序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序
楓山章先生學行之美祜弱冠時已盛聞之後官南都適先生爲國子祭酒間嘗往請益焉覩其儀容聴其言論誠爲有德君子一時名公未能或之先也弟禕方在太學門下每稱先生履繩蹈矩躬率諸生祁寒暑雨必具冠服終日端坐以待六舘質疑問難者經史儒先之語舉輒成誦一字弗遺聞者罔不欽服而率敎焉夷考先生筮仕之初即以直諫謫官後乃持憲閩中風節政事逈出人表年方強仕即甘退藏脩德緝學日益加宻盖在林下幾三十年再起為國

序002-1

子祭酒秩滿三載連疏乞休始獲如志自是士大夫公論多上薦奏朝廷公道亦累加獎擢然先生高致竟弗肯起嗚呼贒哉士君子之仕行其義也精義入神其可不知幾乎先生仕不廢義而又能識幾焉此所以非人之可及也近接從子樸菴中丞乃以從弟井菴所輯先生遺稿屬祜序之晚生小子奚足以窺盛美萬一而以姓名獲綴先生下風其自爲幸豈不多耶夫聖賢之學中正平實初非求同於人亦非求異於人也程朱闡明正學之後傳習流衍迄今未乏而能眞繼程朱

序002-2

之學可爲人之師範者殊不多見也夫道本無窮人難盡識前聖後賢之論互相發明小有異者不害其爲大同而非背馳不相入焉謂程朱之後絶無一語可出於巳固難稱爲自得之學謂程朱論多非是則其狂悖僣妄不自量度可勝嘆哉先生質性自然不煩矯厲操修篤實不事表暴而學術宗依逺惟程朱是敬是信不敢少有違戾近則何王金許實同鄉郡平生企慕而願學者年既逾耄造詣精到讀其遺稿槩可見焉揆之鄉郡四賢伯仲壎箎皆能恪守程朱之軌轍者也其視近時敢爲異論之人匪徒獲罪程

序003-1

朱而亦先生之罪人也九原可作安得復起先生倡明此學矯正今日之士習也哉
嘉靖三年春三月辛未鄱陽余祐序

序003-2

校刋楓山文集引
己丑夏六月吾郡守夏山張公手一編授憲曰此先師楓山章先生遺稿乃從弟井菴公所輯者欲梓以傳子為我校之憲敬受而披閱徃復考訂稍加釐正掇廷對策於卷首詮定書意之重複者數通餘悉仍其舊凡九卷始 廷對策奏疏次書簡次雜著說銘傳次誌銘祭文次表狀次序文次碑記而詩詞賦賛終焉刻始工於是年十月畢工於明年庚寅正月竊窺先生之道德學術一本濂洛關閩之正故形而為言

序004-1

精純暢逹如布帛菽粟真義理之文也非文章家之文也少宰余先生序巳詳憲晚學小生豈敢復贅姑紀校刻歲月俾將來有考云
嘉靖九年春正月望日毘陵後學毛憲拜書

序004-2

楓山章先生文集目錄
卷之一
制策
奏疏
諫元宵燈火疏   乞省親疏
僉事乞休疏    辭免祭酒疏
再辭祭酒疏    到任謝恩疏
乞脩舉學政疏   乞暫留新貢監生疏
乞放歸田疏    舉本監弊政疏
力求去位疏    清理監生疏

序005-1

乞照例休致疏   乞放歸田疏
陳言治道要務疏  修理廟學疏
乞恩致仕疏    乞恩養病疏
懇乞休致疏    辭太常卿疏
辭陞侍郎疏    謝侍郎致仕恩疏
謝存問恩疏    辭陞尚書疏
議處鹽法事宜奏狀
卷之二
書簡
登第後寄鄉先生  復羅一峯

序005-2

復鄭克脩     復賀黃門克恭
與陸克深     與李廷章
與林亨大     復黃仲昭
與韓侍郎     與楊方伯
與鄧御史     與鮮御史
與陶都憲     與邵國賢
與吳伯通     與陳提學
與韓僉事     與周方伯
與徐方伯     與吳亞叅
與張都運     與林居魯

序006-1

與趙知府     與劉知府
卷之三
書簡
與謝木齋閣老二  上洛陽劉閣老二
與李西涯閣老二  與楊邃菴閣老
復費鵝湖閣老二  與張東白學士
上馬太宰     與黃文選
與謝方石四    復羅整菴二
與王用檢     與喬尚書
與吾景端     與沈仲律

序006-2

劉述獻      與戚時舉
陳直夫      復盧御史
與董文玉     與許補之
與尤銓曹     與李一清二
與張用載二    復徐子仁
與董道卿     與姜實夫
與黄夣弼     與陸汝亨二
與弟天恩天澤   與姪以道三
與族姪處仁
卷之四

序007-1

雜著
易論       書論
詩論       春秋
禮記論      策問三
讀西漢書     讀西漢書
讀東漢書     讀蜀漢書
讀蘇東坡足柳公權聮句
讀歐集      讀蘇集
讀荆公集     題陶淵明集
題陸宣公奏議

序007-2

跋范仲淹答趙元昊書
跋江山秋霽圖後  書夏忠靖公遺事後
跋都城倡和詩卷後 跋王中書手劄後
跋五經私録後   題翰林院箴

自述字説     陳允仁字説
金仁甫字説    賀氏二子名字說
陸良甫字說    背菴續説

書室銘      尊經閣銘

序008-1

平荆襄銘     平廣海銘

林文安公小傳   費太常小傳
東園張先生小傳  劉僉憲小傳
方母眞節傳
卷之五
墓誌銘
束鹿黄知縣墓誌銘 外舅郭公墓誌銘
潘副使墓誌銘   吾愼齋墓誌銘
馬困學墓誌銘   祝竹軒墓誌銘

序008-2

周逸軒墓誌銘   謝元吉墓誌銘
陳萍齋墓誌銘   章同知墓誌銘
金淑人范氏墓誌銘 胡母張氏墓誌銘
許弘濟墓誌銘   丁郎中夫婦墓誌銘
處士李君墓誌銘  文山府君墓誌銘
靖江令鄭君墓誌銘 張曰旦墓誌銘
陸員外墓誌銘   松坡府君壙誌
郭恭人壙誌    孫訢壙誌
祭文
祭彭學士文    祭陸布政文

序009-1

祭朱公文     祭外舅文
祭郭恭人文
卷之六
墓表
董竹居墓表    陳君原深墓表
艾太康墓表    董耕雲墓表
黄蒙菴墓表    姜憲使墓表
吾文山墓表    張荆溪墓表
陳繼芳墓表
行狀

序009-2

姜永平行狀    葉莒州行狀
序文
澹泊生鄭君挽詩序 陳抑齋挽詩序
繼慈哀些序    吳栢軒挽詩序
林守菴挽詩序   趙有年挽詩序
趙惟寅挽詩序   梅所夫婦齊夀序
章静菴夀序    徐母程氏夀序
望雲祝夀圖詩序  菊□□夀詩序
吾文山夀詩序   吳晦叔夀序
徐希曾母夀序   山海齊夀圖詩序

序010-1

夀松圖詩序    泮宫介夀詩序
卷之七
序文
送進士還鄉序   送金敎授之安慶序
送劉世美還京序  急流勇退詩序
民謠六詠序    送賀敎諭歸永新序
送謝侍講赴召後序 送王中書詩後序
送林榖齋之鄖陽序 送吾教諭之天長序
送韓太守入覲序  牧黃門考績序
送萬太守之金華序 送陳僉憲之福建序

序010-2

送羅司業侍親南還序
送鍾叅政之雲南序 送趙叔鳴之山西序
送吳叅政之四川序 送周弘毅還淳□序
送姜推官還南昌序 送周朴軒歸上杭序
楊鐵崖詠史古樂府序
范賢良文集後序  東陽文獻録序
鄉賢祠誌後序   蘭谿縣誌序
鄉試録序     菊莊詩序
書北堂永秀詩卷後 吳烈婦詩序
書鄭氏慶源録後  靑陽陳氏族譜序

序011-1

清塘賀氏族譜序  雲程林氏族譜序
跋方氏族譜後   李氏族譜序
古城伊氏宗譜序  郭氏族譜序
卷之八
碑記
譙樓記
丹徒縣學科第題名記
觀亭記      東江興濟橋記
東陽縣修學記   東陽縣覈田記
繆知縣去思碑   衢州府修學記

序011-2

陳氏復義庄記   紹芸堂記
重修通濟橋記   蘭谿預備倉記
嘉樹亭記     清逺閣記
思德菴記     陳萍齋夀藏記
淛南公舘記    馬公橋記
遂安縣遺愛祠記  遂昌縣鄉賢祠記
蘭谿縣浮梁記   蘭谿縣大成廟記
遂安縣學尊經閣記 浦江縣遷建廟學記
金華縣修學記   金華憲司澄清堂記
四友亭記     寳善堂記

序012-1

待渡亭記     吳氏夀藏記
南岑吳氏祠堂記  龍山别業記
卷之九

七言絕句
春雪三日     雨後觀漲
觀院庭新様小戰車二
送鍾美宣乃叔還鄉二滹沱晚渡二
雲舎寜親二    題介軒詩卷二
送容貫歸廣東二

序012-2

送謝元吉致政還耒陽二
題舒溪漁隱詩卷  挽杜黄門妻
挽大理陶司務二  夀李知府母六
挽林亨大父母四  送沈秋官還京二
送鄭御史還京五  送洪布政之貴州四
别閩南僚友
送賀位兄弟歸永新四
送鄭張二生歸瑞安四哭鄉同年二項五
送潘瑗歸括蒼二
送唐御史巡按江西二和周郎中韻四

序013-1

哭外舅郭公五   烟溪義渡四
挽詩四首     挽余知縣父母二
和吾景端韻二   題陳南園詩卷四
雲津書院詩卷三  挽鄭同知父二
挽葉天官侍郎二  挽金氏夫人二
挽耿氏夫人二   次林天官韻
榮夀堂      夜坐得句寄弟姪
齋宿懷孫     群鵲圖
挽秦行人祖父母二 挽秦行人父母二
避喧卷二     南都留别

序013-2

七言律詩
登科       瓊林賜宴
早朝       禁中聞鶯
王孟端画竹    圃東新井
秋日感興     送彭閣老歸省
送楊緫兵征虜   移菊
夀徐德宏父    夀瞿中書父
夀萬都司     送謝守之無爲州
送宋爾章乃弟歸江西
送國子侯先生祭掃 送翁宗海歸省

序014-1

挽虞黄門妻    挽陳舉人父母二
挽國子林助敎   謁文丞相祠二
懷古       出京和孔易韻
歸鴈       送馬守之廬州
和鄭廷綱長至韻二 又和除夕韻感懷
送同年王尚書考績
送林亨大太宰考績三夀楊少卿父
送林居魯之貴州  挽胡光禄父
送張亞叅之四川  環山樓詩卷
送李司空進表   挽白司宼

序014-2

和鄭廷綱留别韻  送鄭尚書二
送李太常考績二  送韓司徒赴北
送金侍郎考績   送馬侍郎考績
送魏司宼赴北   送吳學士考績
夀同年徐僉憲   送張都憲考績
送楊碧川致仕   桂巖書院詩卷
送程叅議考滿   送李少卿赴史舘
送魏廷尉赴北   送司馬王公致仕
送陳都憲祭掃   送汪少卿還朝
杏林春意     送姪至梧州通判任

序015-1

秋初
七言長篇
送春       賜粽
賜扇       送李廷章侍親南還
送撫寜侯朱永北征 □彭閣老將至
觀闘雀      挽張夀夫
送緫兵征虜    送人還鄉
夀姜廷噐母    挽鄭縣丞
夀唐憲長父    夀周石室
夀韓知府     挽張都憲母

序015-2

芙蓉□□
五言絶句
題白頭翁
五言律詩
逰牛首山和沈仲律韻三
送張都憲用陳公甫韻二
五言長篇
釋□       止賜酒
本院南新闢三圃  送翟瑄知奉化縣
送陳白沙     夀味菜吳先生

序016-1


感皇恩     歩蟾宫
千秋歲     歸朝歡
御街行

中秋賞月

韓魏公賛    蕭御史父像賛
白司宼像賛   吳仲仁像賛
許冡宰像賛   永曤翁像賛

序016-2

顧雲和像賛   伊振舉像賛
吳晦仲像賛   外舅郭公像賛
楓山章先生文集目錄

卷一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一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廷對策
皇帝制曰朕惟古昔帝王之爲治也其道亦多端矣然而有綱焉有目焉必大綱正而萬目舉可也若唐虞之治大綱固無不正矣不知萬目亦盡舉歟三代之隆其法寖備宜乎大綱正而萬目舉也可歷指其實而言歟說者謂漢大綱正唐萬目舉宋大綱亦正萬目未盡舉不知未正者何綱未舉者

卷一002-1

何目與巳正巳舉之綱目可得而悉言歟我祖宗之爲治也大綱無不正萬目無不舉固無異於古昔帝王之治矣亦可得而詳言歟朕嗣承大統夙夜惓惓惟欲正大綱而舉萬目使人倫明於上風俗厚於下百姓冨庶而無失所之憂四夷賔服而無梗化之患薄海内外熈然泰和可以增光祖宗可以匹休帝王果何行而可必有其要諸士子學以待用其於古今治道講之熟矣請明著於篇毋泛毋畧朕將親覽焉臣對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固必有所以治之之

卷一002-2

具尤必有所以治之之本焉具者何禮樂刑政典章法度之類即聖策之所謂大綱萬目也本者何則人主之一心是巳孟子謂堯舜之道不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盖言治之不可以無具而程子謂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又言治之不可以無本也有其本無其具則爲徒善徒善不足爲政固無以致天下之治有其具無其本則爲徒法徒法不能自行又何以致天下之治乎必其本立於上而行之有其具具施於外而出之有其本然後能

卷一003-1

運獨化於陶鎔之上鼓一世於爐錘之中推之無不凖動之無不化而天下無不治矣昔堯舜之所以帝天下禹湯文武之所以王天下固皆必由於是道而我聖祖之所以創業列聖之所以守成亦何莫不由是道乎彼漢唐宋之諸君或得於此而失於彼或詳於彼而遺於此或僅能彷彿其麤而不能深造其極無惑乎治之不古若也欽惟皇帝陛下天縱神聖日新德學當出震繼離之始撫

卷一003-2

重熈累洽之運治定而功成民康而物阜若可以端拱而無爲矣然猶不自滿假虗懷求治乃於萬機之暇復進臣等於廷降賜淸問首舉二帝三王及漢唐宋諸君之事而欲正大綱舉萬目明人倫厚風俗冨庶百姓賔服四夷以增光於祖宗匹休於帝王臣有以知陛下真不世出之主負大有爲之志足以咸五而登三超前而絶後矣顧臣愚陋不足以仰副聖明下問之意然言及之而不言罪也敢不罄竭愚衷悉陳所學以對揚休命乎臣惟天下之事莫

卷一004-1

不有綱焉亦莫不有目焉而爲治之道則其綱爲甚大而目爲甚衆孔子論三代之所因者即大學脩身齊家之要道先儒謂爲天地之常經乃其綱也三代之所損益者即大學治國平天下之衆務先儒謂爲古今之通義乃其目也而身與家國天下又各自有綱目焉綱雖未嘗不同目則不無少異自身而言則天之所賦有仁義禮智信之五常爲綱其發於念慮之不一措諸事爲之多端與夫視聴言動之間應事接物之際凡所以正言行謹威儀而脩其身者皆目也自家而言則天之所叙

卷一004-2

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五倫爲綱其形於貴賤親踈大小之相接見於内外男女賓主之相交與夫睦婣任恤之行冠婚喪祭之禮凡所以正倫理篤恩義而齊其家者皆目也以國與天下言之雖有大小之分逺近之異而治平之道則一而巳其所以爲綱者亦不外乎人性之五常人道之五倫而所以爲目者則萬有不齊上司天時下平水土幽事鬼神明理人物建□□屏設官分職内自國都外至郡邑或敎民或養民或來百工或通商賈或興禮樂或求賢才或理財賦或决刑獄或

卷一005-1

治兵甲或禁盗賊或懷逺人其事不可以枚舉莫非所謂目焉然所以治其綱目者則皆主乎人之一心苟非格致以明乎心之體則無以察乎爲治之綱目孰爲當正而孰爲當舉非誠正以充乎心之用則無以行乎爲治之綱目正所當正而舉所當舉此君心所以爲出治之本而綱目所以爲致治之具也昔在唐虞之世因天之與賢而行揖遜之禮因道之當傳而發執中之藴九族是睦五敎是敷盡底豫之孝以定父子之天制釐降之禮以成閨門之化其大綱之正也爲何如百揆四岳□

卷一005-2

道於內州牧侯伯宣化於外曆象掌於羲和而敬天之道盡禮樂典於夷夔而化民之功至治水播榖有其人明刑敷敎有其職其萬目之舉也又何如然非堯之心克明俊徳舜之心允迪厥德何以致其然哉迨及三代之隆因天之與子而立世繼之法因天之討罪而明吊伐之義錫洪範而叙彛倫昭聖武而脩人紀關雎頌窈窕之德麟趾詠仁厚之風作之述之而文以無憂享之保之而武稱逹孝何其大綱之正也有典則以貽于子孫制官刑以警于有位取民有貢助徹之法敎民有校庠

卷一006-1

序之制忠質文之異尚子丑寅之□□家宰有八法八則之治宗伯有五禮六樂之用何其萬目之舉也然非禹湯之心秪台德而昭大□文武之心克明德而求世徳文何以臻於是哉此唐虞三代之君治本既立而治具畢張故其治效能卓冠千古也自周而下去籍於戰國焚坑於暴秦而爲治之綱目巳蕩然矣漢高祖之興寛仁大度知人善任誅秦之無道伐羽之弒逆而用兵始合乎義除秦法之苛定三章之約而治民始近乎仁因家令而尊禮太公成嚴父之孝重四皓而罷功太子著

卷一006-2

立嫡之典禮先聖以崇儒封同姓以親親故說者謂其大綱正也然詩書不事禮文多缺朝儀用叔孫通之禮郊廟奏趙代之謠賈誼請興體樂而未遑仲舒請建學校而不果田無限制服無等差定律令而不用八刑以紏民申軍法而不行九伐以正邦則其萬目不舉可見矣所以然者盖其心雜於伯故其治止於漢也由漢而後篡奪於魏晉分裂於南北而爲治之綱目又大壞矣唐太宗之出力行仁義身致太平其敎民也廣學舎召名儒而士始知學其養民也定口分均世業而田無兼并

卷一007-1

設租庸調法得取民有制之道立府衛兵制有寓兵於農之意以四事取士以六典建官其謹刑也有三覆奏五覆奏之詳其考課也有四善二十七最之目故說者謂其萬目舉也然脅父臣虜逼父傳位而君臣父子之道虧殺兄前殿納婦後宫而兄弟夫婦之倫乖代王既立而廢何以取義魏徴許婚而停何以示信則其大綱之不正可知矣所以然者由其心雜於夷故其治止於唐也迨乎宋之太祖黃袍加身而曆數之在躬巳定盃酒釋兵而方鎮之擅命自息毋事周后子愛少主其待舊

卷一007-2

君之禮厚矣來朝不留敗降不殺其遇敵國之恩至矣友于兄弟而炙艾分痛敬乎大臣而雪夜臨幸至於守金匱之約付神器之重尤其所難得者也則其大綱之正固有過於漢唐矣然制度多承五代之舊賦役皆無一定之法既有吏部又有審官院既有刑部又有審刑院則官制重覆矣既有兵部又有樞宻院既有戸部又有三司使則事權散主矣郊祀有分祭合祭之異議祖宗有並配迭配之異論資格用人之多弊磨勘任子之無法則其萬目不舉又不逮於漢唐焉然漢宋大綱雖正

卷一008-1

而禁中人彘之禍殿上燭影之疑則雖正而猶未正也唐之萬目雖舉然封建議而不能復禮樂議而不能興則雖舉而猶未舉也此漢唐宋之君心不純王而治本未立政不純王而治具不全故其治不能庶幾於古也洪惟太祖皇帝勇智之資本乎天錫豁逹之度卓乎百世爲應天順人之舉成用夏變夷之功其得天下也取諸群雄同乎漢高之正其警天戒也請罪朕躬合乎湯武之心追帝先世用周公追王之禮封建諸王如周室本支之衍后妃不得與政戚畹不許

卷一008-2

秉權君臣同游之□即虞之明良賡歌周之卷阿游歌也申明五常之條即舜之愼徽五典武之重民五敎也何其大綱之正乎内有六卿統領百司之政外設三司分理各屬之治職守相維體統不紊教人以學校而士有所養取士以科目而材無所遺賦有定制而無過取役有常規而無過勞又何其萬目之舉乎自時厥後聖聖相承莫不以太祖之心爲心而厥猷之是踐亦莫不以太祖之政爲政而前烈之是篤百有餘年綱正目舉

卷一009-1

道洽政治所謂以純王之心行純王之政其治本之出於上者既無不立而治具之施於下者又無不全眞可以超軼漢唐宋而上繼唐虞三代之盛矣今陛下即位以來隆孝養於兩宫篤至仁於九族行養老之典旌孝節之門而又親臨辟雍以勸學則所以正大綱者固爲至矣頒 恩詔以宥罪愆開言路以求缺失下蠲租之令遣懷逺之使而又 躬耕藉田以勸農則所以舉萬目者亦云盡矣然□陛下又以今日治效而擬諸

卷一009-2

祖宗之時有所未逮必欲有以增其光以今日治化而稽諸帝王之世有所未至必欲有以匹其休聖策且謂何行而可必有其要則聖不自聖而視民如傷望道未見之意又何如哉臣竊以爲明人倫厚風俗者正大綱之明効而富百姓服四夷者舉萬目之大驗也其目雖有四事其要惟在二端苟能使大綱之正於上者躬行而盡其道則上行下效而人倫風俗自有不令而行不肅而成者矣苟能使萬目之舉於下者得人以輔其治則近悅逺來而百姓四夷自有不費而惠不怒而威者矣欲

卷一010-1

極其效驗之大至於匹休帝王增光祖宗又豈有待於外求哉亦惟在於綱之正者極其至而目之舉者無不盡詢岳咨牧明良畢會若重華之恊于放勳人存政舉上下交脩若丕承之纉乎丕顯則帝王可以匹休而無慊祖宗可以增輝而益光矣然陛下之志如此豈徒托諸空言必將見諸實事臣伏讀聖策至於朕嗣承丕緒夙夜拳拳之語謹用拜手稽首而颺言曰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此其正大

卷一010-2

綱舉萬目之根本乎此其爲匹休帝王增光祖宗之要務乎是則堯舜之兢兢業業禹之孜孜湯之慄慄文王之亹亹武王之皇皇同一心也惓惓於正大綱則綱必無不正而人倫可明風俗可厚矣惓惓於舉萬目則目必無不舉而百姓可富四夷可服矣臣惟恐陛下之不惓惓耳盖人主一心百爲之主萬化之原也必其志之所向者一於治道之綱目無一毫外誘之雜始如是終亦如是而居之無倦然後謂之惓惓苟或狥乎聲色悅乎貨利好興土木務爲弋

卷一011-1

獵皆伐心之斧斤也心爲外誘之斧斤所伐則不能以惓惓矣必其事之所爲者專於治道之綱目無一介内私之累表如是裏亦如是而行之以忠然後謂之惓惓苟或肆於盤樂安於怠傲躭乎宴逰悅乎嬉戲皆迷心之鳩毒也心爲内私之鴆毒所迷亦不能以惓惓矣非徙一時之惓惓且無時而不惓惓非徒一事之惓惓且無事而不惓惓斯乃陛下之所謂夙夜惓惓者也然欲行治道之綱目固當力脩諸己尤不可不資於人臣願

卷一011-2

陛下以綱目之切於已者惓惓焉躬行以率天下若大學所謂心誠求之而不逺者則事親必如大舜而定天下之父子刑家必如文王而化江漢之逰女又廣其化至於比屋可封人皆有行則人倫風俗何有於不明不厚者乎如舜之修府事而政在養民如文王之敎樹畜而政先養老又極其化至有苖之格昆夷之悅則百姓四夷又何有於不富不服著乎復願陛下以綱目之資於人者惓惓焉求賢以敷治若周子所謂心純而賢才輔者則其化民必得如韓延

卷一012-1

夀房景伯者而兄弟息争母子悔悟而宰邑又有如子賤卓茂者而人不忍欺道不拾遺矣何患乎人倫未明而風俗不厚乎其養民必得如召信臣杜詩者而戸口倍增比屋給足而守邊又有如李牧郭伋者而虜不近邊寇不入塞矣何憂乎百姓失所而四夷梗化乎是皆由於陛下一念之惓惓而治本以立治具悉張故其效驗至於如此充積此道悠久不變將見薄海内外熈然泰和陛下之所以匹休帝王者固在於是而增光

卷一012-2

祖宗者亦在是矣可不於是而加之意乎臣學不足以稽古才不足以適用惟懷忠愛之誠欲致芹曝之獻敢因聖問所及而述先儒所謂純心要矣用賢急焉二語以爲聖治涓埃之助惟陛下少垂睿覽采而用之則天下幸甚萬世幸甚干冐天威不勝戰慄待罪之至臣謹對
奏疏

卷一013-1

諫元宵燈火疏
翰林院編修臣章懋臣黄仲昭檢討臣莊昶謹奏爲培養聖德事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内閣遣郎中韓定持小掲帖到於東閣及史館分與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吳節等令各賦烟火等詩以爲上元賞翫之具臣等各授一帖内開烟火花燈等項面貼詩讃題目仍令照依舊詩格式擬述進呈及觀舊式俱是玩好之物鄙褻之詞甚非所以養

卷一013-2

聖心崇聖德也臣等竊議以爲此事必非陛下所爲陛下以天縱之聖日新之學遊心經術邁跡堯舜凡所舉動必欲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方即位之初首下 温詔赦田租絶貢獻蠲逋負停不急之務與民息肩又開言路凡朝廷政治得失軍民利病許諸人直言無隠天下欣然以爲陛下應天心承祖德而所以太平萬世者在是矣及觀去年以來如遣人造楮國家舊制也一聞大臣之言而遂寢節

卷一014-1

令宴樂毎嵗常例也一聞廷臣之疏而隨罷頃因災異 勑諭羣臣同加修省凡此數事皆臣等目擊耳聞未嘗不拜手稽首稱頌以爲陛下從善如流改過不吝自禹湯以來未之有也在彼者既皆陛下所不爲則烟火之事臣等又決知陛下之不樂於此也今日之舉或者兩宮皇太后在上陛下欲極孝養奉其歡心非爲一身娯樂之計然大孝在乎養志不可徒供耳目之玩好以爲養也臣

卷一014-2

伏覩兩宫母后恭儉慈仁之德著於天下坤儀貞靜舉天下之珍竒玩好皆不足以動其心豈以烟火爲樂哉况今兩廣弗靖四川未寧遼東雖云吿捷然敵情難測尚費區處不可置之度外北敵摩囉歡包藏蛇豕之心窺伺閒隙尤當深慮江西湖廣一旱數千里民不聊生其他災傷處所尤多未易悉舉生靈嗷嗷張口待哺雖蒙優詔賑恤然公私匱乏計無所出可爲寒心此正陛下宵旰焦勞不遑暇食

卷一015-1

兩宫母后同憂天下之日臣等又知陛下之不暇爲此也至如翰林之官以論思代言爲職雖曰供奉文字然鄙俚不經之辭豈宜進於君上若不取法於聖賢而曲引宋祁蘇軾之教坊致語以爲之比是以三代以下之君望陛下而不以三代以上之君望陛下也臣等遭遇聖眀發身黄甲叨與庶吉士之選陛下養之翰林教之誦習六經師法孔孟二年于兹矣近又授以今職感冒 國恩至隆極厚夙夜惓

卷一015-2

惓相與戒飭惟恐曲學阿世無以補報於萬一何敢爲此鄙詞上瀆天聽以自取悔慢不敬之罪哉臣等又嘗伏讀宣宗章皇帝御製翰林院箴有曰啓沃之言惟義與仁堯舜之道鄒孟以陳若今烟火之舉恐非堯舜之道烟火之詩恐非仁義之言臣等知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故不敢以是妄陳于陛下之前且知其不可猶順而爲之是不忠也知不可爲而不以實聞是不直也不忠不直臣罪大矣

卷一016-1

古之帝王盤盂有戒几杖有銘目不視非禮之色耳不聽非禮之聲兢兢業業惟懷永圖雖在紛華靡麗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所以戒謹恐懼操存省察以致其精一之功者無所不用其極誠以人主一心攻之者衆一惑於耳則凡侈靡之聲皆乘間而入矣一惑於目則凡侈靡之色皆抵隙而進矣人心愈危則道心愈微矣天理人欲不容並立若曰上元之樂乃微事耳烟火之舉乃細故耳此不足爲聖眀之累是殆不然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又曰

卷一016-2

不役耳目百度惟貞若於此一事厭常喜新之念興則他日之甚於此者將無不至不可以微事細故而不知謹也且漆器之作何損於德而舜則止之旨酒之甘何害於事而禹則絶之露臺之費不足爲奢而漢文則已之彼聖賢之君何汲汲於是哉正以欲不可縱漸不可長故耳臣等伏願陛下寛斧鉞之誅採蒭蕘之語將此烟火等事一概禁止不使接於耳目而移此視聴爲文王之視民如傷爲大舜之聞善若決江河省此冗費以活流離困苦之民賞征伐勞役之士則干戈可息災旱

卷一017-1

可消百姓可以富庶四夷可以賓服億千萬年享太平無疆之休則陛下之所以奉養兩宫者其孝豈有大於此哉陛下深思而力行之不以臣言爲沽矯不以臣等爲迂闊使天下後世知大聖人之作爲出於尋常萬萬是非臣等之幸實宗社生靈之大幸也臣等昧死以聞
乞省親疏

卷一017-2

臣由成化二年進士攺翰林院庶吉士成化三年十月内欽蒙聖恩授臣本院編脩顧以踈愚之質遭逢明盛之時妄圖啓沃冐進狂言威犯雷霆罪甘鈇鉞荷蒙皇上天覆地生之德海容川納之仁曲 賜保全不加重譴雖落侍從之班仍忝親民之職未及到任復攺今官竊祿三年曾無寸補近因考滿來京又拜復職之 命感 恩彌厚圖報難忘夫何外未全於公義内先迫於私情伏念臣有父章申甫母吳氏俱各年老衰邁念臣不巳母又疾嬰風

卷一018-1

眩不時昏暈而臣目成化元年離家迄今巳及七載逺違膝下定省乆曠夙夜永懷豈勝烏鳥拳拳之私僣陳愚悃實切至情伏望聖明弘敷孝理之 恩俯遂歸寜之願特勑該部容臣照例給假暫回原籍省親依限復任庶幾移孝爲忠勉圖後效臣不勝感戴忻汴之至
乞休疏丁酉冬
臣年四十一歲係淛江金華府蘭谿縣人始由進士攺爲翰林庶吉士繼以編修調除南京大理左評事今任福建按察司僉事三年考滿給由到部

卷一018-2

緣臣舊因脾胃虗弱常患嘔逆心痛等證近爲嵐氣所染又加瘴瘧寒熱諸疾發作無時飲食即吐筋力頓衰鬚髮早白精神凋耗心志徤忘處事則失後迷前動作則眼花頭眩涖官將及五年歷俸纔滿一考視事之日常少臥病之日每多雖欲勉圖補報終是不任使令况又素乏激揚之才謬當刺舉之任明不足以折獄剛不足以去奸庸庸度日碌碌隨群任非其能罪當罷黜伏望陛下弘天地覆載之德溥雨露沾濡之恩特勑吏部將臣放歸田里别選賢能以備任使庻幾

卷一019-1

職無曠廢祿不虗縻而臣多病之軀亦得以尋訪醫藥休養餘生不致顚越仕途實爲萬幸臣不勝祈懇之至
辭免陞任祭酒疏辛酉冬具次年三月進
臣於弘治十四年八月二十四日承奉吏部劄付欽奉六月初六日聖旨陞臣南京國子監祭酒自天有命無地措躬伏念臣一芥草茅初無學術庸陋迂踈弗堪世用自少應舉爲親干祿偶合主司濫登科第荷蒙憲宗皇帝天地覆載之恩父母生成之德儲之翰苑

卷一019-2

俾讀中秘之書授以史官叨陪侍從之列雖以狂言獲罪猶加矜貸攺評刑於大理陞佐憲於南閩盖嘗有志於澄清以圖補報而才識弗逮勞効蔑聞忽瘴嵐之侵染遽疾疢之交攻懼瘝官而貽譴僣陳詞以乞身又蒙恩旨允臣休致以養孱軀幸存喘息二紀于茲每懷忠於畎畝愧莫報於涓埃初不敢過爲矯激以退爲高亦未嘗妄有覬覦以進爲望自分山林之終老敢圖 日月之照臨茲幸聖明在上厲精治理寤寐英猷故老舊臣悉皆起用

卷一020-1

寸長片善器使無遺豈意妄庸亦叨甄擢感恩彌厚捧戴難勝雖愚無狀豈敢有辭以孤獎拔之意以取不恭之罪切縁臣未拜 恩命之先今年二月初四日遭值父喪例應守制雖蒙聖慈容臣服闋赴任然計免喪之期猶須二載而乆曠官守以待微臣不無隳廢職務有誤敎養於法既爲未便於義尤所未安此臣所以踧踖靡遑不容不瀝誠以上請也臣載惟國學爲敎化之源祭酒乃學官之長非有宿儒重望難膺厥任臣顧何人敢承其乏雖詞章粗習昔嘗待罪於禁林而道

卷一020-2

德無聞詎可儀刑於璧水况乃越資而授揣分奚堪負乗之愧倍切愚衷躁進之嫌難迯物論又臣今年犬馬之齒六十有五桑榆巳迫蒲柳早零加以禍罰之餘摧咽悲傷氣血凋耗心志徤忘鬚髪盡白筋力衰憊目昏足弱老病侵尋雖使在官亦宜納祿豈容冐昧復事彈冠以竊非據乎此又臣所深懼而循墻傴僂尤不容不籲天以祈免也敢陳愚悃冐瀆 宸聦伏望聖明察臣眞忱憐臣衰病特勑該部追寢巳行之成命别推可用之實才以充厥

卷一021-1

位容臣仍以舊官致仕庶使職無乆曠禄不虗縻而無用小臣獲安愚分以全素履以畢餘年爲幸大矣臣不勝激切懇祈之至
再辭祭酒疏癸亥春進
臣於弘治十四年八月内承奉吏部劄付欽蒙聖恩陞臣南京國子監祭酒臣時方值父喪例應守制又以道德無聞難膺重任老病侵尋不堪從宦已具奏牘備陳愚悃冒干 洪造祈免新任以終致仕而俯聽踰時未蒙 俞允至弘治十五年七月十五日又蒙吏部劄付欽蒙四月初二日

卷一021-2

聖旨章懋不准辭待服滿日着到任管事 涣渥自天震驚無地伏念臣猥以庸材遭逢 盛世偶玷儒科濫膺器使頃縁衰病久辭榮祿分甘守於寂寥念不萌於利達敢謂下臣之卑賤叨蒙上聖之簡知擢從閑退進長成均既曠官以俟其終制復除貳以攝其職守是皆殊異之恩希闊之典非疎逺小臣所宜蒙者臣感激涕零碎身難報固當不俟駕而行詎可復循牆而避第以寵恩過厚私義未安有不容不瀝誠以控訴者盖祭酒爲國學長官非侍從詞臣久歴清要者不遷而

卷一022-1

臣之資淺望輕豈可躐居是職乎祭酒爲諸生師表必有鉅儒若唐韓愈宋楊時元許衡者庶協輿望而臣之學術寡陋行能淺薄豈可冒居是職乎臣今犬馬之齒逾六望七己及掛冠之日又當泣血之餘心志凋耗筋力衰頽目昏齒痛腰痠足弱百病交攻餘生無幾雖欲就列莫能陳力而祭酒之責任匪輕又豈臣之老病者所能勝哉臣前所奏已具此情而陳述不詳衷誠未達致蒙恩命再頒臣夙夜憂危進退維谷展轉於心籌思累日愈不自安雖知煩瀆之爲罪而貪冒

卷一022-2

寵榮不知遜避躁進茍得以干尸素之誅則不惟有累聖主知人之明且妨朝廷進賢之路而爲罪大矣故不得已復冒斧鉞之威以申前懇伏望聖慈曲賜矜憐收囘 成命特 勅該部别選賢能以補祭酒員缺容臣仍舊致仕以安愚分終老山林賡歌衢壤此臣之至願也臣不勝戰慄待罪之至
謝恩疏癸亥八月南雍進

卷一023-1

臣先於弘治十四年六月内欽蒙聖恩陞臣前職臣以遭值父喪例應守制及才德淺薄老病衰頽弗堪重任兩具奏牘祈免陞職又兩承聖旨允臣終制而不容遜避恩厚命嚴臣不敢有違己於弘治十六年八月初六日到任管事訖伏念臣素無實學謬忝虚名始列近臣而論思無狀繼遷憲職而善最弗聞每愧非才而竊祿遂縁多病以乞身仰荷鴻私獲全素履自退棲於環堵已夢斷於

卷一023-2

均天豈意餘年復叨殊奨恭惟皇上恩同天覆德與日新法堯舜之知人致文王之多士既宏大業尤懷逺圖謂賢才爲致治之基而監學乃育材之地欲臻漢室橋門之盛久虛周官師氏之員宜求儒碩以造就俊髦乃起衰庸而攝承闕乏雖抱赤心而欲奮其如白首以何堪人言遭際之非常臣懼寵榮之過分拜 恩跼蹐就職凌兢臣敢不磨礪已灰之心温尋久廢之學以安定之經事爲教非陽城之忠孝不談勉脩職業仰副 憂勤但虞曠敗

卷一024-1

有誤明揚尚祈早賜歸田庶不久妨賢路臣不勝感恩激切戰慄待罪之至
奏脩舉學政疏甲子三月
臣竊聞古者太學所養皆天下之俊秀其資既可與共學其學必抵于大成故人材盛而風俗美也我國家稽古制治尤重太學以敦化原洪武永樂年間在太學生徒動數千計其人類多少俊而教育之法至爲周詳計日以通經積分以出仕布列庶位大抵得人爰及近年生徒漸少計今本監見在之

卷一024-2

數科貢兩行共止六百餘人其嵗貢一行非無可與共學之資而衰遲不振者十常八九蓋由積累嵗月挨次而升故也誨誘雖勤不無扞格近又該南京户部題准事例合用監生三百五十名前去後湖清理黄冊除别項差占外盡行撥去止及前數之半而堂舍頓空毎班止餘舉人三五名而已其舉人一行節該南京禮部劄付開送新舊舉人共該六七百人又多顧戀家鄉不肯前來坐監罰雖嚴於違限彼亦視爲泛常直至會試及期方來告請起送逮其

卷一025-1

下第又復還鄉因循嵗時坐成老大其間固有厄於貧難而安於小成者亦不少矣夫嵗貢之入監既由挨次而舉人之坐監又毎後時故差撥常患於不敷而教養尤難於見效本末胥病官使乏材有養士之名而無得人之實此臣之所甚懼而夙夜不寧者也揆之理勢合有變通縁嵗貢已是常規未敢輙申他議雖近年有増貢之舉而所拔亦挨次之人資格所拘英才多滯臣愚見欲乞於常貢外間令提學憲臣於人材素多去處行選貢之法不分廩膳増廣生員通行精加考選務求行著

卷一025-2

鄉閭學通經術年富力强累試優等者乃以充貢通計天下之廣約取五七百人照依地方分送兩監今年首行一次以後或三年或五年量在監人材多少間一行之更乞自弘治十八年以後會試下第舉人該送南監者寛其違限之條要以坐堂之實如係初到人數須令實坐堂一年之上方准起送會試如係復監人數須令實坐堂二年之上方准再送會試非有父母之喪而不及期者不准起送如此則生徒之數可以漸及往年且多精鋭可進之資鮮成因循自誤之悔臣雖不知所以爲

卷一026-1

教然亦安敢不盡其心勤用提撕嚴加程督稍放積分之意用申激勵之方務令文行兼脩政教粗舉成材有望附選及時豈惟差撥恒充固將官使克稱庶乎國家有以收養士之效而臣亦少逭尸素之愆也其選貢合有防範覈實科條臣未敢輕預如蒙乞勅禮部詳加議處杜絶徼倖務求得人其舉人坐監事宜乞因下第之時通行曉諭俾知遵守實爲便益
乞暫留新貢監生疏

卷一026-2

本監現在歲貢監生止有四百餘名除别項差占及量留聴撥外其餘盡數撥去止及一百八十名尚欠一百七十名巳行呈稟南京禮部將先年放回依親搬取養病送幼子等項監生各行該管司府催取前來至今到監者十無一二累據典簿呈承准南京戸科等衙門給事中等官李光翰等手本節次催取添撥監生過湖委實在監人少無從添撥未免有妨公務如蒙乞 勑禮部議處合無將今年歲貢生員考試中式者凡附近南京地方人數盡行送發南監肄業縁查得近例節該欽奉

卷一027-1

聖旨監生有願告依親的仍照舊例放回今人才既少且多畏避過湖恐到監之後人皆循例告去難以執留欲將新貢生員權留坐監須令經歷過湖短差六箇月滿日放回待後查冊事完仍依舊例庶幾公務不誤實爲便益
乞放歸田疏九月
臣以一介庸陋遭值聖明夙膺器使屢試罔功辭祿養疴久偷安於農圃蒙恩起廢復待罪於成均學不足以啓迪羣蒙行不足

卷一027-2

以範模後進僥踰過分補報無由欲淑士心而奔競貪鄙之風未變欲新士習而澆僞浮薄之態尚存涖任己踰朞月課績全無毫分職既曠瘝罪宜罷黜又臣犬馬之年六十有八衰頽日甚百病交攻耳目昏重而視聽不明腰足痿弱而拜起弗便加以舊患咳逆脾泄等證不時舉發氣血凋耗心志健忘處事則失後迷前動作則神昏頭眩羸敗弗堪死亡無日雖欲勉加鞭策終是不任使令臣既奉職無狀而又疢疾荐臻若復貪榮嗜利久妨賢路則爲罪益大矣敢陳卑悃上瀆

卷一028-1

宸聰伏望聖慈察臣衷誠憫臣老病特勅該部將臣放歸田里别選碩儒以典國學庶幾師道可立教化可成則朝廷黜陟之典愈眀而微臣進退之義亦無所失矣臣不勝激切懇祈之至
舉本監弊政疏
弘治十七年閏四月二十二日該司禮監太監陳寛傳奉聖旨近來内外各衙門弊政多端軍民受害以致上

卷一028-2

干和氣深切朕懐合行緊要革弊事宜各該衙門便查議明白開具來説欽此欽遵臣有以仰見陛下敬天愛民孜孜圖治即二帝三王之用心宗社生民之大幸也敢不夙夜匪懈講求弊政之所當革與時變之所宜通者以爲聖治涓埃之助哉竊謂法無古今便民者爲良法論無當否利民者爲至論今天下承平日久文恬武熙政出因循事多積弊以言乎國用則不充以言乎兵力則不强以言乎國論則不定以言乎紀綱則不肅以言乎刑罰則不清以言乎俗尚則奢僣

卷一029-1

而無節以言乎士習則奔競而嗜利以言乎官吏則誕慢而具文澆僞日滋而閭閻窮困姦宄竊發而邊鄙失寧所以上干和氣災異迭見而厪陛下宵旰之憂也其大本之未正而萬弊之所由生者在廷大臣暨言路諸臣必能一一爲陛下陳之臣固未敢出位而僭言也姑就職司之所及者而論之雖云細務非大體所關然亦積弊之久爲民之害有不容不爲之區處者敢陳鄙見上瀆宸聰伏望

卷一029-2

聖明深恤民隠俯察邇言通變宜民勿拘故常之見更化善治用垂久遠之規庶幾宿蠧可祛而民困可甦天下幸甚爲此今將本監合行革弊事宜具本專差辦事吏某齎捧謹具奏聞
一本監嵗貢諸生先在各處府州縣學爲附學爲増廣亦既有年然後得廩其廩膳必二十餘年或三十年而後得貢迨貢入國學遠者十餘年近亦三五年而後撥歴又歴事一年而掛選通計前後年數己及五六十嵗又待選十餘年而

卷一030-1

後得官則其人已老多不堪用因而死亡者亦不少矣是國家虛費廩米數百石以養一人而不得其一日之用豈不重可惜哉此今日積弊之大者不可不早爲之所也如蒙乞 勅該部計議先清之於學校責任提學憲臣嚴加考選凡材之庸下年之老邁不堪作養者不許食廩充貢次清之於國學照依先年命大臣揀選之法而加嚴凡材之庸下年之老耋不堪任用者不容在監待其掛選之時吏部就行考定高下或賜冠帶或

卷一030-2

授合得品級散官使之待選於家而行各處巡撫巡按分巡分守及司府正官凡有公事委之幹辦既可使之習於政事又可驗其能否每嵗終各該上司開具差委過各人幹辦實跡第其材識高下造冊奏聞其材識優長堪任用者即行取選年老無材不堪用者就令致仕况洪武中嘗差監生各處丈量田土亦欲驗其能否而授職也明試以功如此則官使得人而民皆受其惠矣此賢愚同滯之弊所當革者也

卷一031-1

一本監舊制博士助教學正學錄等官共三十七員蓋國初天下人材共入一監作養故設官之多如是後因添設北監頗行裁減查得成化初年本監止有慱士三員助教十員學正學錄共七員耳今在監諸生不過七八百人而慱助正錄等官餘三十員又會饌久停掌饌一員已爲虛設而今乃有兩員似乎過冗且各官所食之廩祿所役之皂隷皆生民之膏血而國家大農之經費也冗食不節國用虛矣臣竊聞

卷一031-2

官不必備惟在得人各官爲諸生表率後學範模茍非其人則師道不立教難成効又况近奉新例風憲有缺許於慱士助教等官内選補則此各官者不惟風教所係抑乃風憲之儲尤宜愼選其人不以備員爲貴也如蒙乞勅該部叅酌所宜量爲裁減畧如成化初年之數以後遇有缺員合無行令巡撫巡按提學等官推選學行超卓教誨有方者列函舉奏及九年考滿教官内有功績而兼著時名者以補其缺庶
幾用不失人既有以佐風教而備迪簡員不至

卷一032-1

冗又可以寛民力而紓國用矣此冗食之弊所當革者也
一本監官吏俸糧及監生家小月糧俱係糙米師生會饌係熟米毎嵗預先會數具呈南京戸部坐派蘇常等府解納本色近奉南京戸部劄付判到弘治十六年分折納糙熟米共三千八百石計銀二千六百六十兩不分糙米熟米俱作七錢一石臣查得南京部院等衙門官吏監生俸糧近年俱是折價毎石納銀七錢今將本監俸月糧糙米亦作七錢一石折納委實事體相

卷一032-2

同經久可行惟有會饌白熟米亦係按月闗支毎人多者不過三斗少則七八升者有之三五升者有之若將銀兩碎分不免虧折之患又後湖查冊監生數多所有饌米乃日用不可缺者雖云有銀可糴而米價貴時熟米一石不止七錢欲從本監糴買供應又不免陪補之患若止將銀兩送湖則湖上亦費區處臣愚見此項糧米只合收受本色已具呈南京户部定奪該部稱係巡撫衙門奏准事例難擅改移只得遵依收受訖但恐遂爲永

卷一033-1

例則二患未有己也如蒙乞勅該部查議合無將本監官吏監生俸糧月米以後年分照依各衙門事例折納價銀使民獲輕齎之便其饌米仍納本色則官免虧折陪補之患此則預防其弊官民兩便之事也
一本監舊額膳夫一百名皆應天府所屬各縣編審均徭人戸充役爲因節有逃亡不便成化二十二年該欽差巡撫南直隷右副都御史王克復始行改派蘇松常徽寧國五府毎名一年解銀一十二兩有

卷一033-2

閏加一兩以充顧役之用本監先前收獲前項銀兩顧人應役自文廟六堂及慱士廳并内外各號看守灑掃及雜用工役等項共顧七十餘人該用工食銀四百五十餘兩其餘各派各官名下顧人跟用及本監一應公用如辦納内府浣衣局濕小粉等項皆於此取給先任祭酒劉某頗嘗積有嬴餘奏准修理號舍訖自臣到任以來所收弘治十五年十六年銀兩除顧人應役外比照北監見行事例止給與慱士助教學正學錄典籍掌饌職卑

卷一034-1

祿薄官員各一名共用二十二名其餘公用隨宜節縮亦頗有餘均給六堂監生俱有文案簿籍惟是未經奏請於義未安今弘治十七年蘇松常三府共該膳夫七十名毎名止解銀十兩其來文開稱係巡按馮御史議處事例而徽寧二府却照例解發多寡不齊欲便聽從輕減以寛民力義無不可但亦未經奏請未敢擅便定奪又今後湖查冊例該兼撥膳夫徒夫到彼供役縁法司近年問擬囚徒並無一名

卷一034-2

到監無從差撥已曽具呈南京禮部轉行取撥而法司囘文須要申請方准撥送以此本監只得盡用前項銀兩多顧人役前去供應但恐從此遂廢舊規未便如蒙乞勅該部查議前項膳夫應該納銀若干通行各府遵守庶幾事體歸一仍乞查照祖宗舊制及今北監事例行南京法司照前問發囚徒送監應役庶使百年成規不至隳廢所有前項膳夫銀兩除顧役外合無給與慱士等官各一名及公用或有剰餘合無均給諸生惟復用

卷一035-1

以修理公廨或刋補書板亦乞斟酌所宜立爲定制以便遵守仍将收支數目明立文案隨巻照刷以防奸弊庶幾財無妄費民免重困此又革弊恤民之一端也
一本監會饌乾魚每年預先會數具呈南京戸部行湖廣布政司坐派所屬各該河泊所辦納猪肉則毎三日一次會數行應天府都稅等司辦納行之嵗久積弊多端當魚貴時則輸納後期而支用多缺及魚賤時則一年併至而給散有餘堆積在庫一經暑雨則臭腐潰爛化爲灰土

卷一035-2

人不可食不無暴殄天物其饌肉毎當暑月送納之際亦多臭敗退換則買補不便收受則日用不堪彼此皆以爲患本年五月内據應天府都稅等司連申自愿折納肉價銅錢行據各班堂友長呈稱若如所申委得兩便隨呈南京禮部定奪未蒙施行臣查得國子監通志監生毎人毎日乾魚二兩而本監案巻數十年間止是三日二兩又查得北監有給錢鈔事例饌肉亦係折納如蒙乞勅該部從長計議即今在庫腐魚數多合無從毎日

卷一036-1

兩之例分給以後各該河泊所嵗辦乾魚欲乞酌量中價止令折納銀兩則民免裝運輸納之費而在官亦免堆積腐壊之患其饌肉毎年自四月初起至八月終止暑熱易敗之時合無准其照依時估折納銅錢庶得官民兩便此事雖無闗於大體實亦積弊之不容坐視者也
一近因戸部奏准取撥監生往後湖查冊縁彼處冬月苦寒夜不燈火夏月盛暑又多蚊蚋兼以土地卑濕水泉汚濁監生到彼多致疾病而死者以故畏難而不肯去往往告求養病及搬取

卷一036-2

畢姻依親就教職等項以避其差查得先年查冊之時監中人多嘗撥七百名分作兩班往來替換猶以爲苦臣竊謂好逸惡勞人情之常查冊一事比之其他短差及坐班委的勞逸相懸不可不爲之所也如蒙乞勅該部計議合無將查冊一月者准筭坐班兩月使人有所激勸而忘其勞或别作區處以増添監生如先年之數使得分番更換庶幾公務易完而人情樂從此又優恤監生之一事也
力求去位疏乙丑四月

卷一037-1

臣本庸流濫膺簡命擢從休退之餘處以師儒之任位重而才不充身衰而病相迫奉職弗堪素飱是愧昨因具疏陳情乞歸田里冒干天聴仰冀矜從不意復蒙恩旨曲賜褒嘉着盡心職務以副委任不准放歸臣聞 命驚惶拜 恩踧踖感極涕零罔知攸措固當夙夜匪躬勉竭駑鈍以圖報稱豈敢復有辭避但臣自今春以來身日益衰病日益甚目昏而困於僉書頭眩而憚於動作舊患心脾嘔泄舉發無

卷一037-2

時新加臂指風痺屈伸殊苦精神凋耗而健忘筋骨支離而不束雖力疾以視事毎失前而迷後豈能盡所職而副陛下之委任乎此臣之不容不去者一也古人爲太學之師者德尊望重而進退作則言動是效故人化其德而□傲革面柔懦有立禮順克彰孝弟興行乃爲不負上之委任焉今臣言無足取行無可法資淺望輕不模不範無以作新士習造就人才涖任己經二載而成効未有毫分雖使久於其職亦恐終於無補又豈能盡職而副

卷一038-1

陛下之委任乎此臣之不容不去者二也今六館生徒有年雖老耄猶欲挨嵗月以出身者有才雖庸劣亦將干利祿以肥己者紛然希進充塞選途寡廉鮮耻可賤可惡皆由臣等之爲師者老不知休病猶固位昧周任不能之訓忘聖人在得之戒以致其然不正其本曷齊其末昔晉之范宣子讓而其下皆讓臣既他無所能輙欲以身爲教懇求避位使後學皆知無能不可以妨賢老病不容於竊祿有所視效而興其廉恥庶或有補於風教即臣所以盡職而副

卷一038-2

陛下委任之萬一焉此臣之不容不去者三也臣有是三者義所當去而縻祿不去則爲上負天子下負所學得罪於名教大矣故敢不避鈇鉞之嚴而再申前懇伏望聖慈察臣衷誠非由外飾俯 賜矜憐特勅該部照依考察事例放臣囘還致仕或與閑住使得養疴林下待盡餘年庶全聖主始終之恩成微臣進退之義矣
清理監生疏
查得本監歲報冊内自成化八年起至弘治十七

卷一039-1

年十二月十五日止凢前後告回丁憂養病依親侍親畢姻搬取等項并起送會試未回與今在監諸生未經撥歴者通計一千九百七十八名俱作實在之數其見在肄業官民生止有五百三十七名而自十二月十六日以後至今二月終止撥歴及告就敎職去者又不下五六十名虗數雖多實數甚少原其所自盖由各生自先年本監放回之後其舉人監生有全不復監徑赴禮部告投原引就中進士及副榜去者有雖經本監起送會試或中正副榜或告攺北監而去者俱無文移到監歲

卷一039-2

□□生有遇例徑赴吏部告就敎職雜職及□帶者有原籍因病身故者有縁事問革者有因家富不願出仕者有因家貧遷延至老者又有年老廢疾不能復班者名雖在冊人不到班本監累經移文行取例不開名有司止催見在者復監其有前項事故者俱不查審縁由開具回報以故本監無慿開除逓年相承造報在冊有名無實似乎欺罔甚非聖朝覈實之政中間或有姦詐之徒頂冐名姓到監夤縁作弊者眞僞莫辯尤爲未便先年本監掌監

卷一040-1

事南京太常寺卿劉宣等曾經奏准行仰合該司府州縣每遇朝覲之年將各處入監監生備開花名脚色分豁舊管新收開除實在造冊送部發監查照歲造文冊得有所據夫何近年以來有司視爲泛常不行造報各生雖有事故常掛虗名在監無從查考除豁及照成化八年至今三十餘年其歲貢監生雖或尚存亦巳衰老不堪敎養如蒙准奏乞勅禮部照依先年奏准事例轉行直隷及各該府州縣等衙門備將本處

卷一040-2

舉人歲貢乞恩納米等項監生俱自成化八年起至弘治十八年止凡經入監者備開花名脚色其巳中進士及願就敎職并病故問革者查審縁由明白報作開除其見在坐監告回丁憂養病依親畢姻等項者作急催促復監報作實在其有不願出仕及年老廢疾者照例給與冠帶閑住亦與開除造冊差人齎赴礼部轉發本監查照以後每遇朝覲之年照舊施行如或各該司府州縣仍前因循不行造報及造報不明者聴從禮部叅

卷一041-1

奏治罪庶監生之數易淸而詐冐可革復監之期不後而差撥有人矣
乞照例休致疏
臣竊惟舊制凡官員年七十以上精神衰倦許令致仕而考諸禮經亦有大夫七十致事之典蓋引年納祿乃古今之通義也臣以疎賤遭值聖眀素乏材猷濫應器使歴官四任而勞効蔑聞竊祿三朝而涓埃無補桑榆未奮蒲桞遽零年已滿乎七旬身尤困於二竪兩目昏花視物如隔烟霧何能

卷一041-2

鑒别乎文詞雙足痿弱平行若步山坡安可周旋於禮度久患心脾嘔泄已屬沉疴時常臂指風痺將成痼疾雖圖報之丹心未嘗敢替而已衰之筋力卒難復强奉職弗堪妨賢是愧若復貪縻寵利未免違犯憲章臣於昨嵗已將老病不職縁由兩具奏疏冒干天聽乞放歸田而未奉俞音曷勝悚懼今臣老病日増衰頽益甚餘生無幾自知難戀聖朝於例合乞致仕故敢不避煩瀆之誅復致迫切

卷一042-1

之懇伏望聖慈憐憫察臣前後所陳皆揣分而發於真忱非慕名而過爲矯激俯從私願率由舊章特 勅該部檢會臣前二奏及查考臣出身脚色年嵗容令致仕或與養病閑住使得生還故里終老首丘不勝萬幸
乞放歸田疏
臣學非適用才不逮人偶玷科名屢叨官使思致身以圖報懼陳力之不能久謝病以歸休忽蒙恩而起用强扶老病之軀冒處師儒之任涖官三載

卷一042-2

而績用無成行年七十而衰頽益甚既抱素飱之愧又當納祿之時目昏齒痛手痺足軟夜卧而痰嗽不寧晨興而脾泄爲患疾苦多端餘生無幾實難任職非敢釋詞爰自前嵗以及今春已曽三具奏牘備陳老疾不堪奉職無狀情由冒干洪造乞容依例致仕而未奉俞音倍増驚惕臣又查得先年本監祭酒陳敬宗曽以年滿七旬奏蒙欽准致仕今臣才行不逮敬宗遠甚而年同於彼病加於彼若復强顔竊祿則曠職妨賢罪益大矣故

卷一043-1

敢不避煩瀆之誅復致哀鳴之懇俸聖慈俯順下情申明舊制乞 勅該部檢會臣三奏查照前祭酒陳敬宗事例將臣放囘致仕俾得生還故里待盡餘年不勝感戴
陳言治道要務疏
臣聞天道以元生萬物而聖人體元以治萬民故即位必稱元年而建元必殊徽號盖與天下更新示其所以爲治之意使人心知所向望也洪惟憲祖以成化紀元盖欲治化之成就而

卷一043-2

先帝以弘治紀元則欲治道之恢弘皆即爲治之大効而言其規模固己弘遠矣今皇上龍飛御極紹承大統而建元獨取於正德乃究其爲治之大本以寓繼述之意能正其德則何患乎化之不成而治之不弘也哉臣有以知陛下真不世出之主負大有爲之志可以四三王六五帝而増光於列聖矣然以正德爲名當求正德之實必如唐劉蕡所謂居正位親正人發正言行正道而後可以正德必如董仲舒所謂正心正朝廷正百官正萬民

卷一044-1

而後謂之正德茍德有未正則雖令不從欲求治化弘成庸可得乎臣以菲才待罪胄監而老病衰頽不能久事陛下無以補報大恩兹已具疏乞骸將歸死首丘而犬馬之誠耿耿不能自已敢攄一得之愚以正德之所當務者條爲五事效野人炙背食芹之獻以爲新政涓埃之助伏惟聖明擇其可行者而見之施行則宗社無疆之休生靈莫大之幸也爲此開坐具本謹

卷一044-2

具奏聞
一曰勤聖學臣聞明君以務學爲急聖學以正心爲要若堯舜禹湯文武之聖商高宗周成王之賢莫不孜孜於學講眀義理正其心術以爲修齊治平之本又設師傅保之官有誦訓箴諫之臣朝夕左右責難陳善以濳格非心而薫陶成性故其聖德隆茂王猷允塞而致雍熙泰和之治也下而漢唐宋之英君誼辟亦莫不然但其學有未至故其治不古若洪惟我

卷一045-1

太祖高皇帝於退朝之暇延接儒臣講論經典又書大學衍義於内殿兩廡及書洪範掲於座右以備觀覽蓋雖生知之聖必從事於學也列聖相承率由是道今陛下出震繼離始登大位即以正德紀元而又開經筵親儒臣以講讀經史闡明聖道固有志於學矣但經筵之開講有日而儒臣之進見有時學問工夫未免間斷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有剪桐之戲而

卷一045-2

莫與箴規違持養之方而無從諫止則所以輔成聖德者或未備也臣願陛下經筵之外聽政之餘時召師保大臣侍從文臣引之便坐講論經術咨詢治道照依唐太宗引十八學士於禁中故事不必限其日時煩其禮貌接以誠意假以温顔使人人得盡言以輸其忠循習既久化與心成則出入起居罔有不欽發號施令罔有不臧施之任人而邪正以辯以之立政而事皆可法其於

卷一046-1

盛德豈小補哉董子曰勉强學問則聞見愽而知益明勉强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今日正德之先務也惟聖明留意焉天下幸甚
二曰隆繼述臣聞武王周公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而夫子賛其達孝孟莊子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而孔子稱爲難能則爲嗣世之君者不可不從事於繼述也昔我太祖開創之功比迹湯武其立法制度以埀訓於後人者至備

卷一046-2

先帝守成致治之美恊德成康其盛德大業之増光於前烈者尤盛豈非陛下之所當繼述者乎先帝在位之日尊養兩宫備殫孝敬親任大臣延問治道寛假言官樂聞讜論罷工役而止貢獻放鷹犬而出宮人不荒聲色不事遊田皆其善行之可法者陛下所當遵守而不變又嘗念戸口之消耗而議撫恤之宜以鹽法之廢弛而求拯弊之方清查禁軍以革濫冒沙汰冗官以節財用皆其志之欲

卷一047-1

爲而未成者陛下所宜繼成以終其志其纂脩會典則欲舉祖宗之舊章而見諸施行其節脩通鑑則欲考前代之成敗以爲法戒尤陛下所當究心而從事於其間也不獨是焉又當取聖祖之皇明寶訓洪武聖政諸書置諸座右日與大臣講議舉其彛典而施諸今日則爲能盡繼述之道而見陛下正德之實矣昔啓能敬承繼禹之道而建四百年之夏成王能式刑文王之典而衍八百年之

卷一047-2

周惟聖明留意焉天下幸甚
三曰謹大婚臣聞天子之與后猶日之與月陽之與隂相須而成者也故禮以大婚爲重自古聖王於婚姻之始皆愽訪令族簡求淑德然後昭告宗廟成以婚禮而未婚之前又必教于公宮有師傅保姆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而祭所以成婦順也昔宋哲宗以幼冲嗣位將行納聘其臣范祖禹上奏宣仁太后論納后所宜先知者四事一曰族姓二曰女德三曰隆禮四

卷一048-1

曰愽議呂希純則言當采德閥不宜叅用隂陽數術以男女年命而勘婚而彭汝礪又言當蚤擇而素教之蓋王化之始萬福之原選之不可不精教之不可不預而禮尤不可不正也伏惟聖朝列聖皆有内德之助以成重熙累洽之治非偶然也今皇上聖德英明睿質純粹天命降鑒必釐聖女以佑皇家近聞分遣内臣各處采擇所得必非一人伏望陛下逺稽先王之禮近取宋臣之言上思

卷一048-2

天地宗廟之奉下爲萬世子孫之計乞命内閣及該部大臣考究典禮審處事宜必由德選不以色進當此諒隂之時姑緩冊立之期俟畢祥禫以成嘉會照依宋哲宗故事將所選者暫處太皇太后宮中使之觀法壼儀擇師傅保姆之賢脩言德功容之教嚴服飾之節陳圖史之戒凡寢食坐立視聽動作一皆約之以禮而弗納于邪教之既成又以四事察之必有闗雎鵲巢之德葛覃樛木之行足以母儀萬國表正六宮然後

卷一049-1

設幄于内成以六禮以定后妃之位以正天下之本以對上天之丕顯休命則禮行告廟史無愧辭非惟古訓不違尤於孝道有光儀刑四海埀法萬世而文王二南之化復見於今日矣陛下之正德孰有大於是乎臣老且耄不達時宜而惓惓愛君之念夙夜不忘敢昧萬死冒進狂言惟聖明留意焉天下幸甚萬世幸甚
四曰重詔令臣聞人君所以鼓動天下者在乎詔

卷一049-2

令而詔令所以行于天下者由其信孚所謂大哉王言者也茍發之不妄而持以必行堅如金石信如四時則敷天之下莫不聳聴而厭服書曰令出惟行傳曰令重則君尊詔令其可以不重乎乃者陛下登極之初渙頒明詔布告天下有謂國家財賦有限而議裁減文武冗食之員及裁取各門房倉庫與各處添設之内官又謂鹽粮爲國用所急不許勢要之求討占窩所以節國用也又謂

卷一050-1

皇親勢要之受獻地土侵奪民利而治以重罪又謂内外勢要占奪軍民地土而限令改正退還所以恤民隠也凡此數條皆經國之逺猷爲當今之急務天下聞之莫不歌頌聖德以爲軍民困苦庶其有瘳逮今已朞月矣而冗員之裁減取囘者無幾勢要之治罪退還者未聞故内閣大臣有政壅不行而詔書所載盡爲虚言之奏六科諍臣亦有冗員復留傳奉復作而號令不信之章則

卷一050-2

陛下之詔令耳目所及己有牽制而不能行者矣何以行之天下乎成湯之所謂朕不食言者其道何如而漢之吏不奉詔者其罪當何如耶臣願陛下主之以剛果守之以堅凝勿以巨室而寛假勿以嬖媟而姑息從羣臣之言而治不奉詔之罪則法行自近澤被生民而四夷莫敢不服矣此係正德之要務也惟聖眀留意焉天下幸甚
五曰敬天戒臣聞天生聖哲非常之君必遭非常之變以警動其心使之憂勤惕厲脩政立事以

卷一051-1

致非常之治若堯湯之水旱成王之風雷與宣王雲漢之虐莫非天心仁愛之所在故堯舜以儆予爲念成湯以六事自責成王悔過出郊宣王側身脩行皆能變災爲祥轉禍爲福以其能致敬天之誠也臣又伏讀五倫書所載我太祖皇帝開基之初屢遭亢旱而聖諭以爲欲弭天災但當謹於修己誠以愛民故減膳素食宫中皆然而免民之田租既嘗素服徒步詣山川壇設藁席晝曝于日夜卧于地三日而大雨霑足又嘗

卷一051-2

躬祀百神而曰茍有罪責宜加朕躬毋爲民災其罪己修德如是故能開創大業聿政隆平而埀無疆之休非偶然也今皇上天生聖哲初政清明求言圖治孜孜不倦固宜其治効益隆而休徴畢至也奈何即位以來星文示變霪雨爲災天鳴于西土地震于南京而陜西又有災傷之患生靈嗷嗷有識凜凜深懐不測之虞所謂非常之變豈非天心仁愛而欲陛下厲非常之志行非常之事以濟其變乎書曰天

卷一052-1

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聴凡國家之行政用人但不合乎衆情即有違於天意如有罪而不誅無功而濫賞或倖門旁出而大臣不得行其志或勢要把持而百司不能舉其職民已窮而征求之愈急財已匱而侈費之無節若此類皆天心之所不豫而灾變之所由生不可以不察也伏望陛下遠師帝王近法聖祖先以側身脩行之誠解謝上蒼又以罪已求言之意敷告下土日與在廷大臣講求致災之由

卷一052-2

以盡弭災之道凡用人行政之有違於天意者悉從糾正内外恊心上下交脩以承天心仁愛之意庶幾精神濳通和氣感召民心悦而天意得則陛下之正德不爲虚文矣惟聖明留意焉天下幸甚
修理廟學疏
臣竊惟國學之建始創於洪武之壬戌繼修於景泰之壬申歴茲歲月之多乆不堪風雨之震凌内自

卷一053-1

文廟兩廡外至櫺星等門旁及六堂兩廂與夫倉庫碑亭號房等處木料既朽腐而蠧蝕瓦甓尤破損而稀踈每遇雨雪則上淋下濕墻傾壁頹臣等雖時加補葺而財才寡少東扶西壊整治不敷先該本監司業羅欽順已嘗具奏前因未蒙該部定奪施行至今年四月望後霪雨連旬東廡第十六間二桁斷折椽瓦倒塌損壞神龕從祀牌位無處安放其餘各間或大梁中梁之腐折或後簷前簷之頹毀或角柱朽壞或望板漏爛甚至□四配座邊亦多滴漏皆有傾頹之勢殆若唐人所謂朝雨流

卷一053-2

潦夕天羅宿者矣以此破漏老屋而奉安聖賢神位既不足以揭虔妥靈尤非國家隆儒重道之意若及今修理則工費尚省如或盡行倒塌則用力尤難臣兩次備呈南京工部差官相看皆謂應合修治但未經奏請未敢擅便興工臣職叨典守竊所未安伏惟聖天子龍飛御極未遑他務而首幸太學祗謁先聖所以崇獎斯文表厲後學而為儒道之光者美矣至矣天下學校莫不聞風興起况於舊京監學祖宗之所創建豈容有廢而不舉者乎伏望

卷一054-1

聖明念魯頌泮宮之修成豐水璧雍之樂特勅該部審度事冝若所當舉乞行南京工部量撥匠料借倩軍餘專委能幹官一員監督修理一以成前美而不廢一以塞後費之無經庶幾祀事有嚴觀瞻不失非惟光復聖祖創建之宏規亦可以少副陛下崇重之盛心矣
乞恩致仕疏丙寅八月
臣近以身衰多病不堪奉職而年滿七旬誼當納祿己經節具奏牘丐求放老歸田冀蒙

卷一054-2

矜允不意疊承恩旨曲賜勉留顧惟疎賤小臣何敢上當隆眷感極淚零曷伸報稱固知臣子所當盡瘁君父不容再瀆但臣待罪胄監竊祿無補於今秋七月初五日三年考滿例該赴京給由况當龍飛御極之初克脩虎拜稽首之禮以瞻天日之光以際風雲之會此臣夙昔之至願也奈何事與心違命不時偶頃因四五月間感冒雨濕忽患膝脛疼痛而拜跪步趨之弗便迨及六月以後又傷酷暑加患煩渴痎瘧等證而晝夜寢食之不

卷一055-1

寧比之前奏所陳諸病尤覺沉困亦曽具呈南京吏部爲因本監缺官一向扶病管事今欲勉爲考績之行躬致乞骸之請而疾勢日増砭劑靡効惟恐困斃道途莫能趨詣闕庭茍不早謀所處未免重貽後悔思得近者南京工部尚書李孟暘三年考滿及前南京吏部左侍郎楊守阯六年考滿以老病不能給由並荷聖恩欽准致仕臣雖名位才德弗敢僣儗二臣而年老多病事體相同兹不能己敢用援例申懇除將考滿公文呈繳吏部離任訪醫調治聴候外伏望

卷一055-2

聖慈弘敷一視之仁俯從羣下之願特勅該部檢會臣前後所奏免臣赴部給由亦容照例致仕庶得休養沉疴少延殘喘則臣未填溝壑之前皆感戴恩波之日也臣不勝祈天俟命屏息待罪之至
乞恩養病疏丁卯在家進
臣以菲才待罪胄監而年餘七十身嬰百病乞骸章疏己四五上矣上年七月初五日三年考滿蒙南京吏部咨送給由因患膝脛疼痛煩渇痎瘧等

卷一056-1

疾勢甚危困不能趨詣闕庭又經具疏陳情乞照尚書李孟暘侍郎楊守阯事例放囘休致當將考滿公文呈繳吏部而離任訪醫調治冀蒙矜允敢謂聖慈憐念衰殘未即捐棄累降恩旨曲賜勉留且復諭臣有疾善加調理不必固辭是雖天地大造之仁父母罔極之恩不能過也臣雖至愚豈不知感謹己照依奏奉欽依事理未敢再詞陳乞惟務悉心調理但在外訪

卷一056-2

醫事多不便卒難調理恐致傷生不得已暫囘原籍以便湯藥之奉急欲病痊給由以盡臣子之恭不意二竪相困衆疾交纏砭劑雖勤功効難見歴秋徂冬病隨時變自十二月以來忽患臍腹絞痛泄痢大作晝夜無度血氣頓虛而手足風痺之病滋甚頭目旋暈之疾又加氣喘逆而痰嗽不止齒搖動而腫痛難堪目全昏眊腰苦痠疼視履動作皆有所妨精神志慮俱己凋耗惟堪偃息在床不能起發上道顧形骸之若此縻寵祿以何安誼當再疏乞休而以累奉

卷一057-1

詔旨丁寧不容固辭又復中止歴訪諸醫咸謂病根深痼須當稍寛以嵗月不能責効於旬時復念臣當考滿離任之後給由在告之時身雖不當事任心猶不敢自安今病之痊否既未可期而本監缺官已踰半載若不舉奏銓補不無隳廢職務有誤教養則臣之上負國恩下妨賢路罪益大矣故雖休老之牘未敢重陳而久病尤不容不瀝誠以上請也伏望聖眀以敷教爲重以作人爲務念賢闗非可以養疴

卷一057-2

而師範詎容於曠職勅該部别推儒彦往司國學容臣在於原籍從容調理俟有痊可之日另行赴部給由以終考績之事以聽黜幽之命則官職不至於久曠餘生或賴以保全臣不勝感戴天恩之至
懇乞休致疏戊辰六月
臣自少時身多疾病暨乎中嵗髪白早衰出身踰四十年歴任僅滿三考卧病之日常多居官之日常少蓋小材不可大受而薄命難勝重祿故往往

卷一058-1

在職而身困去位而身安昔僉閩憲既縁瘴疾而乞休昨長成均又以衰頽而廢事臣量能度分自知止足故嘗以年滿七旬而身嬰百病弗堪奉職居官已經五上乞骸之疏荷蒙聖慈屢賜勉留未即俞允繼因三年考滿而衰疾荐増不能赴部給由又經再陳謝病之章幸蒙恩旨謂臣累陳有疾情詞懇切准囘原籍調理病痊之日有司來說起用聖明之拳拳下臣而曲加體貌未忍捐棄

卷一058-2

恩意無不至矣臣雖愚無狀知感實深爰自去春以迄今嵗四處求醫百方治療冀獲有瘳殞身圖報奈何年命窮促二竪纒綿病切膏肓難望收功於藥石疾成殘廢何能奮志於桑榆顧猶贅名仕籍之中未盡納祿之義雖無責任亦所未安臣嘗竊考祖宗之法揆以先王之禮凡官員七十以上皆許致仕邇者廷臣建議又欲申嚴致仕條限盖以是爲人臣進退之大閑不可違越也臣今年七十有二假令無病亦合告休况又加沉痼之疾久伏床枕

卷一059-1

崦嵫己迫決知無補於明時鍾漏有期詎可更虧於晩節設不自陳豈能免於違戾聖制干犯名教之罪乎敢殫愚悃重有哀祈伏望聖慈弘天地之仁垂日月之照憫臣疾憊俯賜矜從特勅該部申眀舊章查考臣出身以來年嵗容令依例致仕以全素履悵餘生之無幾惟冀首丘顧洪造之未酬敢忘結草願從衢壤之民同効華嵩之祝則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臣不勝感激懇祈之至

卷一059-2

辭太常卿疏辛未
臣先任南京國子監祭酒三年考滿爲因年滿七十身嬰百病不能赴部給由己於正德二年二月内奏蒙恩旨許囘養病繼因病久不痊弗堪奉職於正德三年二月内奏蒙恩旨准令致仕養疴待盡三載于兹忽于正德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蒙吏部差辦事官孟偉齎到急字一百七十八號劄付陞臣南京太常寺卿榮命下頒驚魂失措伏念臣少無學術老更衰疲雖

卷一060-1

叨過實之名初非適用之器分甘守於貧寒念不萌於榮進豈期休退之餘復拜優殊之命擢授奉常之長兼領夷夔之任典司禮樂孚和神人職務雖簡而責任尤重非有碩德雅望如漢桓榮唐楊綰宋范鎮者莫膺是選臣顧何人敢承其乏資淺望輕揣分非所當得才庸德薄度義尤所不堪昔爲祭酒四品之官且不能負荷而丐休今進太常正卿之位又安敢僥覦而冒處第深維谷之憂庸致循牆之避况在納祿掛冠之後又當逾七望八之年非惟禮當謝事抑且病難從政心膈

卷一060-2

煩疼腰脊痠痛夜卧頻苦於痰嗽晨興每患於脾泄兼以目昏頭眩手戰足痿行必柱杖而後能步拜必待扶而後可起嗟大耋之將至豈榮祿之可縻惟欲倚床而伏枕焉能赴官而供職此臣所以憂遑迫切不能不籲天而祈免也敢陳卑悃上瀆宸聰伏望聖眀曲加仁惻俯賜矜從收囘新命特勅該部别選名德以充厥任則名器不至於濫授職務亦免於曠瘝容臣仍以舊官致仕庶憑藥石之

卷一061-1

功少延螻蟻之命臣無任激切懇祈待罪之至
辭陞侍郎疏
臣近承吏部咨文正德六年四月十一日欽奉聖旨陞臣南京禮部右侍郎聞命驚惶殞越無地縁臣先蒙聖恩賜老歸休養疴待盡己越四載忽於上年十二月内蒙吏部劄付陞臣南京太常寺卿臣舊患未瘳强扶拜命心踧踖以不安顔忸怩而罔措自惟才庸德薄弗堪器使而年衰疾憊難勤職務己經瀝誠具疏上

卷一061-2

瀆宸聰乞賜寢罷恩命仍前休致俯伏以俟冀蒙矜允豈謂愚誠未達而睿眷加隆奉常之除纔經數月而貳卿之命復下九天恩厚踰涯感深次骨竊惟禮部古號清曹而侍郎今爲顯仕班聨禁從位應文昌政佐秩宗職兼獻納非素負一時之望豈能恊衆論之公有如臣者學不足以知方才不足以應務徒持衰憊之身敢玷

卷一062-1

清華之選且奉常春官之屬既非小材之所能堪况侍郎春官之亞又豈愚分之所當得宜黜而陞在輿情固爲未愜而求退得進使臣心何以自安非惟覆餗之可虞抑亦妨賢之是懼若躐承於新渥必深負於隆恩臣又年踰七十患在膏肓内有心疼脾泄眩暈痰嗽諸疾不時舉發而血氣久衰形骸疲瘁弗能促程而赴任外有目昏手戰腰痛足痿等證日増月盛而衆體皆廢神識昏眊莫能居官而治事雖赤心之未忘顧餘生之無幾茍不懇休退避必將

卷一062-2

自速顛躋是用再瀝丹誠重干洪造伏望聖明矜察愚衷收囘成命特勅該部别推英彦以佐春官容臣仍以舊官致仕使得棲息衡門少延殘喘而咏歌聖化爲太平之散民不勝幸甚臣無任激切懇祈之至
謝侍郎致仕恩疏
臣於正德五年十二月内承奉吏部劄付欽蒙

卷一063-1

聖恩陞臣南京太常寺卿至正德六年六月内又承吏部咨文復蒙聖恩陞臣南京禮部右侍郎命出非常感深罔極臣自惟才庸德薄弗堪驅使年衰疾憊難勤職務巳經兩具奏牘昧死上聞乞賜追寢恩命容臣仍以舊官祭酒致仕該通政使司奏奉聖旨章懋學行老成巳有旨陞用既自陳衰老情詞懇切還着做侍郎致仕吏部知道欽此欽遵近蒙吏部勘合類行府縣轉行與臣知會欽遵臣巳當

卷一063-2

即望闕謝恩訖伏念臣性本顓蒙學尤迂僻雖忝過情之譽初非適用之材竊祿三朝愧乏涓埃之報歴官四任幸免瘝曠之誅昔備員於閩憲既嘗謝病以乞身頃待罪於南雍又復引年而納禄自獲退棲於耕鑿無非宻囿於生成惟知賡擊壤之歌乆矣斷鈞天之夣乃者皇上更新大化收召故臣猥及衰庸亦蒙甄拔既擢授奉常之長仍遷二宗伯之曹曾靡賢勞濫叨法從是乃不次之

卷一064-1

恩固匪小材而衰病者所能勝也臣自知非據曷敢僥踰亟上乞骸之疏願推從欲之仁重荷聖慈矜憫諒其懇切之情溫旨寵褒假以老成之語非惟允其休致且復官以侍郎允爲希濶之典尤非否德而踈賤者所宜蒙也臣以職名太峻非所敢當而詔命有嚴難容再瀆用是弗敢控辭惟知感涕撫躬增惕拜命惟恭自顧何人獲茲厚幸盖由恭遇皇帝陛下憲章

卷一064-2

列聖兢業萬機德與日新仁同天覆合群生而並育雖小物而不遺欲風厲於四方之士爰假寵於一介之臣謝事而弗勞以事辭榮而更益其榮蒙大施之無涯畢此生而難報臣敢不涵濡聖澤奮激愚衷景雖迫於桑榆力難報國身未填於溝壑志不忘君惓惓懷畎畒之忠切切動江湖之慮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
謝存問恩疏

卷一065-1

正德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欽奉聖旨章懋學行純正年高望重著有司時加存問以副朝廷優禮耆宿之意欽此欽遵蒙吏部勘合類行淛江布政司轉行本府縣仍行與臣知會臣即於九月二十日望闕謝恩訖聞命自天措身無地伏念臣先任南京國子監祭酒爲因年滿七十身嬰百病不能赴部給由累七疏以乞骸歴三載而得請至正德三年正月内荷蒙

卷一065-2

聖恩欽准致仕繼因皇上更新大化召用故臣猥及衰庸亦蒙甄拔既起臣爲南京太常寺卿復陞南京禮部右侍郎臣以病衰日甚不堪供職再疏陳情乞仍舊官致仕又蒙恩旨還著做侍郎致仕臣叨榮過望圖報無由茍非仰荷於生成寧獲退安於田里今養疴又幾十稔而頽齡已越八旬豈圖垂盡之年復拜殊常之寵渙頒

卷一066-1

温旨假以學行之褒仍令有司加以存問之禮是即文王善養老之仁政武王不忘遠之盛心也但優禮甚非薄福所能堪而褒詞亦非愚分所當得愧無勞効濫冒洪私寵至而惕爾驚心感極而泚然汗背省循無謂拜受何安蓋由恭遇皇帝陛下明同日月之照臨幽微必察德並乾坤之覆載巨細不遺溥先王仁民愛物之心崇前代尚齒尊年之典遂令衰耄自此僥踰臣敢不仰體深仁益堅晩節雖駑駘已病難効力於驅馳而葵藿

卷一066-2

未殘肯忘情於傾向戚戚動江湖之慮惓惓懐畎畝之忠伏願陛下清心寡欲以養聖躬明目達聰以隆重治壯皇圖而永固綿國祚於無疆臣無任激切感恩之至
辭陞尚書疏辛巳
奏爲辭免陞職事臣於今年六月内准吏部咨文欽奉五月初二日

卷一067-1

聖旨章懋德望隆重陞南京禮部尚書仍舊致仕著令有司以時存問欽此欽遵當即望闕謝恩外叨榮過望聞命驚心伏念臣素無實學謬沗虚名昔嘗備員國學既以年及掛冠而丐休繼蒙起佐春官復以病難就職而納祿自獲退安於田里無非仰荷於生成今頽齡已越八旬而養疴又逾一紀敢期末路復際昌辰恭惟皇帝陛下以

卷一067-2

憲祖之文孫承孝宗之大統聰明天縱英睿夙成革故鼎新補弊興治元凱登庸共兠流放欲風厲於四方之士庸假寵於一介之臣遂令朽質荷此殊恩誤稱德望而陞以尚書職名重於華衮之褒仍容致仕而著有司存問過於安車之寵臣撫躬非據度義奚堪倘復貪榮而不知止足必將踰分而自取悔尤反覆以思凌兢而懼不容不籲天以祈免也伏望聖慈特

卷一068-1

勅該部追寢尚書成命容令仍以舊官致仕俾臣生無愧容死無遺憾爲幸大矣伏願陛下當此造化陽復之時益修人事大來之泰親君子而遠小人崇正道而息邪説獨攬朝綱毋使大權旁落堅持國論罔俾士氣摧傷以帝王之道爲必可行以聖賢之言爲必可信不邇聲色無殖貨利言思可復事必有終廣言路以開賢路結民心以順天心鞏皇圖於不拔綿

卷一068-2

國祚於無疆臣茍延殘喘獲覩太平尚從擊壤之民同致華封之祝臣不勝感激懇祈之至
議處鹽法事宜奏狀代 中丞作
謹題爲議處鹽法利弊以禆國用事臣聞鹽之爲用乃生民食味之所急而國家經費之所資爲物雖微其利甚博不可以一日而缺焉者也然在虞夏之時不過以鹽充貢而未嘗或專利於上成周之盛雖或以鹽名官而未嘗不同利於民因齊相管仲而鹽筴始正漢用桑孔而鹽禁始重其源一開末流無所不至矣臣以菲才

卷一069-1

叨官臺察欽蒙聖恩差往兩浙等處巡視鹽課按行屬郡訪求民隠得其所當行者數事一曰存恤竈戸夫鹽之所出雖由土産而其成用必資人力海濵之民以煎鹽爲業者謂之竈戸其採辦薪蒭朝夕烹煉不勝勞苦固皆在所當恤而單丁老弱家計貧難者煎辦不前課入不敷屢遭鞭撻之苦而鹽入於官或被雨水銷鎔又有追陪之患此窮戸之尤可哀矜者也若蒙輕其嵗課使納折色庶幾寛民一分使之稍可存活是即生死骨肉之恩也其有丁力衆多

卷一069-2

家道殷富爲總催大户者煎鹽既多私賣尤廣亦宜有以處之合照黄冊事例凡民戸之里甲有缺就將啚内丁糧高大者析戸當差以補其數若以竈戸之丁多家富者亦行析戸充役照丁辦課以補竈籍逃絶皆免雜泛均徭則差役均平而嵗課不虧矣二曰輕減鹽糧國初嘗命鹽司以掣下餘鹽行令各縣差人赴司闗領囘縣分給小民計口食鹽而納鈔以償鹽價民感上恩得鹽而納鈔固所樂也厥後鹽司久無餘鹽闗

卷一070-1

給而鹽鈔又改爲鹽粮惟市民仍許納鈔而鄉民皆納鹽粮又使之遠輸外郡則不惟米價高貴而遠輸勞費十倍於納鈔則鄉民之受困甚矣若得照依市民一體納鈔固爲大幸如或不能即改亦乞照依秋粮折色事例納銀准鈔使民受一分之賜又若大旱之遇時雨亦爲幸矣三曰申禁鹽窩昔我聖祖以邊城險遠兵餉不充而粮運勞費乃命商人輸粟邊倉而多給引鹽以償其費商人喜得厚利樂輸邊餉公私兩便最爲良法近年以來法久弊

卷一070-2

生毎遇開中之時權豪勢要之家詭名請托占窩轉賣商人不求於彼無路中納以故中鹽者少邊餉不充而國家失利爲害非輕先朝雖有禁例而權豪玩法仍襲前非未能盡革伏望特賜宸斷申嚴前例有犯必誅使人知警懼則其害可除而邊餉無不足矣四曰鹽商挾私夫商人輸粟餉兵受鹽于官出外平賣利亦厚矣而有貪得無厭者乃於正數之外賄求場官私加斤數有一引至

卷一071-1

三百餘斤者而掣鹽之後運入江船又買私鹽夾帶在船混同發賣亦有經過闗津賄求批驗盤詰人員不行照引截角或十中止截一二徑自越闗到於所往地方發賣而賣鹽已訖不即繳引再買私鹽仍將前引影射過闗隨處發賣往復數次多取價利直待上司催取然後繳引其載鹽船戸亦買私鹽夾帶前去混同貨賣此皆商人之倚官挾私所當禁治者也臣於前項奸弊雖聞人言未得實跡難便究治律中己有夾帶餘鹽及舊引影射之文則必先嘗有是事矣與其治之於己然孰若

卷一071-2

禁之於未然乞勅該部移文各處巡鹽風憲選取亷能官員照依出場鹽數從實稱掣就行責取商人重甘結状如有前項奸弊甘當重罪盡將財本没官而載鹽船戸有犯者亦將船隻沒官及行訪察沿路闗津經該官吏凡有容令引不截角及舊引影射不行舉覺者皆問賍罪則人知警懼不敢挾私而官鹽不至於阻滯矣五曰禁治鹽徒鹽商之倚官挾私而夾帶影射者臣既己言之矣其有肩挑步擔而沿街貨賣者亦私鹽也又有座船紅船水夫及各處船

卷一072-1

戸到於杭州攬載欽差内外官及各處經過官員行李在船昏夜收買私鹽藏在船内經過闗津不敢盤問隨其所往地方貨賣此皆所得不多爲害亦小若嚴加巡察則不敢爲矣惟有一種游手無賴之徒不務本等生理什五爲羣乘駕小船出没江上其船多置篙楫滿載私鹽沿江上下賣與往來客旅百雜人等有不肯買者則將私鹽一包去入船内口稱巡捕恐嚇取財得財即去其私鹽賣盡浮游江中遇有客船遭風著淺不能行動窺見船中人少孤舟無侶

卷一072-2

即便擁衆上船肆行搶掠舟人見其勢兇力不能敵任其所取不敢與抗抗則必被傷害掠得財物囘船衆手舉棹運船疾行江面濶遠頃刻之間不知行往何處失其所在無處跟尋惟有呼天痛哭而己又有船行遇晚未及止宿或船行太早天色未眀亦與遭風遇淺者同皆被劫奪此等鹽徒肆無忌憚積習成風恐生他變若唐末之王仙芝黄巢元末之張士誠皆鹽徒也不可不早爲之所乞勅巡鹽御史選差府衛佐貳官各一員帶領巡捕軍餘及應捕人等以巡江為名沿江上下往來巡察

卷一073-1

上至桐江下至曹娥及江之兩岸小港一皆遍歴務使鹽徒盡散官鹽通流而國家常獲其利矣凡此數事皆為國之要務其前二事見民患之不可不恤蓋以民爲邦之本也其後三事明財用之不可不理蓋以財爲民之心也能舉仁民之政使民無失所則尊君親上事必有終而國本固矣能盡理財之道使財無散失則聚人得衆生財有道而國用足矣長治久安之道豈有外於是哉臣學識寡陋不能有所建明但以職居言責不容緘黙敢以一得之愚上瀆

卷一073-2

宸聰如蒙准言乞勅該部看詳事理叅酌時宜擇其可行者賜之施行則天下幸甚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一

卷二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二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書簡
登第後寄鄉先生內苑作
某嘗聞先生長者之敎以爲義理工夫乃致君澤民事業非眞知實踐有得於己者未見其有實用也始者亦嘗志於是矣顧爲科舉之學所汨弗得實用其力區區從事於呻吟佔畢者十餘年於道竟無所見於心竟無所得慚負明敎多矣今者奉親命就試春

卷二002-1

官非敢遽志乎富貴也亦曰欲釋去舉業之累得以専志於學耳主司不以其才之未足以用世也舉而進之天子之廷使陳其所志某也學力之未充識見之未廣世故諳練之未熟雖有致君澤民之心道則未之盡也一時對揚明詔雖不敢曲學阿世而所言者不過蹈襲腐儒常談何能有禆於君德有益於時政哉荷蒙聖明好察邇言不遺葑菲遂使一得之愚亦見采納毎懷董仲舒劉去華輩慷慨論事切中當世之務眞

卷二002-2

爲匡濟之策有用之學未嘗不深自惶愧欲追跂而未能但切喜自今可以少遂讀書脩己之心又幸 朝廷以年少初進未堪任以事也姑與之禄使之就學翰林且命師以敎之盖欲望其成材也切矣感冐國恩至隆極厚不知何以爲報私念惟有日夜淬礪勉於學問以冀一才一藝之有成庶幾他日可備犬馬之役以少報 國恩之萬一若曰幸科舉之就手慕榮利而動心則愚豈敢惟先生夙知某者故敢布其所懐雖然磽磽者易缺皦皦者易汚况某以渉歴未深操履未定之學一旦置其身於京邑紛華靡麗

卷二003-1

之衢放蕩膠轕之境易以隳厥所執深懼其脩於家者壞於廷也伏望先生以其平日獨得之學時發一二以訂其頑砭其愚推而納之君子之域使其不終爲宵人之歸以貽鄉先生輩之羞則幸甚夏暑不審體履何似乞爲吾道自愛
復羅一峯羅倫字應奎後更字彛正
鄉約之行欲鄉人皆入于善其意甚美但朱吕之制有規勸無賞罰豈其智不及此盖賞罰天子之柄而有司者奉而行之居上治下其勢易行今不在其位而操其柄己非所宜况欲以是施之父兄宗族之間

卷二003-2

哉或有尊於我者吾不得而賞罰焉則約必有沮而不行者矣可不慮其所終乎在比之九五王用三驅失前禽夫子以爲舎逆取順盖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必人以從我也凡入約者必其誠意感孚革心向化而後可有不能從則當聴其出約今欲假官府之權力邀強制以必人之從己殆非所謂顯比之道也又聞族人有爲盗者必親置之死地此於當代之典先王之制聖賢之事皆所未聞孔子曰古之爲盗惡之而不殺也不先其敎而一殺之是以罰行而善不反刑張而罰不省若孟子所謂不待敎而誅者盖

卷二004-1

指殺人于貨之盗而言耳如穿窬鼠竊而皆殺之則彼禦人于國門之外者將何法以加之乎禮曰公族其有死罪有司讞于公公既三宥之矣而又使人追之曰雖然必赦之有司對曰無及也然後爲之素服不舉如其倫之喪親哭之夫以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其處宗族之死罪者若是而况於手自殺之乎又况罪不應死者乎以是知聖賢之在鄉黨其所以處族人者殆有不然昔漢人有爲盗者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彦方遺布一端卒能化盗使之道不拾遺是不猶愈於殺乎陽城居於晉之鄙晉之鄙人薫

卷二004-2

其德而善良者幾千人温公與康節在洛里中後生皆畏廉耻欲行一事必曰無爲不善恐司馬端明卲先生知是皆君子之居鄉有不約而自化者以先生名德當不下於諸公自身而家自家而鄉久於其道彼將自孚何用汲汲乎強人以從約重法以禁盗耶雖曰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然某之愚實有不能無疑者深願先生熟思而審處之如使今之吉豐亦如温公康節之洛則朱吕之鄉約庶可行矣
復鄭御史克脩名已山海人
久别無任懸仰人來辱書備悉比來動止皆與易俱

卷二005-1

且有砭訂愚惰之意啓發良多慰感不巳曩者克恭書來謂白沙稱定山得天理之眞樂而未得其詳故以孔顔所樂周程所尋者其道甚大工夫最難言之盖因克恭有過情之譽僕不敢當而及之耳初未嘗妄有方人之意也而克恭又累數百言以闢其非某之率易妄言慚罪爲甚今得吾兄之言乃知白沙所以稱定山者固亦平易而非過高之論與僕之言自不相妨如曰脱去名利則凡幽人隱士皆能之未足爲定山之高致盛節也如曰少有家累爲未遊五嶽之向平則亦人之常情耳在聖賢則無此累矣或問

卷二005-2

顔子在陋巷而顔路甘旨有闕不能無憂朱子曰此重則彼自輕夫以事親甘旨且不足爲累而况以婚嫁爲累乎彼向平者讀易而未知死何知生是猶未逹於原始反終之説也其逰五嶽名山亦不過絶人迯世爲潔耳豈聖賢之道哉是又似卑吾定山矣至引康節之言謂其得天理之眞樂則又以風流人豪英邁盖世者目之視前所謂脱去名利如向平者又不足言矣豈既抑之而復揚之亦有深意乎今就康節而論明道曰堯夫詩纔做得識道理却於儒術未見所得又曰堯夫之學要之亦難以治天下國家其

卷二006-1

爲人無禮不恭惟是侮玩謝子又曰他只見得天地進退萬物消長之理故敢做大於聖門下學上逹事更不施功所以差却朱子則謂康節之學似老莊似楊雄近似釋氏往往皆有不滿之意焉盖無下學上逹工夫已非孔子之學而無禮不恭又豈若顔子之克已復禮者乎所學如是吾意其所得之樂亦未必爲孔顔之樂也朱子論孔顔之樂必曰博文約禮而竭其才則庶乎可得是先由學問之功而後得其樂也今康節之言乃曰得天理之眞樂則何書不可讀何堅不可攻何理不可精是先得此樂而後可以讀

卷二006-2

書精理其言似乎倒置茍非有康節之天資孰能不假學問而自得其樂哉詳味白沙書意盖謂定山既得康節之樂又將讀書窮理以求進於孔顔之樂耳若僕之愚見則就孔顔之樂論之故謂今之學者未易可及何嘗甚異於白沙之言哉若因白沙之言謂定山巳得顔子之樂則到此地位守而化矣所謂雖欲從之末由也巳尚何假於書之讀堅之攻而理之精乎今吾兄與克恭之辯若是者豈誦白沙之言而未之思耶來敎有云眞樂在天地間人人有之人各有是性有是理則各有是樂矣愚竊以爲謂天理爲

卷二007-1

人人有之則可謂眞樂爲人人有之則不可盖凡厥
有生均禀同賦理固人之所同有也然自氣拘物蔽之後剛柔善惡知愚賢不肖萬有不齊惟夫上知大賢能克己復禮此身此心從容涵泳於天理之中者乃能得其樂耳若有一毫之私意紛擾於其間則不能樂矣然世之聖賢常少而愚不肖者常多其可謂人人有之乎其他有所樂者皆吾兄所謂樂非其樂而不得爲眞樂者也何可與之同日語哉來敎又云諸老先生尋孔顔樂處則大有得焉者也今指之爲所欲尋者不識諸老先生之於眞樂其有得其未得

卷二007-2

之時先儒所謂到此地位直□□絶工夫尤難者也今曰二程尋樂在太中遣從學之初及再見閭巳得之矣豈顔子亞聖得之如此其難而二程得之乃若是其易耶且與朱子所謂先賢到樂處巳是成就下夫向上去了非初學所能求者意有不同此愚之所以不能無疑也盖樂其天者乃仁者安仁之事如顔子之仁去聖未逹一間故止曰不攺其樂視夫子之樂在其中者巳不能無間矣聖門諸高弟德行如仲弓可使南靣而夫子不許其仁是仲弓未能得此樂也安貧如原憲克伐怨欲不行自以爲仁而夫子不

卷二008-1

許其仁是原憲未能得此樂也升堂如子路而愠見於陳蔡是子路未能得此樂也頴悟特逹億則屢中如子貢而貨殖焉則不與庶乎屢空者同科是子貢亦未能得此樂也當時惟曾點有浴沂咏歸之樂夫予與之而行不掩言不免爲狂故朱子曰顔子之樂平淡曾點之樂勞攘又曰點之樂淺近而易見顔子之樂深微而難知點只是見得如此顔子是工夫到那裏了又曰曾點細宻工夫却多欠闕便似莊列今人若學他便狂妄了觀此數條則曾點之樂巳不同於顔子矣以夫子之門從游三千莫非天下之英才

卷二008-2

不樂焉乃爲境之逆而樂之眞耳是豈人之所易能哉來敎又謂尋樂爲孔門第一事是固然矣而非初學之可至也故夫子之敎曰文行忠信曰愽文約禮至於克己復禮主敬行恕先難後獲之類各隨高下而告語之未嘗先有尋樂之説至濂溪之於二程乃令尋孔顔所樂之何事盖以其天資之高學力之至爲可以與於此也而程子敎人則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如曰以誠敬爲入門以踐履爲實地如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皆未嘗以尋樂爲言豈非其門人之未足

卷二009-1

以當此乎故朱子曰先賢到樂處巳是成就工夫向上去了非初學所能求今之師非濂溪之師今之友非二程之友而説此事却似莽廣不如且就聖賢着實用功處求之觀於此言其意盖可見矣若吾兄與白沙定山賀諌議諸君子負豪傑之才學聖賢之學爲今之濂溪二程則其深造自得固所優爲如僕之不肖敢易言哉自幼爲學雖未嘗無尋樂之心然自省於日用之間言焉未能無口過則有所不樂行焉未能無怨惡則有所不樂隱微之間念慮之萌而眞妄錯雜又有所不樂行年五十方且戰兢惕厲求爲

卷二009-2

伯玉之知非寡過而未能其於天理眞樂誠然未之有得故其言之卑陋若是惟吾兄不鄙其愚引而置之安樂窩中則幸甚
復賀黃門克恭欽
近舎親回自遼陽獲奉閏月三日手敎兼有藥材之貺其所以砭劑不肖身心之疾者至矣何感如之某自離索以來因循茍且希聖之心不篤又弗親賢取友以求輔仁之益向上一歩工夫無由自進誠如來敎所云莊誦數四責善之誼凛然雖相去數千里外如對顔靣而聆箴誨也敢不願安承敎但謂僕不親

卷二010-1

白沙而踈於仲昭孔易則非志之不欲乃其勢有所未能盖家貧親老事育不給若千里逺遊未免貽親之憂且無以爲行費何由而自遂耶前書所論天理眞樂之説盖因與進不肖而過其情所不敢當故有區區末學敢易言哉之語初未暇致疑於白沙稱定山也吾兄以是責之似過深矣雖然若區區愚陋之見亦不敢不詳陳之以求正於有道也昔朱子論孔顔之樂有曰學者當從事於愽文約禮而至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則庶乎有以得之夫以顔子之學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盖在請事斯語之後三月不違

卷二010-2

之時先儒所謂到此地位直是峻絶工夫尤難者也今曰二程尋樂在太中遣從學之初及再見則巳得之矣豈顔子亞聖得之如此其難而二程得之乃若是其易耶且與朱子所謂先賢到樂處巳是成就工夫向上去了非初學所能求者意有不同此愚之所以不能無疑也盖樂其天者乃仁者安仁之事如顔子之仁去聖未逹一間故止曰不攺其樂視夫子之樂在其中者巳不能無間矣聖門諸高弟德行如仲弓可使南靣而夫子不許其仁是仲弓未能得此樂也安貧如原憲克伐怨欲不行自以爲仁而夫子不

卷二011-1

許其仁是原憲未能得此樂也升堂如子路而愠見於陳蔡是子路未能得此樂也頴悟特逹億則屢中如子貢而貨殖焉則不與庶乎屢空者同科是子貢亦未能得此樂也當時惟曾點有浴沂咏歸之樂夫子與之而行不掩言不免爲狂故朱子曰顔子之樂平淡曾點之樂勞攘又曰點之樂淺近而易見顔子之樂深微而難知點只是見得如此顔子是工夫到那裏了又曰曾點細宻工夫却多欠闕便似莊列今人若學他便狂妄了觀此數條則曾點之樂巳不同於顔子矣以夫子之門從游三千莫非天下之英才

卷二011-2

其所稱許者獨顔曾二子然曾點已非顔子之匹則得其樂者或寡矣濂洛諸老先生奮乎千五百年之後能尋孔顔之樂而樂之孰謂其終身欲尋而未之得哉竊意其所得之樂視顔子未能無間耳顔子之非禮弗視聴言動决於一日之間微有差失便能知之纔知之便更不萌作其不貳過者如此若程子自言十二年未能忘逰獵之心與横渠言十五年學箇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學不成有多少病在其所自言若是則其上視顔子亦豈無間哉所謂再見之後吟風弄月有與點氣象者亦以其所見之到此

卷二012-1

田地故以點自况而未嘗自儗於顔子也若其學顔子之所學而力行以造其極得此樂必將在於年高德邵之後伊川稱明道年十五六時聞汝南周茂叔論道遂厭科舉之業慨然有求道之志盖汎濫於諸家出入於釋老者幾十年然後返求諸六經而得之亦不謂其一再見而遂得也是雖諸老先生其可以易言之哉盖區區平日卑陋之見敢以質於吾兄幸爲之訂其訛而祛其惑也若吾定山天資之高學力之至加之二十年進修之功固當有得但以區區見聞有所未及故曰乆不相聚未審如何盖亦自愧□

卷二012-2

識趣汙下不足以深知定山云爾豈若來敎所謂料其不能有爲以造自得之地者哉來敎又謂區區之意似謂今人斷不能有與斯道者此則有説夫率性之道人人有之固不以堯舜塗人而異也然自氣拘物蔽之後則不能齊矣人固有一言之合乎道者有一行之得乎道者有一日而至焉者有一月而至焉者謂之非道固不可然不過得道之一隅與造道之暫時而巳求其能與斯道之傳則非全體而不息者不足以當之未審執事之意其將以得道一隅者爲有與於斯道乎抑亦以全體不息者爲有與於斯道

卷二013-1

乎如以一隅爲得則雖愚失愚婦可以與知能行而况於君子乎如以全體不息者言之則自孔顔曾孟而下寥寥者千餘嵗矣宋之盛時稱周程張邵然程子謂康節於儒術未見有得朱子謂橫渠之於二程猶伯夷伊尹於孔子則張邵巳不可班於周程矣南渡之後有朱張吕三先生焉然朱子謂南軒伯恭之學皆踈略南軒踈畧從高處去伯恭踈略從卑處去則張吕文安可班於朱子耶由是觀之其得斯道之傳者醇乎醇者惟周程朱子而巳豈不難其人哉游程子之門而學其道者多矣而和靖謂伊川未嘗許

卷二013-2

一人游朱子之門者英材尤衆而得其傳者獨稱勉齋他人皆不與焉當二先生之時見而知之者若是其寡也而况於聞而知之者乎有元之世學者皆推尊許魯齋吳草廬其學非不各有所得將欲比而同之於周程朱子其亦可乎不可乎推古驗今此愚所以恒懷孟氏卒章之憂而深有望於白沙定山與吾克恭克修諸君子也願諸君勿謂已得其樂而自滿益以顔子之非禮勿視聴言動不遷怒貳過者俛焉日有孜孜以求至於欲罷不能所立卓爾之地則其所得之樂又將有大於今日者矣異時道統之傳不

卷二014-1

在兹乎若某之至愚不肖雖未嘗無尋樂之心然自省於日用之間言焉未能無口過則有所不樂行焉未能無怨惡則有所不樂隱微之間念慮之萌而眞妄錯雜又有所不樂行年五十方且終日乹乹戰兢惕厲求爲伯玉之知非寡過而未能其於天理眞樂誠然未之有得無恠乎所議論所自處者如是之卑陋也惟吾兄不鄙其愚引而置之安樂窩中則幸甚
與陸克深時淵之知叙州平生最厚書簡多僅存此稿
自去秋兩奉書問之後曠不嗣音又五閱月矣西望蜀山隔越萬里其如懷仰何新正恭惟麾下豈弟樂

卷二014-2

只坐嘯黃堂對此春陽泰和一郡爲喜爲慰今秋考績辦嚴入覲未審能一過家上塚否倘許見過願示歸期尚當相與烹瓠壺飯脫粟而話胸臆也某自抱病田間學事農圃自種樹書相牛經之外莫之與談韓文公所謂聰明不及於前時道德日負於初心有愧吾故人多矣所幸老親□考康徤子婦以下俱藉庇無恙不煩逺念鄉友謝鐸新除貴郡節推其人素有志行必能相與有爲以賛循良之治敘人之幸也因其行匆匆附此以道區區食貧既乆無可爲贈歲月苒苒世事悠悠明月千里臨紙凄其不具

卷二015-1

與李廷章憲副
自南都握手爲别怱怱幾二十年緬懷高誼夣寐不忘遐想少時聚首玉堂從容詩酒之樂復可得耶前嵗聞副憲嶺南道經弊邑又以山居僻左弗獲候見甚愧甚恨乃承不鄙寄示學的一書盖念寡陋之學未得其的用是爲敎惠我多矣茲審激揚所至吏肅民懷嶺海澄淸特餘事耳慰浣良劇某跧伏田里奉親粗遣但離索既乆無良友輔仁之益毛髪日衰而德業不修爲可懼餘無足道者陳白沙先生起居何如曾相見否廣州通判陸瑾某之親友也爲人謹厚

卷二015-2

篤實可任以事幸垂靑目視之因其行草草附此未間惟爲道自愛
與林亨大瀚時爲諭德
耳冷誨言濶焉二紀嚮往之懷如水東注往嵗承騶從道經弊邑而某適有紹興之行弗果候見意甚缺然後以拙作挽詩特附克深奉去而未承攺敎尤所望也曠不嗣音又幾二載不審比來起居何似  聖明在上陽德方亨逺惟先生以麟經之學秉筆玉堂紀載 先朝宏休偉烈作爲典謨以垂萬世儒道之光於斯爲盛凢在交游與聞欣幸某自病廢以來

卷二016-1

侵尋十載齒髪日衰精神凋耗無復當世之志先生所知也乃者天官過聴人言移文所司查勘至有筋力未衰堪以任用之語縣官不亮其情不量事宜迎合上意輒以未衰誕謾回文萬一或有後命使之羝羊觸藩進退失據不重爲不肖之累乎伏望先生軫念平昔從游之故特以一言逹之當道以寢其事使僕得安愚分終老山林則拜賜多矣余非所敢望也

乆違道德之光可勝懷仰第顯晦殊途無由承望顔色望天上群公之佩瓊琚翺翔帝所何啻蓬萊隔弱

卷二016-2

水三萬里也敢謂高懷雅量念及陳人寄示順天鄉録拜敎良厚主司有陸敬輿取士必昌黎其人天下國家之幸也敢以爲賀某以衰病退藏去冬曾附狀起居心事曲折所懇於先生者已詳具矣茲不復云幸爲少留意焉庶見故人之相愛也鄉友張昊屢困塲屋充貢而來其於盛名之下服膺乆矣願求一見以快平生敢以此紙爲之先容且以道區區之萬一餘惟心照不既
又時林爲祭酒
某自癸丑罹大故倚廬待盡與世踈絶以故乆乆弗

卷二017-1

獲奉起居狀然於平生受知之地則未嘗忘也茲及免喪幸而不死山居僻左仰賢關若蓬萊隔弱水千萬里日夕惟引領北望不審比來尊候何似先生佩斯文之正印司吾黨之會盟方以道化辟雍而陶鑄天下士凡士之好修者以不得出門下爲耻姻友朱隆志學頗篤雖乆困塲屋而未嘗少屈其於盛名之下乆矣服膺茲以貢至禮部志欲登龍聞一言以自壯而無由自逹敢以此紙爲之先容倘蒙與進開之以大道之要而納諸聖賢之域是故國子先生成就後學之盛心某亦與有榮焉

卷二017-2

復黃仲昭官南京大理寺副以病在告居莆
別乆不聞敎音襟抱如渴忽承來翰備審閑居無事著書講道足以自樂欣慰可量示及纂修閩志所立義例最爲精當無可議者但事目中先後次第有不以類相從者如水利乃陂堰井塘之類而列於坑塲土産之中恤政一條雜於陵墓古蹟之間俱似未當又人物類流寓乃名人賢士方伎雖小道亦各有用於世者不當次于神異仙釋之後也凢若此類更須詳定爲佳餘非區區輩所能賛一辭也某自索居以來侍親幸無恙但年齒益長血氣益衰進修不力而

卷二018-1

碌碌無聞爲可愧耳他無足爲故人道者
又時黄爲江西提學僉事
别乆念深有懷如渴忽賀生來得所惠敎墨備悉近况且知奉行新例而不獲于上下有不安其位之意不覺爲之長太息何吾人之不幸而直道之難行有如是耶所論出處之義巳於弋陽花生書中備言之矣茲不復贅所謂歛怨于下則有二焉百年以來因循苟且習以爲常一旦欲矯而正之不免大拂人情爲眾怨所歸此其責不在我决不可以狥情而廢法也若徒選年貌而不較其文學或所留者不及所□

卷二018-2

則彼將有辭於我是在我者亦有未盡此則年兄所當愼者及詢本生乃謂先生之所甄罷去留允當靡有間然彼妄生非議者特以不便其私之故而非出於衆論之公也於先生何病乎且古之聖賢若仲尼子産爲政人猶始謗而終誦之則未及聖賢者固無恠其然也惟當置之度外任其紛紛則乆而論定此易之所謂革而巳日乃孚者也尊意以爲何如

去秋人至得惠敎并嵗書鄉録俱巳拜嘉以乏便風未遑裁答今春又承封寄文選曷勝愧感但喻引年

卷二019-1

之疏既寢不行則亦末如之何且須寜耐所謂涖官行事多招謗尤者盖此時風俗大率以同流合汚如鄉原之爲者謂得中道而守正不阿特立獨行則衆怒群猜以爲不近人情在他人固無恠其然而平日在吾黨之中素有人望者乃亦如此則芝蘭變爲蕭艾尤爲世道之憂甚可嘆也大壯上六觸藩之象最與時事相契其所以處之之道則聖人艱則吉之一言敎戒深至先生觀其象變玩其辭占恒以其艱而施之於涖官行事之際若臨深履薄而戰兢惕厲無一事之敢忽則庶乎其咎不長而終有譽命矣其或

卷二019-2

如是而終不可處焉則有飄然而巳先生何病乎其惡積不滅茲及免喪家居粗遣而身益衰邁種種無成深爲可懼
又時黄致仕
自先生江西歸後不通音問者又幾越寒暑矣懷仰之私與日俱積直道難行而群吠紛紛古之君子所不能免先生豈以是爲榮辱哉惟求無愧於吾心而巳比日不審起居何似諒惟獨樂園中自有深趣也某守拙如故道不加修而衰頹日甚無足爲知己言者因家兄任長樂主簿之便姑此以道區區有可以

卷二020-1

見敎者幸毋金玉其音也
與韓侍郎文時任吏部
昔以同年之雅獲侍君子屢辱敎愛銘刻不忘後縁病廢越在草莽而雲泥逈隔無由一望風采徒切懷思而巳逺惟先生都俞廟堂進退百職翊賛大猷永綏宗社爲喜爲慰而令郎克踵家學接武臚唱後先暉映尤爲欣賀舎姪拯又托同年獲續世契皆藉餘庇某爲天地罪人苟活未死乆絶世望過辱先生諸公薦揚同升忽有南雍之除自知弗稱具疏辭免巳曾奉狀起居備陳心事諒能逹矣乃者不意辭免之

卷二020-2

章未蒙 俞允不勝憂懼且以某之愚不肖荷蒙 朝廷恩典如此之厚又有先生諸公知已在上時可有爲豈不欲依附末光乗時一出效其尺寸以圖補報實縁職任重大而才力弗堪加以老病衰頹恐負朝廷委任爲先生諸公之玷又前時罕有僉事陞祭酒者今始於不肖恐長奔競躁進之風又休退多年今驟得美官而強顔復出恐貽終南捷徑之誚此某之所以深懼故不得巳再爲陳乞之計然慮以煩瀆獲罪伏望先生大鈞造命有以委曲而成全之得免鈇鉞之誅而遂其所請終老山林則先生之賜大矣

卷二021-1

因門生謁選便敢此以道區區仰止鈞庭逈在峻極未由瞻拜惟有惓惓歸倚之私不勝悚息之至
又時韓爲司徒
不奉笑談載更裘葛傾企之私與日俱積曩承手敎憂時憂民深以 國計爲慮足見大臣身任天下之重得大易由頥厲吉之義良用嘉嘆某竊以爲時方多故財用匱乏欲求足國之道别無竒術須是力勸聖明躬行儉約裁省冗費而量入爲出則經常之賦自無不足若侈費無節則雖頭會箕歛亦無益也其次莫若訪求善理財之人修劉晏之法變通有無亦

卷二021-2

可以濟一時之急宋人有用淮東一路之鹺息足沿邊三十萬之軍餉而連年不煩朝廷調度者亦惟用得其人耳但今以資格用人豈能濟事若求之資格之外未必無其人也又今天下之財取於民者錙銖不遺不可以萬計名爲官用實無分毫入於公府而悉歸私室茍能得人而鉤考之皆可以充國用但非其人則不足以革弊而反以病民區區未敢悉陳之也先生開誠布公廣益集思以古人之心爲心故敢布其愚慮如此不知尊見以爲何如某具疏乞歸之事其老病不堪與情之不得巳者前書陳述巳詳兹

卷二022-1

不復贅萬乞垂念同年之舊特以一言逹之當道成全其歸則知我之恩與生我者等矣瞻望門墻無由趨拜萬爲國家倍保崇重以永太平之基不勝願望之至
與楊惟新峻時為浙江方伯
別乆仰深人情之常况其素辱先生知契之厚者乎春初嘗一再奉問而曠不嗣音怱怱半載餘矣辰下秋暑猶酷不審起居何似緬想薇垣優暇德履亨嘉爲喜爲慰近聞使司移文郡縣查勘區區有無病痊回報此某之所甚懼而不敢當者盖以蒲柳之質多

卷二022-2

病早衰辭禄歸田爲日乆矣况今年餘六十衰頹日甚又自夏初以來目病赤腫視物昏花至今不愈豈可復求榮進况有九旬之父老病龍鍾侍奉湯藥不可一時離側亦不可以舎親而從宦逺逰也雖承當道諸公力相推挽而某之自處則斷乎不可出矣今有司官吏承望上司風旨以爲繡衣舉奏不可有違輒以病痊申結其爲不肖之累何可勝言伏惟先生相知有素敢以此紙道其衷曲仍令豚子具狀赴司陳告乞爲批下郡縣從實勘報更望以一言逹之繡衣得寢其事使區區得安愚分終老山林則二天之

卷二023-1

賜也
與鄧侍御璋庚申
仰暴公子之威名慕韓荆州之雅望爲日乆矣邇聞繡斧南巡而宿蠧潜奸一時洗盡白叟黃童歡聲載路老朽何幸獲瞻道德之光而快覩澄淸之政也乃者不意先生飛章天陛薦賢爲國而不肖賤姓名亦贅其末此某之所深懼而循墻退避不敢當者葢古靈薦藁必元祐諸賢而後可若以迂踈無用之人厠於其間豈不有玷大君子知人之明哉某自少時應舉覓官備員憲府

卷二023-2

自知其才之不及身之多病而素飡有愧辭禄歸田二十餘年矣迨今年日益邁病日益増精神筋力衰憊不支豈復可以奔走於宦途况自九旬之父老病龍鍾日侍湯藥不可暫離此人子喜懼之日古人不以三公換之時也又安可棄親從仕故違禮律爲名敎之罪人乎昨因晉謁臺下巳曽具陳卑悃今辱移文查勘所司官吏承望風旨不使知聞輒以病痊申報是使之進退維谷非惟爲某一身之累亦恐有誤盛德明揚之公敢以此紙布其腹心仍令豚子具詞陳告惟先生怜之念之特爲寢罷前奏行仰有司從

卷二024-1

實勘報使某得安愚分終老山林則其拜先生之賜感知巳之恩雖沒齒不能忘也
與鮮御史冕
伏承移文郡縣欲爲不肖建立優禮耆宿坊牌以昭國恩及將吏部公文勒石鄉賢祠內以勵後學甚盛舉也但某非其人濫叨耄耋之年素無學行之實碌碌於世虗負此生甚爲可愧何幸遭遇仁人君子敬老尚賢不鄙衰庸飛章舉奏稱美過情誤蒙   恩旨褒嘉令有司以時存問己爲過厚非所宜堪而公移下頒又於存問之外加以立坊刻石二端□□

卷二024-2

非分所當得在先生盛德不過憐其老而優之而不肖自揣則何德可以表厥宅里何善可以勒諸貞石未免貽笑於鄉人而取譏於後世此某所以不容不辭免也又某於年少之時嘗沗鄉薦及舉進士世俗皆有坊牌尚且力辭不爲今老病垂死晚節末路乃復爲此豈不喪失生平之所守乎况當此民窮財盡之時不宜興作雖曰事不勞民亦非當務之急竊恐外議謂先生私愛不肖而過與傷惠又未免爲盛德之累此某所以尤不得不盡言以辭免也伏望先生愛人以德即命所司停免此舉使區區晚節不虧則

卷二025-1

拜先生之恩賜大矣恃在知愛敢布腹心惟勿罪萬萬
與陶都憲
夙欽偉望未獲一瞻晬容恒切傾慕昨聞節鉞光臨弊邑晉謁臺下飫聞高論式慰平生願見之私何其快也但聞先生近有奏草薦進諸老固爲美事而以不肖賤姓名厠於其末則甚非所宜老耄蠢愚素非可用之才而疾病龍鍾旦夕且死豈有斯世之望前後屢辭 恩命皆以是也豈足以辱古靈之薦藁而上誤大君子知人之明也哉萬希於奏牘中削去賤

卷二025-2

名使得安其愚分終老山林則先生之恩賜大矣
與邵國賢憲使寳號二泉
竊聞漢人志龍門之登唐士願荊州之識其所以致人景慕者豈無自而然哉葢以天下之楷模人物之權衡莫不欲被其容接經其品題庶可以收名而定價也今吾二泉先生以當代人望來爲一道福星浙中後學仰若泰山北斗咸有登龍識荆之願而以不得出門下爲耻然無階而進者亦衆矣吾邑之士有朱隆者少有俊才好學攻文往時提學小試取居首選不幸命與時違乆困塲屋今雖老矣名在選部而

卷二026-1

志猶未已尚欲一奮於桑榆凡吾郡新進之士未能或之先也其意以爲科第之得失固有命焉非所敢計但吾浙有臺長邵先生而不得一見則虗負此生矣索書以爲之先容伏望先生賜之容接或考其文業而加以品題使老困塲屋者無抱璞荆山之悲非惟此生之幸某亦與有榮焉

前嵗辱手敎謂有人作砥柱圖而命區區爲贅數語顧惟衰病昏耄不能辦此乆矣而砥柱之圗又未審何爲而作未逹其義莫能賛一辭也敢謝不敏今春

卷二026-2

又承來敎謂有客爲占範數而未知其占法合古人否某舊讀蔡氏書尋行數墨妄以已意窺測畧得一二未能究極底藴欲就正於先覺而未得其人恒以爲恨今此客之占不知其果得所傳否觀其所列占圖似與蔡氏不同蔡占亦用蓍五十與易相類但易以四揲之而範數以三揲之微有不同其所得之數則以兩奇爲一兩偶爲二而奇偶爲三毎以初揲之
數爲綱而綱一函三以虛待目以再揲之數爲目而目一爲一以實従綱若綱得一數而遇目之一則爲一綱一而目二則爲二綱一而目三則爲三若綱二

卷二027-1

而遇目之一則爲四綱二而目二則爲五綱二而目三則又爲六矣若綱三而遇目之一則爲七綱三而目二爲八綱三而目又三則成九數此綱目相配所謂兩揲而九數具也若再加兩揲如前所占則得八十一數之一而大全矣其用十二木者不過以記其揲蓍所得之數非以木而占筮也其木厚一分徑九分陽刻一隂刻二者四陽刻二隂刻三者四陽刻三隂刻一者四共爲十二木占筮之時雜取其八以記數如揲得綱數之一二三則以陽刻之木記之揲得目數之一二三則以隂刻之木記之始焉初揲再揲

卷二027-2

則其綱與目合而得九數之一繼焉初揲再揲則其綱與目合又得九數之一則成四揲而九九八十一之數具矣其書中所列八十一圖始於一一之原終於九九之終是爲皇極大數猶易之有六十四卦也然六十四卦各有六爻總爲三百八十四爻以定吉凶故範數自原至終有八十一大數而一數之下又各列八十一之小數焉故於四揲之後又加四揲以求其小數而决吉凶如原之一一則爲元吉原之二則爲無咎而原之九九則大凶所謂八揲而六千五百六十一之數備者也以其一綱一目自上而下直

卷二028-1

而數之各有二木則爲縱二以其四綱四目自左而右横而布之各有四木則爲橫四共成一圖而巳今此客乃以縱二橫四列爲兩圖則蔡氏書中所不載其所謂得八無除及除九得二者蔡氏亦無除法不知何所據而云然况蔡氏止云縱二今其所列之圖則爲兩行而縱皆四矣蔡云自左而右今其所列先右而後左蔡云雜取其八縱二橫四今則縱二既取其八而橫四又取其八皆區區所不能識也某嘗疑蔡氏所謂大事用年其次用月用日用時之説不知若何而用今此橫四圖下亦寫此四句又不見如何

卷二028-2

取用而斷吉凶亦屬未明况其所占謂得數之賓而述蔡氏所係之辭以爲大吉是固然矣而又不言所得賓下小數如何則如易之有卦無爻而吉凶休咎之占亦有未備也某平生於皇極數求之未得不敢強以爲知兹承下問而觀其占圖尤所未逹敢用封回詳其所疑而求敎焉伏望以僕所疑詢問此客求其明白切要之論以内篇之書明以見敎而决所疑爲幸萬萬
與吳提學伯通
乆稽奉問渴仰無量忽承寄示禮闈論秀之書甚感

卷二029-1

甚慰且聞將有雲南憲長之行僕始爲愕然而終乃躍然人皆以爲邊方夷俗非所以處先生者此殆不然吾夫子不鄙九夷以其所居而化也昔者蜀之與閩皆夷地也自文翁爲郡而蜀之文風可比鄒魯常衮爲觀察使而曼胡之纓化爲青衿人材駸駸與土國齒孰謂夷之不可夏乎 朝廷以是而命先生者葢將先德禮而後政刑明于五刑以弼五敎將用夏而變夷又安知異時南詔之俗不爲今之閩蜀乎 聖天子之所望於先生者厚矣先生其勉之毋使文翁常衮得專矣於前也所憾焉者特以浙中士子失

卷二029-2

所依歸而某之庸陋無由親炙爲不便其私耳因庠友吳珝考貢之便聊此以道區區
與陳提學
夙欽令德無由承敎恒切傾企每欲致書以道嚮往之懷而以未獲一瞻光霽恐蹈未同而言之咎以故弗果近見仁和李敎諭謂不肖曾有三書到於門下某聞之不覺駭然驚異以爲恠事某昔以閩憲謝病家居數十餘年彼時二司諸公多故舊相知荷蒙時賜存問及惠寄暦日來人要索回帖則以數字奉謝此外未嘗敢通書問而有所干瀆人亦諒其狷僻無

卷二030-1

有以公事相干者况今年幾八十臥病窮山杜門待盡一切世事乆巳謝絶又與近來當道諸公了無半靣之雅豈應有此必有浮薄奔競僞爲區區之書以欺罔先生者雖不知爲何人所言何事在區區不才無行不足取信於人爲其所賣固不足惜近在先生陶鎔之下乃有此輩其有負時雨之化多矣萬希以某之墨跡字畫考究虗實而鳴皷以聲其罪焉庶可以革欺罔抑奔競而正士風也衰耄龍鍾不知進退干冐尊嚴不勝惶悚隕越之至
與韓僉事邦奇

卷二030-2

某臥病鄉邑獲見監司部使之賢者多矣其能使貪殘之寢不安席望風屏跡而致民心之愛戴稱頌不巳未有如先生者葢民苦虐政之乆而一旦得少甦息焉眞若倒懸之解執熱之濯而大旱之得霖雨雖古人之攬轡澄清者不能過也固有以見先生之政事過於今之從政者逺矣昨承示以所著律吕直解竊觀所論如謂聖人得元聲以候元氣今當候元氣以求元聲謂湏累黍爲九寸然後用蔡氏多截管之説又謂埋管之地不可於城市中當於曠野無人居處土之黃壤者去其客土而候其正氣皆足以發蔡

卷二031-1

氏未盡之藴而爲之註釋圖象詳其筭數尤有功於蔡氏之書又有以見先生之用心古學而非止爲世俗舉業淺陋之學矣豈非所謂有大學問大抱負然後有大設施者耶敬歎敬服兹辱手敎過相稱許既非不肖所敢當而以是書俾之贅言於首簡則所委非其人矣某少時嘗觀蔡氏書見其義理淵深筭數精宻非淺學所能理會且無穎敏過人之資兼乏師友相與講明問辯而於祖冲之之宻率筭法亦未之見不得其門而入茫然無下手處亦爲欠伸思睡者矣况今老病幾死舊學荒蕪心神凋耗豈足以當作

卷二031-2

者之任而發明先生著述之深意哉世有朱子然後能序蔡氏之書有坡公然後能序歐公之集今先生是書必得名公鉅人明律吕之學者爲之序引斯足以開示藴奥以垂敎後人茍非其人而妄言億説未免佛頭上着糞爲荆公所笑矣此某所以循墻退避而不敢當也萬惟矜其不能勿以方命爲罪
與周方伯孟中
昨承來敎所論直夫定山仲昭甚當但直夫之出猶爲彼善於此第恐不能有所爲袖手而歸不若不出之爲愈也盖嶢嶢易缺皦皦易汚盛名之下其實難

卷二032-1

副無恠其然也嘗謂古之君子若龜山和靖晚節之出猶不愜衆望而况於後之人乎今日負天下之重望者無若先生以衆論明揚來牧大藩吾人望治甚於饑渴先生其尚有以使民不失其望哉我獨二天非所敢私今嵗鄉間之旱大異常時非惟私計可慮亦在位者所當憂也某之不肖不齒於世乆矣豈足以當人物之稱先生特戲之耳自離群索居以來屑屑於衣食道德無聞而老景日迫可嘆可愧思欲一望顏色以求警誨而薇垣深峻無階可至徒切恨然耳

卷二032-2


近辱手敎知往嵗有悼亡之戚不勝驚嘆逺不及聞久失慰問爲罪萬萬三復來敎又有冬初於城外閑静處會談之約此僕之素願固當如敎但於中有費區處者楊方伯某之同年交契素厚今年正月曾有書邀逰西湖某辭不赴今赴先生之召恐有親踈厚薄之嫌以故未果承命若先生與彼同行庶乎其可又二司諸公多不相識到杭之日分須叅拜若無交而謁似與未同而言其色赧然者不異若固執不往恐或以過門不入爲憾則進退有維谷之懼僕之疑

卷二033-1

礙有此二者若之何其可也前輩謂薄俗好點檢人過失而吾人舉動亦自有不可苟者惟先生裁處而見敎焉使某獲免於罪戾敢不惟命是從倘有未便姑且遲遲須更商度别求一會可也
與徐方伯
夙欽高誼乆望下風雖未由趨拜門墻一瞻光霽然獲受一廛而爲氓日與田夫野老出作入息耕食鑿飲味歌愷悌之政于甘棠之下者已非一日矣近者忽聞使臺移文郡縣查勘某之筋力何如是雖大君子明揚之盛心而非衰朽無能者之所敢當也昔壯

卷二033-2

時謬叨任使自知其才之不及身□□病而辭禄歸田者已十有餘年矣况今年日益邁病日益增筋力精神衰憊不支决不可以奔走於宦途又有八旬父母老病在家甘旨湯藥乏人供奉不可一時離側此人子喜懼之日古人不以三公換之時也其可棄親從仕故違禮律爲名敎之罪人乎有司官吏承望風旨不容辭避輒以筋力未衰妄行申結其事之欺罔不但爲區區一身之累亦恐其上玷君子知人之明也敢以此紙布其腹心惟先生其憐之念之將前項文案駁回令有司從實勘結以完勘合使某得安愚

卷二034-1

分終老山林則其拜先生之賜感知巳之恩雖沒齒不敢忘也
與吳亞叅
昨承以鄉賢祠志見委竊謂此書事體重大非愚不肖者所敢當巳嘗再四求免而嚴命所臨不容辭避兹者仰承盛意取法朱子名臣言行録及伊洛淵源録之例雜取諸賢言行事實逐條附列以爲遺事又録其所述作以爲遺文分爲上下兩卷庶幾觀者易見其爲人之實然來敎又謂前所議勲業一條未當今復更定緫以名臣稱之不知尊意以爲可否祠中

卷二034-2

諸賢各隨所長分類而列之卷前以見所以崇祀之意非敢以是而定祠中之位次也區區學術荒踈識見卑陋不足以當此任黽勉纂輯以復尊命不過塞責而巳其間有去取未精采摭未備者惟以高明之見叅酌而刪定之以見敎幸甚大槩登祀典之人不貴乎多而貴乎精必合乎天下後世之公論而後可惟高明之選擇其留意焉
與張都運吉
願識荊州爲日乆矣昨嵗承過訪獲奉高論式慰平生傾慕之私别後又辱專人惠書意尤廑厚老耄何

卷二035-1

以得此於執事哉甚感甚愧比日不審宦况何似逺惟仁人君子先憂後樂雖處江湖之逺不忘宗社生靈之念今天時人事如此先生亦豈能恝然乎某衰病日臻死在旦夕猶懷杞人之憂世道之責所望於先生諸公者不淺也因舎姪贄應試之便草此以道區區有可以見敎者幸毋金王其音也末由會晤以悉所懷遡風凄其有慨其嘆
與林居魯沂金華推官陞工部主事時在浙江抽分相别數年雲泥逈隔雖不敢僣通起居之問而緬懷高誼則未嘗一日而忘也乃者側聞執事以道事君

卷二035-2

侃侃立朝累進讜言上禆新政四方想望其風采豈不偉然大丈夫哉但以賤姓名亦形奏牘則非其所宜使人悚愧不巳葢古靈薦藁必皆元祐諸賢而後可若以迂踈無用之人厠於其末豈不有玷知人之明哉此執事之所當審也抽分之政或謂事多遲滯致有鬱攸之災使人嗟怨不知果然否如其然也恐招物議更宜速之爲善婺郡今秋旱災爲甚雖大家亦不免艱食而况細民乎人心惶惶莫知攸濟意外之虞未可逆覩諒仁人君子軫念甘棠遺愛必將爲之隠憂敢以爲告某也偷安田里坐閱嵗時雙蓬蕭

卷二036-1

索非復故吾讀書養親之外日與田夫牧子相過從所務者農圃小人之事耳其視故舊諸公濶歩雲衢高談内聖外王之道於廣厦細氊之上者不啻天淵之遼絶也何敢上煩賢士大夫之齒及也耶恃在知舊敢私布其腹心惟執事其曲全之
與趙知府叔鳴鶴
某老病非才不足比數荷蒙邦君先生盛德累承眷念非言可既兹有一事於心未安敢以情告先生近行本縣葢造進士及舉人坊牌則區區賤姓名巳預其列又以官名另立坊牌則是重覆受賜心甚不□

卷二036-2

不敢承當一也某平日以官爲身外之物不敢認□已有况此亞卿顯職尤所不堪既嘗具疏以辭之於朝矣今乃立爲坊牌以誇耀鄉人未免爲識者所鄙此亦心所未安不敢承當二也又區區素以闇然自號欲從事於尚絅之學而未能也今以非所當得之官而高自標牓全失尚絅之義此尤心所不安而不敢承當三也日前進拜匆匆靣辭弗盡其言反覆以思益増慚懼伏望先生諒其夙心亟行停止前命就移此費攺立仁山祠堂前坊牌則於大義尤爲光明而財用亦不爲虗費矣愚見如此萬惟矜察勿以方

卷二037-1

命爲罪也
與劉知府惟馨茝
某至愚不肖雖嘗志學好古而少不自力老至無聞不齒于世乆矣荷蒙邦君先生盛德撝謙賓賢下士一見遂如舊識而待以知巳又辱千乘枉顧衡門自惟衰晚何幸遭此恒思所以爲報而未能也竊聞古人有云報德莫如盡言故敢冐進狂瞽之説以冀高明之采擇焉伏惟明公以當代偉人負天下重望正色立朝危言震主凡所建明皆懇懇乎愛君憂國之言章疏一出四方傳誦莫不想望其風采

卷二037-2

今而奉 命來殿吾邦邦人父老室家相慶以爲□之憔悴於虐政者自今其有瘳矣何者君以民爲天先生之愛君如是豈不知所以愛民乎國以民爲本先生之憂國如是又豈不知所以憂民乎邇者忽以新政移文屬縣將興浚治城濠脩築堤岸之役毎里起夫一百名蘭溪二百四十七里該夫二萬四千七百名若通計八縣則該夫十餘萬矣自古未嘗有如此大役闔一郡之廣無一家一人不受其役者逺近聞之罔不驚駭而迯避焉况此邦之民荐罹荒旱不能聊生往往棄妻子捐鄉土而丐食於四方雖比屋

卷二038-1

撫綏而賑恤之猶恐其轉乎□□□□加以工役之勞乎先王救荒有散利薄□□□□□今官府既不散利以賑其窮又不能薄□□□□□乃復勞以工役而不弛其力則孟子所謂用二而用三矣民安得不殍且離乎古者凡有興作雖用民力而皆廪食于官若晉悼夫人食輿人之城圯者之類范文正公以官粮募饑民修水利有一舉兩得之説故雖勞而民不怨今此十餘萬衆不知食於何所若使人皆自食其食則貧無食者寜不饑而死乎先王月令於仲冬之月命有司毋興作土功及起大衆今乃於窮冬而

卷二038-2

興此二役則不惟有乖王制使之工作於水中則無衣無褐又將有凍死者矣仁人君子豈忍立視其死乎故愚意以爲此事决非先生本心必有好生事者倡爲此説以誤先生耳夫脩城池設險阻以防宼盗築隄岸殺水勢以衛橋梁雖皆王政所當爲而非此邦今日之急務也請試言之昔龔遂守渤海而化刀劔爲牛犢張綱守廣陵而化劇盗爲良民此其德足以化暴者固不假乎城池也檀子守南城而楚人不敢爲宼李牧守鴈門而匈奴不敢南牧此其威足以服逺者亦無事乎城池也所以爲龔爲張而爲檀李

卷二039-1

者乃先生之餘事耳尚何憂乎宼盗而汲汲於城濠之浚哉如必欲不忘武備亦當先治其本孟子謂地利不如人和而固國在乎得道茍或上失其道而人心不和則有高城深池亦將委而去之矣趙襄子遭智伯之難而出走不取長子之城厚完與邯鄲之倉庫實惟取晉陽爲尹鐸所寛其民必和而居之卒以破智伯而成趙氏之業非有得於人和者耶若梁伯不務德政而好土功亟城其邑而又溝其公宫彼固以爲無患矣然民罷不堪而秦人襲之遂潰而亡豈非委而去之者乎今江西雖有宼盗逺在二千里外

卷二039-2

山川阻絶豈能遽至於是邦而一旦卒然浚濠設備張皇其事若宼之在門庭者未免驚疑上下而啟奸雄不軌之心豈若愛養國本固結人心若尹鐸之爲晉陽而緩急有所頼者之爲愈乎愚所以謂非今日之急務者葢以此耳若夫脩築隄岸之役葢以金華故有石橋跨臨溪上而雙溪之水合流于其下近年以來水或橫流衝激橋南之隄將不利於橋焉故先生欲於上流築隄以殺水勢使水復故道則橋可永存而人無病渉意非不善也但□□於荒歉之餘沍寒之月則時所未宜人所不□□□已言之矣至於

卷二040-1

二役並興而築隄爲尤難填塞下流之地以爲高岸障廻南江之水使其北行其所用民力不知當幾倍於城濠而所用材木又動以萬計則不惟勞力而且傷財矣使隄可成而橋永無患則雖勞且費猶之可也萬一水潦暴溢洪濤巨浪堤不能禦而或潰焉則爲勞而徒費又况水爲天一所生其流之不息即天運之不巳其勢之所趨即氣運之所至其或東或西或成或敗莫非天之所爲豈可以人力而求勝乎天哉惟當行所無事順其自然而巳梁武堰夀陽之水屢成屢敗終於無成故昔人論治河者有不可與水

卷二040-2

争地之説非有見於是乎昔東周之時榖水闘將毀王宫靈王欲壅防榖水使之北出以保全王宫而太子晉諫之以川爲氣之導不可壅防闘川以飾宫是佐闘而章禍也夫以王宫將毀所係於國家者甚大知道君子猶以防川爲不可則此橋之毀與不毀於郡政初無損益亦何必勞民動衆而爲築隄之役哉况橋之所利不過一鄉一邑之民便於往來耳他邑固無與也而勞及八縣之民則所益者小而所損者大豈若脩治水利講求荒政勸課農桑使八邑之民均蒙其利之爲愈哉愚所以謂非今日之急務者又

卷二041-1

以此耳然愚於此又深慮焉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則人事之動非細故也彼郡城之濠百年以來未嘗浚也而今忽浚之雙溪上流自昔所聞未有堤也而今忽堤之是又非常之動其爲吉爲凶爲悔爲吝必有出於意外而不可測者矣庸可忽乎竊嘗稽諸前聞質諸往事勞民不若息民興事不若省事雖爲腐儒迂談而要之至理亦不外是先生其亦熟思而審處之哉某處山林之下本不敢妄議官府之事特以過蒙知遇之厚而欲成盛名之美固不敢不盡其愚若其言之用與不用則非所敢必也干冐尊嚴不勝

卷二041-2

悚息之至

某老耄不才衆所不齒過辱先生盛德眷存獨厚莫知所報甚感甚愧近忽傳聞謂先生將爲不肖營建居室某固以爲傳者之妄繼而舎姪生員回自郡城亦謂聞有此舉某且驚且懼以爲此雖先生憫老恤貧之盛心而甚非不肖所宜堪也必將外招物議謂先生私愛一人過與傷惠而某之取非其有亦爲名敎之罪人矣昔晏子以其君顯大有功於齊國景公爲之作室晏子固辭而不居今某叨處滕廛久荷高

卷二042-1

明知遇於郡政未嘗有毫分裨益豈宜多受大賜况今老病龍鍾杜門待盡則陋巷蝸居乃其素分若復寵以廣廈高堂而貽笑取譏於君子則爲無妄之福寜不自取無妄之災深爲可懼此愚所以循墻退避而不敢當也伏望高明察其卑悃即爲停止而歛大惠以播揚仁風輕徭薄賦以全活八邑之罷民則某也受賜多矣
又時劉領土兵守遂安防江西之宼
自月初於蘭谿敎塲送别一向不知動履何如惟切企仰今早忽奉手敎聞江都閫又失利則賊愈無忌

卷二042-2

憚矣大槩此賊亦無深謀多是夜行偷劫及明行□誘而我之統兵者罕有折衝禦侮之才行無紀律居無守備而肆意求安號令失宜進退無據而輕信寡謀故兵雖衆而反爲賊所敗耳爲今之計莫若嚴固隄防夙夜弗懈恐其乘虛掩襲又須多差乖覺兵士深入賊所體探事情使我軍常知彼之動静而彼不測我之虛實然後不時選鋭士出奇兵以攻其無備則賊必可破矣若夫招撫之説必須大勝一塲使其心膽喪破然後可行不然則我以偽招彼以偽應終於無益也

卷二043-1


拜違彌月企仰益深昨奉前月十七日手敎知進兵遂安消息巳經備陳愚見一二求敎未知能逹左右否茲奉二十五日敎墨又知賊巳少退猶未出開化之境而慮其復來欲爲深溝高壘之計此固是一策竊謂此賊初非豪傑之才不過以烏合之衆所志皆在金帛子女亦無深謀逺慮豈有不可破者特吾之主兵者輕舉寡謀全無統紀十羊九牧此進彼退甲可乙否誠如來敎所云所以未能成功爾事既如此無可奈何不如各自爲守各自爲戰若四靣圍之不

卷二043-2

墮其計則彼無所抄掠何以爲食不乆當自潰矣若各營更迭出兵攻其無備則其破之爲尤速也但聞四方邊報甚警大同受圍則時事又有可憂者但夷虜亦無大志不過擄掠而巳不爲大害惟恐内外交作不得安息釀成大患則爲甚可憂也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二

卷三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三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書簡
與謝木齋閣老遷辛酉仲冬
竊惟稽山鏡水孕靈毓秀篤生儒英以棟幹斯文黼藻王度爲邦家之光者宰輔則有杜正獻李莊簡倫魁則有詹騤王佐莫不表表於當時然詹王乏杜李之相業杜李無詹王之大對猶未足盡發吾越山川之奇兼是二者其惟先生乎在成化中先生以雄文

卷三002-1

邃學大魁天下時某由閩憲書滿入京始獲一瞻几几之容固巳决知爲今日之王沂公矣昨聞大拜某雖臥病窮山亦且踴躍而起爲天下賀屢欲脩致一箋之敬又恐塵埃之姓名草茅之書問弗可上溷記曹以故不果近因門人董遵還自都下爲言盛德不鄙衰殘寄聲存問九鼎一言自雲霄飛下枯槁爲之生春慰感當何如耶某也老大無成虗負此生又以罪逆不天遭罹大故倚廬待盡巳絶望於斯世矣不意 朝命誤有南雍之除雖 君相之恩與天無極而庸劣老耄非所宜堪若貪冐寵榮忝竊非據非惟

卷三002-2

物論所不容而不模不範弗勝厥任豈不有負明揚盛心爲先生諸公玷乎敢具奏牘備陳卑悃祈免新秩以安愚分若蒙鈞慈獲從所請終老山林不勝榮幸翹首門墻無由瞻拜聊慿泓頴以道區區辰下一陽復亨伏惟先生訏謨帝庭妙賛元化式膺道長之時敷錫大來之慶以福群生某亦與受賜焉
又甲子在監中寄
維秋之杪萬寳告成伏惟一德元老端委廟堂恢張時雍天同神化百靈孚佑鈞候多福某竊聞之祥有

卷三003-1

開而必先運無徃而不復昔我聖祖開基以戊申踐祚十有七年嵗當甲子而經世之具制作大備一新寰宇垂萬世無疆之休迨今百數十年當豐亨豫大之後有日中月盈之虞法乆弊生事窮當變損益盈虗勢所必至惟皇上以戊申御極今十有七年又當甲子豈非世道一新之會而黃帝堯舜通變之時乎乃者渙發綸音布告在廷謂弊政多端而欲求革弊事宜是乃天啓聖心以大有爲之機也以大有爲之君當大有爲之時而秉鈞當軸又有諸老先生名世之賢從容

卷三003-2

帝所道叶乹心謨明弼諧必將以洪武聖政啓迪 宸衷端本澄源立經陳紀使隂邪退聴公論顯行以復洪武之治以上副聖主圖任仰成之意則天下幸甚時不再來機難輕失先生其敬念之哉某衰老無似過蒙夾袋收録俾之待罪南雍又辱灑落翰墨曲賜存問慰藉勤厚而獎與過情豈勝愧感思竭駑鈍以報知已而才力有限疾病相仍不堪鞭策視事已踰期月課績全無毫分政敎弛廢而莫能興舉士習偷惰畧無少變既負尸素之愆又加衰憊之甚將速顚躋恐爲門墻之累

卷三004-1

敢用具疏乞骸願賜罷歸田里倘蒙鈞慈得從所請則其受賜有甚於一日三遷之厚也外有别疏具列監中積弊并希采擇酌所宜行則不惟監學諸生之幸民亦隂受其賜矣瞻望黃閣無由趨拜下風以盡所欲言萬惟上爲國家益隆保衛以慰四海具瞻之望

竊惟自昔賢人君子由龍首而登宰輔者在宋則吕
文穆王文正李文定宋元憲諸公在 本朝則曹陳商彭暨我木齋先生僅僅數人其間受遺輔政托孤

卷三004-2

寄命則惟文正與先生耳文正當仁宗之初正色立朝夷險一節裁抑權倖近習不敢窺覦而帝德日就基四十二年太平之治先生經濟之畧具見於洋洋大對之初而志足以行道道足以濟時自知政事賛襄宻勿禆益弘多凡所論列皆係安危而今又膺 顧托之重天下之士莫不以文正望先生某則以爲姑舎是而先生之所願則伊周焉凡在陶鎔孰不欣頼某於門下未嘗效一日灑掃之勞而叨荷知奨獨異於衆昨因具疏乞骸僣以愚慮上瀆高明而語意狂率不知所裁自揣妄庸宜加譴斥乃蒙降屈威重

卷三005-1

還賜鈞翰撫存開納禮意廑厚恭惟此恩何以論報某今年滿七十而疾病荐臻首丘在念無復可求以酬知遇揆諸禮法决須納禄用敢重申前懇伏望鈞慈矜憫成全其歸則知我之恩與生我者等矣瞻望門墻無由趨拜乞爲天下之重益加保愛以綏億兆不勝至願□外有别疏聊致犬馬報上之誠雖皆腐儒常談要皆今日所當務者倘蒙采納以聞于上不勝幸甚
上洛陽劉閣老健甲子九月
某在成化初備數詞苑下僚嘗獲瞻拜几几之容竊

卷三005-2

伏下風久矣未幾而以罪補外又未幾而以病免歸以故弗克灑掃門下恒用慊然乃者獲聞大拜私竊慶幸欲爲天下蒼生一伸賀忱而草茅踈賤無由徹聲于下執事惟夜望六符之光以致起居之頌而巳比日秋淸伏惟先生巋然舊德格于皇天訏謨  帝庭妙賛元化百靈孚佑萬福來崇良慰下懷某迂踈寡陋弗堪世用加以老病衰頽愈無足齒近蒙 朝命待罪南雍仰荷陶鎔之賜與天無極而林尚書來又辱寄聲垂問九鼎一言自天飛下枯槁爲之生春其感恩當何如耶思竭駑鈍以酬知已而才輕責

卷三006-1

重覆餗是虞日夕憂畏疾病侵加不能事事有辜委任恐爲門墻之累敢用具疏乞骸願賜罷黜倘蒙鈞慈得從所請則其受賜有甚於一日三遷之厚也外有别疏具列監中積弊并希采擇酌所宜行則非惟監學諸生之幸民亦隂受其賜矣瞻望黃扉無階叅覲敢祈爲國自愛以上副 九重倚注之心下慰四海具瞻之望不勝拳拳頌禱之至
與李西涯閣老東陽
昔者先生以雄文邃學翺翔群玉之府校讎蓬觀之編某忝備數下僚獲瞻道德之光私竊慶幸夫何以

卷三006-2

罪補外又未幾而以病免歸弗獲侍敎門下徒切傾企而巳乃者獲聞峻秩禁庭均儀揆路紫霄玉淸筆宣皇澤太微天柱神會帝謨文章事業磊磊掀天葢自楊文貞以後一人而巳思欲修致一箋爲天下賀而懼有援上之嫌以故弗果過辱盛德緇衣爲心不遺遐逺雖以某之迂踈寡陋世所不齒者亦蒙夾袋收録俾之待罪成均而去嵗同郡潘吉士回既辱寄聲垂問而謝方石亦道盛意所以慰藉之者甚厚顧惟不肖何以得此於左右哉感刻之私非言可既後同劉書

卷三007-1

又丙寅三月
某竊惟自昔大臣身任天下之重不難於明良際會之時而難於主少國疑之日故阿衡左右之功在太甲之克終厥德而周召篤棐之勲在文王之揚文武烈厥後霍子孟諸葛孔明之托孤寄命固無負矣而輔成君德猶有愧焉今先生二三元老處伊周之地膺顧托之重同寅恊恭朝夕啓沃嘉謀嘉猷内告外順凡所論列皆係安危柱石乹坤永綏宗社天下之士莫不以伊周望先生而致吾君於太甲成王之盛先生其必有以副天下之望

卷三007-2

哉凡在陶鎔孰不欣頼某衰病餘生弗堪從宦昨因具疏乞骸妄以小夫竿牘上溷記曹荷蒙盛德俯念陳人鈞畫陸离自天飛下不惟仰見位望勲業之隆自視欿然而於不肖曲賜奨借眷念有加曷勝感激三復鈞翰身敎之言端爲確論是惟躬行之君子能然而某非其人也何足語此哉慚罪慚罪示及方石之歸與直夫孔陽之不幸尤用憮然方石固非得巳而下情之不得巳者抑又甚焉陳莊之年與某相若而彼皆巳逝矣衰病殘軀亦豈乆於斯世哉首丘在念憂戚百集敢復再四申懇伏望鈞慈矜憫成全其

卷三008-1

歸則生死骨肉之恩也黃閣在望瞻拜無期乞爲 國家倍加崇重以光輔 聖明永福群生不勝至願
與楊邃菴閣老一清
某以老病養痾田里獲聞先生德業文章名于一世敡歴中外實大聲宏切懷願見求敎之私而無由灑掃門下一瞻道德之光徒用慊然繼聞大拜晉宅百揆位總三銓忝在陶鎔之下與斯世民物同一欣頼詎意荷蒙盛德禮下以周公吐哺爲心天下之士悉爲桃李而衰耄不肖如某者亦辱存問近潘少卿及俞通判回兩承家集之貺鈞畫陸漓自天飛下枯槁

卷三008-2

爲之生春顧惟庸劣何以獲此於大君子哉慚罪慚罪竊聞朱子有言天下將有非常之變天必預出非常人以儗之若漢平勃唐狄張宋李伯紀趙子立皆其人也乃者逆瑾擅命安藩不軌頼有先生宻賛大謀外平内誅不動聲色而措天下於泰山之安謂非天生非常之人能若是乎今四方多故而前星未耀有識凛凛慮有意外之虞畏天命而悲人窮以安社稷爲悦此天下之所望於先生者也而或者乃謂先生近有丐歸之疏豈天意乎周公雖處流言之變而不忍逺去王室其意固有在也先生其念之哉仰止

卷三009-1

黃閣逈在峻極無階叅覲惟夜望六符之光以致起居之頌無任拳拳祝願之至
復鵝湖費閣老宏丙辰元夕
僕往年聞先生以雄文奥學大魁天下載董狐之筆刋司馬之書四方想望其風采于時已懷求敎之心而屏處窮山望玉堂西掖在紫薇碧落之間不啻蓬萊隔弱水三萬里可仰而不可近也徒切拳拳而巳去年之春先生命駕還朝道經弊邑某時方在憂中與世踈絶竟不聞知所謂君子之至於斯而不能一見殆封人之不若矣愧甚恨甚忽拜誨緘寵以文帕

卷三009-2

乃知先生亦欲枉顧衡茅阻雨而返又何鄙人之不幸也及捧讀來敎謙德滿紙推予過情若施於所尊敬者豈不肖所敢當哉來敎所論學易而欲求妙契四聖之心超乎象數之外有以仰見先生識之卓而志之偉不爲世俗淺陋之學而不自滿足撝謙下問尤有以見盛德之若無若虗爲不可及也某非其人何足以辱來敎敢誦所聞而求正焉葢自圖書出神物生而易之數顯高下位方物殊而易之象著故聖人因其自然之象數而設之卦爻寓之蓍策以爲卜筮之用若捨是則無以爲用矣然一以貫之則畫前

卷三010-1

太極之理乃易道之根原所謂超乎象數之外者而實未嘗離乎象數之中也茍捨象數而求理則未免淪於虗無泥象數而不求理則未免淫於術數惟不泥於象數而亦不離乎象數斯可以言易矣故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噐道非噐不形噐非道不立道亦噐噐亦道程子所謂體用一原顯微無間者也若乃四聖所以作易之心則朱子五賛於述旨之篇巳備言之所謂恭惟三古四聖一心者殆非虗語至於後人所以學易之方則朱子警學之賛與程子叙文所謂隨時變易以從道者亦可謂明白而

卷三010-2

詳盡矣先生熟復而詳味之必將大有所得若區區之迂僻庸陋數墨尋行童習白紛者何足與語此哉而虗辱來敎不勝其芒在背而顙有泚也罪逆餘生筆硯乆荒是以有稽裁謝負罪不可言兹及免喪適姻友朱隆應貢之便謹布此以道區區

近唐御史回辱鈞翰下頒兼賜絹幣以爲區區得子之賀甚感甚愧顧惟衰耄乆曠脩問負罪無量而過蒙盛德眷存彌厚某年踰大耋而冢子冢孫繼喪止遺一子乆患瘡疾未痊深以無後爲憂今而得此雖

卷三011-1

可喜而亦可懼恐不能待其長成也姑以寛目前之慮而付命於天耳豈足以勞大君子之俯念而承重貺也耶乃者傳聞相府橫罹外患傷及先墓甚爲可恨但患非自掇乃易所謂无妄之災先生何尤焉昔魚朝恩使盗發郭子儀父之塜捕之不獲朝廷憂其爲變而子儀乃發罪已之言不咎諸人由是上下皆安先儒稱子儀能審輕重度大小以爲可與權者豈可議其薄於孝乎今先生之盗意必有隂爲之主者先生處之以道不窮極其訟又有得於易所謂訟不可成者非以子儀之心爲心者乎可謂善處變矣敬

卷三011-2

嘆敬服辰下淑氣回春君子道長伏惟先生德隆望重四海具瞻大來之福不假言矣但今時事多艱民困日甚西狩之歸未期祈招之詩不作君實豈容乆於獨樂之園乎昔江古心以世道之責而委重於文狀元履善老夫亦以先生爲今日之履善也先生其亦以蒼生爲念哉
與東白張學士廷祥元禎
竊聞古之良史其明足以周萬物之理道足以適天下之用志足以通難知之意文足以發難顯之情然後能勝厥任則史職豈不難其人乎唐以順宗實録

卷三012-1

命昌黎宋以英宗實録及五朝史事皆付南豐今我孝宗皇帝盛德大業震耀古今而以先生首群儒緫筆削天下莫不稱嘆得人是即今之韓曾也某乆辱知愛與聞欣忭切願先生載董狐之筆刋司馬之書上以彰緝熈而揚洪烈下以表忠直而黜姦佞使元愷共鯀皆莫能遁其情以成一代之典不亦偉乎古語謂宰相能制生人史官兼制生死其權重於宰相先生其念之哉幸以夫子春秋爲志萬勿以萋斐之言而自阻也某今年滿七十誼當納禄而衰病並臻弗能事事深負尸素之愆懼招負乗之宼以貽知已

卷三012-2

之羞敢用再四乞骸必冀矜從願借一言於當道處成全其歸則生死骨肉之恩也木天在望瞻拜無期萬希自愛
上馬太宰文昇
昔在 先朝先生簮筆螭頭風采凛然而百僚以肅某時方舉進士忝綴末班獲覩伏犀於萬玉之表私竊傾慕而未由拜謁門下未幾而獲罪補外又未幾而以病免歸養痾林下幾三十年側聞先生敭歴中外實大聲宏德望重 朝廷勲業著邊陲膏澤覆天下尤切嘉嘆以爲天佑 國家將使億萬年無疆維

卷三013-1

休用生耆儒篤棐 元后明良之會豈偶然哉比日秋凉伏惟端委廟堂雍容道揆進退百職穹祇叶相鈞候多福爲喜爲慰第以勢分遼絶弗敢上訊起居而林冢宰來乃承盛德垂問下僚鈞畫陸漓自天飛下三復悚息曷勝感激某以非才誤辱薦進待罪南雍仰荷 君相之恩與天無極而才德淺薄奉職無狀弗能變化士習造就人才以補報萬一虗負任使爲知己之玷加以老病衰頽日甚一日不能事事竊禄何顔敢具奏疏乞賜罷免伏望鈞慈特爲敷奏得從所請則爲賜大矣外有别疏條具監中積弊并希

卷三013-2

采納酌所宜行
與黃文選俌
某昔由閩憲謝病歸田適當先侍郎典選之日某得成全其歸弗虧素履皆先侍郎之賜也感激之私非言可既今先生之踐世職銓量人物大明黜陟乃欲驅某以出而不容辭避其亦異於先公矣某竊以爲先生之愛某雖至猶未若先侍郎知某之深也以某之庸陋迂踈弗堪世用者而使之強顔來此洗荷鉏之手而執經未免與衆枘鑿則諸生其無笑于列者乎處非其據將速罪戾恐終爲先生諸公之玷也惟

卷三014-1

先生矜其不能早賜汰罷以終先侍郎之惠則幸甚
與謝方石鳴治鐸時爲侍講
往嵗先生被 命還朝不鄙賤愚特廑枉顧眷存良厚而某適以私冗弗遂釣臺之約愧負不可言去秋曾以鄙陋之言托仁夫進士奉呈求敎極知獻笑聊以道其區區愛助之私其於大君子出處之義曾不足以窺測萬分之一也倘承批其乖謬而示敎焉爲幸萬萬允逹去京乆無消息或者乃有不禄之傳何天道之夣夣而吾人之不淑有若是耶殄瘁之悲想同傷痛剥極必復天意攸存逺惟先生秉筆玉堂棟

卷三014-2

榦斯文奎壁揚輝有相之道四方多士歛衽下風豈非吾鄉碩果得輿者乎欣羡欣羡鄉友張昊乆困塲屋以貢來京乆欽盛德思欲一登龍門之爲快也敢以此紙爲之先容得與其進光榮多矣某之衰朽瞻望門墻未由承敎明月千里臨□惘然惟爲吾道自愛
又時謝爲北監□□□□
某罪逆餘生倚廬待□□念□灰獨於平生受知之地未嘗敢忘去年之夏聞先生過金華辱寄示緦山集甚慰所懷而山居僻左弗獲一望顔色以承警誨

卷三015-1

恒用慊然今年春門生董遵回自都下始知先生膺召復出以斯道化辟雍而權衡天下士又陳昌言以裨時政甚愜輿望某時方哀恫罔極未暇悉其詳亦未由致一箋之敬慙罪慙罪邇者忽聞 朝命有南雍之除自惟才德淺薄而老耄及之豈足以歩先生後塵若貪冐寵榮不知遜避是爲乗軒之鶴在墉之隼非惟物論所不容亦恐用非其人爲當道諸公之累兹巳具疏辭免願得先生一言爲陳卑悃逹諸當道俾遂所請爲榮多矣因門生陸震與舎姪拯會試之便聊此以道區區震拯亦夙欽盛德志欲登龍聞

卷三015-2

一言以自壯倘蒙與進開之以大道之要而納諸聖賢之域是亦國子先生成就後學之盛心也某亦與受賜焉

家門不幸荐罹凶禍先人棄諸孤甫經祥練而季弟繼亾二喪並舉哀恫罔極孤苦無聊巳無意於人間世矣過辱盛德不鄙衰殘特書慰問且致賻焉恩意勤懇哀感無量但來敎獎與過情非不肖所敢當慚悚慚悚舎姪來京會試又承敎愛兼至視同骨肉尤深愧荷區區辭免之章未蒙 俞允不勝憂懼恩厚

卷三016-1

命嚴豈敢有違但量能度分實所不堪而老病衰頹如此強顔復出豈不貽笑取譏爲先生諸公之玷哉茲不得巳再爲陳乞之計恐以煩瀆獲罪萬望以一言逹之當道得寛斧鉞之誅而遂其所請終老山林則先生之賜大矣
又癸亥八月
衰朽無能忝竊非據自知弗堪深以負乗爲愧再疏辭免滿期必得所請詎意 成命莫回不容辭避茲不獲巳強顔復出林慚谷愧甚矣且以某之不肖使歩先生後塵此昔人所謂老師補處吾何敢者大懼

卷三016-2

續貂之難也前後免櫝之上皆荷盛德維持調護獲免罪戾巳深感刻又兩承手敎勉令就職尤荷眷存之厚但自夕陽牛背上來未知所以爲敎伏望先生以舊政告新使得遵何約束而弗失則先生之道復流化於南雍矣得無吝敎爲幸萬萬某到官之初凡百匆冗未能一一請目伏惟心□
復羅整菴允升欽順時爲太常寺卿
自丁卯之秋辱高軒見過尋復别去由丁及癸倐焉七見秋風淸秋月明矣樹雲梁月如懷仰何昨嵗春初獲見少叅令弟出示手墨備承惠敎忻然如見顔

卷三017-1

靣頃不嗣音又幾二載不審比來德履何以逺惟容臺淸暇仕學兩優德業文章逺輩古人歐曾周楊將不得專美於前敬羡敬嘆某自别後子死孫亾家患相承筋骸日葢衰瘁志慮日葢昏耄家事零替又加以宼盗兵戈之驚擾無劉可依無遼可避雖苟活未死乆巳無意於人間世矣無足爲知己言者因便布此以道區區
復王用檢倬時爲兵部侍郎
先生去吾邑已踰二紀而善政得民至今猶在人口豈非所謂古之遺愛者乎某在當時亦辱知愛感舊

卷三017-2

懐德何日不勤而老病龍鍾災患相仍不獲以時附問罪不可言嵗前董生回自南都辱手敎存問謙德滿紙而有過情之譽豈衰耄不肖之所敢當哉慚悚慚悚來敎又謂懇辭二疏未獲 俞允而猶欲求遂其私愚切以爲未然今大司馬暨先生二公並以天生鴻碩兼資文武訂謀樞宥之廷增重留都之勢 朝廷之所倚毗士庶之所具瞻居重馭輕最爲得策况當 前星未耀四方多故之時事變方來機不可失爲大臣者正當同心叶謀選將選兵聚財積粟以備不虞以安社稷爲悅豈可遽求安逸愚意如此不

卷三018-1

知尊見以爲何如尚希有以見敎
與喬尚書宇時在兵部
伏惟先生以天生鴻碩若時登庸而材猷德望名于一世訏謀樞宥之廷增重留都之勢 朝廷之所倚毗四方之所具瞻永綏宗社鈞候萬福某夙欽令聞恒切傾企思欲一瞻容色一聞緒論以慰鄙懐而弗克如愿荷蒙盛德撝謙禮下時賜存問非好善而忘勢者能若是乎昨嵗門人董生歸自南雍又辱鈞翰下頒加以香帕會録之貺而奨與過情且謂不肖享平格之夀三肅拜賜曷勝惶汗但書所謂平格者□

卷三018-2

指商之六臣能保乂有殷格于皇天而多歴年數故周公以勉召公而碌碌庸流曷足與語於此哉此某所以再拜稽首而循墻逺避也來敎所言葢先生之自道耳方今 大駕逺巡而 前星未耀四方多故萬姓驚惶咸謂苞桑不繫伏莽可憂惟恐變出不虞患生所忽中外所望以扶持世敎而康濟時艱者惟在於先生而巳先生負有爲之志當可爲之時必將思所以廣儲蓄脩武備爲足食足兵之計求異材結民心爲制治保邦之謀于以壯 皇圖於不拔綿 國祚於無疆則商周諸公不得專美於前矣異時推

卷三019-1

保乂之勲而享平格之夀者豈不在於先生乎因便布此以拜來敎之辱
與吾景端與吾書多僅存此藁
乃者不自揣量僣銘先府君之墓而筆凡墨陋不足以發揚令德悚愧不巳録呈小藁正欲吾兄刪定而潤色焉以敎其所不逮耳詎謂不加塗竄而遽蒙許可益重不肖之罪也是豈平日之所望於吾兄者哉昔東萊爲文公作白鹿洞記文公與之商訂可否三數往復而後定古人相切磋有如是者望吾兄行古人之道特爲指其訛謬而攺敎之庶不貽笑於人也

卷三019-2

與沈副使仲律鍾時在湖廣提學
自南都握手爲别風北枝南音問不相聞者二十年矣然緬懷高誼葢夣寐不能忘也近見湖南録始知先生繼文定胡公之舊職而振鐸於濂溪之鄉晦菴南軒講道過化之地必將有以闡明數先生不傳之學而淑諸其人豈非湖南多士之幸也耶歆羡歆羡某抱病田間奉親粗遣但離索既乆無良友輔仁之益德業不脩而齒髪日衰爲可懼耳無足爲知己道也門生有諸葛淵者其父少游巴東爲周南留滯之客二十年不歸今此子弱冠頗知向學嘗念其親在

卷三020-1

逺欲奉晨昏而不可得也於是舎採芹之樂而爲萬里之行其志亦可矜矣且於先生盛名之下素所服膺思欲一瞻道德之光以慰平生不敢自進敢以此紙爲之先容惟有以進而敎之幸幸違逺門墻未由承敎明月千里遡風凄其萬萬爲斯文自愛
復東陽盧御史正夫格解元楷之弟
某少時獲從先解元游荷敎愛良厚夫何不幸玉樓仙去遂失麗澤之悦恒切歎恨比嵗獲聞先生以宏才碩學登高第列顯官德業文章表表當世竊懷願見之私而自衰病以來耕閑釣寂與世踈絶無由一

卷三020-2

望風采以承警誨徒切傾仰而巳乃者過辱高誼不鄙老朽寄示所著荷亭辯論副以火肉又厪手敎累數百言陳義甚高而推予過情若施於所尊敬者讀之使人汗背赬顔豈不肖所敢當哉及拜觀高論研窮經史究極理義發爲雄辯下視千古雖名世大儒萬代尊仰如朱夫子者亦且指其疵而闢其謬焉足以見先生之卓見絕識度越流輩逺矣乃復不自滿足而撝謙下問尤有以見盛德之若無若虗而不可及也區區庸陋無聞平生爲學惟知尋行數墨尊信儒先所謂讀書未到康成地安敢高聲議漢儒者也

卷三021-1

豈能窺測高明之萬一哉虗辱來敎倍增慚悚間有鄙見一二别楮求敎
别楮
荷亭辯論明白痛快而義理淵深非淺薄所能測識然於中有不能無疑者敢舉一二以求敎焉
一謂朱子集註四書不備著諸儒名氏使其老死著述而泯於無聞區區竊謂朱子初修論孟集義精義等書及中庸輯畧皆巳備録諸儒之言而著其名字又皆有或問以辯其言之得失則諸儒固不患於無聞矣至於集註不過節其精要之語以便

卷三021-2

學者之誦習耳則雖不詳録恐亦無害乎
一謂孔子論易主義理無一語卜筮而朱子專主卜筮之説爲非愚竊以爲伏羲畫卦文王周公繫辭本爲卜筮而作孔子於大傳如所謂開物成務興神物以前民用所謂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龜者皆以卜筮言也朱子本義無非因卜筮而發明其義理以示人如所謂語子惟孝語臣惟忠必中必正乃亨乃吉者是也則義理與卜筮豈可岐而二之哉若專論義理而不本卜筮則必流於王弼之祖尚淸虗若專談卜筮而不

卷三022-1

根義理則爲巫史之妄談禍福矣豈聖賢著述之意哉觀於左傳所載穆姜占艮之隨而論元亨利貞之義子服惠伯論南蒯占坤之黃裳而謂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是易之不可以占險豈有不孝不弟爲奸爲盗而有卜筮大吉之理乎
一謂綱目書法謂莽操懿裕楊堅皆同篡弑而有書莽書主書帝之異賈充楊素李勣李林甫罪惡百倍楊雄而書死書卒不同而爲朱子之失愚竊以爲鄭莊公之子忽爲世子而突乃庶子皆由祭伯而立春秋於忽止書世子而突書鄭伯晉獻公之

卷三022-2

子奚齊卓子皆爲李克所弑而春秋一書殺其□之子一書弑君其例不同聖筆予奪固有深意則綱目之書莽書帝書主亦必有謂豈可以一例裁之乎彼充素與勣林甫皆無狀小人不足責而雄乃好古樂道以儒名者乃亦如是則綱目書死豈非春秋責備賢者之意乎
區區淺陋荒踈加以老耄於先生之高論多所未逹所欲請問者不止此數條也舉此以爲之兆耳倘無吝敎願竭兩端以發愚蒙則幸甚
與董編脩文玉玘

卷三023-1

南雍一别闊焉數載音郵不續懷仰可量適朱生回備悉近况出示手書喻及讀書所疑足見敏而好學不耻下問之意爲喜爲慰湛元明書尚未得見中庸大本之説程子與吕蘇問答固有未明而朱子於中庸或問及語類中剖析明白可以叅攷其得失其切要處朱子又有巳發未發之説具在大全集中試取而讀之則曉然無疑矣朱子與南軒辯論初雖未能無疑後與蔡季通問辯復取程氏書讀之凍解冰釋然後知性情之本然聖賢之微旨亟以書報南軒南軒復書深以爲然其説載在大全集中和舊説序中

卷三023-2

言矣某竊以爲朱子晚年定説與程子初無少異雖孔子子思復生不能易其言不必以諸説之紛紛而致疑更欲復求他説也老拙往時與吾友論讀書之法凡諸説義有兩端者各循其説而思之到有窒礙處却回頭别思必求其合而後巳者葢欲求其所言合於聖經之本旨者爲是其有窒礙者則不可用非謂諸説之各爲一端者欲求其合于一也吾友錯會其意欲求合一無恠乎其意愈雜而理愈窒也嘗觀朱子之序中庸集解有云讀是書者毋跂于高毋駭于奇必沉潜乎句讀文義之間以會其歸必戒懼乎

卷三024-1

不覩不聞之中以踐其實庶乎優柔厭飫眞積力乆而於博厚高明悠乆之域忽不自知其至焉吾友能守朱子之訓而服行之亦何患思之不得也哉因便草此奉復其纎悉曲折處非楮墨所能罄也尚惟勉進德業必期逺到以副友朋之望則幸甚
與許知縣補之完
昨承來敎詢及賑濟事宜此君子學道愛人之要務也但昔人謂救荒無善政雖以朱子大賢浙東荒政其功德及民甚大然猶自謂不過討得幾本靑綾冊子不能盡如其意則其他可知矣况區區淺見薄□

卷三024-2

豈足以仰承下問之勤然盛意不可以虗辱也姑就來敎所及并區區舊日所親歴者畧陳一二以備高明之采擇焉
一來敎謂毎圖貧戸擇其尤者四十戸報之此意亦可但不知令何人開報若付之糧里適以爲其取錢作弊之資而貧無錢者不得報矣愚意只取黃冊圖眼將該圖里老親自審問假如某戸人口若干田糧若干以何事爲業其有田産而富貴者不必言矣或無田産而爲商賈工匠僧道毉卜諸伎藝之業者皆可自給惟無田産無職業及老幼殘

卷三025-1

疾者乃爲眞貧所宜賑濟其或戸有田糧而爲他人所詭寄或同戸各房有田粮而本身無有又無伎藝營生者亦爲貧民亦宜賑濟此等事若非爲政者先之勞之而付之手下之人則有無端賣弄作弊不惟無益而反有害矣
一來敎謂書記號簿填寫小帖甚善甚善但付之里長分散則其或散或不散亦不能無弊不若令里長呌來驗其人物饑瘦衣服藍縷者親自給散□無弊也
一來敎欲令里長排定資次責其彼此相識以□□

卷三025-2

冐不若就依圖眼資次靣審令其彼此相識又欲以一縣分作五日亦恐難以定限若事務忙冗再加數日亦不妨但恐厭其煩勞而付之於人則未免如昨書所言前官之弊矣
一區區昔年在福建分巡至浦城適遇賑濟人紛紛來告不公及親到倉中看視見其手冊開報之人俱無籍貫詢問其實則皆坊長大戸招集四方無頼之徒來彼間治鐡冶毎一爐多至五七百人關支倉榖而去近倉居民不得關支忿其不平争告前來區區謂彼既不曾附籍在本縣當差如何該

卷三026-1

支賑濟即將各坊長問罪追還冐支倉榖人心始帖然而服及審所告之人雖係近倉之民然皆衣服整齊靣帶酒容亦不類乎饑民不該賑濟退此二種之人次日方有十分饑窮之人來告却與賑濟其數亦不甚多其知縣亦是通士方自愧其所爲之未善也以此觀之則今日之事不可不親自審察矣
一區區昔年分巡至邵武正值饑荒米價極貴本府倉糧不能完納小民紛然告求賑濟而倉無顆粒之粟軍士群然告缺月糧而查軍倉之儲僅可支

卷三026-2

兩月時將五月靑黃不接分守裴叅議無可處置避而去之區區謂其軍士曰今倉中無糧與民之饑荒難以追米皆汝所知也吾欲每月給米五斗支銀三錢與汝則可延至八月八月以後則各處有米可糶與銀六錢任汝轉易軍皆樂從乃謂其民曰汝欲賑濟而無粟可發别無可爲汝今徴糧上官每米一石該銀一兩二錢於法不該宥免我與汝减價止納六錢上官其餘六錢就與作賑濟民皆懽然曰得如此過於賑濟矣其有戸無田糧而貧困者乃借支布政司銀兩以賑之上下皆安

卷三027-1

不然幾於激變矣今本縣科派煩重又有散鈔散塩等項無藝之征若會計各圖饑民該用賑濟稻榖若干就令該圖里長領去糶賣以代貧民辦納料銀若干使民皆受其惠則官欠易完而免於豪猾冐支官榖之患雖不賑濟猶賑濟矣此乃權宜之法不知如何

今年荒旱積年所無甚爲可憂周官十二荒政所宜講求先輩有救荒活民之書亦宜時常檢看早爲處置以防後患近聞官府榜示不許外郡來此販糴此

卷三027-2

乃世俗私小之見非公平正大之道既犯五伯之禁亦非 朝廷之法一言之失弊端隨起小民因此但見有榖船米船來往者盡行搶奪搶奪不巳將成大盗先年曾有明鍳矣不可不謹其始小民訛言皆謂官府許其搶奪此聲傳揚恐非美事必有受其咎者客商被奪必不甘休若往上司訴理來此追捕縣中將被其擾易所謂行人得牛邑人災者亦所不免又况今官府催併物料皆要銀兩設不糶糴銀兩何從而出此皆理勢之必然不可止遏者也乞早除遏糴之令及嚴行搶奪之禁以免數者之患乃今日爲政

卷三028-1

之急務也某居林下本不敢干預官府之政但以執事相愛之厚偶有所聞深懷隱憂不敢不以直告惟執事察焉
與尤銓曹樾
某者備員太學獲與吾友相會時以尊慈在堂弗克朝夕侍養而欲求歸省某不以文法相拘即從所請葢以吾友之天資近道可與共學也夫堯舜之道孝弟爲先能充是心何所不至此區區所甚喜也别後忽十餘年彼此參商不聞動履未審何時登第官居何所老懷恒念念不忘也邇聞列職天曹左右元宰

卷三028-2

進退百職地位清高而政務不煩又可以讀書進學充養德噐他日得時得位措諸事業必將衮衮光大過人逺矣此又老夫之所深望也
與李冬官一清滄永康人
乆别無任懷仰某昨有謝 恩一疏重勞吾友爲之投進感謝感謝繼聞拜官起部分職南都曹務頗簡而地位清高仕學兩優而聲望日著爲喜爲慰使他人處此孰不以爲宦成名立而自驕自足也來敎兩書乃復以伯玉知非爲念而不自滿假求脩已之要盡職之方尤見所志不凡度越流俗逺矣敬嗟敬羡

卷三029-1

某雖老耄無聞敢誦陳言以告若大學之敬中庸之誠論語之操存涵養孟子之體驗擴充莫非修已之要吾友之素所講習者若乃居官盡職之方則先儒所謂清愼勤三字亦吾友之所優爲者惟在念念不忘而巳豈有待於他求哉如或進而上之則大禹爲司空而益垂爲之佐以成大勲於天下萬世永賴者其詳具於典謨之書孟子所謂有爲者亦若是亦在吾友爲之而巳耳愚見如此不識尊意以爲何如

别乆無任懷仰老懶乏便弗克以時附問去嵗冬辱

卷三029-2

書存問兼有俸金之惠深荷不遺之義且來敎拳□以求益爲念足見吾友所志不凡將來所就未可量也今世之士但得登科甲爲美官則平生志願巳足豈復有求益者哉如吾友所存度越流輩逺矣敬羡敬嘆所謂識破一切世味而欲克去聲色貨利之私又欲立志讀書提醒此心使不溺於人欲此正古人爲巳之學甚善甚善但謂職務煩瑣及應酬勞擾又謂終日在閙塲中難得長進恐誤入門枉走路而欲其安静若如此則如異端之徒絶人迯世而後可是又不然聖賢之學正欲先定此心以爲應事之本於

卷三030-1

凡事物之來雖千緒萬端一一處之以義使各中其節而無少差謬何患乎煩瑣勞擾而擺脱不開雖處閙塲亦不至於誤入門枉走路矣此内外交養之功也朱子語類一書雖出門人所記不敢謂其字字句句皆無差誤而其中所載大而天地鬼神之奥小而一事一物之宜凡所以窮理修身應事接物與夫治國平天下之道靡所不備大有功於後學吾友若能熟玩詳味取其所是闕其所疑而叅互考討以求其至當歸一之論以身體而力行之則其所益豈淺淺哉

卷三030-2

與張冬官用載大輪東陽人
往嵗辱高軒見過貺之厚幣禮意厪厚非不肖所敢當甚感甚愧彼時獲瞻睟容固巳知非俗士但匆匆而别不克相與論談以究所藴意甚缺然近聞執事不以高第顯官自滿而好學不倦欲進乎其所未至以匹休於前聞人所志卓然夐出流輩尤所敬嘆吾金華自昔號小鄒魯士生於其間上者以道學相傳其次則以孝行忠義勲業政事清節著稱又其次則爲文章大家項背相望皆表表名于一世他郡莫敢望而儗焉可謂盛矣 國初以來諸老既沒正學不

卷三031-1

明往往溺於利禄科舉之習士風不振富貴是謀而前輩之徽音杳然絕響甚可恨也甚可恨也某嘗欲求吾黨之士可與進取者與之共學而難得其人往年曾見永康李一清志向不凡既登進士爲美官而勤學好問修身愼行不自滿足惜乎未見其止而遽爾不禄可勝歎哉今執事能自拔於流俗而志向近道亦可謂之豪傑之士矣此老拙所以喜而不寐也古人謂學者當以明道希文自期待不可將第一等事讓與人做惟在執事常存此心勉勉不怠不巳因便附此以道區區

卷三031-2


别經數載傾仰殊甚盛价來忽承手敎兼有俸金之惠深荷高誼不我遐遺但非衰耄所敢當慚罪慚罪來書所言看書欲自小學而及四書以馴致六經此正古人爲學次第但當立志堅定不可以嵗月經乆而畏難也又謂諸子史以及宋儒之言皆當究心此亦宜然爲舉業者尚當如此而况於聖賢之學乎至如性命之微則宋儒論之詳矣至於天文地理禮樂兵刑曆數之類具載於諸經註疏及諸子史傳中若究心於諸書皆可以理會矣但其求之有序若欲一

卷三032-1

時並通則誠爲難事吾友既有志於學先將小學及四書熟讀玩味字字句句皆究極精微務使其理貫徹於胷中一一體之於身而力行之如古人所謂今日辯一理明日辯一理今日行一難事明日行一難事積乆純熟自當有脱然貫通處固不必盡讀天下之書然後爲至尤不可如習舉業者但借聖賢言語以敷演爲文字而巳也若謂嵗月已邁再難從事於小學則當補之以敬朱子大學或問巳有明説考而行之可也凡大學之格致誠正修身而始終一敬中庸之學問思辯篤行而表裏一誠與論語之操存涵

卷三032-2

養孟子之體驗擴充數者工夫不可缺一皆不過以維持此心而存其天理惟恐其昏昧放逸而或失之也若此心一有人欲之萌則當禁止而遏絶之學庸所言謹獨之功是也欲謹其獨非誠敬不可程夫子敎人有曰涵養湏用敬進學則在致知又曰以誠敬爲入門以踐履爲實地則誠敬二字乃爲學之最切要所當先者而讀小學及四書者亦不過專用力於此耳程子所謂未學當知用力處固在於此而既學當知得力處者亦在於此也程子又言學者當以論孟爲本論孟既治則六經可不治而明矣葢言其理

卷三033-1

之同所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今雖未敢便謂不治而明但能用力於四書而有所得焉則看治諸經皆易爲力矣至於子史諸書以吾所得於四書者照之則其是非得失昭然可見又何難哉他如作詩作文先儒皆不過以寫其胷中之所得而巳亦何嘗如唐人之苦心極力而爲無益之言哉先儒程氏有分年讀書日程一書具載學者自幼至老爲學讀書用功次第及所當讀之書皆備焉不但可以應舉及第而進於聖賢亦不外此見有刻板在太學中可印一本置諸座隅能用其法以爲學而用功焉必將大有進

卷三033-2

□□吾友其從事焉
答東陽徐子仁純
老病龍鍾僵臥陋巷不接人事忽承專使示以長□兼有佳果藥物之貺甚感甚慰來書中見足下有求道之志不得其門而入而以望洋爲嘆以爲伊吕程朱之本原何如而何以學之某則以爲伊咸有一德吕之丹書與近思錄及小學四書之所載皆程朱之本原也吾友於是而求之則其與天同體者可見矣又謂聖賢傳授或以中或以敬而於其内外本末茫無指歸若於中庸巳發未發之論與朱子敬齋箴所

卷三034-1

言求之則其内外本末無不可見至於仁孝則以夫子所以告門人者合而觀之皆可得其要矣但不能身體力行則雖有所見亦無所用來書所言失意傳言誦言忘味者皆不體於身之故而吾友之危坐尋思無下手處亦未嘗見之於行也愚意欲吾友讀書講學而知行並進如讀學而時習之則求其所學所習者何事而眞个學眞个習必有所得於已如讀在明明德則求明德爲何物若何而明之必止於至善而後巳不但此二句而句句皆然不但此二書而諸書皆然積習既乆必將有得何患愚之不明而□□

卷三034-2

不強乎區區老病垂死無所知聞不足爲高明之□過承下問聊以是復餘非楮墨所能罄也
與董東湖道卿遵時貢在京聴選
别來半載豈勝懷想近辱書知巳到京在途中及旅次俱平善甚慰甚喜前程事得失皆有定數非人力所能爲者當聴其自然不必憧憧多勞擾也示及區區出處之事平生素履巳定吾友所深知者過承孫文選許黄門藩秋官諸公眷念之厚繆以賤姓名形諸奏牘但某非其人不足以當明揚之意甚感甚愧幸吾友代言致謝而未敢以書奉瀆葢諸公雖甚相

卷三035-1

愛而未爲深知故也某平生於富貴利逹以不耕穫不菑畬古人壯而仕老而休區區四十一而休致今六十五而復欲求仕事之顚倒未有甚於此者豈不貽笑於天下乎新繡衣尚未到若其來有相強迫是使之進退維谷爲羝羊之觸藩也湏仗諸公爲之解圍而後可幸吾友爲之懇告於孔脩而乞憐也外聞近有邊患雖爲廟堂之憂而處江湖者所當同憂但不得其詳不知此事巳安静否因便并希示知某自三月以來目患赤腫生翳數月始愈至今尚未全明老親龍鍾日甚爲可憂耳餘事皆如常不煩逺念因

卷三035-2

便姑此道意餘不縷縷
又別紙
區區出處之事不知者以爲果於忘世若晨門荷簣之流殊不知君臣之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聖人亦有不仕無義之訓豈可若彼之果然不過量能度分自知其不足有爲故乞身而歸以免素飱之愧耳或者又議索高價而希望美官者亦非也位爲五品方靣亦自不卑若自彼時隨群逐隊積累至今幾三十年亦可以得大官矣何必假高隠之名以求之哉只縁少時爲學嘗有志於當世既而應舉得官乃不能

卷三036-1

一有所爲仰愧古人俯慚後世故不得巳而爲是也吏部文書止是查勘猶可辭避但恐有特旨則不容辭耳自揣愚分無官可做惟是專職無人掣肘者庶可展布一二亦不能大有所爲若其他不過隨群逐隊無益於時不若不出之爲愈也
又別紙
北虜爲患自古有之但須觀其所爲若志在金帛子女專以搶擄爲事則滿其囊篋必自退去終不能爲大患不過邊民受害但推選守邊之將嚴備以待之便可無事惟恐有豪傑生於其間若元昊阿骨打之

卷三036-2

流志不在小不爲鼠竊狗偷到處攻城畧地收拾人心則可憂者方大耳非有韓范之帥宗澤岳飛之將不能禦也今之爲將者往往皆膏粱紈袴之子素不知兵聞其來則望敵先懼奏請益兵朝廷不務擇將而輕易出兵倘京軍到彼敵巳先去及旋師而歸敵又再來兵疲財匱則不戰而自困矣非策之善者也愚意如此不知諸公議論如何吾友試與孔修諸公論也
與姜司務實夫芳時在大理
乆不接笑談無任馳仰恭聞列職京朝賛畫廷尉雖

卷三037-1

不當行道之責而地位淸高類乎古人之吏隱者不惟顯融可階又可以覌我生爲進退君子宜之爲喜爲慰老耄踈慵乆稽書賀負罪良多然亦乆不承教墨尤所惓惓也邇聞朝廷清明元悪巳誅而庶政一新中外稱快但未知継者何如天下蒼生庶幾其有瘳乎敢以爲君子道長之慶便中母惜見敎
與黄御史夣弼傳時宰江隂
去嵗承專人致奠先妣几筵存殁有光曷勝哀感今兹又辱手書兼有東布糟魚之貺深荷眷存之厚禮意之勤但非不有所敢當耳慚罪慚罪近得佳作數

卷三037-2

篇讀之詞藻既佳奇氣偉然仰見吾友不但政聲日著文益有名非仕學兩優知行並進能若是耶歆羡歆羡所謂老夫當避路豈但讓出一頭地哉愚民無知妄加誣詆事既别白幸無藏怒更加以德綏之使知悔過尤爲盡善吾静觀世變向後未免多故吾友於作縣之餘當以宇宙内事爲自己分内事凡古人所以經綸天下通變宜民若禮樂制度以及武備邊防之類皆須一一講究以俟他日大用舉而措之以繼鄉邦前輩陳同甫之志宗忠簡鄭北山諸公之業不亦偉乎此則區區所深望也其他皆吾友所優爲

卷三038-1

者姑置勿論
與陸員外汝亨震丙子冬
自春及夏兩辱惠書所論時事及築城利害甚當但其事至今未見移文恐亦寢矣果欲爲之亦有肉食者謀焉非藿食所能與也近者令婿登名薦書而令噐畢姻二喜並臻大爲德門之慶老懷不勝欣慰又聞殷軄方言吾友亦有思歸之念但虜宼深入而四方多事恐未能遂所圖也而今之計但當鞠躬盡力悉攄所藴賛大司馬爲包桑之計以休時之否而巳固未可以言歸也不識尊見以爲何如老夫近蒙

卷三038-2

恩旨令有司時加存問甚非不肖所敢當人謂此舉出於 特旨不可無謝 恩之本今具奏稿一紙附去煩爲看詳可否停當如可行就煩托人寫進爲幸因章僑會試之便聊此以道區區

别逾三載企懷如渴屢辱手書存問近又加以俸金之惠足見念老恤貧不我遐遺之盛心慚感慚感來書所論時政之弊及外患之多甚爲可慮邃彭二公並有時望皆巳去矣不知世道之責今屬何人西北二虜雖肆侵畧以予觀之彼中還未有豪傑不過志

卷三039-1

在金帛子女而巳不爲大患但守邊者如趙李牧漢郭伋輩何憂乎彼爲今之計但當以選將爲急務耳但今 前星未耀而主噐尚虗當道者在所當憂而吾友輩亦無所用其力也但遇有權力而懷大志者爲之賛謀庶或有可爲之機耳又未知天意如何也三復來敎往往有青山白雲之懷在時義固亦宜然但恐或有師命則又不可以請唯是上下相安恬然無事則可以言及此矣鄙見如是吾友其細思之餘不縷縷
與從弟天恩天澤乙丑二月朔

卷三039-2

僕人至承手書備悉盛意足見相愛之至豈勝慰感别後喜聞老叔暨老嬸俱納福勝常章賛又將畢姻尤慰所懷但不知章贄輩讀書近日頗有進否章誥更希賢弟加意督敎爲幸劣兄本是山中野人平日閑静乆矣一旦驅至鬧中甚非所宜終日應酬上下百事匆冗豈能堪此勞哉監中諸士每日只是筭計到班月日多寡以求撥歴出身更無人有志於學可鄙之甚我與此輩相處豈能有所成就哉翻恨出着之差不可追悔又老妻自十二月遭苦寒舊疾痰嗽復作加以臂上紅腫疼痛又無善醫者至今尚未愈

卷三040-1

日欲謀爲歸計但以君命嚴重故未敢耳豈能鬱鬱乆居此乎近日和鄭侍郎除夕韻并送林大宰考滿二律錄似吾弟并吾姪以道則區區所懷可見矣他更不足道也
與姪以道時拯以工部主事攺刑部
近李巡檢來得汝書備悉近况平安且詢知居官未乆頗有聲譽甚慰老懷但家門不幸荐罹災禍章擴巳於四月廿日病故章訢又於十月十四日夭亾白首病軀墮此惡境煢煢孤立何苦如之惟有伏枕待盡已無意於人間世矣但身分有未了者三事一是

卷三040-2

所陳謝病之章雖蒙 恩許調理猶有病痊之語未得脫然放免今欲再求致仕未知時義可否附去奏稿汝可仔細看詳斟酌令家人代進以畢此一事爲好又先君例該贈官而未有誥命未知何故經營關領皆在於汝千萬留意又吾松坡府君之後冢嫡乏嗣吾諸姪中惟汝有四子欲乞汝一子爲吾冢嫡之嗣未知汝意下如何但得了此三事吾遂可以瞑目矣餘事茲不復及

我向南雍歸後一年之間身老多病加以子死孫亾

卷三041-1

苦痛無極心緒迷亂莫知所爲諒不能乆於斯世矣一家關係俱在於汝在彼居官清愼勤三事更須加勉又聞時事難處則大易所謂儉德避難與大壯上九所謂艱則吉者尤當留意而善處嵗前曾有書寄陸汝亨吳中行去我的心事大畧巳備汝必知之矣新年始得汝至後一日書周以仁來又得正月九日書近又於常州吳通判處得九月廿七日書具悉汝意甚慰老懷但汝書中言乞休致事未可舉行而昨日南京童廷式書報云二月初十日巳准致仕未知其事果是如何尚在疑信之間也若果有之須求吏

卷三041-2

部一劄付來流傳於家以貽後人也
又時拯謫倅梧州
自汝别後得龍游客及胡僉憲家人前後四書備悉彼中消息甚慰老懷此間亦曾寄客人二書及林都憲書又托許大尹寄廣西叅議帶去書俱未知逹否忽得皂隷來有書及龍荔蜜煎三物足見相念之意尤深慰浣來書所言出處事退處最爲高致但以時勢論之汝年未老告病托故皆難直須棄官方可又須看機會何如恐不能乆安貧賤則他尤難處矣胡文定公常言他事皆可與人謀惟出處一事當内决

卷三042-1

於心不可與人謀也近又聞有南寜同知之擢雖未可信然亦有此理若寜耐乆之當更有遷轉但官愈大則愈難稱又恐别有不測之變吾嘗論人之處世如舟在江中或遇安或遭風浪任其飄蕩皆未知如何收殺非可逆料但當隨時思其所以處之之計能不失於道則可矣雖聖賢亦不過如此耳汝當仔細籌度古人出外求全居中免禍者皆有成筭也路逺不及靣談大意不過如此倘都堂處或有公事差官往江西浙江者得求一便還家爲好試兒在家終日喜樂即不曾一思父母今年巳送上學頗有記性□

卷三042-2

時有小疾雖無大患未免妨讀書耳汝更不須懸念家中大小俱如故但我老病日甚恐不能乆未知何時與汝相見也臨書惘然
又時拯以南京駕部郎中轉北部壬申七月
前得汝淮安徐州二書備悉在途安好頗慰老懷近又得周以仁秋官書言汝謝病不允不免前進諒此時必抵京矣汝居官涖事要在勤愼事上接下更須翼翼小心不可失色於人既不能有所爲亦不可以求容但求免禍見幾而作可也四方盗賊雖多俱無大志不日自當擒滅但所任討賊者多非其人故至

卷三043-1

於猖獗耳汝在部但博訪實才以賛大司馬之推擇但得一二人如晉馬隆唐王式輩則盗賊即日可平矣所憂者本源之地無可着力則盗賊雖平亦未免有意外之虞耳吾鄉今年之旱百年以來所未有也田租之收十分不及一二中人之家亦皆缺食吾亦未知能免於死亾否民窮巳極不能聊生而官府科徭日加煩重又以江西之宼多調官兵民快往彼防禦數盈十萬宼實不來而老師費財不知紀極百凡所需及供億之費皆責金衢二郡何其苦也我謝 恩本聞巳上進不知有無 旨意本後伏候

卷三043-2

勅旨四字誠爲贅語不知曾爲刪去否有便須報知
與族姪處仁僑時登第在京丁丑
汝幼從吾游而穎敏秀出吾固期汝之必將有成今幸登進士第老懷爲之喜而不寐也 國家取士以進士爲重在内則列官朝著在外則郡縣正佐皆爲顯仕足以行其所志異時爲名卿賢大夫垂勲竹帛皆自此始不亦美乎又吾純孝鄉自昔號多賢士其隱居不仕則有三八行之孝義與仁山之道學皆冠絶當世其顯而仕者則有潘大卿父子范丞相兄弟皆以文章清節著稱至元則有唐元嘉之忠義在

卷三044-1

本朝則有邵以先黄夣弼之偉才傑節皆出於吾鄉而發身進士表表于時者也吾雖庸鄙無能而與姪拯及汝皆頼祖宗餘慶忝登進士吾朝夕乹乹兢惕勉脩學行惟恐仰玷先逹而俯慚後世爾今昏耄龍鍾死在旦夕無足言者所望以增光先逹而昌大吾章氏之門者惟拯與汝而巳詩云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汝其勉之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三

卷四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四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雜著
易論
聖人作易盖爲君子謀也而亦爲小人謀乎易之於小人也深惡而痛絶之不使得志焉視之葢不啻禽獸夷狄其肯爲之謀哉况乎黃裳元吉南蒯終以取敗元亨利貞穆姜不得而用也易果不爲小人謀矣奚其謀曰此所謂不謀之謀葢至理之權輿聖人之

卷四002-1

至敎欲使天下後世之皆爲君子而不爲小人也譬若明師之於弟子諄諄之誨固敎也不屑之誨亦敎也烏可謂諄諄者之爲敎不屑者之非敎乎易爲君子謀諄諄之敎也其不爲小人謀不屑之敎也噫吾於是有以見聖人憂世之心矣天下之不能有君子而無小人猶造化之不能有陽而無隂也故聖人作易於陽則引翼之扶持之惟恐其不盛於隂則排擯之抑遏之惟恐其或盛凡易之所謂吉所謂亨所謂利者必多陽也否則隂之比陽應陽從陽而得正者也其所謂凶所謂悔所謂吝者必多隂也否則陽之

卷四002-2

比隂從隂應隂而失正者也故曰聖人之情見乎辭聖人之情何情也扶陽抑隂之情也扶陽固爲君子謀而抑隂未必不爲小人謀也是故拔茅征吉戸庭無咎謀出處也揚于王庭括嚢不害謀語黙也乹而惕厲震而修省損而懲忿窒慾益而遷善攺過謀所以修身也臨而保民觀而設敎巽而申命行事噬嗑而明勅法謀所以治人也飲食於需宴息於隨避難於否致命於困反身修德於蹇則於處常處變之事無一不爲之謀焉易之拳拳於君子者如此其於小人也則不然履霜則恐其堅娶女則憂其壯童牛是

卷四003-1

牿金柅是繫惡羸豕之躑躅戒剥床之滅貞誠不爲之謀矣然使小人知所悟焉必將曰覆餗而刑剭負乗而致宼易葢戒我不可以覆餗而負乗也獲狐於田射隼於墉易又敎我不可以爲狐而爲隼也小人弗用小人弗克吾而不爲小人則用矣克矣能反乎此則易之一言一字皆小人之藥石不爲之謀者乃所以深爲之謀也又况剥之六五許其貫魚之利復之六四美其獨復之道而否六二有包承之心遂爲小人之吉所以開其遷善攺過之門至矣爲小人謀孰有加於易哉由是觀之則易之不爲謀特不爲之

卷四003-2

謀爲小人之事耳小人而欲爲君子易固未始不爲之謀也
書論
聖人之經將以垂訓天下後世也經而不訓何以經爲是故其道易行其事易爲依乎中庸不貴苟難使天下後世之人無智愚賢不肖皆可得而學焉者也書之爲經帝王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具焉吾意夫子所錄必期之爲法於天下傳於後世者也然有不能無疑者君臣父子定位爲不易之常也君令臣從父傳子繼道之經也舜禹受終受命之禮具於典謨湯

卷四004-1

武鳴條牧野之事商周之書詳焉若此者非常不經果可以爲訓乎曰聖人之經烏有不可訓者特在乎學者察而識之耳天下之事有常有變而處事之術有經有權堯舜朱均之父子湯武辛癸之君臣變也非常也未易以經言也自堯舜視之則全父子之恩者吾之私而爲天下得人者公也吾不可以私而害公自湯武視之則守君臣之分者吾之私而爲天下去暴者公也吾不可以私而廢公於是不得已而禪授焉放伐焉者權也權雖非常行固不可以爲訓然使天下後世知夫不幸而遭人倫之變者有權以處

卷四004-2

之而不至於窮是獨不可以訓耶曰使人人而權焉則燕噲可堯舜莽丕可舜禹而勝廣項籍之徒皆湯武矣率天下之人而禍仁義者未必非帝王之書也聖經垂訓果若是乎曰經之所録葢亦著夫聖人處變之道而垂訓之意微寓乎其間耳非曰人人而可權也桐宫之事孟子以爲有伊尹之志則可而致辟管叔雖周公亦不能無過故必有舜禹之德而天之曆數在焉然後足以當堯舜之讓茍惡不辛癸心非湯武而欲援鳴條牧野以實口則是天下之罪人也而可乎故曰權非聖人不能用也曰權必聖人用之

卷四005-1

而衆人不得用焉則是堯舜湯武之事不可法夫子雖著於經亦虗文耳其所以爲訓安在曰惡是何言也堯舜之事不以訓人之父而可以訓其子湯武之事不以訓人之臣而可以訓其君爲子者曰吾不可以朱均吾而朱均則父必堯舜矣爲君者曰吾不可以辛癸吾而辛癸則臣其湯武乎於是莫不懼焉以自修處仁遷義皆爲君子之歸而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相安於太古無事之天此獨非聖經之訓耶彼以爲帝王之事非中庸之道不可以訓者非知書者也
詩論

卷四005-2

詩之二南葢所以咏歌文王之化也聖人采民謠被管絃而用鄉人邦國以化天下以敎後世鏗鍧炳燿馨馥汗簡固宜其誦聖德而美政治者無所不至也今攷其詩大率多述閨門之事與夫村謠野誦之聲其詞曾無少及於文王者是豈文王之德無足稱耶噫此文王之所以爲至德所謂其民皥皥而莫知爲之者也夫關雎樛木之后妃宫人能知之鵲巢采蘋之夫人南國之家能知之兎罝之武夫羔羊之大夫在野者在朝者知之而甘棠之召伯人之蒙其惠者知之知之固可得而咏歌之至於文王之德穆穆深

卷四006-1

遠其孰得而知之哉舉一世之人咸囿於文王大造之仁鼓之□□而莫測其用譬猶乹元黙運太虗無爲而花木飛走群生之物發育長養於春風和氣之中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其形諸咏歌亦不過如春鳥秋蛩感時令而自鳴其樂耳彼何有於文王之德而咏歌之哉又况高厚不可繪而動植易以畫溟渤不可探而沼沚易以測仁厚之公子可以麟趾比仁心之諸侯可以騶虞言而文王之仁非特騶虞麟趾也彼雖欲歌頌之亦安所措其舌哉昔堯舜之爲君也康衢謠之擊壤歌之但曰不識不知而巳曰帝力何

卷四006-2

有於我而巳而巍巍如天之德蕩蕩乎民無能名焉
文王其堯舜矣乎詩詞之無及者無怪也雖然衆流涓涓皆大海之水隙光熒熒皆日月之明彼后妃夫人與其諸侯大夫之賢何莫非文王之化哉詩人之辭雖未嘗及於文王而實以深見文王之德轉移動化之妙始作於家邦終於四海無以復加者矣故孔叢子曰吾於周南召南見周道之所以盛也若夫歌聖德而美政治則周公之雅頌詳焉所謂惟聖人能知聖人者也彼二南詩人誠不足以及此
春秋論

卷四007-1

聖人在上則以其道行賞罰於天下而立一時之政治聖人在下則以其道寓賞罰於筆削而立萬世之政治先王之世五服以命有德五刑以討有罪此賞罰之賞罰也夫子作春秋榮華衮於一字之褒凛鈇鉞於片言之貶是乃不賞之賞不罰之罰也賞罰之權僅可施諸其身而春秋之賞罰則其身雖死而罪不得迯焉賞罰之權僅能勸懲於一時而春秋之賞罰則足以勸懲於千百世之乆夫子雖窮不得位其功顧不大於有位者歟或者乃曰賞罰者天子之事夫子病諸侯大夫之僣也而作春秋而巳則爲之其

卷四007-2

何以責天下位公也道私也私不勝公則道不勝位道雖在我亦不得爲有位者之事嗚呼爲此説者何其不知春秋耶夫位者天下之公器道者天下之公理天下寜有位公而道私者乎位之所以公者以道存焉耳道之不存位獨能公耶首止之會周惠王將以私愛易嫡齊桓公合諸侯以定世子夫子則許之鄭文公奉王命而不與盟夫子則責之是皆以道不以位也道之公所以匡其位之有不公者也夏商之季位不在湯武而道在焉故湯武奉天命以行賞罰桐宫之際位不在伊尹而道在焉故伊尹奉先王以

卷四008-1

行賞罰道之所在皆不爲僣其僣者皆不合乎道者也周之既衰禮樂征伐不出於天子而亂賊肆行無所忌也故夫子脩春秋明王法以誅亂討罪亦道之不得不然耳然於每嵗之首必書春王正月以見春秋之中或予或奪或進或退其所以賞罰之者皆王也而巳無所與焉如是而假天子之權何不可者而猶以爲僣乎或者又曰夫子作春秋賞罰之權不以自與而以與魯曰此魯之賞罰也葢魯爲周公之後故假以天子之權是亦不然孟子記孔子之言曰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又曰其義則丘竊取之矣葢素王

卷四008-2

實任之也而曰不以自與可乎春秋之作上以續往聖之道統下以立萬世之人極所以爲百王不易之大法將以公諸天下後世而豈私以爲魯哉若以春秋魯史爲與魯之書則夫子不過假魯史以寓王法耳未見其與魯也若以請討陳恆爲與魯之證則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亦非專爲與魯也昔成王賜周公以天子禮樂夫子猶或非之曾謂魯爲周公之後而獨許其假天子之權乎是皆不通之論也此其爲説葢蹈襲漢儒黜周王魯之言而曲爲辭其不足信也明矣

卷四009-1

禮論
世之論禮者皆曰三王異世不相襲吾以爲三王之禮正相襲也古之王者乗時有作正朔則攺服色則易徽號則殊文章器械衣服則别焉異焉其禮可謂不相襲矣而奚襲曰相襲而不在於所襲者是其所以爲襲也人皆知相襲之爲襲而不知不相襲之爲襲不相襲之爲襲襲之大者也四時之運春令木其氣温夏令火其氣燠秋令金其氣凉冬令水其氣寒各不相襲而所以相襲者不在於生百物成嵗功乎昔堯舜以天下與賢而禹則傳子禹所以襲堯舜也

卷四009-2

孔子大管仲之功而孟子卑之孟子所以襲孔子也然則三王之於禮其亦不襲之襲歟何者禮有本有文本者天地之常經不可以不相襲文者古今之通義不可以必相襲也譬之鼓瑟然今日之柱以如是而音調明日之柱又如彼而音始調所襲者其音也所不襲者其柱也音既相襲則其柱不必膠矣是故四璉六瑚八簋宗廟之禮不相襲而襲其尊祖敬宗之心夏序瞽宗頖宫學校之禮不相襲而襲其養老敬民之典冠而毋追章甫委貌服而山火龍章車而鈎車大路乗路旗而綏旂大白大赤名物固不相襲

卷四010-1

而所以尊瞻視明等威者則相襲也若巡朝若昏冠若喪葬儀文度數或損或益或隆或殺舉不相襲然而親諸侯成男女哀死亡之意又未始不相襲焉夫聖人豈不欲其制度文爲一惟古之是襲哉顧法立而弊生時異而勢殊或有宜於古而不宜於今者不得不少有變革以順其天叙天秩之本然是則不相襲者乃所以深相襲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苟不相襲而何以爲因乎
福建策士
問閩自無諸始封其地僻陋其俗鄙朴其人物□□

卷四010-2

踈寂寥也至唐而後興學常衮登第自詹曼胡之纓化爲靑衿葢駸駸乎與上國齒矣試舉一二與二三子論之爲子莫先於孝葬親廬墓而有白鳥甘露之祥奔喪倚廬而致甘露烏鵲之異或泉涌於墓側或芝産於廬前或並著孝忠或六辭起復其行孰爲最篤爲臣莫大於忠寜以頸爲礪石而不從劉闢寜以口含鴆毒而不辱女眞封邕二守並死蠻儂之難興化兩陳捐生蒙古之兵或擁護神御而甘心被害或從容巵酒而不忍偷生其節孰爲最顯科第莫重於倫魁並蓮之瑞連兆三魁

卷四011-1

雙榴之讖聮名牓首賦陳象物之鼎詩吟破柱之雷或百里而三出狀元或一方而兩魁文武或使遼而兼備將相或召對而乞摠權綱其人物孰爲最賢仕宦莫榮於宰輔在慶暦則不進宗戚力阻濫賞在熈寜則請免條例欲更新法受遺詔於治平之初陳規模於中興之日奨廉退而抑奔競謹法度而惜名器或以身任怨或不欺事君或長於料事或盡忠謀國其相業孰爲最盛以言乎論諫則三諫之詩古靈之藁封還詞頭力攻李定圖獻流民抗言新法以小官而敢論大事爲中丞而不

卷四011-2

肯狥人或入元祐之黨或著尊堯之集其氣槩爲孰愈以言乎詞章則苜蓿有詩泉山有銘名重禁林詞學無比職居西掖文學有聲或負江山之詩名或稱漳巖之賦號其文藝爲孰優通志有畧皇鑑有進上樂論二十篇著禮書百餘卷學孰爲博水利有聞羡餘不獻令行光化播爲衡水之歌尉滿銅陵追却餽藥之叟政孰爲善以至六君子之名顯於太學四先生之號重於閩中或以童子而應科或以處士而賜號之數君子皆閩中之表表者諸士子生長其鄉平日所以仰高景行而尚友

卷四012-1

之者葢巳有素可歴舉其人而詳論其世歟然猶未足爲閩之盛也彼理學一脉掀揭宇宙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豈區區功業文章之士哉葢自立雪程門吾道始南櫂歌武夷斯道大著而洙泗之統伊洛之傳盡在閩中矣當是時故老道德頼此典刑晚軰學問視此楷模逺而師友之淵源近而家庭之授受八郡之士見知聞知以道學自任者無慮數十亦可悉其人而各究其學之所至歟山川如故風氣不殊何昔有其人而今之未聞耶二三子之爲學□

卷四012-2

嘗有志於是歟抑止從事功業文章爲前此之□君子歟請著于篇有司將以覘爲已爲人之實
國子監策士
問國學之設所以維持世敎造就人才而非徒爲粉飾太平之具也自昔以來其建學之制爲敎之法得才之效互有不同則游於斯者不可以不知也請以所疑從諸君質焉孟子論學爲三代所共宜其無異名也而禮有上庠東序右學東膠成均璧雍之異何不合於孟氏孔門傳大學之道不過三綱八目宜其無他道也而禮有三德三行六藝六

卷四013-1

儀四術四敎之目何以不同於大學師一也而有大司樂樂正師氏保氏司成司業之職何以分士一也而有曰選曰俊曰造曰進之義何所取周之五學與漢之三雍唐之七學宋之四學其數之不同亦各有説歟今太學之六堂其亦有同於古歟古之士以德業相先今乃行業不脩惟筭撥歴之月日豈以是爲惜寸隂耶古之學以明經爲務今乃經術不講群爭短差之甜苦豈以是爲奪錦標耶欺誕相習每稱病以免坐堂奔競成風或附勢而求速化憚拘束而樂放縱避勤勞而求安逸若

卷四013-2

是者可望其有成材乎兹欲變化士心作新士習使爲師者各舉其職不爲倚席之博士爲士者各修其業不爲城闕之子矜争先於學問而資格之不計相尚於道德而奔競以爲耻不負菁莪之化聿成棫樸之才何所施而可 國初積分之法可復舉乎湖學經義治事之敎程子吏師尊賢之議亦可用乎抑别有其道乎前代太學諸生有舉幡而救鮑司𨽻者有倡義而不汚朱泚者有殺身以争宰相之用舎者有捲堂以論宰相之起復者亦有優劣之差乎諸君皆四海之英由貢舉而來肯

卷四014-1

自處若人下乎願一吐胷中之奇老夫當歛袵以拜下風

問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寄以三事即孔子所謂庶富敎者是也然其設施之畧可得聞歟稽之周官則所以庶之者有九兩之繫與夫保息之養本俗之安焉所以富之者有九職之任與夫土會土宜土均之法荒政職事之頒焉其所以敎之者又有八統之馭十二敎之施與三物八刑五禮六樂之類不一而足其經制之詳可得而悉陳歟孔門諸

卷四014-2

子言志有三年而可使足民者有三年而可使知方者彼固有得於聖人之敎而其所以行之者何先漢唐諸臣爲政有戸口増倍比室給足者有敎化大行道不拾遺者彼固未必能盡舉周官之政也而其所以致之者何由或謂制田里薄賦歛可以富之今之賦歛非不薄也而公私匱乏饑饉相仍浮殍載路其失安在或謂立學校明禮義可以敎之今之學校非不立也而流俗日弊欺詐相凌宼攘不息其咎誰執子諸生藏脩璧水習孔子之敎明先王之道有年矣他日出而致用皆將處司

卷四015-1

牧之任有三事之責者也兹欲伸吟轉爲謳歌盗賊化爲君子于此比隆成周之盛而度越漢唐之治亦有其道歟其叅酌古今之宜講究設施之術以俟他日舉而措焉
讀西漢書高祖紀
漢高帝既定天下置酒洛陽南宫與群臣論劉項之所以得失而曰吾能用三傑吾所以取天下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爲我擒群臣咸服其言雖楊子雲亦有漢屈群策楚憞群策之語後世莫不以爲然以愚觀之是亦所謂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者也夫

卷四015-2

賢成帝悦其言而不能用遂爲鳳所陷以死班孟堅譏章不量輕重然則循黙充位全軀保妻子之臣乃爲能量輕重者乎當是時五侯驕僣並作威福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大臣則奴顔婢膝如張禹孔光小臣則諛心佞舌如杜欽谷永朋黨比周天下之勢駸駸入於王氏朝臣自宗室劉向之外無一人爲漢忠謀者况王章由諫大夫遷司隷校尉爲京兆尹居重任享厚禄固非位卑而言高者矣召見延問輙辟左右上寤曰非京兆尹直言朕不聞社稷計則章與成帝亦非交淺言深者矣如是之言似不爲過

卷四016-1

盡忠於君不幸見殺是□命□□耳顧何咎其不量輕重耶孟堅如惜其□□□危邦不入亂邦不居可矣夫既委質事人盡忠乃其職也今必以爲不量輕重獨非排死節否忠直者乎設使成帝能用章言抑外戚之與政求忠賢以自輔則漢室終無新都之禍作漢史者必將美章之功而稱其言之當矣豈有不量輕重之譏也嗚呼成敗論人如此古之所謂良史者果若是耶
讀東漢書
漢光武以赤伏符即位由是深言符命之説其惑甚

卷四016-2

矣爲史氏者宜以正論裁之庶幾可破萬世之□□何范蔚宗之史漢也歴叙光武生而神異以及□□佳氣舎南火光之屬累數百言謂其受命有符不然則無以乗龍以御天嗚呼是不幾於語怪也耶夫人事邇天道遠舎人事而言符命非知道者也昔舜禹之受命也以朝覲訟獄謳歌所歸湯武之受命也以徯后來蘇八百諸侯不期而會葢卜諸人心而巳安有所謂符命哉王氏之暴民心思漢乆矣光武以仁厚之資濟英雄之志其行司□也則舉舊章而識者屬心其鎮河北也則除苛政而吏民喜悦又能納鄧

卷四017-1

禹之策延攬群雄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若所爲其興也勃焉雖無符命固將乗龍而御天矣今皆不此之論而一一歸之於符是使天下後世皆廢人道之所當爲而僥覬於不可知之天道也而可乎
讀蜀漢志
漢昭烈將終謂孔明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終定大業若嗣子可輔輔之如不可輔君其自取嗚呼昭烈於是乎失言矣吾讀陳壽書至此未嘗不深爲孔明懼也夫昭烈之爲是言是疑孔明也是以操懿待孔明也吾不意魚水君臣而猶以智術相御有如是者

卷四017-2

於是托孤寄命之際而置嫌疑於其間安在其□□孤也設使昭烈既没之後敵國乗之而爲禄父之□用田單陳平之間奸臣假之而興管蔡流言之變造夏竦伊霍之書則雖以成王之賢周公不免於居東宋仁宗之明范富竟至於罷相曾謂劉禪之昏庸而能任賢弗二者乎一言之失其禍將有不可勝言者矣孔明於此地嫌勢逼欲保其身且不可得况欲功名終乎然則讒間之不作漢祚之未亡葢亦幸焉而巳此吾所以痛恨昭烈之失言而深爲孔明懼也雖然昭烈固失言矣然愈足以見孔明之賢爲不可及

卷四018-1

也苟非忠誠貫乎日月信義孚於天下眞有伊尹之志可以對越神明而無愧者其孰能免後主之疑乎
讀蘇東坡足柳公權聮句
昔梁惠王以鴻鴈麋鹿爲樂孟子曰文王與民偕樂齊宣王有雪宫之樂孟子則曰人不得則非其上矣古之君子引君當道其固若是也唐之叔末宦寺柄國藩鎮弄兵賦役繁重民不堪命極矣文宗君臣正當焦心勞思相與戮力拯民水火之中而漠然不以爲意方且從容聮句愛夏日之長而樂薰風之凉□呼此日此風特文宗君臣樂之耳彼夏畦之農□□

卷四018-2

城之戍卒寜得而共之耶文宗生於深宫其不知稼穡之艱難未足多讓爲公權者既不能以孟子之言規其君又逢其君之意而詠美之難乎免於容悦之罪矣君臣上下無志於民如此唐室所以不競也雖然唐不足論矣方宋之盛時内苑賞花釣魚之宴其君臣終日飲酒賦詩稱誦太平亦未有以田里休戚爲言者卒至熈豐聚斂殘民之禍而宋祚遂以中微豈獨唐之公權爲可罪哉東坡所以足公權之詩其亦有感於當時也夫其亦有感於當時也夫
讀歐集

卷四019-1

唐李翺幽懷賦云衆囂囂而雜處兮咸嘆老而嗟卑視予心之不然兮慮行道之猶非歐公讀其文恨不得生其時與翺上下其論又以爲在位君子皆不肯易其嘆老嗟卑之心而憂翺之憂公之心亦翺之心哉第不知後之讀歐文者亦有以救時行道爲賢而憂公之憂乎嗚呼事有利害不切身而傷懷人有古今不同時而合志豈獨公之於翺哉予亦有所感矣
讀蘇集
吾始讀東坡制科策及進策諸篇見其有更張百度之志有賈太傅流涕漢庭之風縱横氣習尚未盡除

卷四019-2

其所以異於臨川者幾希及觀其上神宗萬□□□政書及代張方平諫用兵等書憂深思□忠厚□□思與天下休息之意藹然溢於言外然後見公之學識議論非復少年之比豈其懲創王氏之失而攺之乎抑亦經歴世故之熟而所造愈深乎所謂更一事者長一智公其有焉有天下國家者輕棄老成人而遽使不經事少年爲之其能不敗乃公事也耶
讀荆公集
孟子謂誦其詩讀其書不可不論其世使公之文不傳於世也則吾不必論公之爲人使公之學不用於

卷四020-1

時也則吾無以考公之爲人孰謂文章節行高一世可與歐曾三蘇並驅争先而心術行事顧與吕蔡章惇爲伍其可惜也夫其可惜也夫
題陶淵明集
古今論淵明者多矣大率以其文章不群詞彩精拔冲淡深粹悠然自得爲言要皆未爲深知淵明者獨子朱子稱其不臣二姓有得於天命民彛君臣父子之義吳草廬稱其述酒荆軻等作殆亦欲爲漢相孔明之事而魏鶴山則曰有謝康樂之忠而勇退過之有阮嗣宗之逹而不至於放有元次山之漫而不□

卷四020-2

其迹觀是三言足以見其爲人而節槩之高文章之妙固有不待言者嗚呼若淵明豈徒詩人逸士云乎哉吾不意兩晉人物有若人也
題陸宣公奏議
唐世賢相善謀善斷尚通尚法尚直尚文功業表表非無可稱然皆出於才質之美而未嘗根於學問殆不免乎朱子所謂村宰相者獨魏鄭公耻其君不爲堯舜進諫論事每以仁義爲勸頗爲知學夫何建成之事君子病焉吾所敬服者惟陸宣公乎論諫數百炳若丹靑雖當擾攘之際説其君未嘗用數今觀奏

卷四021-1

議一書若罪己攺過之言用人聽言之方以及備邊馭將財用税法纎悉畢舉其學之純粹葢三百年間一人而巳徳宗僅能聴其一二尚能削平朱泚恢復舊物使盡行其所學貞觀之治尚足言哉嗚呼有王佐之臣而知之不用用之不終於公固無所損益然唐之天下則可悲矣
跋范仲淹答趙元昊書
宋寳元中趙元昊逆命於西范公時經畧邊事乃以此書遺之元昊復書語多不遜公遂對使者焚其書當時朝議以仲淹不當輒通書又不當輒焚之□□

卷四021-2

得罪嗚呼公豈不知其事之不克必且招謗乎顧其心急於救生民之患合天地之仁而一身之利害不遑恤耳昔漢文帝親屈萬乗之尊賜尉佗書至今以爲美談人未有非之者曾謂范公以邊臣行之獨不可乎古者大夫出境有可以利國家安百姓專之可也况公此書深逹事情究極利害凛凛乎詞嚴義正既不傷中國之體又足以折外夷之謀何可少哉其後宋人竟無以制元昊之死命亦不免乎招致諭降而巳尤可見此書之不可無也至於曩霄來降卒見於范公復起之日得非此書先有以屈服其心乎論

卷四022-1

者徒以一舉不就遂訾其失其可乎哉
跋江山秋霽圖
右江山秋霽圖本出九龍山人爲静虗金公所模其記則公之晚年所自述也某爲廷尉屬吏始獲事公之子少卿公間與公之孫麟壽逰出示此卷屬識數語於其末予聞昔有趙侍御者嘗得國本人物雜畫絶人事而模得之後竟失去而爲獨孤申叔所得韓昌黎復以彈棊取諸申叔然後爲文記之予嘗讀其文竊有感焉使彼不遇昌黎則固敗篋中物耳後世孰知其可貴哉今公手模是圖而自爲之記則非若

卷四022-2

侍御徒能模畫而記其事者猶有待於昌黎也公之孫珍藏寳愛爲家庭之天球弘璧其視彼之流落爲他人有者何如哉予於是益有感焉無恤之簡尚存君子有以知趙氏世德之盛麟壽於是圖也保守勿失則金氏之世德此亦可覘其一端云
書夏忠靖公遺事後
予嘗讀楊文貞公所著公神道碑謂當時卿大夫雅量推公第一而比之王子明韓稚圭私竊敬慕考德論世是則是效焉而碑文簡約未能悉其處心行事之詳也乃弘治辛酉之秋公之孫今太僕少卿廷章

卷四023-1

忽枉過予山中出示公遺事一帙囑予識之予時遭先人之喪筆硯乆廢又以公之平生大節司宼何公序論詳矣晚生末學安敢贅一辭哉以故弗果承命迨予免喪來官南雍而太僕復以爲言辭不獲命乃即所録之事而詳考之觀其所議嵗貢賦役之制務從仁厚曰不可使後之難繼戕吾民也葢與王之所謂東南民力竭矣韓之極論靑苖取息爲不便者同一厚下恤民之心至於薦拔士類布滿中外而恩不巳出又與王之所薦人未嘗知韓之薦引上前未嘗漏語者同一至公無我之意是雖碑所未及而尤足

卷四023-2

以證文貞所稱非溢美矣豈獨其長者之度可比二公也哉宜其光輔 四聖以成重熈累洽之治而榮名盛烈之卓乎當時垂諸後世也猗歟休哉嗟乎王子明僅相眞宗韓雖佐命仁英兩朝而神宗巳弗能用則公之際遇又非王韓所及矣然王之有素韓之有忠彦能世其道德而濟美焉君子以爲美談昨聞太僕志欲纉公之緒而位不滿德有識所嘆則今日之爲素爲忠彦者寜不有望於太僕乎敢用識諸末簡以俟
跋都城倡和詩卷後

卷四024-1

弘治癸亥之秋予被 命起自退休來官南雍故友石君宗海越江而來訪予話舊間出雜詩一冊而告之曰淮往嵗以事至京凡同年諸公在臺部者相率具酒殽爲燕會以惇舊好酒半而太宰屠公首倡二絶衆皆和之少司馬王公序之爲軸以見惠淮以詩留别諸公又皆屬和焉巳而西蜀河南諸君子之仕于朝者以淮嘗濫竽提學有一日之雅亦皆具饌相餉淮即席口占一律酬之諸君子亦有和篇恐其乆而散失彚爲一帙目曰都城倡和以識一時盛事南都故舊亦有續而和者况吾子亦同鴈塔之登而並

卷四024-2

玉堂之逰今幸胥會於此其可無一言乎嗚呼朋友五倫之一而四倫皆頼以正其所係甚重也夫何伐木音微谷風怨作世之以利合者利盡而交踈以勢附者勢窮而交絕往往翻雲覆雨苟合輕棄甚至若王揚之無恩王聶之相仇者彼惡知夫天典之所固有而人道之所頼以立乎唐宋盛時諸君子於同年之分最親而乆要之情弗替若白樂天東都之會袁起巖蘇臺之集當時以爲美談然不過在位之士相聚於宦游之地非一富一貧一貴一賤之時未足以見交道之至也今群公卿諸士夫攀龍附鳳飛霄漢

卷四025-1

而宗海雲耕月鈞屏居林下雲泥逈隔乆矣而能篤念乆要治具相飲獻酬賦詩傾倒情素不攺團司期集之初心泮水從邁之夙契宛然伐木之遺音也豈非范石湖所謂使人聞風動懷增重名義而有補於雅道者乎是宜宗海彚而集之以示後入也予才劣位下衰病早休弗獲從諸公後拜觀是集竊有感焉故書此於末簡以致忻慕慨嘆之意云
跋王中書汶手札後
烏傷傅生斌嘗受學於故友中書舎人王君允逹以其所得敎札彚爲一帙將致拳拳服膺之意及來□

卷四025-2

太學持以示予予觀其片紙隻字皆勉進規儆之詞見王君之善敎今王君不禄幾二十年而生不能忘其師寳藏手墨乆而弗失有若無恤袖中之簡焉謂非善學者耶爰用識諸末簡以嘉其志使陳相之徒見之不亦顙有泚乎
跋五經私録後
襄予承乏長南都太學時錫山楊君文昇以舉子來卒業焉執經舘下質疑辯難弗明弗措予固嘉其有志於學也既予以老病歸休且十年矣楊君屢舉進士不利乃俛就銓試授衢郡節推將之官道出吾里

卷四026-1

謁予話舊而考德問業如未仕時予因問其何以居官則曰以讞獄爲職他無所事惟欲以曾子得情勿喜歐陽求生無憾之語而從事焉予曰固得之矣但君子視民如傷豈惟重辟雖杖笞亦不可不盡心焉君曰然既又以其平日所録五經中要語分類纂集若君道臣道聖學道統武備文事之屬凡三十二門彚爲巨帙取其便檢閱省記覧而備遺忘將以爲戰藝文塲者風簷寸晷絺章繪句之助名曰五經私錄而屬予爲序予以耄荒廢學屢謝不能而君索之不置曰願卒有以敎之也予辭不獲乃爲之言曰昔虞

卷四026-2

世南嘗集群書中事可爲文用者爲北堂書鈔白樂天取名書精語可備采用者各以門類萃爲六帖而高續古又爲文苑英華纂要周益公深加嘆賞皆以其爲文取用之易即昌黎所謂纂言者必鈎其玄之意也世之學者莫不務此不過視爲魚兎之筌蹄魚兎既得則筌蹄悉棄之矣乃若五經所載一句一字皆古聖微言懿行凡君子所以正心修身應事接物與夫居官行政之要道莫不具焉學者能句句而思之字字而味之以身體而力行之則程子所謂終身用不盡者可以希賢而希聖豈徒若虞白諸公所錄

卷四027-1

徒以爲言語文字之資而巳哉楊君爲是錄其初固假以掇文科徼利逹矣今既學優而仕猶嗜之不厭而擕之巾笥時取而誦習焉則不以筌蹄視之而將以爲終身之用矣非篤信而好學者能若是乎此又予之所深喜也故爲識諸末簡以驗其異日之所就焉
恭題
宣廟御制賜翰林院箴
昔我
宣宗皇帝臨御之日厲精治理而於聖學尤厪緝熈

卷四027-2

之功萬機之暇 親灑宸翰製爲翰林一箴告戒文學侍從之臣且拳拳於堯舜仁義之道而望臣下以啓沃交修之益此其 聖不自聖望道未見之心葢與舜之作歌而責難於臯陶者同一揆也臣竊惟仁義之言無卑論堯舜之道無近功時君世主不以爲高遠而難行則以爲迂緩而不急苟非 天縱上聖邁五而登三者其肯以帝王之道爲必可行聖賢之言爲必可信哉大哉 皇言媲墳襲經倬乎雲漢之章煥乎東壁之輝也爲儒臣者衣被昭回之光而圖所以補報之者宜何如亦

卷四028-1

曰非堯舜不談惟仁義是講以臯夔稷契待其身以唐虞三代望吾 君而毋以功利權謀法律刑名一切富強之術蠱惑 上聴則始爲不負天子否則未免乎曲學阿世欺妄不敬之罪矣可不戒哉

自述字説
冠而字周道也字必有説所以表其命字之義且示敎也昔人有名其兄之子曰黙曰沉名其子曰渾曰深而爲書戒之者有名其二子曰軾曰轍而爲之説

卷四028-2

者皆此意耳懋之少也家君又將責以成人之道舉古冠禮以敎懋齋宿筮日告于祠堂禮鄉之先生長者爲賓設盥帨之具爲帟幙之房冠服備陳族黨咸集主賓擯賛揖譲登降自始加以至再加三加一稽諸禮而行醮畢賓乃命懋之字曰徳且申之以祝詞曰吉月令辰冠禮既成昭告爾字式敬爾名農懋於耕禾稼乃榮工懋於作器用斯精士而不懋忝厥所生其懋維何曰徳之敬厥徳伊何天之明命人待以生是曰徳性衆理俱全萬事斯應君臣之義父子之仁曰禮曰智夫婦主賓信而朋友五品人倫斯徳之

卷四029-1

大易失難存懋之之功學先格致誠敬入門踐履實地一動一静一黙一語善必懋爲惡必懋去不厭不倦勉勉循循内外交脩厥德乃尊稽古成湯有啇聖君懋敬厥徳日新又新周有畢公元老大臣亦云懋徳小物克勤咨爾小子方茂爾年尚充爾徳以希聖賢字爾徳懋有意存焉顧名思義弗懈益虔覆簣成山無虧其巔井穿九仞貴在及泉爾服我言日夕乾乾無慚厥名惟徳之全懋再拜曰懋雖不敏敢不夙
夜祗奉退即録其語以爲字説
陳麟允仁字説

卷四029-2

同年陳孟申有子麟生十九年矣將以今年八月八日加之首服孟申預請字之并丐其説以爲敎某曰冠而字賔禮也莆中文獻之懿故多鴻師碩儒君家行冠禮當必有字之者某不腆之言豈足辱命孟申曰以吾乆宦學於外有子弗能敎而筮賔筮日之禮又弗克親也故願得一言以代過庭之訓俾之顧名恩義服膺終身焉若吾子以不賓辭是不屑敎也某義不獲辭乃字以允仁而爲之説曰麟爲四靈之一不家畜不世有國風春秋及傳記百家之書靡不載述以爲曠世奇瑞非取其麕身牛尾馬蹄形獨異也

卷四030-1

亦曰其爲獸最仁生物不食生草不履自趾而定定而角舉一身無弗仁者以故人皆瑞之不然則亦牛羊犬馬虎豹麋鹿等耳麟不麟哉麟不麟哉夫獸且仁况靈而爲人者乎其所以父子親君臣義夫婦別長幼序朋友信視聴言語食息有禮動作威儀有則可以經緯天地曲成萬類超然獨異於物者以其性是仁也性本仁而吾弗能仁焉則獸之不若矣是故聖人安仁賢者利仁學者求仁若雍之敬恕曾之弘毅顔之克己復禮皆其方也麟也能志於仁始希賢終希聖眞知允蹈全體不息抑亦可謂仁之麟也巳

卷四030-2

曰振振公子吁嗟麟兮予竊有望焉孟申喜曰是吾命名意也遂書之
金仁甫字説
壬辰之春正月望日大理少卿金公稽古典宿賔賛冠其子麟夀于庭命予字之予辭不獲乃字以仁甫而爲之説曰麟者四靈之一不履生草不食生物獸之最仁者也麟非可以夀名而曰夀者語其仁也天地之仁生生相續悠乆無疆其爲夀也孰加焉人得天地之仁以生故仁者人之生理也生理存存無少間斷若木之於春油然其生有暢逹而無夭閼有敷

卷四031-1

榮而無枯悴其有不夀者耶惟其或蔽於有我之私而生理爲之梏亡生意遂至於濯濯始有不能夀者矣堯舜以仁帝天下禹湯文武以仁王天下臯夔稷契伊吕周召以仁相天下其年皆百有餘嵗其民皆無夭殤札瘥而悉躋于仁夀之域所謂仁者之夀信有徴矣今子之冠也將責成人之道而成人之道抑豈外於仁哉茍能有志於仁而從事焉爲顔之克復爲曾之弘毅爲雍之敬恕使夫内之所存外之所爲無一念一事不出於仁而造次顛沛之不違則仁道在我小之壽一身大之爲天下國家夀舉不外是固

卷四031-2

不必生草不履生物不食而後爲麟亦何假乎鍊形服氣而後爲夀哉公之所以命名而有望於子者其在是耶嗚呼麟夀尚亦顧名思義而求所以仁其身哉
賀氏二子名字說
蘭谿儒學敎諭永新賀先生之二子位俸從予受易皆敏而知學先生於是加之元服以責成人之道焉而宿予爲賔予辭不獲命乃爲之冠而字之位曰惟德俸曰惟道而爲說以告之曰古之班爵位者有天子公侯伯子男之五等又有君與卿大夫上士中士

卷四032-1

下士之六等焉然是位也必稱其德而居之或否德焉則忝厥位矣古之制俸禄者其君與卿大夫上中下士之所受有十倍四倍三倍二倍一倍之差焉然是俸也必以其道得之或非其道則素飱耳聖人有言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其所以立之者何在德而巳又曰學也禄在其中矣其所以學之者何謀道而巳爾位也其尚日宣三德日嚴祗敬六德以至於俊明有家亮采有邦則爲有以立其位而不忝俸也其尚謀道而不謀食以至於天爵修而人爵從則食之衎衎不素飽矣二子勉乎哉夫有位于朝以食其俸

卷四032-2

者名以命之父之所望也以德稱其位以道得其俸者字之以廣其義朋友之所敎也爾能無負友朋之所敎則能無負於親之所望矣嗚呼二子其念之哉
陸生良甫字說
凡物之偉然奇絶而出乎類者必其物之良者也若赤驥飛黃騄駬驊騮之爲良馬大玉夷玉弘璧璠璵之爲良玉兌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宋之斤魯之削吳越之劔爲良兵良器莫不偉然出其類焉其在人則以瞿瞿蹶蹶者爲良士輔君惟聖者爲良臣善治得民者爲良吏屬文紀事書法不隱者爲良史運籌

卷四033-1

决勝折衝禦侮者爲良將論道經邦爕和天下者爲良相下而農工商賈毉卜方技之流亦莫不以其業之精而善者爲良孰非出其類而偉然者乎昔權翼之稱謝安謂之江表偉人而晦翁之賛李綱則曰一世偉人夫人物之在當時非不衆且多也而二公獨以偉稱豈謂其體貌之魁梧豐偉也哉亦以其才德之良而事功勲業逺過於人爲宋之良相焉耳苟非其良奚足以爲偉哉予年友淛江大叅崑山陸公之從子其名曰偉而字以良甫其少也孤而鞠於公焉公以其質良行淳而知學爲可敎也乃以書屬予

卷四033-2

申其字之之義將以勗其進焉嗚呼名之而欲其偉字之以勉其良父師之爲敎至矣予奚以爲言哉蚤夜孜孜進修不懈求所以副其名若字焉在生而巳矣奚以予言爲哉雖然公之意不可虗辱敢爲誦其所聞人之有生其命於天者莫不有仁義禮智之良心焉而氣拘欲蔽以喪其良者衆矣生也苟能自其良知良能之天擴而充之至於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以極乎才德之良則未逹爲良士巳逹爲良臣若良吏若良史若良將相惟其所用無往不爲良焉使謝李諸公不得專美於前豈非今日之偉人矣乎其或

卷四034-1

庸碌無聞而未免爲鄉人若馬而駑玉而瑕噐而凡無以出類焉則非公之所望矣偉乎偉乎盍亦顧名思義無負父師之訓乎
背菴續説
湖南憲副陳公時安之伯兄時泰自號背菴葢取易繇之艮其背者而云然也公爲之説歴叙其平生孝友行于家信義聞于鄉爲能知所止而止者而仕爲下官耻於俯仰詭隨力辭以歸又合乎時止之義累數百言而終欲其敦所止焉可謂深切而著明矣公一日訪予山中出以相示又屬予廣其説予惟艮背

卷四034-2

之道時泰甫既有所得矣而不自爲得乃復以名□菴公之爲説美矣至矣而不自爲至尤欲廣其義者其志將何如耶豈非有見於易道之無窮而不安於小成者乎顧予何人惡足與語於此辭之不獲乃僣爲之言曰易之取象於背其義博矣周子以背爲不見之處艮其背者止於所不見則静止而無爲故曰背非見也止非爲也葢即太極圖主静之意朱子以背爲當止之所艮其背者止於所當止則止得其所故云背即止也止之所也又即大學止於至善之義焉二説雖殊各有攸當一以本心之體言一以應事

卷四035-1

之用言也人生天地間自身而家而國而天下大之人倫小之事物莫不有無極之眞則亦莫不各有當止之所皆所謂背也豈一行一能之所能盡哉時泰甫尚與其昆弟子姓益明是道於家庭之内本之主静以立其體而窮夫所當止者以盡其用必知之有定見守之有定力内焉不獲其身外焉不見其人時而止也以是道而止時而行也以是道而行斯足爲艮其背矣若充其極焉則聖人之定以中正仁義而立極與大學之明明德於天下而無物不止其所者亦豈外於是哉此予之有志而未能者願與公之昆

卷四035-2

弟共勉焉

書室銘
有崇其阿有幽其室高不數仞廣惟容膝其蓄維何易象書詩春秋戴記周官禮儀諸子百家史志群書牙籖萬軸森列左右編殘蠧魚文古蝌蚪一室之中靡或不有宋牎晨啓孫戸晝扄坐我管榻對我韓檠窮年兀兀誦習講明嗟世之人志在科第剽竊爲工括貼是記於理茫然茍圖富貴亦有誦書爲文是資口不絶吟手不停披含英咀華瓊琚其辭二者之學

卷四036-1

爲人而巳世俗所榮君子所鄙維彼哲人學求爲已博文約禮夙夜拳拳所與歸者古昔聖賢科第文章繄我餘事我銘我室式勵厥志
尊經閣銘
有閣峩峩屹立儒宫上摩奎宿下拱文峯閣中何有有圖有籍龍牒龜文蟲篆鳥跡外史所掌廣内所司九流七畧並蓄無遺翠藴丹函牙籖寳軸簡蠧香芸編殘汗竹惟閣有書莫尊於經聖筆刪定萬世典刑易象春秋詩書禮樂法言大訓灝灝噩噩世逺人亾斯文在兹何以尊之古聖是師丹碧輝煌匪閣之美

卷四036-2

昭昭人文天經地緯傑棟峥嶸匪閣之崇洋洋聖道蟠極蒼穹閣以藏書象彼東壁于經斯尊視此銘刻
平荆襄銘
我 國家受天明命主宰萬方聲敎所暨際天蟠地華夏蠻貊罔不率俾列聖相承重凞累洽百有餘年時維豐亨豫大之後守土者懈於其職越有妖宼乗間竊發納逋鞠醜哨聚荊襄山谷間提兵呌□以侵暴我城邑賊害我人民方嶽州鎮力弗能制於是事聞諸 朝我皇上弗忍民之罹其毒也乃命大將緫戎致天之罰

卷四037-1

于時將臣禀廟謨奉睿筭率衆長驅直抵其境乃分兵爲四道以進刻期殄滅始與宼遇我諸軍鼓勇争奮敗之南漳乗勝直進賊不能支遂獲渠魁克綏叛徒諸脅從爲亂者悉以皇命赦其死與之更新民遂安堵荆襄以平自出師至凱奏纔數月耳何成此駿功之速哉是皆皇上天錫智勇神武不殺之所致也臣雖不文敢述江漢之義作爲銘詩以歌頌 聖徳於無窮云其辭曰 天錫我 皇神武聖文出震繼離爲天下君仁風所被六合同春薄海内外罔或不臣既安

卷四037-2

□□上怡下愉孰謂三苖梗化有虞有蠢斯□□厥兇狂帯牛佩犢以跳以踉狗偷鼠竊鴟張狐鳴南土繹騷群生失寜 皇赫斯怒于荆于襄何爾螢爝敢悖太陽爰命方召爰整師徒肅將天威以訖天誅 皇謂將臣往宣予仁取彼兇殘惠我良民以吊以伐乃勤乃勲毋或逆德玉石俱焚太簇之月搖光在寅既禡既類爰方啓行鎧仗明明戈干洸洸戎車既駕載飛載揚堂堂斯陣正正斯旗有赫 皇靈震彼南陲狡衆終迷敢拒敢抗裒厥群兇蝟奮鴟張先鋒一鼓敗賊南漳四道並進馬

卷四038-1

歩成行前攻後擊左剪右屠風飛雷厲電掃霆驅兵鋒所加醜類離披如捲殘葉如拉朽枝烏合星散巢穴聿空有嘉折首罔治脇從既芟既艾以宥以釐出其塗炭撫其瘡痍竹山砥平沙塵淸夷維此襄民若獲更甦農歡於野旅歡於途夜戸不閉犬吠無虞三軍凱旅伐鼓淵淵歡聲載路捷奏甘泉 帝開明堂獻馘受俘干羽兩階文德誕敷放牛歸馬戢戈槖弓告 廟飲至頒賞賚功王猷允塞四夷來庭臣作銘詩式歌太平
平廣海銘

卷四038-2

惟聖皇肇位四海仁孚德洽無逺弗届雖九夷八蠻□在異域白古正朔所不及者莫不重譯來王稽首稱藩惟是兩廣溪峒諸獠怙恃其阻昏迷不恭以自外天子之威命逞其悍驕肆厥殘虐以蜂蠆我南鄙之民乃爾自作弗靖干國之 紀皇用震怒命將出師問罪天兵所加若泰山壓卵無不碎者執訊獲醜不可勝計克翦大懟式遏□□由是東而廉雷肇慶諸郡西而荔浦洛容之鄉妖氛醜穢迅掃無

卷四039-1

餘而嶺海淸矣積年逋宼一旦削平巍巍成功無與爲比是不可以無紀也謹爲之銘曰維彼蠻獠種類寔繁椎髻夷面獸心鳥言槃瓠遺孽依山阻溪弗循王化是曰生黎與華雜處禮異俗殊性多獷戾惟利是趨喜則人居怒則獸攻漢有尉佗宋有蠻儂文不能柔武不能威歴代患之畧事羈縻大明御天梯航並至神化旁逹聲敎弘被五嶺之南百粤之域峒猺山蜑悉歸版籍置吏設官因俗而治化生爲熟馴暴以義爰自近嵗人牧不職撫綏失宜稔生釁隙肆茲群醜蛇豕其心反面搏噬干

卷四039-2

□□□蜂屯蟻聚羊狠狼貪胥牋胥虐毒痡海南□□寛仁未即夷滅曠□數載愈肆猖獗嗷嗷生靈詎□荼毒螟螣弗去寜有嘉榖桓桓虎臣受命徂征赫赫業業遠揚天聲旌旗耀日金鼓震天以遏宼攘以解倒懸彼昏不悛自速其亾翹厥螳臂車轍是當士氣橫飛于奮于殛散其部落火其營窟荔江之浦斷藤之峽鼠穴蟲窠一舉斯拔乃移洛容乃進陽江長驅直指天討用張西自鬱梧東而廉雷破竹其勢靡堅不摧覆巢之餘遺鷇難全震霆之下掩救弗前百蠻膽破群酋體分罔敵我

卷四040-1

師深谷其奔 帝有恩言將無黷武凡厥有生皆吾赤子持杖爲宼釋杖爲民彼如效順亦與維新乃休吾兵乃緩其誅是致是附撫厥憊餘妖氛既掃氓困以甦熈熈皇仁洽于海隅疇昔南人鷄犬夜驚今茲安堵桴鼓不鳴疇昔嶺外商旅道壅今行于途摩肩接腫塩包靑箬飯裹綠荷趂墟歸峒以笑以歌山無瘴烟海無颶風變夷爲夏咸在陶鎔露布奏捷喜動天京于 廟告功皇心載寜威加裔荒功光古昔小臣作詩永頌

卷四040-2

聖徳

林文安公小專
公諱瀚字亨大林姓别號泉山其先光州固始人五代時始來家于閩公父元美起家進士歴官知縣知州知府皆有惠政以公貴累贈南京吏部尚書母孺人鄭氏累贈夫人公自少穎敏好學日記數千言甫弱冠以春秋薦于鄉累上春官未第卒業大學從游彭文思公公見其所作大奇之成化丙戌擢禮部亞魁廷試賜進士高第選爲翰林庶吉士内閣累試居

卷四041-1

首丁亥冬將授官忽聞母喪奔歸守制未及再朞又遭父喪先後居廬皆致哀毀瘠其殮殯葬祭皆從禮制不敢苟也服闋至京始授編脩奉 命同纂修通鑑綱目續編書成賜文綺寳鏹進職修撰丙午陞左春坊左諭德戊申孝宗登極又命同纂修憲廟實錄兼充經筵講官及書成又賜白金文綺前後開科取士命同考會試者三主考順天府鄉試者一所得名士居多庚戌考績拜國子祭酒仍兼講官後又加禮部右侍郎掌祭酒事其典國學垂十年敎士嚴而有恩雖勢要

卷四041-2

子弟不得請托越次撥歴人服其公監中故事祭□饍銀嵗以百數公悉貯之官先購置祭酒公署一所其餘以次營置今合監敎官皆居公署由公創其始也人又皆服其廉乙未攺吏部右侍郎轉左署部事而門無私謁繼爲南京吏部尚書以災異倡率部院諸臣共陳時政明黜陟去冗官等十二事多見采納有御史自巡按逮歸下獄及二三儒生夤緣傳奉爲中書者公上疏言御史當全風憲之體而中書宜杜倖進之門疏入忤 旨公遂奏乞致仕賜 温旨勉留會有考察京僚之命公遂自考不職乞先罷歸

卷四042-1

旨仍不允而曰災異示戒正宜同加修省警察庶僚以回天意公遂不敢復辭而考察去留務合公論人無間言既而復言重根本以回天變四事曰保固南京曰佑啓 皇儲曰撫綏百姓曰增進賢才以是四者爲天下國家致治之根本不可以不知重也其年考績至京再引年乞休 旨仍不許而有精力未衰之留還任未幾而 孝廟賔天 先帝攺元正德而冢宰缺員臺諫交章謂公學行宜居厥位時不克用而攺南京兵部尚書叅賛機務又因災異會陳新政十二事其前二事則勸 先帝之法孝宗任大臣以

卷四042-2

爲出治之本其後十事又欲 上之崇聖德修庶政廣言路以盡爲治之道其所論雖集衆長而裁定皆出公手忠誠剴切抗言無忌未見施行而奸黨巳側目矣又公叅賛機務每與内之守備者論事不恊而各處内臣進貢過者欲多索快船以便其私公皆裁抑其數多致中傷逆瑾亂政嫉公尤甚南都諸臺諫以言事被逮衆皆畏避而公獨往贐送且欲爲直其事取怒於瑾責令諸臣招公同黨而謪降致仕復指爲大學士劉□等朋黨榜示天下公聞命即行畧不介意及瑾誅後御史凌相等謂公德尊望重不宜置

卷四043-1

散地乃復舊銜致仕而汪正又奏公冷落如環堵之儒 詔賜人夫月廪其子雲南叅政廷□以公年八十有一乞去官歸養 詔許暫歸省視又乞致仕終養復奉 詔云林瀚歴事累朝名節無玷今既年高有疾林廷□暫許在家侍養仍着本處有司以時存問以稱朝廷優禮舊臣至意葢異數也公天性孝思嘗念二親生時弗克致養故自官春坊及往蒞南銓兩奏乞歸省墓歸老後家祭必躬致嚴墓祭必灑泣焉不以老病廢禮又創祠堂虗其中龕以祀合族始祖人以爲義族人有孤貧者皆賙其急而鬻其子女

卷四043-2

於他姓者則爲贖歸廷□幼時鄉人鄭克和許字以女雖未納禮而心許乆矣後鄭夫婦俱亾有貴族求與爲婚公不忘乆要竟不易焉其鄉嘗值嵗凶雖家無厚儲亦必倒廪濟衆不計其直或遘時疫則市藥劑以給病者其居官自常俸外槩無所取雖門生故吏餽遺亦不納也而賔客過門必極欵洽其細行之不苟如此公平生寛弘大度與衆無忤而好賢樂善無所不至未嘗言人過失亦未嘗有一言欺人其淳德雅量若是士大夫過門有問終日應酬無惰容閑居手不釋卷口不廢吟燈下能作細楷其精力不衰

卷四044-1

又若是其爲詩文渾厚典雅不事雕琢所著有經筵講章奏議及泉山詩文若干卷藏于家正德己卯之秋忽患痰喘熱疾旬餘而薨葢九月二十九日也距其生宣德甲寅享夀八十有六夫人黃氏慈祥簡静閑於禮度賢内助也先公三十年卒嗣子廷□亦以進士歴官部屬郡守今爲雲南叅政而文學行業克肖於公諸子及孫多登仕版詵詵振振方進未巳異時德業顯聞另當有傳茲不悉具今廷□以其宗人大司空舜舉所述公行實示予屬爲之傳某叨爲年友荷公敎愛五十餘年相與莫逆不敢以庸耄不文

卷四044-2

辭敢摭其大畧爲之小傳以示其後人使思所以象其賢也
論曰泰誓有言若有一个臣斷斷無他技休休有容焉葢謂大臣之道不貴乎他技惟貴乎有容也若泉山林文安公者寛弘大度與衆無忤而好賢樂善不言人過其亦庶乎有容之大臣矣使其不問賢否一於有容未免枉巳狥人如張禹孔光之流奚足貴乎而公不然方逆瑾亂政諸臺諫以直言被逮衆皆畏避而獨往贐送取怒於瑾指爲朋黨謪降以歸人皆爲之不平公則處之泰然遺佚

卷四045-1

不怨其和而不流又有得於柳下惠之介焉故雖不殄厥愠而亦不殞厥聞公何尤乎書所謂有容德乃大吾於公見之矣
費太常小傳
太常費公諱璠字叔玉廣信鉛山人厥祖若考並有鄉行公與其兄伯玉仲玉皆業進士期以詩書大其門伯玉巳登鄉舉而享年不未既而父亦違養仲玉謂公曰先君輕財好義囊無遺貲今老母在堂寡嫂在室諸弟妹在襁褓内資事育外供賦役家之所入弗能給也何以爲謀吾巳游庠校業難終廢當卒父

卷四045-2

兄之志幹蠱之責汝其任之公時年十五六學且成矣泣而對曰敢不惟命遂棄所業一以克家爲務而逸其兄若弟使力於學以幾有成其治生也捋茶蓄租備殫勤苦惡衣菲食不求侈靡銖錢寸帛不入私室雖妻之奩産亦公于衆葢乆而後充裕焉其天性孝友事其繼祖母張母周左右就養皆適其意晨夕候問寒燠視飲食不命不敢退母嘗多病鄉乏醫藥乃自習湯液儲良劑以備用有盗發其曾祖妣之墓遺骸散暴灌莽中諸孫往者皆疑畏弗敢近視公手自掇拾納諸故槥復土而後巳人多稱之仲玉由縣

卷四046-1

諸生登進士第歴官至貴州叅議公事之如父恭順小心惟命是承雖勞不憚弟幼玉嗜酒而滅裂於學公擲其杯而策其惰幼玉由是感奮遂領鄉薦其在太學感疾歸公渉暑往迎相失於維楊或云巳過京口遂奔渡而南又知以疾革尚留瓜歩時日暮風惡不可渡舟人請俟明曰吾弟待我以歿天其或諒我也亟麾之渡至則果將絶矣執手呼之曰弟有幼妻弱息寜無一言乎幼玉復瞠目曰有兄在吾何言遂絶公以喪歸而撫敎其孤寯恩意尤篤嘗夜有盗至家衆皆睡熟急扣寯臥所抱而走他皆不暇顧其刑

卷四046-2

于有家則内子余恭人事其姒如姑而字諸幼如子閨門之内雍雍焉尤嚴於敎子必欲其務乎逺者大者不爲世俗淺陋之學其長曰宏以進士第一人歴官内翰今爲禮部右侍郎每書以誡其厲行檢寡嗜慾且曰吾見士大夫忽畧小節而能令終者鮮矣其少曰完亦以明經薦于鄉其修于家示諸子孫有家規七條皆彷彿義方之意焉鄉里有忿争不平者得其一言而直以錢榖貸人恒輕其息弗能償者亦不之問嵗大侵富人多閉糴以徼厚直公獨平其價曰幸災射利仁者不爲也其兄子既貴恒以盈滿爲懼

卷四047-1

非公事不入城府上官或禮于其廬有所延訪則以民所疾苦政所不便者告之言不及私人以請託至者必理拒之其從母之子嘗受人之金而以私謁公懼傷母心則爲償其金而遣之亦不從所請也後以子貴始封翰林脩撰復進贈中憲大夫太常少卿兼翰林侍讀云 嗚呼世之傳人物者往往有取於奇節偉行以驚世動俗而於庸行之善者則以爲常事不書而悅於苟難殆非聖人中庸之敎也昔曾子固以洪渥所存人人所易到而載之得非有見於是耶世降俗薄名爲士大夫而内行不修得罪名敎者衆

卷四047-2

矣有若太常公之所立不出彛倫日用之常而各盡其所當爲無慚德焉豈不可以爲訓乎
懋不獲靣公而及見侍郎於南都文學志行表表當世竊嘗意其必有所自矣近以老病臥家侍郎不鄙衰庸忽以書緘示僉憲姚君某所狀公事行俾爲之傳顧區區不斐之言曷足爲公輕重哉觀狀稱公存心制行不愧古人而惜其志節才猷不見于時姚非阿所好者固足以傳信矣况有侍郎爲之子以顯揚于後則公所托以不朽者尤自有在亦奚假於予言哉

卷四048-1

東園先生張君小傳
君諱瓛字敬修姓張氏别號東園維楊泰州人少穎敏好讀書雖事舉業而究心理學植志不几年二十七以明經第成化丙戌進士授嚴州遂安知縣律己廉勤而臨民愷悌志欲抑強扶弱子惠困窮縣有古額官粮千餘石稅重而輸之艱也君聞于 上准輸折色民便之前政以里甲均徭二役相繼民弗能堪則以均徭移後四年而勞者始獲息肩縣有芹墅堰溉田一千三百餘畒而决壞於洪水失其利者六十餘年則爲之開築水甽一百三十餘丈及通利井塘

卷四048-2

水道因以有秋至今民受其賜尤加意敎化朔望視學勸課生徒以學宫湫隘取僧寺廢地以廓其址儲材木□甓將一撤而新之惜未及成而去其居官持法執礼自信不疑未嘗有所觀望以爲低昻有豪族以武斷病民者痛繩以法不少貸時有巡撫大官欲右豪族君執不從至以盛怒臨之亦不爲動遂以非法去其官君飄然以歸不以得失介意民懷其德戀戀不能釋而借留不可得乃列祀於名宦之祠焉在官僅十有八月而得民如此其居家篤行孝友處姻族鄰里皆有恩意與人坦夷廓恢不立崖岸間從鄉

卷四049-1

舊登臨燕集放懷任俗由由然不自異也作爲詩文寫其胸中所見不規規於模擬論人文字必取其根據理道藴籍深厚者未嘗隨俗輒爲許可有别業在東園景趣甚佳時與賓客造焉酌酒賦詩爲樂因取以自號人遂目爲東園先生敎子以聖賢經訓欲其務乎逺大不爲俗學之卑陋而於忠孝大節尤拳拳焉其冢嗣承仁亦以科第起家由部郎推選入臺今奉 命按治兩浙獨持風裁克濟其美云嗚呼昔人論天者有定與未定之說吾於東園有徴焉彼其文學材噐可當大受而僅官一小邑方欲行其所學又

卷四049-2

以推治豪右不獲上官而去謂非天未定而人勝之耶今其去官巳四十年民懷遺愛猶且生而祠焉君方擾游田里夀考康寜而德音是茂有子登朝宦業方新而功名鼎盛則天之定者不在是乎若乃東園所存則惟盡其在我而已豈計乎天之定不定哉
予昔與東園爲年友雅知其賢而作邑遂安與予鄉邑相隣又耳熟其治績焉今侍御君以吾郡侯趙公鶴所述事行示予屬爲之傳予觀其狀稱東園學行氣節聞於人人後生晚學師仰不替則其所立固足以垂世矣叅以予所見聞則今世之人

卷四050-1

如東園者不多見也惡可使之泯泯乎故著爲小傳使來者有攷焉第愧鄙陋不斐之言不足以傳信耳若昌之於後以爲東園不朽之托者則在乎侍御之顯揚而奚假於予言哉
劉僉憲小傳
山東僉憲劉公時斆字用行成都内江人也自幼頴敏嗜學博通經史天順己卯以某經魁鄉薦登甲申進士第授刑部湖廣淸吏司主事以淸愼自持讞獄詳勤尚書陸公瑜深噐重之嘗首閲十三司章奏歴本司員外郎遷山東按察司僉事始行部至東萊而

卷四050-2

前政怠弛犴獄充斥縲囚以百數有四五年不决者公剖斷如流不兩月而囹圄以空人推其能時山東諸郡旱澇相仍民苦饑衆莫知所措公怡然以爲己任移書抗言於巡撫大臣謂安民以救荒爲急救荒以防患爲先於是借官廪飭戒備講求荒政靡所不至巳而蟲傷繼作倉庾皆虗流徙載道奸宄竊發慮有意外之虞乃復致書巡撫乞奏請于 朝得撥賜官廪米二十三萬石内帑銀四萬五千兩銅錢五百五十五萬分諸州縣隨在賑給又廣□麥種予民使播種爲續食之計且出榜諭軍民使各安其業毋生

卷四051-1

異疑由是民獲更生而東土頼以無虞公噐識明果操履廉介非義不苟取官屬有廉能者奬之惟貪吏不少假借其折獄尚仁恕多所平反同官有屬威嚴以詰囚者則嘆曰何庸若是但平心聽之其情可得也其心誠於愛民勤於王事不憚驅馳竟以憂勞致疾而卒平生好爲詩雖道路奔走案牘塡委而吟咏不廢有素菴稿若干卷其在官日恒以去家萬里違親日乆弗獲歸養作思親説以見志而欲以事親之心爲事君推愛親之心以及物焉有子瑞年十二始知向學即訓之經術開以聖賢之學於官所構書舎

卷四051-2

若干楹扁曰五清而自爲之記著其所以爲五清者又嘗大書涵養德性希古聖賢八字以授瑞卒成其子明經登第官翰林爲檢討以文章名海内云
賛曰予觀世之仕者往往惟富貴利逹之慕而不得則熱中雖遺親後君有所不顧孰知以民之休戚爲命乎有若公之所存以事親之心事君推愛親之心及物者其度越流輩逺矣能立是心而盡其道焉雖古君子何以加諸夫何天不假年而弗究厥施豈非公之遺恨也耶予少聞公名而弗□一靣近檢討述公年譜而以書來俾爲之傳乃爲

卷四052-1

撮其大畧如此
方母貞節傳
方母姓章氏香溪人故封監察御史思恩之孫女也幼有良質淑彗貞静不妄言笑而好作女工凡績紡織絍剪製縫紉皆極其精父母愛之擇所宜歸字與同里方良規方亦名族乃唐玄英處士干之遺裔也既歸而事舅姑諧妯娌克勤婦道上下宜之不幸天不假年良規嬰疾蚤逝時章氏年方二十有七遺孤廷儀尚在襁褓晨夕悲慟如不欲生蓬首垢靣以奉几筵啣哀茹苦以營喪葬未幾而其舅繼故姑亦□

卷四052-2

矣夫之昆弟先以析産異居莫之顧省煢煢孤嫠何以自存族人見其盛年恐不能守有以言撼之勸令攺適者章氏毅然作色三復柏舟誓死靡他雖荐罹喪禍家計索然寒燈孤幌寂寞難堪而鐵心石腸始終不變晝夜劬劬惟以養姑敎子幹蠱克家爲務其事姑則左右就養承顔順志而得其歡心其理家政則正男女之别謹出入之防内外斬斬以嚴見憚事無不立課童僕以治農業率女侍以勤婦職外供賦役内給賔祭衣食之需皆量入爲出謹身節用嵗積月累家日充裕而富倍於夫存之時矣其敎子廷儀

卷四053-1

則崇儉朴去華靡謹修鄉行不爲市道嘗治醫術施藥濟人人有假貸財物不能償者亦不責其償也鄉稱善人長者皆以爲母敎所致故前郡守劉公惟馨大書貞節以表其門而縣令蔣侯又具其事行以聞于朝云
賛曰聖人傳易至坤以地道與妻道臣道並言而歸重於代有終其生物之功妻道臣道無不然也吾於臣道未暇致詳姑以妻道明之則夫之有子而代之敎有家而代之理若文伯母之擇師而敎子成人孟母之三遷而敎子爲賢又皆能躬績織

卷四053-2

以勤其家無非代夫以終其事也亦何異於地之代天終物之功哉吾鄉女婦往往夫死不嫁從一而終亦云貞矣而他善無聞於道猶有歉焉獨聞廷儀之母敎子能善治家能富其夫雖沒無遺憾矣頗有得於坤道之代有終者故因廷儀之請爲傳其事以示後之爲母者焉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四

卷四054-1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四終
覽几席之溪湖雜簿書於魚鳥平生所樂臨老獲從

卷五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五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墓誌銘
束鹿知縣三無黄先生墓誌銘
黄先生姓也遯名也子嘉字也三無其别號也光之固始閩之侯官與莆先世所遷居也唐御史滔其始祖也元興化毉學敎授大有皇朝工部主事文圭翰林檢討束鹿知縣夀生其曾祖祖父也贈孺人陳氏其母也安福儒學訓導祁州

卷五002-1

束鹿知縣其所歴官也以明經薦先生者安福敎諭徐安祖也以學令堪縣令薦者刑部郎中丘重也以束鹿治行交章 上聞者巡撫都御史陳泰保定守傅霖也博學多識於六經子史百氏之書無不蒐獵爲文詞平實有理致有三無稿若干卷藏于家此先生之文也母孺人嘗有痰疾躬湯藥弗懈晝夜翰林卒京師匍匐數千里扶櫬以歸雖貧無以爲喪而凡送終之具必謹於禮弗敢苟先是莆之宦逰而死者子孫多以貧故火之而歸其殖自翰林以禮葬而俗始變奉祭祀必誠必敬不以老若疾而少怠葺先祠

卷五002-2

及先塋之毀者弗憚勞費季父之孫與妻之内姪有孤貧不能自存者皆爲娶妻而厚卹之使有成立此先生之行也在安福日與諸生論説經義毫分縷析亹亹不倦必使厭所欲乃巳經其指授者多取高第爲顯官而尤以行誼得士譽既去官餘三十年道其賢者如出一口此先生之爲敎也嘗考四川及山西鄉試當道者皆不得以私取人此先生之典文衡也束鹿爲畿甸大邑多達官貴人怙勢干政難治也先生律巳嚴而臨民恕事無巨細一斷之以義不爲利疚不爲勢回彼雖不便於私而未嘗不服其公也民

卷五003-1

有訟曲直徑决於前不以屬吏官有徵發必躬閱版籍驗其丁産以爲高下人無所售其奸嵗嘗饑民無所得食乃令富人子弟入粟百石者補爲吏得粟數千石而荒始有備縣故有牧馬地爲豪右所侵者悉覈出之然後馬之芻秣及虧損者有所取給北方多曠土著令聴民有力者墾之不征其税而鬻産欲得售乃以其征税之田亦冐爲所墾田皆以不税立劵於是業去税存而民愈困先生廉得其故令鬻田者各實其所有之税與田而以税均之受田之家當胡宼之變衆心皇皇莫知所爲有欲棄民社挈妻子而

卷五003-2

逸者先生獨毅然不可集吏民諭以禍福爲之部分約束揭竿爲旗剡木爲戈誓以必死時畿内城邑多爲宼所焚掠無遺積而束鹿實頼以完縣有城而圮不可弗治乃集諸童穉分畨爲之不以妨農保定諸衛屯兵嘗暴於民者皆有所憚不敢肆外戚有請田滹池故地因而侵奪民田者必與力争而歸之民不少假借有野蠶繭于桑上父老告曰是明府德政之祥也前此爲令者嘗獻以取寵盍獻諸先生笑曰吾何有於德殆天以是衣吾民耳昔柳公綽居官不奏祥瑞吾何敢貪天之功爲公綽之罪人哉卒不獻初

卷五004-1

邑之編戸不滿二千比去官乃至三千餘戸此皆先生之爲政也秩滿且去而仍有束鹿之命民所留也詔増六品秩贈封其父母與妻旌治行也築室所居之西杜門謝事間與鄉之耆舊徜徉詩酒踵樂天香山之會而郡守樂正爲樹諸坊者表耆德也甲子四百八十有五先生所享年也成化乙未十有一月某日卒之年月日也又明年丁酉正月壬寅葬之年月日也莆城南羅漢峯之原先生之所葬也同里太學生力乆之女封孺人鄭氏先一年卒而吾友行人司副莊孔易爲誌其壙今附以葬者先生配也故雲南

卷五004-2

道監察御史曰深仲淵今南京大理左寺副曰潜仲昭者先生子也妻縣人林長熙者則其女也曰乹元先卒曰乹亨成化乙未進士曰乹剛曰乹清曰乹正者皆先生之孫也曰如金曰如塤其曾孫也叙次先生群行而徵銘以葬者即仲昭也按狀而爲之銘者仲昭之友章懋也銘曰
師而明吏則良儒之効何章章材孔碩行以方局於位施未光栽必培天之常躬不獲後其昌莆之原封若堂銘我詞昭無疆
處士郭公墓誌銘

卷五005-1

嗚呼是爲外舊郭公之墓初外姑之喪公卜葬于縣城北蓮花山之原而虗其左以爲夀藏樹石表其前曰郭氏之墓示子孫使勿忘也嵗丁酉某以閩憲謝病歸往拜公因哭外姑于墓下公指謂曰吾行歸於是子能爲我銘其下棺之石死無憾矣是時尚康強無恙孰謂公遽至於是耶嗚呼悲夫某爲童子時公一見即期以逺大自居甥舘幾三十年敎之愛之靡所不至其所望於某者何如也乃今年逾四十雖嘗竊位外臺而名行不立無足爲公輕重負公多矣其忍銘公也耶惟郭氏蘭谿著姓世居邑之中和坊□

卷五005-2

大以強緦免二千餘指故老相傳出唐汾陽之後荐罹兵燹譜牒逸亾莫詳所徙曾大父曰仲逹號冲素處士大父曰仕原父曰政浩皆隱弗耀母沈氏公諱彌字守行性剛介不苟合以質直聞頗渉書史知大義生平無過言違行其事二親則生能養不少違其意沒能思雖墓木既拱每及之未嘗不嗚咽流涕也其處家則嚴而有法内外斬斬勤身率下以儉薄致充裕平居好治屋室堂構一新庭前樹菊百餘本日徜徉其間有以自適其接人雖素親狎必正衣冠出肅不以少若賤廢禮賔至則治具相飲時或雅歌投

卷五006-1

壺象戲爲樂雖庖饌屢空弗顧也晚嵗間與鄉之耆舊壺觴醉月杖屨行春有香山洛社之風優游市里十有餘年精神氣力老而不衰其得所養者歟成化庚子三月十有二日以疾卒距其生永樂丙戌十月二十一日得年七十有五娶王氏處士原宗女有賢行先十年卒生五丈夫子曰泂洭澽滋瀚皆克家女一人即某之妻也封孺人孫男十有一人禧祺祥祐祿禪祚□視祀祼孫女五人凡子孫若婿若外孫男女合二十有六人泂等以其年九月七日奉柩即公所自爲甎槨安厝焉某惟公居于市不爲市之道其

卷五006-2

可謂一鄉之善士者矣蘊而未發或者將有以啓其後耶第不斐之言無能褒叙群行之美聊述所知以紓哀思云嗚呼銘曰
不爵以貴不禄以豐既夀且康以考其終曰時五福萃於厥躬曷其致之繄德之崇沒吾寜也閟此幽宮尚其嗣人勿替益隆
陝西副使静虗潘公墓誌銘
弘治己酉夏六月癸卯陜西提學憲副金華潘公卒於官其孤希奭等輿柩南還將以明年九月庚子葬于武義縣長安鄉查塢之原而奉公外弟和州守葉

卷五007-1

君敬之所爲事狀泣拜請銘某少居鄉校爲科舉之學辱與公游從最乆巳而出處去就所遇不齊逮公舉進士歴敡中外而某由閩憲謝病以歸不相見者幾二十年聞公之道甚宜于時謂將徒歩公卿大行厥志而孰知其遽止於是耶追念平生爲之太息流涕銘固不得辭也按潘氏婺之名家由宋待制默成先生而下世有聞人而家牒逸亾莫詳世次在國初時有舉茂才曰彦享者爲公曾祖有贈山東道監察御史曰文華者爲公之祖官至廣西僉學追贈奉政大夫修正庶尹諱某與其配封孺人追贈宜人

卷五007-2

吳氏而少保淳安商公爲銘其墓者公之考與妣也公諱璋字栗夫别號静虗自幼頴敏不群博聞強記賦詩爲文皆有思致塲屋老生歛筆推讓既長遂爲鄉舉進士第六人主司錄其文以式後學而不偶於春官卒業太學其所友者若楊侍讀維立劉編修景元李編修唐英吾敎諭景端皆一時之雋相與切劘講究而所業益精其所事皆名公卿若商公與冢宰姚公宗伯鄒公咸噐重之爲延譽縉紳間聲望甚都成化壬辰第吳寛榜進士授工部營繕司主事以母喪去官免喪攺都水主事奉 命往荊湖司竹木之

卷五008-1

征其政不苛而課入甚豐人推其能後遷本司員外郎又以舉者用爲四川按察僉事提督學政其示學者皆推明制勅以崇正學迪正道爲敎嚴條約明勸懲士皆宜之其所造就成材甚衆時鄒智在諸生中年少未有知名而負氣節力學問獨爲公所賞識巳而發解乃襃然居首及在翰林又以剛直敢言致大名世以公爲知人其風厲於下有修葺先賢祠墓之章其納忠於 上有勤
聖學以端治本之疏皆時政之先務人多稱之在蜀諭兩考當奏績詣天官皆以諸生丐留不果行而巡

卷五008-2

撫巡按諸臺憲交章以 聞時又有言天下提學得人者四而公與焉今冢宰王公聞而賢之遂有陜西之 命到官餘半載頒示所敎事宜一如蜀中而未及有成竟以一疾而終距其生宣德乙卯得年五十有五士林咸痛惜之而哀悼之至爲經紀其喪者都憲蕭公禎憲使婁公謙也公娶姜氏封安人長蘆塩運同知榮之女弟有賢行生子三人長即希奭材而克家以輸粟拜散官次希顏次希曾皆敏而好學庶幾能世其業者孫二人曰絅曰縉皆幼其所著有静虗集若干卷藏于家公爲人富文學愼容止美鬚髯

卷五009-1

寡言笑行巳不爲崖異而接人以恭凡外内逹官名士多與親善其遇諸生尤有恩意去蜀之日士皆遮道攀戀不忍捨去逮聞其喪則相率爲位於成都三公祠之别室具牲醴爲文以祭而會哭盡哀如喪其所親焉公何以得此於人哉詩所謂嘉樂君子宜民宜人者公其近之宜其夀考碩大以膺保佑之命也而遽止於是焉豈天之未定也耶嗚呼其可銘也巳銘曰
猗歟潘公道際其時蔚乎文學懿彼猷爲乃登郎署乃位臬司關征不擾邦計是資師道既立髦士

卷五009-2

攸宜頌聲載作休聞四馳華涂方啓乃繫金柅既名既禄胡不髦期弗究其用維士之悲弗享其盛維後之貽查山鬱鬱堂封纍纍公歸于此百世是思
愼齋吾先生墓誌銘
開化吾君景端喪其父愼齋先生既免喪乃具書其世出歴官行治以狀來徴銘予時適有小功之戚未果承命既數月景端復以書來曰罪逆不孝禍患所鍾先君墓石未刻老母一疾奄然去世攀慕號絶又忽及虞將合窆於先君之墓幸爲牽聮而書之也噫

卷五010-1

某辱景端爲道義交者幾三十年視先生猶父也雖鄙薄不足以知先生銘其可辭按狀先生諱體字用敬别號愼齋商三仁箕子之後也自漢鮮于暹爲大將軍馮異先鋒以功賜姓吾至宋初有諱國者來爲衢守其子淵始家開化之石井而占籍焉歴世滋乆其族日大代有顯人若翰林承旨鐶光禄大夫森監察御史蔓以及開化學諭拱之衢州齋諭某皆其後也齋諭子逹是爲先生高祖曾祖鳳生祖伯逺父知有皆隱弗仕而行高於鄉先生少孤母程氏儒家女茹貧守節以長以敎備歴險艱克自樹立年十四爲

卷五010-2

邑庠弟子員刻志爲學日記千餘言晨夜寒暑不少休下筆爲文時出驚人語校官甚奇其才二十三遂以書領淛闈鄉薦人皆榮之而先生不自足也從族父禮部侍郎叔縉游益肆其力於學而所得日深名聲籍甚二十六始赴春官登進士乙榜爲訓導長垣時同官有挾貴勢而傲物使氣者先生禮下之彼卒自悔而加敬愛焉在官九載日與諸生論說經義指授爲文法度嚴立課程時稽勤情而懲其不率敎者士皆有所成就而未薦于有司時校官以鄉貢士多寡爲殿最或謂先生盍少留以俟後舉曰老母在亟

卷五011-1

欲一奉晨昏他非所計也遂以滿考乞歸省是後長垣之士舉于鄉者相踵而先生巳去官矣居無何以例謫司山陽魚課先生不以爲慊爲之立條約去濫費緩納期數載而迯亾者來歸嵗課無逋郡守彭某楊某咸噐重之薦其才可大用而學士李公時勉與侍郎叔縉亦推譽焉皆以資淺格不行内相楊文貞公每見淮郡守貳必問先生動静尚書周文襄公忱往來于淮躬至官舎存問且將舉而用之先生適以母喪去官而諸公亦相繼淪謝遂不果用服闋攺湖廣張家□湖官其上下交譽如在山陽時有以公勤

卷五011-2

廉幹宜任民牧薦之者亦不報秩滿陞福建將樂千戸所幕官戎務修舉武弁與諸卒伍咸宜之居三載遂以疾致其事而歸時景端適以易魁薦于鄉先生喜曰吾事畢矣乃作夀藏于所居之西桃塢爲屋數楹扁曰裕庵鑿月池蒔花木日課子孫讀書其間將終身焉景端舉進士輒不利若何蕃然大懼先生老矣而禄養未逮乃俛就江浦敎官先生亦欣然就養日與邦之耆舊往還觴咏酡顏鶴髪後十餘嵗景端文行甚修而先生神氣豐腴人以爲有仙道焉如是者五七年既而還鄉遭長孫翀與其弟某之喪情思

卷五012-1

愴然弗樂景端於是棄官歸養雖獲少安而食飲遂减乆之寢疾弗起乃曰吾平生事功雖不逮人而俯仰未嘗有愧死復何憾又謂諸孫曰爾曹其勉力讀書爲善無忝乃祖吾死後愼勿以浮屠治喪也終於成化癸卯七月五日距其生洪武辛巳得年八十有三是嵗十二月二十五日即所營桃塢而安厝焉先生質直而好義寛惠而敬愼廉而不激和而有制其處家孝友與兄弟白首同爨無間言在官恬於進取不受非義之饋衣食或不給處之裕如也然所至而名實加于上下賢士大夫皆樂與游其學博通諸經

卷五012-2

子史而旁及隂陽地理之書與人言娓娓不倦□□昌黎詩法子美字學蘭亭識者多推與之所著游衛游淮瓦釡等集各一卷書經及四書義若干卷藏於家娶同邑青山徐氏孝敬勤儉承祭祀佐奉養甚得婦道治家嚴而有恩機杼中饋至老弗懈凡先生之行内宜於家外孚於人者皆其相之卒于成化丁未六月戊子後先生四年爲夀九十附葬於桃塢則其年之某月某日也子男二長曰哻即景端次曰□女二虞麟徐澤其婿也孫男五人翀早卒翯丙午鄉貢進士翕翢翬皆業儒女若干曾孫男若干女若干嗚

卷五013-1

呼以先生之學之才之懿奮于乆蟄宜其起而大也而顚躓宦途志不少伸豈非命耶然位愈卑而名愈昌既夀且康以考其終厥子若孫克象其賢接武儒科衮衮而興殆未可量抑豈命之所能制耶横渠所謂德勝其氣者先生近之矣是用序而銘之銘曰
崑山之良弗登廟堂鄧林之産弗充棟梁位不滿德人其我惻我命之安何入不得小官不卑小善必爲懿彼閨門式克相之栽之弗培豈天或繆不嬴于躬用昌厥後有道而文科第繩繩俟天之定□焉是徴桃塢之山有寜一室於千百年過者其

卷五013-2


困學先生馬君墓誌銘
東陽馬君既歿且葬五年矣其子谷奉吾友中書舎人王君允逹所爲事狀來乞銘予雖不及識君而於谷有一日之雅誼弗可辭且以王君之言非溢美者乃按狀序而銘之序曰君諱旭字處晦姓馬氏初號苦齋後更號困學門徒因而稱之曰困學先生云其先扶風茂陵人也由茂陵再徙而居東陽之松山又自松山徙居縣治之西至贈太傅魯國公邦而其家始大魯公五子皆貫顯而中子贈太師越國公之純

卷五014-1

最以文學知名潜心經籍多所著述受知南軒張宣公一時學者多從之游世稱茂陵先生其孫叅知政事莊敏公光祖又以相業顯於理宗之世魯公少子曰百六朝請者别居邑之迎恩門其族尤盛號爲西馬七傳而至道貫與其弟德璋師事白雲許文懿公講道於八華山中所著有尚書疏義六卷詩文若干卷自號小隱道人又析居縣南之檉溪是爲君之曾祖小隐生金華訓導原禮安福縣丞原明安福生梅竹翁士寜善殖材好施予人以義士稱之翁生三子君其季也甫八嵗而失怙其母陳氏敎之讀書爲儒

卷五014-2

既長而學詩於其母弟孟中孟中賢之遂舘於其家使訓諸子弟而資之束脩以爲養由是聲譽日起名門右族争先以幣迎爲塾師凡鄉人子弟從之游者莫不知所趨向君之行篤於倫理父早喪弗及養能致其思每道及之輒嗚咽流涕而於忌日奠哭若初喪焉在外得一佳味必持歸奉其母母嘗病思食魚時暮夜無市者持錢行數十里外求之得魚而歸病因以愈居喪葬祭必以古禮事其從父士潤如事所生有祖居基業悉以讓諸兄弟而結茅於野中以居僅蔽風雨而巳嘗語諸子曰貧者士之常爾輩冝知

卷五015-1

其有命而安焉毋或見利而忘義也處族姻里黨間一於誠信與人論事必依理道人多樂從之者揚人之善惟恐弗及而於惡者每切齒焉人諒其直亦不以爲忤也尤喜拯人之急嘗役於官見人有無辜而繫獄者力爲白諸官長而出之其所爲類如此平生所作詩多不錄僅留苦齋稿若干首藏於家成化壬寅二月二十有七日無疾而終上距所生洪武庚辰十一月四日得夀八十有三以甲辰之五月十日葬於櫅塢口祖塋之左娶永康古山孫氏名家女有賢行先五年卒事具翰林編脩張君元楨所爲墓誌生

卷五015-2

二子長曰統次即谷爲郡庠弟子員舉進士未第幼曰命女二人婿曰羊栻虞繼孫男四人汀渚淡準女四人俱在室狀之所稱若是君其可謂一鄉之善士者歟銘曰
馬以儒顯在漢曰融東陽之胄逺派扶風茂陵文學莊敏勳庸八華講道傳得其宗後先濟美垂裕無窮君承其後善積在躬推吾所得養正童蒙遯世無悶一瓢萬鍾八十三年命以考終藴而不發惟後之豐櫅塢之藏有栢有松銘以昭之百世來崇

卷五016-1

竹軒處士祝君墓誌銘
國子生龍丘祝璋衰絰踵予門拜且泣曰吾上世惟勤於治生以豐厥家而未有儒其業以顯者先君始折節讀書好禮交結賢雋用載揚休聲厥美嘗進璋等于學葢欲其有所成立以躋攀尺寸爲閭里之榮也而庸劣無似累舉進士不第無以光昭其親爲罪大矣今先君歿且踰年將就窀穸而未有爲發其潜者愈重不孝之罪敢奉狀以請惟先生賜之一言庶幾死而不朽少慰先君於溟漠則璋雖不齒於明時無憾也璋既與予有□且從予問學誼弗可辭按狀

卷五016-2

祝氏出黄帝後晉南渡時有諱巡者以散騎常□□守信安因家焉厥後又遷於龍丘之錦里歴世滋乆族大以強而貲産之富門第之華甲于一邑曾大父仁二大父子進父仕恭皆隐弗仕而以豪俠有聞母徐氏君諱希寔字汝誠别號竹軒志尚文雅尤喜吟咏鄉先生若金長史用誠江紀善秉心嘗與之游咸噐重之正統中有御史行部好爲鷹擊凡強宗豪右田宅踰制者悉以重法繩之不少貸時祝之門戸方盛群從兄弟别屋而居競以武斷相高君雖有豪縱任俠之行而昧招損惡盈之戒不少謙抑以故亦爲

卷五017-1

仇家所誣不得白而與仕恭俱謫遼海矣君雖在行伍中未嘗戚戚每以書史自娛嘗往來京邑學詩於翰林學士華亭錢先生溥所與游皆一時名勝若尹編脩直鄭黄門孟祥鄭侍御佑高主事舉曹進士泰其最故者也天順初會赦得免侍其父以歸計去家巳十有五年矣貲雖破毀而母妻故無恙乃悉力殫慮節縮財用期以興廢舉墜凡屋舎垣墉之壞者新之田園之蕪者闢之其見侵於人者則酬其直而復之不數載而整然完美視昔有加矣君又以富者怨之府積而不散守財虜耳於是務爲長者人雖加以

卷五017-2

横逆忍弗與較而賙人之急惟恐弗及有假貸而不能償者亦不責也嘗捐白金百兩助脩邑之通駟橋不以爲費及嵗荐饑又輸米六百斛以資州縣之弗給 朝廷嘉之特授七品散官以旌其義君亦不自以爲勞也惟延明師崇詩書禮義以敎其子俾爲善士中嵗後悉以家事付之二子不以世故嬰其心日與賔客耆舊陶情豆觴壺矢間或擕聲妓燕逰於水亭花榭竹石林泉勝處優游以卒嵗其亦善於處富者矣乃成化甲辰夏五月之六日以疾終於家距其生永樂庚子某月某日得年六十有五娶徐氏子男

卷五018-1

二人長即璋次珂女三人陸週尹□勞禧其婿也孫男六人弼望正權允信孫女二俱幼璋等以君卒之明年九月奉柩葬于邑靈山鄉狀元峯太和嶺東從卜兆也嗚呼世之以罪坐謫萬里從戍而能免歸著鮮矣况能不失其舊物乎歸而不失其舊物者鮮矣况能享有夀考以膺爵命之榮者乎至於克昌厥後祚胤多賢則又其尤鮮者也而君無不備焉其得諸天者厚矣非積善之有餘慶能若是耶斯其可銘也巳銘曰
有彦於鄉令德令儀不榮以禄亦雄于貲人或擠

卷五018-2

之蹈彼危機天斯祐之去險即夷再植有家惟義之爲捐金發廪勿吝厥施命服斯皇以易布韋作善是報蒼蒼匪私既多孫子亦介夀祺鼓缶而歌式全其歸狀元峯下有塚纍纍孰昭其潜曰有銘詞
逸軒處士周君墓誌銘
予以閩憲謝病歸臥田間日聞閭閻愁嘆聲竊怪古之爲吏者以治得民而今之吏往往爲民所疾視何古今人之不相及耶士有胡孟中者語予以周湯溪之賢曰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凡有經求寜以其身取

卷五019-1

怒於上弗忍民之荼毒當道者屢欲羅致其罪民譁然群愬於上以白其非罪眞若子弟之衛父兄焉予聞之瞿然古循良之治不可見有不厲民自養如湯溪者斯可矣然意其必有所自也孟中曰湯溪之尊甫逸軒翁者嘗書以訓之曰令爲民之父母職惟子惠元元毋事貪殘以隳其職以辱其親也故湯溪之政不爲東野畢畢御以希世而取寵焉予乃嘆曰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宜湯溪之賢於人也未幾而逸軒以疾卒于家時湯溪方以述職朝 京師弗及知迨竣事而聞訃焉摧咽如不欲生因介孟中衰絰踵予

卷五019-2

門拜且泣曰先君行修于家儀于鄉雖弗獲用于時而宜聞于後諸孤不肖無以光昭其親爲罪大矣惟先生哀而銘之則雖死猶不死也予雖不及識君而雅善湯溪之治行且孟中之言非阿其所好者乃按其所自爲狀序而銘之序曰周氏之先有諱訓者仕宋爲銀青榮祿大夫御史中丞兼檢校國子祭酒始自吉水徙家安成之北門其後有自北門而徙安田者則君之祖義方也以貲雄于鄉爲萬石長者則君之考孟□也皆有鄉行爲衆所推君諱鐸字大振别號逸軒自幼穎敏有噐識受易於石潭劉先生能得

卷五020-1

其旨要雖累於家政弗果卒業而志躭書史嗜吟咏嘗歴吳楚逰兩京交結名人勝士相與咏歌酬唱以紀其勝積成卷帙號江湖勝覽其治生則務勤儉操畸嬴以裕其家其事親長處宗黨不失其懽心嘗以先世所遺居室讓其二兄而弗之有得遺金於沙上則還其主而弗顧有盗竊其稼穡者遺之斛粟以愧其心鄉里有忿争者和之酒饌以息其事其輕財好義類如此晚嵗築書室於西溪而環以竹檜日徜徉其間客至則焚香煑茗治具相飲壺奕觴咏以爲樂雖乆而弗厭也室中所蓄惟經史子集及百氏之書

卷五020-2

延明師以敎其子懇懇乎導之爲善弗納於邪其子瑮卒以明經舉進士于鄉出宰湯溪以治行有聞成化丁未憲宗皇帝以大孝尊親上徽號於太皇太后推恩以及天下凡民年八十以上而德行可尊者錫以冠帶有司以君應詔鄉人莫不榮之而君猶欿然不自居也君娶蒙岡王氏克配其賢先二十年以卒子男二長即瑮次曰璚女二鄧鍾衡伍希游其婿也孫男六曰某某曾孫男二曰培坦俱幼君之卒以弘治壬子十月二十九日距其生永樂己

卷五021-1

丑十一月十有六日得年八十有四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某里某山之原銘曰
治生能富敎子能賢不榮以祿亦永其年皇皇命服有隕自天非德之致其曷能然沒吾寜之于此歸全銘以昭之是曰逸軒
楓林謝君墓誌銘
予友楓林先生既沒且葬二十年矣今年秋其子處州通判諮具事狀以書來乞銘予與君舉進士同年在翰林同官且營道同術而志同方相知最故誼弗□辭乃按序而銘之君諱文祥字元吉姓謝氏别號

卷五021-2

楓林世居衡州耒陽之羅渡曾祖某祖某皆有鄉行父必賢以鄉舉進士歴官洛容江都知縣終無爲知州母楊氏嘗感異夣生君於江都官舎幼有奇質其孝友之性廉隅之節夐異常兒及無爲卒於官君年甫十有四哀毀如成人比長能刻意問學嗜書如飴晝誦夜思矻矻不少懈爲文亦豪徤有氣華問日流湖南人士從游者甚衆景泰癸酉與兄文華同薦於鄉成化丙戌登進士高第選入翰林爲庶吉士君得盡讀中秘書友天下士益加淬礪以充其所未至慨然欲有爲於當世不肯碌碌以負所學也後二年擢

卷五022-1

授陜西道監察御史曰是足以行吾志矣侃侃立朝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數上疏忤犯大臣不少顧忌一時風采凛然有蛟龍在淵虎豹在山之勢而當道咸側目焉不數月遂□□爲南陵丞凡可以利民者皆欲次第爲之而邑有令郡有守又有巡撫巡按諸大官事每掣肘弗克究其所爲嘗值嵗凶民以餒告君請於上不俟報而發廪賑貸焉民咸德之而巡撫都
御史海南邢公持文法將以擅發罪君君曰若請而待報須及數月民之殍者衆矣以是獲罪固所甘也卒亦不能罪君在邑二年自以不能毀方瓦合俛隨

卷五022-2

人後且牧人牛羊而求芻不得何可一朝居也乃以病謁告乞歸田里時年方三十有八日與鄉之耆舊徜徉山水鼓琴賦詩飲酒奕碁爲樂不以一毫世故嬰心敎諸子惟詩書禮義是崇不使趨於利也曰汝等能有成立庶幾可卒予志閑居九年忽一日無病而卒成化己亥八月十八日也距其生宣德癸丑得年四十有七明年庚子葬於邑之義興鄉辰岡山有□文若干卷藏於家君娶李氏前雲南按察使璽之女有賢行子男六人長即諮次曰訥鄉舉進士曰誨曰諤皆邑庠弟子員曰言曰訪尚在家塾女二人劉

卷五023-1

甫資世英其婿也君狀貎魁傑而志鋭氣剛勇於爲善事親能孝與人交有終始嘗與予抵掌談論謂天下事無不可爲者恒以古人奇節偉行自許故其居官言人所不敢言爲人所不敢爲雖擯廢厄窮而意氣彌厲未嘗有憂戚不堪之色予亦謂才氣不凡足以有爲天之困屈之者殆將堅其志老其才而大其用也孰謂君之遽止於是耶嗚呼悲夫銘曰
矯矯謝君邦之司直有藴無時一鳴輒斥吾身可斥吾節不渝靡容立仗爰用求芻厥或撓之吾其歸矣鼔枻洞庭濯纓湘水維材維志若以有爲不

卷五023-2

位不年乃止於斯胡畀之隆而奪之遽徒抱瑰□閟兹幽隧彼躬不獲惟後之貽爰作銘詩以永其垂
萍齋陳君墓誌銘
始予以閩憲謝病歸東陽陳君熈仲從其兄平仲來訪予目其貌耳其言固知爲鄉之善士巳乃數相過從又遣其子廷相來從游遂與親善君一日預作歸藏之所取蔡西山語名以還化而屬予爲記予又喜其植志不凡且能逹於死生之說意其將有進焉孰謂君之竟止於是耶今年夏廷相忽凶服踵予門拜

卷五024-1

且泣曰先君不幸棄諸孤矣今將就窀穸惟先生哀而賜之銘則難死猶不死也予爲之失聲驚嘆誼不得辭乃按其所自爲狀序而銘焉君諱訪姓陳氏熈仲其字别號萍齋世家東陽其先代有聞人爲衣纓右族曾祖道貴祖迪傳號眞白道人有儒行父原深鄉稱長者母李氏君自少頴敏聞人讀論語過耳即能成誦衆皆異之長而好學知大義從鄉進士楊榮事舉子業或謂時文僅可干禄耳遂棄不事而肆力於經史百家之言欲以古文傳世既又翻然悟曰學者將以行之豈徒記誦詞章之習哉於是發言制行

卷五024-2

必則古昔不敢有所戾焉時其家爲租稅長曰此弟子所當服勞者遂往代其父兄執役不懈嘗居父喪與兄平仲廬於墓者三年服闋猶哀慕不忍去也居鄉接物恂恂謹飭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事與之謀是是非非必忠告焉又好周人之急嘗嵗大旱鄉人苦饑則罄所有煑糜粥食之有疾病者濟以方藥其所爲類如此晚嵗猶勤於學晨牎夕燈手不釋卷居傍柳溪喬木森蔚每暮春長夏袖書往逰臨清流坐釣石沉潜披誦有以自樂人不得而知也一日取平生所爲詩文悉焚之曰文非載道存之何益居常

卷五025-1

訓其子弟以聖賢言行爲做人規則以讀書明理爲處事之要未嘗一及於謀利也弘治丁巳二月十二日以疾卒於家年五十有八娶盧氏有婦道先二年卒國子祭酒謝公鳴治爲銘其墓者也子男三長即廷相次廷賔以爲兄平仲後次廷士女一適盧大濟孫女一未行卜以某年某月某日與盧氏合葬于仁夀鄉西塢郭園山祖塋之左即其平日所營謂之還化者也嗚呼今之士誦書業文者莫不争馳競逐於名利之塲以求售於世若吾熈仲之學以爲己飭躬砥行而不求聞逹者幾何人哉是不可以不銘也銘

卷五025-2


其學也篤其行也獨嚌眞味腴柳溪之曲還化歸全郭園之麓銘以昭之有轟其伏尚俾後人踵茲芳躅
汀州府同知懶翁章君墓誌銘
予往嵗嘗逰越中見故方伯陸君克深及今僉憲陳君直夫咸道其友章君碩卿之賢而予未之識也今年秋君之子有徴忽衰絰踵予門手直夫之書而具君之世出行治屬予誌其墓予既不獲靣君又素不能文辭之再四而有徴固請弗置既嘉其能孝且以

卷五026-1

直夫克深之言非阿所好者乃按狀序而銘之君諱頎姓章氏碩卿字也别號懶翁其先世家建之浦城代有顯人由浦城再徙而居山隂之離川故今爲山隂人曾大父敬道大父彥文父清號萃和讀書敦行皆隐弗仕母諸氏生四子君其季也自幼頴敏嗜學工古詩詞下筆輒有奇句弱冠游邑庠治舉子業嶄然見頭角時故胡漸齋在郡庠名譽甚都君課試恒出其右諸老生皆歛筆推讓後進多師事焉獨不利塲屋迨貢入國學始登應天府鄉薦又三上春官皆不偶弘治初以銓試第一授汀州府同知時年巳六

卷五026-2

十有二矣君蒞政勤愼究心民隐郡庫遠年軍籍□腐壞吏縁爲奸民病焉君爲搜剔整比而清理戎伍始有攷據屬邑連城吏盗庫物而易置卷籍以誣令令初失檢防竟無以自明君歴攷其出納日期前後錯繆爲辯其誣人以爲明上杭有富民死而乏嗣妻欲以所有畀其婿夫之兄弟有子應繼者争焉獄累年不决君召其妻諭以大義不數語而折其獄清流令貪虐無狀部使者欲致其罪同官皆曲庇之君獨奮曰縱惡不去如吾民何卒置之法他若均徭役董賦稅理刑獄及操習民兵皆有法不擾郡事多倚君

卷五027-1

而辦尤加意學校每公暇輒詣學課試諸生論談經義士皆宗之嵗丙辰君應入 覲以年近掛冠請老而歸君爲人嚴正而宅心仁厚與人交有終始有失必相規論事不苟同而未嘗背言人過其在學舎時時以餘廪市甘鮮歸餉其親其居喪一以朱子家禮從事不用佛老仲兄高年奉之唯謹其歸老首剏祠堂具祭噐朝夕叅謁不以事廢四時享祭必誠必敬又置祭田若干畒俾族人輪掌以供祀事遇宗族鄉鄰曲有恩意闢家塾延師儒以敎鄉族子弟有性敏者則資給使進於學家庭之政内外斬斬非公事不

卷五027-2

入城府日與鄉之耆舊若馬憲副通伯及直夫諸公以詩酒相往還築豐樂窩於所居之西山水勝處遇風日佳時幅巾布屨徜徉其間或命舟出鑑湖過道士莊尋放翁遺躅有翛然物外趣君博通經史百家言以至醫卜地理靡不精究尤好吟咏有懶翁稿若干卷藏於家弘治戊午十月五日以疾終於正寢距其生宣德己酉得夀七十娶同邑沈氏有賢行先三十一年卒繼娶王氏子男一即有徴女四安福敎諭林舜臣暨孟震趙音沈節其婿也孫男二鍵鏄孫女夀緩以某年月日葬于某鄉柴家塢先塋之次銘曰

卷五028-1

浦城之章由宋顯聞離川之族逮君始振少而積學萃美於身晚佐專城遺愛在民位未滿德志巳倦勤載懸二車歸臥白雲稽山鬱鬱鏡水沄沄柴塢之兆考卜維新爰作銘詩以永其存有之似之在子與孫
淑人范氏墓誌銘
弘治癸亥秋八月二十有四日予年友南京兵部右侍郎金公德潤喪其内子淑人范氏以明年正月某日葬于江寜縣會化鄉鍾家崗之陽公命其子太僕丞逵太學生述衰絰造予拜泣請銘其葬予以衰朽

卷五028-2

不文蹙然不敢當而逵固以公命見屬不獲卒辭乃按狀而書之淑人諱宗賢姓范氏其先四明人永樂中有諱叔平者仕爲監察御史始家京邑其弟贈光禄署丞叔繼則淑人祖父也父曰季深有隠德母賀氏名士友菊翁之女淑人幼鞠於外家端淑敏慧寡言笑善容止工女事多識事理友菊鍾愛之擇所宜歸而公少游京庠業進士有俊聲遂以字焉既授綏于行與公相敬如賓相勉以正綜理家政斬斬中度又能甘澹泊服儉素凡百省縮以供學費故公不累於私而卒成其志其事公之父竹隐翁與繼母陳氏

卷五029-1

惇行孝謹夙夜惟虔務悅其心而后巳公登進士第恩賜歸省適竹隐夀躋七□賀賓滿門淑人竭力供具至脫簮珥以佐其費無難色其從公居外内艱尤克致哀盡禮公宦逰中外踰三十年三歴部署四遷方岳又進位右副都御史巡撫江湖閩廣諸邊方而所至咸有勞績懋著聲稱者以内助之賢能成其美也今公位少司馬爲國大臣祿賜豐矣而淑人一處以約服食噐用無異疇昔惟樂施予不吝所有雖以公由安人進淑人兩拜恩封命服輝□亦未嘗自以爲貴其子逵能力學取

卷五029-2

科第而治縣有聞召爲太僕寺丞述亦卒業成均而待選銓部將有禄位又莫非淑人之敎有以成之也逵奉使南畿得便道趨庭一省晨昏將往巡姑熟時淑人始得微疾勉使服勞王事勿以我爲念既別去乃謂述曰爾兄此行吾弗及見其歸矣爾當以吾言諭之勿致哀毀以貽父憂又謂公曰我弗能終事君矣言訖而逝其神識不亂如此距其生正統庚申得年六十有四子男三長即逵次曰傳早卒幼即述也女三曰宜蘭宜萱張綬陳金其婿也曰宜芝亦早卒孫男二曰昆昶孫女八長

卷五030-1

適鄉貢進士邵鏞次適儒士徐忠言餘皆未行觀公所狀淑人之行如是則爲婦爲母舉得其道豈非易所謂恒其德而貞吉者乎宜公之哀悼不巳而欲永其傳也乃謂之銘曰
有婉淑人壼彜孔嘉爲君子逑誕啓有家克勤克謹不驕不溢彤史有光閨門是式有翼于夫既鴻厥聲有迪于子亦以芳馨寵命自天聿彰德懿生榮死哀而孰與媲鍾岡之阿堂封峩峩銘以昭之百世不磨
胡母張氏墓誌銘

卷五030-2

弘治癸亥之秋予被 命起自休退來官南雍有錢塘胡君懋欽者亦來爲博士其貌恭而和其言質而不妄其行愼而不苟其學明於經術而逹於文詞與之處乆而益親今年春忽聞其母之訃將解官歸執喪理葬事因介其友國子監丞戴君鏞爲行狀而衰絰過予拜泣請銘予既與之同官雅知其賢而戴君之言非溢美者乃不果辭按狀母張姓諱妙善故濟南郡判鳴鶴之女爲怡泉處士克從之配生有淑質十嵗時其母聞人氏遘疾日侍湯藥不離側夜則露香籲天乞以身代母卒每慟輒垂絶自恨早失恃恐

卷五031-1

後於人窮晝夜事女工少不愜意則悒悒終日必求工乃巳及歸怡泉克謹婦道其姑性嚴恒曲意承順以悅其心相夫子以勤儉禮義植其家惡衣菲食不求華美中饋之暇輒事紡績奉賓喪必以禮婚嫁不論財撫孤姪如己出和妯娌御臧獲舉得其宜尤好施予有求必應里族皆賢之其諸子漸長各使之力業自強以博士質可進學賛怡泉使游邑庠求良師益友與之處每脫簮珥以資其費無吝色用是博士學業有成登進士乙科授無爲州學正又遷今職綽有聲稱皆母訓所致也弘治甲子十二月二十九日

卷五031-2

以疾終于家距所生永樂辛丑十二月十二日享年八十有四生四丈夫子長鎮次即愽士次鉞次鈿一女適王璟先卒孫男十女九某其婿也餘尚幼某等卜以某年月日祔於此山仙芝嶺怡泉之兆銘曰□
女兮婦兮其孝維則妻兮母兮其儀不忒淑哉若人既培既植有子登朝聿嚌其實乃棄榮養歸從所天北山芝嶺有封巋然合璧于茲其固其安銘以昭之垂休萬年
許弘濟墓誌銘
屠維恊洽之嵗東陽許生來從予游予見其丰神秀

卷五032-1

異禮度閑雅庶幾可與共學也而叩其所習則嘗從鄉進士陸君汝亨治舉子業焉予謂舉業務記誦工文詞利禄計耳此爲人之學也與言古人爲巳之學在科舉之外者生聞之忻然若將有志焉後二年予遭先君之喪生來吊哭予訝其神色枯瘠若有疾者而生固自若也别去未幾遽聞不禄予切悼焉乃父遺安翁兩以書抵予乞誌其墓辭甚悲慘予時哀疚方殷言不能文辭而去之迫予免喪則生墓草宿矣遺安復申前請不克卒辭乃按其友馬谷逢原所述事狀序而銘之序曰生名儲字弘濟姓許氏世家東

卷五032-2

陽八華山下其先出晉孝子孜宋宣和間有諱瓊者嘗集義兵禦睦宼攝守郡城而歿于王事贈秉義郎鄉人德之廟以祀焉其十七世祖也曾祖守宸祖允昭父持正以孝義稱於其鄉別號遺安母蔣氏生自幼頴敏善記誦能聲對故中書舎人王君允逹一見奇之而安化宰麟溪鄭君士信因以女妻焉比長而游學於外聞二親有疾晨夜馳歸躬侍湯藥衣不解帯食不甘味者兼旬雖盛年而髪有變白者嘗見其父勤於治生闢田築室嵗無寜日則跽而請曰翁之焦勞將爲子孫計也儲之志惟欲讀書成身以光大

卷五033-1

其門耳不在厚積以爲富也何庸自苦若是乎其天性孝至而輕財好義類如此巳而提學憲副趙公栗夫署爲邑庠弟子員生既入學遂與同志六七人從姚江文士于宸能安講學於西甑山之佛居晝夜淬勵劬劬不少懈因是遘疾而咳血以卒時弘治辛酉三月二十六日也距其生成化丁酉得年僅二十有五配鄭氏止育一女以妻兄之子祐爲後遺安傷慟不已與之友者莫不失聲相吊且爲詩以哀挽之卜以某年月日葬于其邑之某里某山之原予謂生之天性近道而學勤志銳使假之以年則所就有未可

卷五033-2

量者而遽止於是焉宜其父友之哀悼而不能忘也嗚呼其可銘也已銘曰
有璞之良在琢而毀有木之美未榮而瘁才而弗夀古今所喟曷以告哀視此銘誌
刑部郎中雲松丁公孺人李氏合葬墓誌銘
成化丁酉南京刑部郎中丁公致政歸曹城未幾而歿葬於邑之長寜鄉南洲灣而前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安成吳公節巳銘其墓矣卜者以其宅兆爲未利也欲攺卜而未果後二十餘年其配封孺人李氏卒始得吉卜於某鄉某里之小莖坑乃遷公

卷五034-1

之柩與孺人合葬焉其孤裕不逺千里衰絰踵予門泣拜請銘予時居先君之喪哀恫罔極筆硯不能爲也迨予免喪而裕又以爲請念昔公在刑曹予評大理相與有雅故而裕又嘗從予問學不可卒辭竊惟公之行治巳詳具吳公之文不容贅矣而遷祔日月不可弗識敢摭其大畧與孺人德善合而書之按狀公諱琥士信其字世家豐城曾大父夀可大父尚文皆贈刑部右侍郎二妣李楊皆贈淑人父鉉起家進士累官至刑部右侍郎追贈本部尚書母葛氏累封至太夫人公本伯父貧樂翁子自幼頴敏好學尚書

卷五034-2

擇之爲嗣承事四親咸得其歡心當乙巳之變尚書没王事朝廷推恩録用公爲大理右評事執法不苛有武弁罪應大辟權宦欲貸其死公毅然不受私謁卒正其罪歴遷南京刑部福建司主事員外郎進署湖廣司郎中翺翔寺部三十餘年所至皆以能稱無有毫髪過舉既滿秩遂納禄而歸自號雲松老人優游田里而終即其歸之年閏九月二十五日也孺人姓李氏諱冬同邑港口鎮大族女也淑柔沉静克循姆敎其父母鍾愛之擇公以歸嘗從公侍尚書及葛夫人于

卷五035-1

京邸凡朝夕奉養衣服飲食祭祀賔客之具皆親執其勞必精必潔而豐儉適宜内外賢之及公服尚書之喪既闋將挈家之官而孺人以葛夫人年高不能渉逺獨留養姑服勤左右惇行孝謹以悅其心間嘗奉姑命一往省公於南都而思念晨昏不忍乆違未幾即歸終養且於其夫所自出之親奉生送死皆致隆焉其不暱私愛而能孝如是綜理家政内外斬斬延師儒以經學敎其子督臧獲以農圃裕其家處親屬撫婢妾恭上惠下各得其道雲松之少能盡力於官而老得自休於家皆由内助之賢也雲松歿後孺

卷五035-2

人老矣而女事不廢晚嵗病風攣嵗餘以痰咳□□子男四人長禎蔭襲國子生先卒次祥次祉幼即裕吏部待銓國子生女一人適新建熊義貫孫男八濬溆潮泮潔海淡汾孫女七俱未行曾孫男五曾孫女三俱幼公生永樂甲午卒成化丁酉得年六十有四孺人生永樂丁酉卒弘治辛酉得年八十有五其合祔於雲松即其卒之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也夫公之居官盡職不辱其先而孺人克修内政以成其美皆有可書且死生契濶二十餘年而卒於同穴非偶然也是用叙而銘之銘曰

卷五036-1

有赫秋卿委身狥義帝用推恩賞延於世公起布韋遂登朝著宦葉是修家聲弗墜有淑者逑貞静惠柔相成内治配德惟休自天作合同穴首丘勒銘貞石昭示千秋
處士李君墓誌銘
曩予承乏長南都太學四方之士咸辱與游永康李生滄時來問業莊重謹飭若不能言者而爲文亦平實無險恠華巧類其爲人與其他少俊浮躁者不同予竦然異之固嘗期其可逺到也既予以老病得 請歸休故里則聞其巳登戊辰進士第矣今年秋忽

卷五036-2

衰絰欵予門拜且泣曰吾父劬躬敎子欲其有所成立以顯揚萬一而滄庸劣不肖弗克副親之望昨者始領鄉書而先君遽棄諸孤迨今甫得一第未克致鍾釜之養而老母又復辭堂不孝之罪上通於天匍匐奔赴攀號擗踊幾欲無生惟有忍死以圖襄大事惟先君之葬墓木已拱而未有刻辭茲將奉母之柩以附先君之兆輒不自量欲並著二親德善以紓罔極之痛惟先生哀而賜之銘則吾親猶不死也顧予衰耄荒踈乆廢筆硯豈足以承吾友不朽之托敢謝不敏而生固以爲請乃揖之前而問其世曰某之先

卷五037-1

仕唐剌史逺者其子賜爲叅軍咸通中嘗領兵從破裘賊因占籍于杭而再遷永康則賜孫德明也德明十世孫曰翺在宋淳熈第黄由榜進士翺之玄孫曰静當元大德丁未嵗大侵發粟賑饑所全活者甚衆静之曾孫秉良者嘗代父詣獄而歿於姑蘇人咸稱其孝葢先君之大父子仲仁少孤能自樹立則先君之父也先妣蔣氏同邑名家女父曰某母某氏生十有幾年而歸先君問其行則曰先君諱鑑字正明材識通敏宅心淳厚其事親能養而没能致思每值諱辰輒悲戚流涕處宗族鄉黨曲有恩意見孤窮者賙

卷五037-2

恤之能敬禮賢士大夫尤精於法律凡邑大夫政有所不通皆咨决焉鄉人咸推重之先妣性慈良志勤儉寡言笑佐先君理内政皆有條理視諸庶如已所出姻婭鄰里皆無間言問其後曰子男四曰潮澄澤其季即滄而潮與澤則庶母耿氏出也女三其婿曰朱谷馬騮吳海孫男五曰林松棫樞木女三俱幼未字問其夀若葬則曰先君生正統丙辰終弘治庚申得年六十有五以某年月日葬某鄉某里官塘之原而先妣之生則正統戊辰終正德己巳年六十有二將以今年某月日合而窆焉予雖不獲識君而觀其

卷五038-1

敎子有若滄之賢固知其必有所自也乃次第其語而系以銘曰
材裨邑政譽重鄉閭治生能富敎子能儒懿彼閨門相成厥德歸全九京于茲合璧鯉庭濟美鴈塔蜚英顯融伊始作善是徴尚有貤恩龍章下賁爰作銘詩詔爾來裔
從父文山府君墓誌銘
嗚呼是爲從叔父文山府君之墓叔父之歿今十年矣其壯時嘗自營夀藏于所居之西而術者以爲不吉故乆而未克襄事今年春始攺卜于建德孝行鄉

卷五038-2

龜頭浦南羅塢山之原以三月七日安厝焉從弟滂等以狀乞銘懋雖衰耄不文而於誼不得辭也按狀府君諱檉字伯榮别號文山故老相傳爲宋名相郇文簡公得象之裔先世家建之浦城南渡後來居蘭谿純孝鄉之杜瀆高大父觀曾大父禧大父叔正父邦逺皆有鄉行前母張氏母邵氏生母徐氏府君少失怙鞠於二母天資温厚謹良雖未嘗問學朴野無文而行甚淳篤無市井儇薄之態未弱冠長兄物故諸姪加以横逆而同母兄亦莫之顧恤衆欲析産異居田廬美者恣兄姪所取府君所得美惡多寡弗較

卷五039-1

也事二母則甘旨之奉不以窘而少缺皆得其歡心及母以天年終喪葬之具尤致厚焉其兄商於外而家遭回禄之災則竭力救免嫂氏之奩資而已之囊篋弗顧也後兄喪偶事之益恭迨兄歿而哀慟不巳每念及輒嗚咽流涕視其諸子猶巳子焉其田土與人連界或見侵視之如不見人有假貸不能償者亦不汲汲於取索也其平生足跡不入官府處豐裕無洋洋之色而窘迫無戚戚之容待姻族一於雍睦接朋舊一於謙讓而御下皆有恩意未嘗失色於一人鄉里咸稱爲善士云正德己巳四月十八日疾革召

卷五039-2

滂等告曰死生常理不湏悲慟吾死後勿用僧道治喪餘無所言距其生宣德癸丑二月十日享年七十有七娶徐氏里中名家女有賢行工女事兼通書數能以勤儉相府君而成其家子三人滂沛淋也孫男五人贇賛贄資賈而贄業進士爲邑庠弟子員曾孫男七人□适遇迎述迸邁銘曰
鑿耕作息自食其力不營於世無忤於物太古之民不知不識命以考終順存寜歿作善降祥彼蒼靡忒用昌厥後式昭隐德爰作銘詩勒茲貞石詔爾孫曾纉承無斁

卷五040-1

靖江知縣聴菴鄭君墓誌銘
君諱錡字威甫姓鄭氏别號聴菴其先揚州人宋南渡後有仕於蘭谿者因家邑之東門至君之曾大父克義又遷邑西天福山下克義生溥俱隐德不耀溥生迪字宗吉君之父也以鄉舉進士歴官祁門嘉定鄆城訓導皆敎有成績推陞魯府紀善嚴毅方正輔導有方 藩王最所尊禮奏陞本府長史後以事至京忽遘疾卒於蔡村王嗟悼不巳爲文遣官賜祭優恤其喪長史公官居清署而取受不苟囊篋蕭然以清白稱君時年方九齡亦能執喪從二兄扶櫬歸□

卷五040-2

故里稍長克自奮發刻苦爲學資敏而篤志逺而堅窮日夜捧誦不輟年二十有六以母丘夫人命往從豐城丁秉英先生游丁以論孟之操存涵養充廣體驗與學庸之誠敬易之先天後天與之講究而君能潜心體認弗明弗指丁爲江右老儒講下諸生林立少所然可而獨許君爲可敎居三年而歸親送以文期勉甚重歸後與予同游庠序聮几硯麗澤講習不爲世俗記誦剽竊之學以文行相砥礪以古人自期待凡作舉業互相叅訂可否不厭刪攺未嘗偏執已見務求至當凡遇上官考校每占首列聲譽籍甚鄉

卷五041-1

邑子弟多從受業若趙郎中年余太守絢翁員外文魁朱知縣隆董知縣遵輩皆出其門而蘭谿易學之盛實自君倡焉其爲文不蹈襲陳腐多所自得而理致深邃雖累困塲屋志不少變成化戊子始登鄉薦主司刻其文以式後學己丑會試不偶卒業太學祭酒邢公讓以賢關賦命題課試諸生預試者數千人獨取君一賦最優徧呈在廷公卿莫不嘆賞皆以倫魁望之由是近而隣邑金華逺而鄰郡處州凡有志於學者莫不以禮延聘而師事焉聞其講貫經其指授者多所造就而處州金信輩又彚集其所作經義

卷五041-2

爲蒼山化雨録而傳誦焉成化乙未登謝遷榜進士名在三甲人皆以爲屈而君固漠如也授知靖江縣以平易爲政視民如子務崇敎化不尚威法民皆仰之如父母焉時有崇明縣流民擕家三十餘口泛海欲往江北種田被風飄至靖江之爛港適遇鎮江巡捕千戸同常州府經歴指爲海賊與地方應捕人劉瑞捕獲之將以爲功拷掠無完膚民誣伏焉瑞等走報君疑有枉親往讞之檢舟中無他賍仗惟農具什物耳知其冤千戸等忽出分盗賍單目一紙争之甚力君視單目紙墨鮮好問何從得之衆曰於醎魚包

卷五042-1

下得之命疊別紙置之包下隨手取出則紙已濕爛不可展視衆目劉瑞君知計出於瑞鞫之得其情乃罪瑞等流民發回原籍千戸經歴惶謝而去非君之明則冤而死者又不止於三十人矣其在官或得美味必使持歸獻其母然後食以年滿五十而母氏在堂不得躬奉觴稱夀命工繪爲拜跪供饋圖像題詩其上寄歸以慰其母焉後以母憂去民思之不忘至刻其像於石皆模印而裝潢爲軸以祀於家其以治得民若是服既闋以禄不迨養遂以病在告絶意仕進弘治庚戌以子瓘舉進士于禮部命其代上疏乞

卷五042-2

休致焉葢其仕本爲親而素履恬退非爵可乆□也常厭舊居喧雜乃爲屋數楹于慶成橋官塘東岸以燕以處澹與世相忘惟四方儒生來游從者樂與引進見有少俊才美者輒加獎勉聞人一節一行之善亦喜談樂道之持巳謙恭不事矯飾接其氣貌渾然如入春風中儇薄鄙吝爲之潜消其平居恂恂人視之愿者也至義所當爲則奮不顧俗其事母孝養懇至奉二兄未嘗少忤或有所欲樂與之雖遇詬詈笑而不答友厥弟恩意交孚垂白不替處宗黨姻戚無論少長富貧皆曲盡其情與人交能敬信而有終始

卷五043-1

嘗念丁先生恩同罔極爲主祀之至老不懈其孺人王氏湯溪名家女性慈惠儉朴居貧不辭艱苦躬執爨以養其姑服飾不事華靡勤績紡以成其家撫愛諸子嫡庶如一克配君子無違徳焉君與其子瓘得專志于學以成令名者皆孺人内助之功也其卒也先君五年葢正徳辛未八月十四日也距其生宣德己酉夀八十有二以甲戌九月二十五日先厝於横山鄉蔣村之原子男四人孟曰璠叔曰珇皆早卒其仲即瓘第弘治庚戌進士歴知鄒平長洲二縣皆有治聲後以楚雄通判盛年辭禄侍君於林下者二十

卷五043-2

餘年亦能繼其志焉季曰琫側室秦氏出也女亦四人曰珮曰珂曰箱曰筐唐學朱佛世潘本俞岐鳯其婿也孫男六曰綘曰繕魯府典膳曰纉曰綰曰紆外孫唐龍今爲監察御史孫女一曰織適郭九思曾孫男道傳國柱國噐女閨俱幼君之學雖有師承而其所自得者尤多於諸子史無不博綜該洽而尤邃於易及四書潜心玩味葢終身焉其所著有三才一貫圖所刋布有文公感興詩通所編纂有蘭谿縣志其所遺詩若文皆温純典雅類其爲人將輯以爲聴菴集焉其生宣德戊申以今年丙子八月八日考終於

卷五044-1

正寢夀八十有九其孤瓘與琫襄卜以九月二十八日合竁於王孺人蔣村之兆以其門人董遵所狀事行來乞銘予自少獲從君逰最辱知愛習業相勸而過必相規號爲莫逆固不敢以耄荒不文辭况君之學之德之懿夐出流輩爲後學宗師而蚤辭榮禄高尚其事有得於易之所謂志可則者庶幾乎彭澤之流亞矣其可以不銘乎銘曰
嗟我鄭君志業不群少學成已善淑諸人吳興門下榱桷詵詵晚仕爲親遺愛在民河陽縣裡桃李蓁蓁位未滿德志已倦勤歸辭墨綬終臥白雲天

卷五044-2

錫純嘏人仰逹尊有淑好逑德順以貞相成内政葛覃采蘋慶鍾厥嗣麟趾振振家學由傳有道有文蔣村之兆考卜維新刻茲貞石昭示無垠
太學生張君墓誌銘
君諱昊字曰旦姓張氏其先出於周大夫張仲之後世居於陜一遷於鄁再遷湖州世次名字皆失傳後唐長興初有六府君諱鞭者始居蘭谿純孝鄉之深澤鞭六世孫曰后良婿於黄湓齊氏又因而家焉其後又六世至恭三府君兄弟因元季兵亂隨産而居于石阜嶺迨今宗族衆盛富者仕者代不乏人其曾

卷五045-1

大父均亮妣鮑氏大父仲高仕爲雷州清道巡檢妣亦鮑氏父曰善瑩母夏氏生子六人而君居其五幼淳謹朴實有志於學父命充邑庠弟子員能自拔流輩來從予游其質頗魯每誦書必數百過然後能記而所記却能乆而不忘與之講論經義一時不能領會必反覆質問乆之而後能曉悟既有悟焉則異說不能惑矣作舉業文字不能操筆立就必沉思多乆而後成章其文質實簡易類其爲人不爲新奇華巧之詞以趨時好故往往不合於主司雖累應科試不能一薦於鄉年幾五十然後貢入禮部

卷五045-2

廷試中式而卒業於太學又越數嵗始得附名銓部乃歸而待用焉其居家能修弟子之職未嘗得罪於父兄宗族處鄉黨不爲暴戾之行亦未嘗見惡於人與朋友交莫不服其信義亦可謂一鄉之善士矣惜乎天不假年將及授官遽以一疾而終葢弘治乙卯仲冬二十一日也距其生正統辛酉得年僅五十有五以明年正月二十日葬于所居之右郭山之阿其配邵氏子男二人曰浙曰邦女一人婿曰董和孫男五人曰一夔一范一莅一茝一萃近予以老疾臥家而浙忽來泣而告曰先人沒時浙方幼稚不能乞銘

卷五046-1

以葬爲罪大矣今嵗逾二紀墓木既拱而墓石亦多毀敗茲欲重加修治願賜一言以補誌銘之闕則先人雖死猶不死矣惟先生其哀之念之嗚呼以曰旦之材之行不獲一見於用而齎志以歿其亦可悲也巳故序而銘之銘曰
爲山九仞一簣未成歴階九級一蹴未登其所未至非力所能巳乎曰旦何命之屯種學積文徒勤一生積勞守選天衢靡亨栽之弗培乃覆其傾不位不禄曷夀曷名人爲我惻吾何庸情巳乎曰旦存順歿寜躬之不羸貽燕孫曾銘以昭之慰爾幽

卷五046-2


兵部員外郎鶴山陸君墓誌銘
正徳己卯四月甲申兵部員外郎陸君汝亨卒于官僚友爲具棺以殮厥配徐孺人擕幼子自京師歸其喪諸孤奔赴及於中道遂相與扶櫬而殯於中堂予往哭之而卜宅尚未定也又明年始得地于瑞山鄉瑞山祖塋之左以十二月十有四日墳而厝焉其孤近仁親仁衰絰踵予門拜且泣曰先人少嘗從游門下荷敎多矣今仕而登朝不幸死於其職願先生哀而賜之一言誌於幽堂以慰先人於溟漠則雖死猶

卷五047-1

不死矣予謂汝亨之死重於泰山而見素林公爲表其墓足爲不朽之托若予之昏耄垂死言不能文者何足爲輕重哉因謝不敏而近仁兄弟堅以母命爲請不獲卒辭乃按其執友董道卿之狀而述焉汝亨諱震姓陸氏汝亨其字也别號鶴山世爲蘭谿純孝鄉人曾祖子昭祖宗南皆不仕父敬夫贈文林郎泰和縣知縣母陳氏贈孺人汝亨自少頴敏出衆年十五以父命入邑庠與同里黄夣弼共學皆有大志不屑爲世俗之習與邑中名士姜仁夫實夫輩過從論學時或入山大爲讀書計既而累舉不第乃與夣弼

卷五047-2

來從予游予語古人爲巳之學及先正截斷爲人之語必須講學克治知行並進然後可以有得於是務爲窮理修身孜孜不懈弘治己酉遂與夣弼並以易舉於鄉會試禮部夣弼先第而汝亨未偶怡然而歸築室白鶴山中日讀諸經史傳皆有程課講求玩索必求有得慨然有志於天下凡古今事變經濟大畧一皆理會以爲天下事無不可爲者一日促裝將往禮部忽值母疾遂止不行日侍湯藥衣不解帶夜焚香告天請代及殁而哀毀瘠甚殮殯及葬祭一皆以禮不作佛事繼遭父喪禮亦如之喪畢後以禄不及

卷五048-1

養欲絶意仕進人謂父有遺命不可違也乃循例北上適予亦被命承乏南雍而汝亨復來卒業講磨精至遂以戊辰登第差往諭雲南諸夷竣事而歸銓曹選授江西泰和知縣始至即訪求民情吏弊與賦役輕重風俗美惡而一新其政有事干上司而不便于民者即詣巡守及府中禀議而更易之有事渉可疑及重難者必親履其地廣詢于衆務得情而後巳時逆瑾擅政以逋鹺誣民邑中船戸該償銀兩以萬計干連數百人諸邑皆急徵於民汝亨極力辯白而盡釋之鎮守□

卷五048-2

貴嵗取貢絺亦爲告免得減其數民頼以甦其學乆弛則飾文廟新祭噐増築學舎使士皆肄業其間而刋示宋諸儒講義使之誦習每與諸生論學必以忠孝禮義爲先而重建忠義忠節等祠以風勵之若社稷二壇譙樓二亭皆新之又毀滛祠及新創寺院以正陋俗其行鄉飲則賓介必推其齒德之尊者不濫及也其行養老則擇其高年之有德與淳篤者而以齒數給之米肉絮帛不泛與也其與鄉宦相接必加禮貌不通私謁也其獄多滯囚皆立限完結無淹禁也其俗好徤訟則日勤聴斷庭無留訟也府差下縣

卷五049-1

凌辱官吏取索害民則申文本府凡推徵追捕隨事緩急定以期限使其後先完解不勞遣人而差擾遂息凡里役除正辦外别有小日則爲之裁節日費十減其九邑故有兊徵粮税皆陷粮里陪貱則召人首告及捜出冊中詭寄灑派埋撇等米清出一萬五千餘石而税無虧耗舊僉民壯不公且不堪用則計粮五十石編定一名每名出銀若干當官雇募壯勇一人常川應役嵗運淮粮原撥吳城等處交兊其費甚重申淮贑軍就縣交兊而軍民兩便修理縣倉而造新厫一區於縣左措置積蓄及贖罪米穀以備饑荒

卷五049-2

其省耕下鄉則勸課農桑問民疾苦病者施藥死□給棺旌勸善良而禁治其強梁習非者無非欲其相安於田里時地方盗起則立保伍法使民隨所居村落相附多則五十家少或二三十家推其有材力爲衆所服者爲約長少壯者編爲什伍各備噐□分夜巡警守望相助而境内以寜巳而江西各處盗起嘯聚山洞攻城池掠府庫甚至官亦被執時汝亨北 覲始歸議欲築城先事恤民乃重減科派加恤小民操習民義倣武侯八陣圖法演習武藝朔望躬詣敎塲校射士氣争奮賊衆環視不敢入境因而措置築

卷五050-1

城内爲磚城周七里有奇外築土城十里以補其不足所用磚石工料諸費規□□□□不知勞僅兩月而成功當道嘉其能城各□□□□□亨經畫又因調取狼兵撫按促回計□□□□□謂狼兵所經擄掠甚於刼盗乃請總制出□□□不許灣泊若一船泊岸則刑其船戸十船□□□次抵岸領受支應不許紊亂由是人皆肅然兵過後又取用於軍門而永豐新淦等縣黄栢等峝皆所督守擒獲賊首某等以功受賞又委督操袁臨吉三府兵快以防後虞而諸公每有旌薦必以爲稱首焉巳而秩滿三載攷績赴

卷五050-2

部課最還任未幾以急缺風憲召用民庶灑涕攀留遂相率爲生祠祀之膺召赴京而銓曹拘於年例不果入臺乃授兵部武庫司主事奉勅追贈父如其官母爲安人本部委令看本數月每與中人相忤辭不就攺差督漕及督視武學又差巡行紫荆等關深嘆武備踈畧欲加整飭則事多掣肘又因論彭中丞及胡憲使事與當道不叶巳有歸志時有太皇太后大喪聖駕自北狩奔歸僅數月復有旨出狩汝亨抗疏謂

卷五051-1

謹大禮守大法以隆治道事開陳仁義指摘時弊憂深而情切義激而言直幾獲重譴頼大臣力救而免既而陞署員外郎吏曰宜持帕往謁印綬監汝亨獨不往遂移疾欲歸官長日使人速出視事吏胥郎曹迭往催迫不得巳復出視事迨秋而大駕復北狩不復可言去矣但以時事日非憂悸成疾屢欲求歸求南求外補皆不得越明年駕回郊天未幾復有南巡之命汝亨與武選郎中黄君伯固皆欲有言遂相謂曰古者天子巡狩無非事者而一逰一豫民獲休助固爲善也今乃巡逰無度

卷五051-2

而流連忘返使民胥讒作慝而供億煩費爲郡邑之憂吾輩雖官非言責而輿馬侍衛之衆皆所職守苟舉而不法亦所當言不猶愈於工執藝事之諫乎况聞寜府乆蓄異謀欲爲不軌中外莫不知之設有博浪之變悔將何及乃各述所見而叅合爲一疏聮署
以進其疏所陳曰崇聖學通言路正名號戒逰幸去小人建儲貳六事而忠憤激烈詞氣剴切不自知其上逆龍鱗下忤權貴也疏既入日待罪闕下是後在廷群臣皆以是事伏闕而諫者二百人巳而有詔以汝亨與黄伯固等六人首倡是議同下錦衣獄

卷五052-1

餘皆杖之而同負鉗校以跪於門者五日汝亨六人又三加訊杖而坐繫一月黜降爲民餘皆降調有差汝亨在獄中嘗與伯固講易九卦明處憂患之道同獄人皆處分後事汝亨獨無一言及出獄還舎其孺人謂曰何自苦如此汝亨曰吾身所爲吾弗悔也由是病勢日危一日索筆作書與諸子曰吾雖死汝等當勉爲忠孝庶不負吾所敎也明日與其配孺人拱手曰吾與汝别矣目遂瞑其日惟徐孺人與幼子在側凡同鄉同年及同僚皆來弔哭而奠之相與經紀其喪越旬日而櫬行汝亨生天順甲申十一月七日

卷五052-2

終正德己卯四月二十七日得年五十有六徐孺人同里名家女有婦道善克其家子男五人近仁親仁縣學生友仁求仁體仁女一適南京刑部主事同邑姜綗孫男四女二俱幼狀之所述如此是則汝亨所宜銘也巳銘曰
天之生才國士爲奇侃侃汝亨脱頴囊錐有學有識有猷有爲卓乎其志匪夷所思出爲人牧懇懇子民入官郎署念念畜君子民遺愛生祠載新畜君何尤角招未聞平生所立足垂不朽下臣獲考並逰顔厚取義成仁天胡不祐不于其躬用昌厥

卷五053-1

後銘以昭之少陽齊夀
松坡府君壙誌
先府君姓章氏初諱糾□更諱蕃□申甫别號松坡世家蘭谿之純孝鄉循義里高大父觀妣毛氏曾大父禧妣劉氏大父叔良妣高氏父邦和妣徐氏世有隱德而大父遭元季亂後再植有家尤以德義聞於鄉邦洪武末嘗以材行徴至京師將授以政力辭而歸人因稱爲徴士府君生於永樂丙申七月乙巳自幼明敏有大志最爲徴士所鍾愛比長讀書好古手不釋卷自經傳史籍以及隂陽地理星命醫卜養生

卷五053-2

等書靡不精究而未嘗爲術者所誑遇僧道巫祝凡左道誣民者輒痛斥之其自信之篤如此爲人剛嚴方正語笑不妄飲食有常度言信行果義所當爲者不計利害必爲乃巳克家幹蠱奮然有立其事祖若父處兄弟克盡孝友其敎子孫必以詩書禮義弗納於邪蚤夜起居以身率之至其訓告鄉族子弟雖就事論事而要其歸卒不外乎安分循理愛人利物之意鄉閭稱厚德君子必歸之府君云成化壬辰以懋貴封文林郎南京大理寺左寺左評事弘治辛酉二月癸未無疾而終享年八十有六娶同鄉吳氏封孺

卷五054-1

人先府君八年卒子男三長懋成化丙戌以禮部第一人登進士第官至福建按察司僉事致仕次忞次憼孫男六曰擴曰拔早卒曰捷曰拱曰擇曰拯業進
士充邑庠弟子員女三長適趙儆早卒次適俞瀫諸葛誥曾孫男六訢詢誥詡諧譚女一姢尚幼懋以是年三月甲寅窆於鄉之樓塘兆嘉山府君平日所自卜棺槨塚墓亦所預營治最爲堅緻者也孤懋以愚不肖不能顯揚萬一敢敘次世系志業之梗槩刻置壙中且將請文作者以表其隧號慕隕絶昊天罔極嗚呼痛哉孤懋泣血謹誌

卷五054-2

孺人郭氏壙誌
孺人諱玉姓郭氏其先出唐子儀之後世居蘭谿縣西中和坊曾大父仕原大父正浩父守行皆有隱德母王氏與予先伯妣爲兄弟故以孺人字於我孺人長予數嵗雖未嘗學問而天資淑慧貞静容止莊重不妄言笑所爲無違道凡織紝紉縫及烹飪之事皆不學而能迨歸予執婦道甚謹上承舅姑旁接諸姒下撫諸幼及臧獲咸得其宜相予理内事具有條理不以毫髪累於心予始入邑庠舘於其家食飲衣服必躬必親不以委人予第進士入翰林爲庶吉士孺

卷五055-1

人父守行親送至京予適拜官編修以諫烟火事被譴謫攺評南京大理官卑俸入薄孺人安於儉約茹淡服麤無不足之色刻苦節縮以供予百需賓客至倉卒治具皆愜予意迨予陟閩憲按治延邵得瘴瘧疾幾不起孺人憂形於色晝夜扶侍躬湯藥不少懈予謝病歸田家食者葢二十有七年孺人未嘗以貧爲戚督諸子力農圃以供事育與予兩更三年喪皆克致哀循禮宗戚内外罔不稱賢弘治癸亥秋予再被 命起自休退來官南雍孺人以予衰老乏人侍養遂與偕行到官數月遭苦寒舊疾啖嗽復作臥病

卷五055-2

月餘又臂生癰瘇痛不可忍予時適值丁祭齋宿官所孺人痛念子若孫皆不在側疾遂加劇以甲子二月十四日丙午之夕卒於南京官舎距其生宣德癸丑十二月辛酉得年七十有二嘗以予貴封孺人所生子男三人長振幼殤次擴娶潘氏次揵娶陸氏女一人適儒生趙儆俱先卒孫男二長曰訢娶朱氏次曰誥孫女娟俱幼曾孫男衢誕始彌月孺人歿後半月餘揵與訢始來奔問巳弗及見矣予遂命揵扶櫬以歸卜以是年閏四月朔辛酉日葬於所居之西一里許石二山之巔嗚呼孺人爲吾婦五十餘年非惟

卷五056-1

能輔吾志且時有規益吾之於家無内顧之憂於官無外累之及者一惟孺人是頼豈謂今日遽舎我而先逝耶使予終日如失左右手痛悼之懷曷其有巳至哀無文不能爲銘姑摭平生大槩與生卒嵗月以誌其葬尚俟異日與之偕此玄室也嗚呼悲哉○後遷葬再刻於石末云吾孺人之歿先葬於所居西之石二山之巔巳十有三年矣人謂托非其地體魄欠寜今攺卜於本里長山岡下曾祖考妣墓傍從先人居庶幾永有依歸以正德十一年十一月至日窆焉初孺人歿後二年蒙

卷五056-2

恩追贈恭人不克再爲誌姑附于此誌之後
亾孫壙誌
予孫名訢字至和自幼頴敏解事讀書善記覽始學爲文亦頗逹意志欲明經取科第手所集録舉業文字累數千篇猶以爲未足也弘治癸亥予被朝命復起長南都太學以訢侍行六舘之士與之游者皆愛重焉一時諸公卿暨名士大夫來訪予者訢在旁聴其言論皆能察見其所以爲人在監諸生以坐監月日多寡爲撥歴出身之先後積習既乆吏或縁以爲姦予命訢鈎考簿書故牘而序次之多寡不

卷五057-1

紊而先後有倫欺僞無所容衆皆悅服予竊喜異時能亢吾宗者必此孫也正德攺元丙寅之秋予官滿三載當奏績於朝以老疾在告始蒙恩賜養疴田里方將課訢力學以成就其噐業奈其體質素弱今年春偶因外感内傷得虗熱疾藥之小愈至四月間又居父喪而哀苦劬瘁疾復作遂成勞瘵予見其尫羸骨立大爲驚懼歴訪諸醫砭劑百至皆無所用其力至冬而病亟矣忽挽予手囑誌其墓他無所言頃焉而逝葢十月之十四日也距其生成化癸卯十二月十有九日得年僅二十五以十二月

卷五057-2

望日葬于所居純孝鄉循義里渡瀆之南大埂山其父曰擴字充道予之冢子也母嚴陵潘氏故兵部郎中忠之曾孫女娶朱氏嘗育一男名衢未數月而殤遂以無子既失其身又殄其嗣天之喪予夫何至於此極耶嗚呼悲哉蘭方茁而萎玉未琢而毀凡在見聞孰不悼傷而况切於骨肉之愛者乎興言及此五内分裂至哀無文吾不能爲之銘也聊叙嵗月刻置壙中以識吾痛且慰訢於九泉云
祭文
祭彭學士文

卷五058-1

惟公位登元輔而不自以爲貴文魁天下而不自以爲奇六經百氏之窮捜如將不及萬鍾九鼎之尊養若固有之在古昔而難備繄我公之優爲方其少也縱横禮樂曾獨對於丹墀潤色鴻猷亦翹秀於紫薇挽文星於筆鋩驅海濤於硯池紬書金匱則馬班之良史自期視草玉堂則燕許之大手是推暨登廊廟佐理萬幾綢繆獻納從容論思心每先乎憂樂身亦任乎安危愛護人材誰毀誰譽調停國論靡激靡隨羮之以塩梅之味而衆口自宜藥之以參苓之劑而衆疾自祛

卷五058-2

祭陸布政克深文
惟公之生禀天間氣金玉其相珪璋其噐有學有守有猷有爲志存逺大識洞玄微行類仲元不夷不惠政希山甫不茹不吐其氣之雄也驅駕風霆吞吐虹霓咲語掀天醉墨淋漓其文之懿也風雨一筆雲烟千紙流從肺腑掃盡糠粃妙齡英發頴脱囊錐出其小技魁捷禮闈公不自奇益求未至窮探六籍旁捜百氏校書中秘藜火夜輝議禮祠曹蒲薦春宜列郡分符名藩佐理民庸載熈庶政時敘書來告我言不及私心之憂矣河患嵗饑廣益集思夙興夜寐蹇蹇

卷五059-1

匪躬庶其有濟考公所立賢哲是師揆公所至竹帛是期簡在帝心聿隆委寄宜永其年以昌厥施云胡不淑竟止於斯華涂方啓乃繫金柅儒林木萎薇垣星墜天不憖遺邦其殄瘁嗚呼惜哉易簀之際家無留貲僚友相顧嗟咨涕洟婚嫁未終田園巳廢身後之憂孰爲之計嗚呼悲哉遺文有傳遺愛有思死而不朽公又奚悲我辱年盟仍叨姻契相從莫逆嵗幾三紀善惟相勉過則相規溘先棄我予將疇依昔來訪公葢湖之滸皂葢朱旛輝煌故里今來哭公葢山之隅素車

卷五059-2

丹旐凄風愁予釣臺舊約今其巳矣一觴永訣老淚如雨嗚呼哀哉
祭朱公文
惟靈賦資淳篤制行端方政施於家德薰其鄉田園自逸名利兩忘既夀而富以熾以昌斑斕遶膝珠履滿堂或呼盧而笑傲或策杖以徜徉謂天斯祐黄耇無疆義方功就潜德是光天禄爲養命服斯皇老當益壯樂且未央胡鵑聲之太促更鵩賦之非祥里舂罷相隣笛悲凉某等忝居姻婭叨契諸郎幸典刑之尚在嗟老成之遽亾驚失聲以相吊耿予懷其永傷

卷五060-1

悲風瑟瑟兮零露瀼瀼佳城鬱鬱兮衰草茫茫玉埋黄壤兮魂去何方載歌薤露兮薦此一觴嗚呼哀哉
祭外舅文
偉偉其姿英英其志幹蠱之才克家之噐肯構肯堂以豐以裕有德斯馨亦薰厥里爰及暮年有孫有子甘旨晨昏葛裘寒暑風月襟懷琴樽興趣採菊東籬探梅別墅竹杖芒鞋優游卒嵗天錫夀齡人欽高致宜百斯年永膺遐祉云胡不淑一臥弗起某也不才忝居門婿憶自童年即承知遇甥舘十年益隆親誼我領鄉書欣然無寐擢第南宮拜官玉署親送其息

卷五060-2

不憚羈旅暨予獲罪謫官南寺公爲不寜遣子來視憲節錦歸歡迎倒屣我辱我榮公憂公喜終始恩情淪肌浹髓圖報未能公其巳矣追惟平生托我銘誄有言不文有心如醉揮淚書詞莫殫群懿光隂幾何窀穸云值柳車既飾丹旐斯舉公去不歸九原何許樽酒絮雞鑒此誠意
祭郭恭人文
嗟嗟恭人懿德惟恒來嬪於我五十二春采蘋主饋内政是勤從予游宦北闕南閩予無苟禄君不厭貧迨予晚節進位成均京華旅食白首相賔云胡一疾

卷五061-1

遽即幽扃興言及此老淚沾巾形容雖逺德音尚存届茲暮冬初度良辰生其有慶沒可忘情上距所生嵗及八旬有殽在爼有酒盈樽靈其不昧鑒此微誠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五

卷六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六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墓表九篇附行狀二篇
竹居處士董君墓表
杭之海寜有樂善好施之士曰董君如魯其以竹居稱者君所自號也曰處士則不仕而有其德也君嘗以入粟授承事郎矣不書非其志也君生永樂己丑而卒於成化之丁未得年七十有九卒之日其鄉之人哀悼之者若應山之於連處士焉則行爲可知巳

卷六002-1

其嗣子謙以嵗之十二月七日葬君南山之陽而使其孫松奉前禮科都給事中知汀州府張君靖之所爲事狀丐予文以表其墓予謂張君位居法從文擅一時其言足以信今傳後矣尚何取於予之鄙陋不文者哉辭至再四而松固請不巳以爲匍匐數百里而來不得一言無以復諸其父予不得卒辭則一惟張君之狀述焉按君諱慧如魯其字姓董氏其先大梁人也宋建炎初有諱汴者以武功大夫扈蹕南渡賜居於杭其子臨安司法信又徙海塩之澉川歴五世至君之高大父仲貞通經術負材氣慨然思用世

卷六002-2

而遭元之亂遂隠於海寜之泉山曾大父思廉大父彦和父璧號坦菴皆隠弗仕而積德累善用昌厥家此君之世令有開於其先者也君娶徐氏先卒生子二人其嫡即謙庶曰讓女二人其婿曰祝滄周輦孫男三松梅檜也曾孫二未名此君之流慶有衍於其後者也君爲人悅詩書惇禮義政成於家而行儀於鄉有君子長者之風嘗爲祠堂以奉其先而噐制必備省謁必虔享祀必豐凡有事非齋戒不入也爲終慕堂以致思其親而朝於是夕於是羹墻如有見也爲家範數十條以訓其子若孫而凡踈戚子弟有失

卷六003-1

道者亦必諄復敎戒使之悔悟而後巳此孝敬慈愛之行于其家者也其贍三族之貧乏與孤寡者有義田三百畒勸節田六十畒焉備里社凶荒有周急田三百五十畒焉貧而病者月給之米死而弗能歛者助之棺無所歸者則葬之義塚與凡渉者有橋汲者有井無慮若干所人莫不歸其德焉此睦婣任恤之施于宗戚鄉黨者也其在景泰甲戌浙西饑輸榖四百石在成化癸巳海溢民流輸榖六百石皆以助有司之不給例授承事郎力辭不受至丁酉而饑甚又輸之千石有司以爲

卷六003-2

君賜不可重違給之冠帶乃強受之然亦不常服也其後又請入粟千石以爲荒備且嘗葺治其文廟學宫之頹敝者以崇敎化焉縣令孫剛義之既以賓於鄉飲仍列其行誼以聞此又其效忠於國者然也君嘗北逰姑蘇謁文正范公之祠而得其遺文南至浦陽訪鄭義門而得其家規與朱子家禮歸而刻之家塾又欲趨闕里考亭以瞻聖賢之遺風而未果則其所志又不但如是而巳也臨終時語謙曰吾平生力於爲善尊禮賢士大夫不敢少自怠者欲成汝兄弟以永其家也吾所爲家範有未盡者其

卷六004-1

損益行之所藏遺書及所置勸節周急義田吾志與事三者具矣爾尚踐修厥猷纉而述之毋庸不篤以辱亾人吾目瞑矣謙泣而受命則所以燾其後者又無所不至也嗚呼古大司徒以三物敎民而賓興者有六行焉迹君所爲庶其近之非其材質之美有過人者能若是耶使得習聞聖賢之學而擴充以盡其才焉則其所就可量也哉君爲一布衣而德善在人章章若是使得其位而施焉則所及者奚止一鄉一邑之間耶若處士者其亦可謂三代之遺民矣乎吾是以表而出之將使世之富不仁者聞風而知所愧

卷六004-2

而貴有位者之膏澤不下於民尤有愧焉寜獨俾其子孫之弗隕也哉
處士陳君原深墓表
邑士之秀者某嘗爲予言東陽有陳中夫者與其弟昉居喪而廬於墓予聞而嘉之以爲當世降俗薄之餘而有是焉可不謂之孝矣乎巳而中夫昉手録其父處士君之行走予所居山中拜且泣曰先人力於爲善圖亢厥宗不幸生弗耀於時諸孤又皆鄙劣不克自振無以光昭其先罪莫大焉今既葬矣願辱一言以發潜闡幽庶幾死有聞於後猶不死也惟先生

卷六005-1

哀之予惟東南文獻之邦稱吾婺爲最婺之東陽故多衣冠望族由宋以來有所謂五府三大宅四名門者皆以詩書禮義世其家是固君子所樂道者若路西陳氏葢大宅之一而處士其陳氏之良也耶予雖不及識之而雅喜中夫之能孝義不得辭也按狀陳氏出太丘之後當劉宋時有諱元寳者始自開封來徙在梁則合浦太守脩以政績著在宋則南劍州都巡檢使仕澄兄弟遭方臘亂以倡義有聞其子德高又嘗斥田千數畒爲義莊以贍貧活族有范文正公之風陸放翁實爲記之厥後以文武舉登顯仕秉州

卷六005-2

麾綰縣章者相望也至處士之高大父侍道又自路西别居官橋及曾大父壽翁大父居正皆有鄉行父迪傳明毛氏詩善吟詠有詩若干什藏於家亦隱弗仕母郭氏處士諱垠原溪其字質良行淳忠信樂善孝于親豐於祀友于其兄弟而又能勤儉裕于而家以義方淑其子孫以雍睦仁恤之行善於宗族鄉黨嘗爲租稅長每戒子姪毋瘠人肥巳輸官莫敢多賦于民里有忿不平者必就處士求直焉正統己巳括寇之變邑里騷然處士團結鄉民寨於洋溪山寇不敢犯卒用無虞居傍柳溪故有橋而圯渉者病焉處

卷六006-1

士爲石梁以濟又作石陂其上溉田千餘畒人多德之其爲善類如此成化丁酉十一月二十八日以疾終于家距其生永樂丙戌十二月十有九日得年七十有二厥配李氏其生也相處士無違德其歿也先處士七年有子四人長曰初先卒次即中夫次昉次敖皆克家孫男四曰潭球廷相賛而潭業進士有聲庠序中女三長適金某餘未行曰杲曰旦則曾孫也中夫等以其卒之又明年己亥十二月十日奉柩窆于路西郭園山先隴之左禮也嗚呼陳氏之世德尚矣以處士積德累善用昌厥家固有足亢其宗者雖

卷六006-2

訖以布衣終弗享其盛然有中夫爲之子承之以孝以潭爲之孫明經修行以有待其來葢未可量博所謂必復其始者將不在於是耶故爲表其墓以竢
栢軒處士艾君太康墓表
大行人劉公麟曩舉進士上春官道經浙石過予所居山中相與論易其門人有艾生茂者從之行予嘉其俊敏可與共學劉公爲道其父太康之賢而未暇識也今年夏生忽衰絰踵予門持其鄉人陜西憲副周公模所爲事狀拜且泣曰先人力於爲善篤於敎子圖亢厥宗不幸志未及酬而溘先朝露不肖孤弗

卷六007-1

克自奮以顯揚其親罪莫大焉願賜一言以發其潜庶幾死而不泯以少慰於九原也予既未獲靣君又素不文雅其何以爲言哉謝數四而生之請不置以爲匍匐數千里而來不得所請無以爲歸予悲其志弗獲卒辭乃按狀而述焉君姓艾氏諱玉其字太康别號栢軒臨江新淦人也高大父庭芳元寜都知州曾大父汝噐大父宜同皆潜德弗仕父欽號敬齋嘗游太學有名聲仕可階矣而以親老辭歸母王氏君幼有美質誦詩屬對皆過人比長而善治生産敬齋授以家政闔門千指衣食之需吉凶賔燕之具皆取

卷六007-2

給焉君明計然之術修猗頓之業徃來兩浙間未幾而貲用大饒剏園池新居第奉先有祠延賔有舘靡不完美可謂克家者矣君雖不及於學而天性孝友上事四親咸得歡心從父璋瓉與弟文康客死於外皆不逺數千里歸其柩而窆之鞠其弟之二孤無異巳出有女身之子早失怙恃亦爲撫而敎之俾有成立處宗戚鄉黨則恤貧字孫周其死喪疾病與凡橋梁津渡之理皆不吝所費人多德之嘗念其父敬齋翁志於學而未遂也有子茂敎之爲士延明師良友與之處厚其資給責以成人見其能明經應科則爲

卷六008-1

之喜曰是殆能終吾祖父之志乎其所爲類如此弘治丙辰三月以疾終於錢塘之寓舎距其生宣德庚戌得年六十有七君娶楊氏生一子三女子即茂也女適劉芳逺蕭國勝其幼未行孫男一曰玄禎孫女三俱幼以某年月甘葬于其縣某鄉某山之原嗚呼治生能富用財能義敎子能儒若艾君者其亦可謂鄉之善士矣然究其所志則不止於是焉所以大君之善而成其志者將不在於茂耶故爲表而出之以示其後之人焉
耕雲處士董君墓表

卷六008-2

自予謝病歸田里餘二十年里少俊多辱與游子取古人爲己之學若大學之敬中庸之誠論語之操存涵養孟子之體驗充廣者與之商確而從事焉往往以爲非進取所急有厭棄而去者獨董生遵數輩以予言爲可信過從最乆故其學講究必精操履必謹發於文詞不求合主司而求合於經不求通時好而求通於理用是累舉不偶而志不少變予愛之重之意其必有所自也今年春遵忽狀其父處士君之行而告于予曰孤不孝弗克自奮以顯揚其親爲罪大矣今先人殁且二紀墓木既拱而墓石未有刻焉深

卷六009-1

懼先德日就湮微愈重不孝之罪惟先生哀而賜之一言使後世有見焉則遵雖爲明時棄物無憾也予與君雖同鄉邑而未及一識其靣將奚以爲言哉然於遵則不容黙黙也乃按狀而述焉董爲吾邑著姓其先有居望雲鄉者爲八行先生師仲在宋宣和中以孝義有聞而居蘭隂山爲教諭先生心傳嘗從禮部吳公游在國初時以文學知名葢君之六世族祖也君諱華宗字克振别號耕雲曾大父叔良大父子材皆有鄉行子材始自蘭隂别居東湖故今爲東湖人父孟暘母

卷六009-2

陳氏君雖不及於學而天資孝謹事其母油油翼翼凡可以悦心志適口體者必竭力營致雖老弗懈事其兄如事嚴親不敢專所行不敢私所有母視其嫂子視其姪莫或間言雖至析爨而友愛不衰外而族姻隣里以及嘗所與游之人靡不得其懽心凡嵗時會集與賔客往來必豐其具而不計窮空有假貸不能償者不復問也愛其子遵不使之勤生治産以隨俗謀利而敎之爲士年方覊丱即遣入邑庠求明師良友與之處縮衣嗇食以資給之期以大振厥宗惜其學未就而君弗能待也卒於成化甲午□月二日

卷六010-1

壽五十有二葬所居甘棠鄉新豐里東湖之滸應村之原則其年之十二月九日也娶城北杜氏有賢行子男一即遵也女一適江正孫男女各二其見於狀者如此嗚呼君雖浮沉里閈不求聞逹而行修於家善稱于鄉敎成於子貽謀逺矣而遵也又能明經砥行以揚君之休其所就有未可量者豈非韓子所謂藴必發起而大者將於是乎在耶故書其大畧使揭諸封隧以式其後人
知府蒙菴黄公墓表
嗚呼是爲吾表舅氏蒙菴先生黄公之墓某自髫稚

卷六010-2

從公游邑庠即舉進士上春官時公爲中書舎人又舘其室公飲食之警誨之恩義兼至葢以某之先妣於公爲外女兄有骨肉之戚非但若他人之爲師弟者而巳某後備員翰苑以罪出補外不獲侍敎十有餘年及公謝郡政歸老于家時往候焉公接之未嘗不懽然相樂也公自治壽藏于所居之右葉園山嘗挾往逰命書其墓土之石某以公方康強無恙何以云及是耶未幾而聞公寢疾亟往省視則巳屬纊矣時又適有 召命來官南雍王事有程弗獲朝夕撫臨從執紼之列羊曇之悲曷其有極今公之嗣子鄉

卷六011-1

貢進士溥不逺千里衰絰來南都奉前進士靖江令鄭君某所狀行實以公治命促文其墓某何敢以寡陋不文辭而棄公平生之言哉乃按狀而書之公諱珵字廷璧姓黄氏别號蒙菴世居蘭谿之純孝鄉曾大父某大父某父增字以益以公貴初贈中書舎人繼贈南京刑部員外郎母周氏封太孺人又贈宜人公自幼頴敏不凡刻苦務學工舉子業及詩詞古文流輩莫及尤善楷書縣大夫以上咸噐重之凡貴富家子弟入學必師事焉尤爲提學僉憲熊公暕所稱許景泰庚午以書領鄉薦會試不偶卒業太學間從

卷六011-2

□林侍講周公洪謨游造詣益精又再上春官□□偶乃就吏部銓試選授中書舎人嘗建論中書之選非進士舉人不宜濫授遂以爲例又言時政十事多見施行成化甲午陞南京刑部山西清吏司員外郎又二年遷郎中其用法惟事仁恕若王福章曹忠詹榮輩皆死獄也而必求其生葢有寜失不經之意焉辛丑陞福建汀州知府郡多滯獄若頼慶李子榮林綱胡鎮輩皆乆繫不决公以矜疑處之所全活二十六人吏民大悅癸卯嵗饑既悉發公廪賑之又以已俸百餘石給其煢獨無告者仍規置銀六百兩糴榖

卷六012-1

以爲后備由長汀至上杭歸化至府相去皆三百餘里殊苦接逓之艱則奏以三洲玉華舊公舘攺置馬馹以寛民力上杭之龍上長汀之跋頭皆有巨石突起溪流中鼓浪覆舟則募工燒伐其石以成安流又建濟川橋徙百歩鋪新兩學櫺星門增飾堂廨及脩治街衢百廢具舉而費不及民衆建嘉績亭以頌其德焉歲丙午述職趨朝過其家適溥登鄉舉乃喜而嘆曰吾可以休矣遂因入覲而乞致其事以歸汀民聞之遑遑焉若失怙恃□

卷六012-2

□猶見思焉公長身美髯體貌豐偉愼容止善談笑閑居里第幾二十年精神氣力雖老不衰其事上勤禮凡遇聖節及正至慶賀之日必朝服之縣庭望闕行朝會禮不以祁寒暑雨有間其居家孝友懷鄰里鄉黨以恩遇親戚故舊有禮嘗以俸餘白金分惠宗族之貧者有老友王以彰去官貧困則頻周其乏且禮貌之不衰上自逹官貴人下而田夫野老無不得其懽心所謂樂只君子德音不巳固宜其黄耇台背而眉壽無疆也忽一日門外牌坊石梁斷裂公知非祥乃謂

卷六013-1

溥曰誤爾禮部之行矣巳而疾作遂以弗起弘治癸亥六月二十二日也距其生永樂戊戌得壽八十有六娶李氏有賢行相公事舅姑理家政甚得婦道初受封爲孺人進封宜人先公四年卒壽七十有九厝於公所治葉園山壽藏之右至某年月日乃舉公之柩而合葬焉子男二庶長曰洎冠帯義官次嫡即溥也女二婿曰祝某徐某孫男若干孫女二長適俞某次適郭珙其所著有蒙菴詩文稿及雜稿若干藏於家昔孟氏以爵齒德爲天下逹尊世之君子兼是三者固鮮矣而洪範之五福能備而全之者不尤鮮乎

卷六013-2

今公位專城之貴累千金之富而德政在人至□□老而歸年躋耋耄康強無恙以考其終則三尊五福咸萃一身矣而溥爲之子明經修行以纉世科是爲克昌厥後而其福又有加焉公之得於天者若是其厚其必有以取之得非中庸所謂栽而培之者乎是用表而出之以示其後人俾知所以崇德而象賢哉
按察使姜君墓表
正德丁卯夏五月甲子河南按察使姜君終於家以某月日葬於其鄉甘露里余村之原僉都御史海陵儲公既爲誌于幽堂矣其嗣子鄉進士清又以昔在

卷六014-1

太學嘗從予游又奉廣西方伯舒君某之狀衰絰來拜乞表其墓予以耄荒不文辭謝不能而清以君治命固請不巳予雖不獲識君而舒君非阿所好者乃按狀而書之君諱綰字玉卿姓姜氏廣信弋陽人大考度爲德平訓導考璧母汪氏君生有至性五嵗失怙悲泣如成人稍長能自力於學德平奇愛之嘗樵採以供母暇輒誦書不輟後終母喪游學莆田業成而歸第成化戊戌進士授景陵知縣至則决滯囚去豪猾修復義河開陂築堤以興民利又新廟學設鄉校祀鄉賢敎民婚喪以禮而革其陋俗以治最□□

卷六014-2

南京河南道監察御史抗直敢言不少顧忌嘗陳治道十事及論 午朝宜及大政又論大臣之規起復及玷物議者衆皆側目有權貴擅侵蘆蕩之利君率同官九人合辭論其十罪反爲所誣諸御史皆落言職出補外廷臣交章奏留不可得而九人聲望遂重於天下君判桂陽州不以遷謫渝其志節益究心民隠治如景陵上官重其能凡諸郡有大訟疑獄必以屬君而大治闕令檄君往治皆有惠於民遷寜國府同知僅及三年而去亦有治績民爲立去思碑焉擢知慶逺府其地邊夷君不鄙夷其民而建儒學課生

卷六015-1

徒以興文敎治樓櫓閲民兵以修武備民獠攺觀先是客舟由柳江抵慶必假哨兵護行兵官遂以爲利君一日自會府遡江還郡諸客舟皆隨以進賊憚其威名不敢犯自是舟行無復用哨矣蠻酋韋七旋韋萬妙乆爲宼暴緫戎者不能討君悉以計斬之七旋之黨合諸洞賊衆數萬來攻城君先約束四鄉民兵令賊至且勿與交鋒宜據險以待乃部署吏民乗城拒守賊進穴城城且潰君募敢死士擊穴城者殺數十人巳而四鄉兵至合攻大破之斬首二百餘級追奔數十里威震南蠻而東蘭等州侵地皆歸右都御

卷六015-2

史劉公大夏謂君有文武材薦爲廣西按察副使提督右江兵備乃别廉貪决疑獄練將士繕兵甲實倉儲完城堡凡群賊出沒二郡者悉討定之思恩岑濬擅興戎旅襲破田州逐其知府岑猛放兵四掠君疏其罪有詔會兵征討而遣君先往撫諭濬不受命狂悖益甚遂請總兵會討而時巳有疾輿疾統衆抵其城下與諸將分道夾攻賊戰敗走保舊城其黨悉潰濬勢窮自盡而積年逋宼一旦盡平以猛始釁復拘之武縁君因上疏請以思田二州分設州縣攺建流官統治

卷六016-1

勿使夷種得專土民庶幾用夏變夷而患可息條具建置事宜上聞朝議多是其言巳而劉公去廣群論不叶弗克悉如所志君遂以疾乞歸弋陽巳而吏部復奏起君爲河南按察使到官未幾而舊疾復作疏乞謝事抵家數月而卒得年僅五十有二君天資果毅膽氣絶倫而勇於有爲其居家孝友恒以禄不逮養爲憾而事二兄尤篤恭愛居官以儉素率下視官事如家事與人交有終始處事必盡人謀臨變劇辦治不撓其用兵身同士卒甘苦不用鄉導而豫圖山川村落道

卷六016-2

路所由故兵行而人莫能測不調兵食而令土兵自持糗糒有獲即分給之故人樂效死而所至有功君配周氏善事君子德音不違子男三長即清次曰濟蚤卒季曰泓女二人裴朴陳誥其婿也昔漢張綱爲御史嘗埋輪都亭條列梁冀兄弟無君之罪十五事京師震竦後雖爲冀所中而出守廣陵又能化服□賊數萬南州晏然非其倡言立朝威望有素能致然乎今觀姜君南臺十罪之章聲聞朝野庶幾亦有□之風焉則諸處治民之最績廣南破賊之奇功特餘事耳使當大任而悉行所志又豈不足以服蠻宼而

卷六017-1

息邊患耶若君者亦可謂國之勞臣矣故爲之表以示其後人俾知所以崇德而象賢哉
文山先生吾君墓表
吾友文山吾君以弘治甲子九月六日考終於家明年十二月十日葬於其鄉溪盤浦之原其子中書舎人翯既書其世胄履歴生卒嵗月刻置幽堂矣迨免喪而舎人與其弟進士翕來見以狀授予乞表其墓予之辱游於君最故而知之深也誼弗可辭第以耄荒不文而又遭子與孫之戚乆弗克爲今年夏舎人復自京以書來促乃按狀而書之君姓吾氏冔名景

卷六017-2

端其字别號黙齋世家開化之文山其父慎齋司訓長垣時生君於學宫幼有異質敏悟絶人八嵗能咏詩逹官長者皆以成人禮之比長而侍母於家治生之暇不廢講學初治書及左氏春秋既乃受易於僉憲方先生泌所作易義多所發明方深噐之以女弟妻焉天順己卯魁薦予以癸未會君京師與之論易造詣甚深而責善輔仁尤多禆益始定交焉後入太學與安福劉戩景元四明楊守祉維立爲麗澤之會聲譽甚都一時士大夫咸慕與交貴游子弟争從受業莫不以掄魁擬之既而劉楊皆進士及第位大僚

卷六018-1

而君五上春官俱不偶人謂宜再需後舉君曰吾親老矣可擇禄耶竟就乙科得敎諭江浦楊文懿公以文送之曰三釡足樂萬鍾何加景端奚翅加人一等哉爰迎愼齋之官母夫人徐以廢視弗克偕乃留其妻若子侍養於家其在江浦嚴條約以身率物教人講學爲文娓娓不倦而於禮義廉耻孝弟忠信之行尤惓惓焉學東有隙地數畒因其沮洳鑿池種蓮構亭其上扁以求樂且因以自號每侍愼齋逰息其間胸次灑然有吟風弄月之趣葢欲示人以周程之學而諸生未有能得其意者時定山莊孔易謝病家居

卷六018-2

日來亭上淪浹道德商確古今相樂也且爲記焉其學宫文廟隘且圮欲攺作之一勸募間上下樂助不費公帑而輪奐一新其所施爲知急先務而能感人類如此上官之賢者皆以爲有道賓禮之御史大夫戴公珊爲御史提學南畿知遇尤深湖廣江西皆聘司文衡而崇雅黜浮時號得人居數嵗愼齋以桑梓爲念因奉以歸還復之官每鬱鬱不樂作籠鳥賦以見志適有持憲節者責其逢迎以貴勢臨之歸志益决又以長子喪乞歸養當道重其去欲留之獨御史留君謹謂君之歸係風化不小慨然從之既歸而父

卷六019-1

母年皆耋耄朝夕左右志養不違或具壺觴而燕適侍杖屨以徜徉親心無不豫焉及二親相繼以夀終自殮至葬一以朱子家禮從事雖老而猶毀瘠雖乆而哀不忘人以爲難縣令欲以孝行上聞力沮止之與其弟暕怡怡相樂終始無間言其族蕃大則追復逺祖祀田嵗時祭掃爲宴集胥訓誥以聮合之有貧乏則加以周恤鄉鄰有忿争不平之訟皆化息焉其治生則種粟挿杉爲終焉之計日以詩書課其子姪無一毫外慕意獨每聞邊患及郡邑旱潦則憂形於色見公家弊政民所不堪則憤懣太息其爲學雖不

卷六019-2

廢舉業而志專爲已嘗類集朱子讀書法以存心□敬爲先致知力行爲務不溺於記誦詞章之習爲文不事剽竊牽綴無險怪華巧惟以理勝善筆札尤精於草書自成一家人得之者如獲珙璧歸自江浦而家食者殆二十年鄉邑子弟及四方學者考德問業戸屨嘗滿嘗書太極西銘以示爲學本原及舉管子思之思之又重思之之語爲窮理之要又嘗謂學者曰學貴有用然須是養氣氣充天下何事不可辦故從之者隨其力分咸有所得學者不敢道其姓字皆即所居稱爲文山先生令聞廣譽日新月盛工部主

卷六020-1

事林沂刑部主事潘府御史余廉咸薦其才行可大用皆格不行楊文懿公在吏部欲用爲提學亦不果甲子孟秋以愼齋忌辰主祭少勞重以傷感遂寢疾不起嘗曰消息存亾之理吾見之已審即死何憾一日強起索筆寫遺命數條大約以耕讀爲業忠孝爲念喪葬勿狥俗爲禮語甚切要疾既革作一賛云濁質濁氣去物去蔽一點靈光依然尚在命孫謹書之語畢命遷正寢而終距其生宣德辛亥享年七十有四娶方氏行人司正瑛之女甚有婦道克配君子子男三長翀早卒次即翯由文安敎諭第壬戌進士授

卷六020-2

今官季翕第戊辰進士今知長洲縣女二汪深孔憲其婿也孫男八曰讙誼謹誠譽諏譽誘其所著有五箴解朱子讀書法周易傳義會同等書所爲詩文有太學江浦還山三稿藏於家其世繫本末具予所述愼齋墓誌而群行之懿備於門人方豪所狀者兹不悉著夫以君之所立如是而終不遇焉其殆天之未定或者將以啓其後耶乃爲之表曰嗟嗟吾君其學爲巳其仕爲親有卓其行有蔚其文人之所惜何蕃劉蕡子之所志茂叔伯淳求雖未至志則巳勤禄位弗逮不顯其身經術有貽不亡者存聲聞奕奕子孫

卷六021-1

振振一時之屈來世之伸吁嗟乎吾君
荆溪處士張君墓表
正德己卯正月丙子荆溪處士張君以疾終於家其冢嗣工部主事大輪衰絰踵予門拜且泣曰先君力於爲善篤於教子期以大昌厥家而不肖孤駑劣無似不能有所樹立以顯揚萬一爲罪大矣今不幸遭罹大故攀號不逮發引有期而墓石未有刻文愈重不孝之罪敢具事狀丐一言以發其潜使先君徳善有聞於後則雖死不朽矣惟先生其念之懋謝以耄荒不文不足辱命而工部固以爲請弗獲卒辭乃按

卷六021-2

狀而述焉君諱輔字公佐别號荆溪其先汴人五季時有爲吳寜縣令諱潮者肇家於邑西之托塘其始祖也吳寜後攺東陽故今爲東陽人在宋中葉有舉八行不起賜號冲素處士曰志行者其十五世祖也曾大父曰原仁贈禮科給事中大父曰福屡出粟濟荒賜官不受父曰昻有隠德甞厭城市喧雜卜居城南之荆浦而君生焉母陳氏君自幼頴敏解事剛果有爲其讀書務爲有用之學甞取經傳之切要者熟誦於心又取格言之有益者悉書墻壁其論事不爲無稽之言或随事而辨析其理人莫能及或因事而

卷六022-1

逆陳利害後皆有驗其父常語人曰此子噐識不凡必能大吾家矣比弱冠居父喪雖哀毀瘠甚而經理喪事皆克如禮其母寢疾踰七年而抱持卧起供饋甘旨無不順適或掖扶就厠而親滌溺噐亦不以爲勞及母歿哭踊垂絶自殯殮營葬以及虞祥嵗時諸祭悉依家禮不作佛事几筵上花瓶中揷梅一枝後忽吐花成實人以爲孝感其處兄弟友愛中不忘規正伯兄甞加以非禮則引咎自責卒致感悟其侍兄疾恒以手取其便之結不憚其穢治兄之喪亦如送親之終而務盡其禮及二兄繼歿撫育二孤無異巳

卷六022-2

子有長而破其産者泣而責之仍爲經紀其家此其孝友之行於家者也其治家嚴肅内外斬斬而教訓諸子欲其敦本務實知稼穡之艱難言行不容虗妄服食不許華侈或交非其人痛加禁絶使大輪爲舉子業課責尤嚴或從師逺遊則勉其刻苦有成又曰窮通有命而學業成否則係於巳又曰人顧立身何妒古之負重名於世者未必皆享榮禄者也及其豋第後欲乞歸省則以書止之曰汝旣出身事君當鞠躬盡職能有所立光我多矣奚事於定省乎旣而宦食南都復以書教之曰作事湏令後可傳述

卷六023-1

又宜保全名檢勿苟慕富貴他書徃徃類此未甞一及於私此其愛子之教以義方者也其處宗族恩禮周至有不給者助之在尊行尤加禮敬有老而無以爲生者則倡率族人之富者月給其食死則爲衾棺葬之族衆間有違言則以大義正其曲直聞者心服子弟有乖禮法面責勿貸有取非其義者皆畏君知亟償其直或即以歸之有取祖塋丘木者則與衆議罰以所罰之財歸之公堂積爲修理祠塋之費而衆知所警親戚鄉黨有不相咸者一言勸之莫不釋然幼甞師事里中陳元至老不廢師禮平生輕財樂施

卷六023-2

賖貸未甞計息貧則不責其償隣里有疾者必爲之求毉死喪則視其所乏而周之葬埋無所者與之以地有胡某者家数口疫死殆盡皆爲之毉且葬焉平日雅尚斯文士經其里必延而賔之舘留累月無怠容邑令舉君長稅役衆皆於稅外科取榖麥爲執役之費君獨無所取又委君剖直民訟亦不受報謝君甞謂死生禍福任其自至命卜師巫惑人爲甚皆屏絶之不使及門此又其睦婣任恤之施於鄉邑者也一日忽以書語大輪曰吾終老諸事巳備但欠汝一面耳時工部以秩滿將奏績遂取道急歸歸拜床下

卷六024-1

見君容色異常不勝悲戚召毉請禱靡所不至病日加劇疾旣革揖諸親族告訣語諸子曰吾素不惑異端汝毋以浮屠治吾喪也言訖而逝君生天順己卯九月丙子至是嵗又爲己卯得年適周六十其配厲氏同邑名家女有賢行善事君子德音不違生四丈夫子長即大輪正德甲戌進士爲工部營繕司主事次大轍大輗大□女一人適同鄉何坊孫男六人應奎應詔應辰應文應禄應祥孫女二大輪等將以再明年二月十九日奉柩厝於興賢鄉寳山之原云予於荆溪雖未獲一面之識而雅善於工部世稱不知

卷六024-2

其父視其子觀於工部之賢飭躬厲行勤學好問而志於求道不肯苟同於俗非有得於義方之教而養之有素者不能則君之德善淑於其家者可徴而其他群行之懿表儀于鄉邑者亦可推而知矣若荆溪者豈非所謂一鄉之善士而庻幾三代之遺民矣乎故爲表而出之以式其後人若乃立身行道流芳百世以大顯乎荆溪者則在於工部而區區不斐之言曷足爲輕重哉
陳府君繼芳墓表
侍御陳君元習狀其曾大父繼芳府君之行而以書

卷六025-1

介其友東湖董道卿來謂予曰某不孝曽大父既殁且葬八十餘年矣而墓石未有刻文累世之積鬱而未章爲之後者無所迯罪某自童丱讀祖父遺書即思所以顯揚光大之乃今雖叨末第從六察之後而乏濟時之具不能樹勲揚休以光昭其先朝夕思念願得執事一言爲之表章使前人德善有聞于後以少逭不孝之罪是所望也予謝以庸耄不文不足辱命辭而去之巳而侍御欽奉朝命出按雲南道經敝邑因介邑宰錢侯枉過陋巷復申前請必欲丐言以發幽潜於既往起永慕於方

卷六025-2

來則吾曽大父雖死不朽矣惟執事其哀之念之□以狀進予辭不獲命乃按狀而述焉府君諱芳字繼芳姓陳氏蘇之海虞人自其曾祖伯陽祖孟逺父仲祥世以仁厚相承爲邑城望族至君尤温厚慈良敦尚禮義鄉稱長者遭元季之亂宼陷郡邑衆皆迯匿君與其父亦虗舍出外兼治農末克勤以儉再植有家迨及聖朝削平宼亂天下乂寜郡邑舉君總徴一縣租税君委身奉法使民惟正之供不以一毫自私民皆德之課入歲充自洪武永樂至於宣德六十餘年如一

卷六026-1

日焉他若恤匱周貧拯人所急及興廢舉墜皆力行不倦邑中儒學頽弊舉君敦匠事而事事不苟速有成功其爲善可謂有恒者矣君嘗於其家構堂五楹有一巨蜂來止中棟衆蜂以千計尾綴若旒不及地者二尺其餘蜂旋於外者不計其數人以爲瑞徴云又嘗作重屋積書其中顔曰崇善日游息其間中歲後悉以家政付其子凡門外諸勢利之事不復知也有司行鄉飲禮必延致爲上賔云嘗自謂平生無非義之爲子孫其殆有顯者乎某年月日以疾終于正寢得年八十有八葬于虞山東北麓祝家嶺之原□

卷六026-2

邑人為之罷市送者踵相接也君娶解氏慈祥簡淡好誦釋氏書平生不御葷肉生子男四長叔維克紹徳義以孝行聞次叔綱叔瑛叔權孫男六曰穀禾積穗秩穆而積以子貴贈監察御史曾孫男十有六曰某某而察即侍御君寰為翰林檢討其最少者也觀状之所述如是則府君之世徳既有開於其先而遺澤又克昌於其後身雖居市不為市道而篤於為善不二其心謂為一鄉之善士非耶使其獲聞聖賢之教而務學以修其行則所就豈止為今世之士哉昔韓昌黎誌貝州李司法之墓以翺為其孫有道甚文

卷六027-1

而謂李氏之藴必發起而大者於是乎在今侍御與内翰皆府君曾孫而學道能文即今日之翺也陳氏之起而大者不在兹乎予淺陋不斐之言不足為輕重敢誦昌黎之陳言使刻諸墓上以告於後之人
行狀附
永平知府姜君行状
君諱璉字廷器本姓徐氏其先世家夀昌再徙蘭谿之鳯林至君之髙大父亦一翁者婿于姜子孫因冒姓焉大父筠隱翁積徳累善始昌厥家父徽州府君仕雖不顯而廉慎有聲所貽謀逺矣徽州四子君其

卷六027-2

季也天分極髙讀書不數過輙成誦不忘講學爲文度越流軰景泰癸酉以詩薦扵鄉天順庚辰登王一夔榜進士第授山東寧海州知州蒞政勤敏纎悉必親其興民之利以耕桑多寡爲賞罰而惰者知勸驗丁産髙下爲輕重而役者始均扵冨嵗歛民之粟麥使量出有餘儲之大家遇艱食則發而賑之不責其償而荒始有俻其去民之蠧則禁治諸惡少之目爲彪虎者十有三人而豪猾爲之歛手奏奪戍山衞軍職之無状者十餘軰而武人不敢爲暴訟者在庭是非立判不以屬吏而狡偽無所售其奸莱陽民有誣

卷六028-1

其仇家十六人爲強盗者宰弗能辯搒掠成獄巳斃七人矣乃訴諸朝願質扵君君爲察其誣而釋之人服其明州人樸陋不學君爲作新廟學而敦勸之士始有齒扵科目者又立社學刻小學選子弟之俊秀者八百餘人教之讀書習禮而陋俗始變州人薄扵治喪死者以席褁屍榆穿骨而瘞之淺土君爲葬新舊十有三萬民始知送終之禮州俗多淫君下令婚姻不得論財以時婚嫁其男女怨曠者三千有奇而淫風始息又葺養濟院民之煢獨鰥寡者使無失所扵是州人舊所

卷六028-2

流亡扵外者聞君之政皆相率來歸復業者至若□餘戸先是夏秋嘗旱君禱之即雨遂爲有年越三嵗麥大熟有一本兩岐或三岐五岐至九岐者民瑞之爭持以獻君辭不敢當人歌頌焉有螟生福山莱陽之境食黍且盡君以爲憂比入州境螟乃悉死州東蒼山狼出害人君爲文自責以告社稷山川諸神而狼斃扵野時廵撫山東都御史賈公銓原公傑翁公世資相繼列君之治行于朝三奉詔旌異之且進其階奉直大夫贈封其父母與妻誥詞有公廉之聲著于朝端嘉祥之治臻扵

卷六029-1

海國惟茲卓異是用旌襃之語未幾擢知贑州贑爲江西劇郡簿書叢委狴獄充滿君爲之明紀綱剔奸弊飭廢弛而政始有經日覽訴牒動以千計剖決如流察其至隱吏不得夤縁爲奸贑州有商人舟貨夜泊江滸而舎舟登岸觀戲者居民劉氏瞷其亡而攘取之商人訟劉劫其貨部使者史公瓘索其賍具存将寘重辟君悉其情力與辯得不死瑞金廖某持斨殺人部使者陳公琦以廖當大辟将罪其二弟以從而加功君謂其弟雖甞操刀爲從而死者惟有斨傷似非加功者陳悟遂減死論雩都民頼氏遭盗因誣

卷六029-2

其仇家而訴扵府君訊之無他佐騐遂白其誣其用法平恕如此郡城東西薄江民無業者皆塹江依城爲豆區之肆以謀衣食衛百戸王某□貨不得奏令有司廛之事下郡中君上疏極可其不可遂得不廛民頼之會昌城且圯武人守城者建白于廵按御史欲以民脩其七而軍乃三焉君謂兵将久私其地陸之利者宜任其責民貧不可勞也卒不從寕都地接建昌有議割寕都之半卜地洛口以爲新邑而隸之建昌者事聞諸朝檄君會議君相其地不可邑且新邑之分冨人是

卷六030-1

利而貧民之病也乃屬其民問之持不可者甚衆遂寢其事議者猶或非之未逾年雷震洛口山滙爲淵始服其先識云其爲政之利民如此前郡守曹某始遷廟亭而兩廡皆草創爲風所敗君請前部使者史公得白金數百兩而新之學制始備圖書考古制作大成祭器而釋奠始克成禮又築養正書院以脩小學之教蕳屬邑秀民可儒雅者爲之擇師而受業焉以康齋吳聘君甞脩鄉射禮使諸生習之扵學以教其民庶幾得爲國以禮之義會昌有洞曰常和民負其險固多強挭弗率凡有闘爭輙稱兵相賊殺時或

卷六030-2

有爲亂者有司末如之何姑置之而巳君遣二耆老徃諭之民皆俯首聴命願供職役終君之去無梗化者其威德服人又如此在贑七年政方大行而以内艱去官服闋攺知永平永平京畿近輔政繁賦重民不堪命君平其賦役理其冤滯而痛繩其怙勢奸政者一如寕海贑州之治而仁惠加焉其地北邉遼漠營衞四列兵部以君有才畧威望檄治邉防凡軍旅之在境者悉聴節制君時巳得疾輿行營衛一號令間軍民肅然永平舊有義勇久不教閱君爲增選至數千人除其戎噐以時而講武焉君始得疾猶日親

卷六031-1

政務久之弗愈乃上疏乞致其事當道者以君惠愛得民留之使卧治焉疾巳不可爲矣以成化壬寅九月九日終于任距其生宣德丁未十一月癸卯得年五十有六配嚴氏有賢行以君貴封宜人生子六長麟丁未進士次鳯早殤次騶善克家次熊次龍皆業進士未第季曰驥尚幼孫男若干女若干君爲人長身玉立隆凖聳顴姿貌魁傑器識通敏遇事動得肯綮雖甚繁劇處之沛然爲學博扵經史子集務通大義不規規扵章句尤喜孟子至老不釋手爲文根據理道明暢通快如其爲人平居恒自整飭暑不袒裼

卷六031-2

日必公服謁母中堂然後退受諸子婦省謁常恨少孤親不逮養奉承遺教罔敢失墜事生母太宜人以孝聞分禄扵寕海迎養扵贑凡可娱心志適口體者無不爲也太宜人耄而目昏嘗以舌舐之疾視湯藥衣不觧帶繼遭大故哀毀枯瘠其治喪一以家禮從事不用世俗浮屠法塟時與兄廷用同廬墓側墳土乾始歸事諸兄恭而有禮教子弟嚴而有方祭祀以時必精必潔享賔有儀必豐必腆三歷州郡每燭而出燭而入炎暑浹背日不暇食嘗大書榜公堂云治官事如家事以民心爲己心扵寕海則書吳隱之貪

卷六032-1

泉詩扵屏風以自警在贑又以戒得牓退居之齋卒扵永平槖無百金其飭躬厲行有如是者晚年渉歴既久造詣益深論事必先扵義利之辯論學必貴扵體用之全論士風必本扵廉恥之謹語皆精當所著有凝香稿論喪禮書咏史詩藏扵家嗚呼古之言良吏者曰以治得民君之爲治可謂良矣少出緒余試諸州郡而遺愛在人章章若是非以治得民者乎使天假之以年而究其用焉則其所就豈但爲二千石之良而巳耶可勝嘆哉諸孤奉柩南還以君卒之明年十二月庚申塟扵甘棠鄉安山之麓謂予少從君

卷六032-2

游交最厚荷教最深而知君爲最詳也乃具疏遺事俾爲之状将以乞銘扵文章鉅公而啚其不朽焉予雖鄙陋不文追惟平生誼弗可辭故爲類次其世出歴官與言行之大畧如右然巨細畢録不敢簡畧其辭者将以俻立言君子之采擇也謹状
莒州知州葉君行状
君諱盛字昌伯姓葉氏别號虗室世居蘭谿瑞山鄉峴山之隂曾大父某大父以濂父璋皆以徳善稱扵鄉母沈氏君幼有敏質誦詩屬對皆過人大父竒其不凡鍾愛之命從伯祖長史公以清治舉子業期以

卷六033-1

科第起家甫成童巳能操筆爲文比入邑庠文譽日起諸老生皆歛手推讓天順壬午以詩領鄉薦上春官不偶卒業南雍益進學弗懈成化乙未登謝遷榜進士第試政尚書膳部以公事使外便道歸省適其大父年登八秩姻舊咸集君烏紗綵服奉觴稱壽人以比之晝錦之塋丁酉還朝銓授山束莒州知州其民素稱桀黠難治君以孔子無欲速一言呂舎人當官三事揭諸座右一新庶政興學校均徭役撫流移恤孤寡抑豪強除盜賊皆具有條法聴斷獄訟必盡其情又修捐諸壇壝以嚴祀事期月之後百廢具舉

卷六033-2

明年州旱蝗君虔誠露禱雨以時降蝗亦尋滅其後麥秀兩岐榖生九穗城濠有白蓮枯瘁者十餘年至是復華民以爲祥而歸徳焉部内諸惡少有乗凶荒爲變者君以計擒滅之因請建十字路廵檢司以俻不虞民用安堵部使者以爲能遣幣旌之民饑且疫君發所畜金帛以萬計賑之病者則濟以粥藥民来就食活者甚衆沐水善泛行者病渉君作舟以濟民懐其惠號葉公渡云迨九載将滿士民交章赴當道乞加職留任而廵撫廵按諸部使更以羊酒綵幣奨勞焉天曹将奏最遷秩而君俄以内艱觧歸豪猾有

卷六034-1

以非法事誣汙君者幸當道素知君爲直其事卒無所汙盖君居官嚴厲人無所售其奸故以此得名而亦以此獲謗君自是不復有仕進意然輿論至今猶惜其才不盡用也君天性孝友事祖父及諸長幼咸得其歡心在官甞分俸爲養時適有輸金賜冠帶之令君即以俸金請給冠帶爲祖父之榮及居母喪克謹扵禮與諸弟相友愛當風日佳時率子弟具肩輿奉其祖若父若季父周歴林圃徜徉峴山之陽笑談爲樂又盛營田宅蓄金帛以施予其姻族不少吝群從子女有孤者助其嫁娶姑妹有適人而貧者資之

卷六034-2

以立其家有貧而産女不育者助金糓以勸其育内外親或嗇扵治生者貸之金帛不責其利其積財能散類如此君嘗以悼亡之戚自營幽□□梅谷山因修治故梅谷道院結小蓬萊扵其側更號梅谷居士其所著詩文有梅谷稿藏扵家弘治甲寅某月日以疾終扵家距其生宣徳乙卯某月日享年六十娶同里王氏繼淳安邵氏皆先卒又繼錢塘王氏生一子曰澤今爲國子生孫男三英華蕃女二蟬娈淇幼将以某年月日塟君梅谷山與王氏邵氏同兆澤謂予少游鄉校與君同硯席最相知請爲之状但君之游

卷六035-1

宦在北而予卧病田間聲迹不聞莫能悉其行事之詳姑因澤所録遺事摭其大畧如此以俟立言君子採擇焉謹状
序文
澹泊生鄭君晃挽詩序以下挽詩
挽詩何始乎其倣諸古虞殯之歌乎盖送塟者歌以挽柩即荘周氏之所謂紼謳者也漢田横死吏不敢哭但随柩叙哀以爲挽歌厥後相承遂以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大夫士庶是則哀死之辭而因以爲引紼者之所歌也近世士大夫扵故舊交游之喪或

卷六035-2

相去數千百里不能匍匐徃吊執紼臨冗扵是乎有哭之以詩者則非復爲挽柩之用而徒以寄其哀耳葢一變矣又有孝子慈親不忍死其親而托諸能言之士爲詩以哀之則今之挽詩是矣是又一變也夫以生不相知而哀其死不幾扵涕之無從者乎然以孝子慈親之故不逆其情與其人之平生有足哀者則爲是以洩其哀事雖非古其亦庶乎禮之以義起者歟衢之常山有澹泊生鄭君仕耀者自幼頴敏強記愽識嶄然不群嘗侍厥考宦游莆中從先生長老考徳問道業進士受詩書兩經尤善扵琴莆之人士

卷六036-1

咸愛重焉其居家事父母無違禮又嘗修譜牒以尊祖肯堂構以遺後偉然奇器也夫何有才不夀弗究所志是固有足哀者卒之年僅二十有二子涱甫三嵗澬猶遺腹厥配徐氏操柏舟之義寒燈孤幌銕心石腸鞠孤養親餘二十載以節孝稱乃今澬克有成立爰始索諸名士大夫及君故所相知者得所爲輓詩若干首裒爲一帙間因其季父侍御公謁予爲序予謂鄭君扵是不死矣有妻守節有子克家又有難弟致位六察顯融于時餘澤所被不既厚乎而諸薦紳之詩又足以發潜德之幽光播芳聲扵不朽□□

卷六036-2

薤露蒿里哀死之云哉君之目固将瞑扵九泉而無憾矣是用序而不辭
抑齋陳君挽詩序烓之父
曩予承乏僉閩憲事聞諸父老言閩江之上有隱君子焉問其人曰陳君叔復而詢其行誼之詳則曰君爲故封監察御史仲昌之季子而翰林侍讀叔剛湖南憲副叔紹之弟也家世顯融而丘園自賁懐抱利器匱藏弗售以孝友之政施諸家以婣睦任恤忠厚長者之行儀於其鄉以儒者詩書禮樂道德性命之學教其子與兄弟之子禮致賢士大夫與之游處甞

卷六037-1

語之曰吾聞太上有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尔曹當志其逺者大者毋徒以明經術取青紫爲也故其從子江西方伯文耀鄉貢進士某與其子文用皆有得於義方之訓焉晚年益務脩飭自號抑齋南昌張内翰廷祥實爲記之君之爲人若是豈非鄉之善士也耶予時将造其廬而問政焉君巳不復作矣予復以病免歸且十餘年聞文用以進士起家由潮州推官入拜臺察君亦以子貴推恩追贈南京貴州道監察御史予又喜君之不死也乃者文用奉

卷六037-2

璽書按治於浙間與予相見道舊故出詩一帙俾□之序予受而讀之則君沒之後其鄉人失所儀刑相與歔欷太息作爲蒿里薤露之遺音以相紼者之謳與凡縉紳君子之思賢懷徳不能自巳而形諸嗟嘆咏歌者也是非平生行誼能使人感慕而不忘者不幾爲涕之無從矣乎予雖弗獲識君而雅知方伯侍御之賢其文學政事表表於時使魯無君子斯焉取斯有以徴諸父老之言爲不妄也然則諸君子之詩所以發潜闡幽而哀悼之不巳者亦豈無從之涕哉故爲述其所聞序諸首簡使後之讀是詩者得有攷

卷六038-1


繼慈哀些序
浙藩叅議衡山吳公某行部之暇訪予山中出示繼慈哀些一編而泣告于予曰吾母太宜人武氏者方其少時擇所宜歸不輕從人而至於愆期有孟光之志先戸部公聞其賢求爲繼室以鞠吾兄弟不幸于歸五載而喪所天則誓堅栢舟有共姜之節嫠居匹處朝夕劬劬躬炊爨織績以衣食吾兄弟而進之於學卒成二子並以科第起家列官中外是雖翟母之織屨以隨方進者弗能過也晚歲以某貴兩拜

卷六038-2

恩封某時爲戸部尚書郎官出使外藩得便道歸省承歡月餘方圖終養而竟以一疾奄然弗起其爲悲痛可忍言哉不肖孤幼失怙恃頼先宜人長育成就式勤且瘁以有今日生不克養巳抱終天之恨没又弗能昭示德善以垂不朽其何以慰吾親於地下乎所以發潜闡幽而相予之哀者幸有諸君子之詩在焉願君子一言以序之也嗚呼世之爲繼母者當夫存之時不困虐其子而使之食楟花衣蘆絮者鮮矣况於盛年夫亾而能守節以成其子若太宜人者乎迹其賢行雖程穆姜芒慈母豈能專美於前耶此叅

卷六039-1

議公之所以感慕終身弗忘而諸君子之詩所以哀悼而嗟嘆之者亦豈無從之涕哉故爲書諸首簡使後之讀是詩者得有考焉
伯軒哀挽詩序
柏軒吳公諱維字翼之湖南衡山人浙江叅議某之兄也少游邑庠種學積文矻矻弗少懈始舉進士於鄉褒然前列主司録其文以式後學而不偶於春官以銓試高等出宰靖安公明敏有節槩涖官三月而庶政一新宿蠧盡祛民方向化忽遭内艱歸以哀毀致疾而卒逺近聞之莫不驚嘆其故所相知者以柏

卷六039-2

軒之學之材之懿宜有以昌其施也而不假之年弗究於用方引而遽遏之既逢而復嗇之何其不得於天若是耶乃相率爲詩抑按蒿里薤露之遺音以相紼者之謳以致其悼惜之意焉少叅公不勝其孔懐之戚乃彚集是詩将以爲柏軒不朽之托間出示予而屬爲之序予聞古之君子以立德立功立言爲不朽非是三者則雖貴傾一世富擬封君終與禽獸草木同腐耳其能不朽也者幾希然雖有所立焉非托諸文字亦豈能乆乎若柏軒之學焉而文足潤身仕焉而政足及物其志固将有所立矣雖其身弗克夀

卷六040-1

志弗克酬未能就其所立而獲稱於當代之君子發其幽潜播諸聲詩使讀者思見其人而有無窮之悲則雖死猶不死焉昔秦人之死者衆矣而子車氏之三良托于黃鳥之詩至今不朽則是詩所係不亦重乎此少叅公所以深致其意也予雖未獲識柏軒而辱游於少叅觀其歴敡所至卓有賢聲意必有賢父兄而信作者之不苟也故爲序而不辭
守菴林公追挽詩序
大司馬三山林公書謂某曰吾先公守菴永樂中舉進士歴知州縣而終撫州知府逮事 五朝三任□

卷六040-2

民咸有政惠天順初謝事歸休後以瀚貴三承恩典初贈中議大夫賛治尹再贈通議大夫禮部右侍郎又加贈資政大夫南京吏部尚書有兩朝之錫命焉瀚既舉焚黄之禮矣復求縉紳諸公爲追挽之詩彚次成帙用慰先靈於九原子其爲我序之人之言曰近世人子於喪親之際皇皇望望哀痛迫切不能爲心故又托諸能言之士爲詩挽之其與薤露蒿里之歌以挽柩者巳不同矣今吏部公謝世踰數十年非復哀戚之時曷爲而追挽之乎士或生而不偶志弗克伸而死有遺憾使人悲哀痛惜而

卷六041-1

不能巳則有詩以洩其哀情今吏部公自少而壯登高科爲美官名聲昭於時利澤施於人其志無不得焉巳非若彼之不偶者矣况有賢子孫世其德業文章遭時得位光榮碩大而荐承優渥賁于泉壤可謂顯親揚名孝之大者乃人情之所至樂亦奚以追挽爲哉予謂大司馬之志非可以常情議也其殆楊子所謂事父母自知不足永言孝思者乎昔唐楊嗣復爲禮部侍郎其父於陵自洛入覲嗣復率其門生往迎元白諸公皆在焉當世以爲美談宋王溥爲宰相陳堯叟爲樞宻皆有親在二公嘗對客侍立終日客

卷六041-2

不能安士大夫皆以爲榮位隆宰輔而親猶在堂豈非人子之至願也耶今雖贈官二品追崇二代而先公弗克享受於生前視彼之鯉庭桃李侍立對客者尚有慊焉則大司馬永言孝思寜不重有感乎拜恩之日痛音容之不接而哀慕之若新則追挽之詩可無作耶縉紳諸君子雖不及見吏部公而觀其克開厥後之盛有若大司馬焉則其思賢懷德高山景行而發於聲詩亦自有不容巳者夫豈無從之涕哉故推本大司馬終慕之孝以序夫作者之志使後之讀是詩者得有攷焉若吏部公行業之懿與其惠政之

卷六042-1

積巳具於墓文及他志者皆不著
趙郎中挽詩序
余友趙君有年為尚書工部郎中克舉其職甚有名稱而弗肯屈節事中貴人已故獲罪而去其官比歸抵家不數日又以疾卒諸孤祥等悼君之生不得於天而奪其年不合於人而失其官有才弗穫究其用有親弗穫終其養教子弗穫視其成而□志以歿也抱無涯之悲圖所以為不朽之托者於是靖江令鄭君威甫為述其行以揭諸墓而趙州守童君邦英文為誌於幽堂其鄉之名勝與凡縉紳君子之知君者

卷六042-2

莫不詩以挽之祥乃彙為一帙而泣告於余曰先君之從游於先生者有日矣先生無一言以哀其死乎余謂有年之家學所自與其歴官行事具於誌述者詳矣余奚以為言哉惟其志弗克伸身弗克壽人皆以為不幸而有遺憾也予獨以為不然昔人謂古者以死為歸而所歸有不同焉其正直於生前而得其死者為暇豫而歸佞媚於生前而得其死者為跛躄而歸以至於困窮而歸憂鞠而歸欣喜榮顯而歸者皆視其平生之行何如耳今世有依阿淟涊乞墦媚竈以苟富貴者其行虧於前名穢於後包羞含垢以

卷六043-1

終身所謂跛躄而歸弗其歸路者也若吾有年之所為則官雖失而於道未之有失身雖沒而其善不與俱沒謂非暇豫而歸坦其歸路者乎是固足以無憾矣而又獲稱於當世之君子詠歌嗟嘆以發其潛闡其幽則雖死猶不死焉者秦穆公之殉葬而死者百七十有七人其間豈無有位而貴富者然皆泯沒無聞而獨子車氏之三子至今為烈□以黃鳥之詩存焉耳則君之所托以永其存而伸其志者不在兹乎故為書諸首簡以慰君於冥漠且釋其親與子之悲

卷六043-2

趙生惟寅挽詩序
邑庠生趙儆字惟寅自少穎敏好學讀書過目成誦其在學與士友講論經義必反覆詰難弗明弗措而作文則默坐沉思俟得意成章然後操筆書之未嘗更易一字人以為腹稿云凡提學憲臣考校諸生恒居前列而不偶於主司累舉不第其居家有循行父兄宗族皆悅其孝友人無閒言其父忽患中風不治哀慟罔極毀瘠骨立因而致疾亦不久而繼亾得年僅三十有七其所立如是使天假之以年則所就其可量忽固可悲矣其妻章氏予之女也淑慧貞靜不

卷六044-1

妄言笑能恭上而惠下內外宜之不幸屢孕不育亦遘疾而先卒遂以無子惟寅歿時唯一□抱幼女呱呱而泣其第倣因以子思桂為之嗣其負不孝之□不尤可悲乎其平日交游之親厚者皆來奔問而會哭失聲既又惜其有才不壽而發為咏歌嗟嘆之辭以致其哀悼不已之意焉今年春外孫思桂忽來告曰先君忝居甥舘荷教多矣但其不幸蚤世而齎志□□不□孤時方在童蒙未有知識不能乞銘以誌其葬不孝之罪大矣賴有先友諸君子哀挽之詩在焉今哀聚成帙顯得一言以發明作者之志以垂示

卷六044-2

後人則其生雖不偶於時死或有聞於後雖死無憾矣予謂惟寅力學而未能揚名以顯其親居喪而弗克終制以報其親又為家嗣而無子以承宗祀其不得乎天者若是自世俗觀之誠有不能無憾者然其文學見推於士林而行義獲稱於鄉黨則得諸天者亦云厚矣又有文人才士為之詩章以發潛德之幽光而撥芳馨於不泯則昌黎所謂命雖云短兮其存實長亦何有於遺憾乎故為書諸簡首使讀是詩者得有□焉
梅所夫婦齊壽序以下壽文

卷六045-1

閩文獻之邦莆稱最古賢俊之流芳載籍與今之薦紳先生位顯融隆聞望者某既得仰休光拜下風矣獨山林泉石間或有高世之世潜德弗耀者竊有慕焉而未之聞歲丙戌莆人黃仲昭以明經登第其辱同年且同官因得諮所未聞仲昭為子道其舅氏梅所先生之賢曰先生姓鄭字士芳別號梅所系出南湖太府後自侍御伯玉而下世載厥美以學行教諭閩縣諱彥□者先生祖也博通經史以詩文楷篆名于時為太學生諱力久者先生之父仲昭光外祖也先生聰敏端重家學有自居鄉以齒德為眾所式凡

卷六045-2

宗戚鄰里間義有當為者皆以身率先人有過折之不少貸無不心服者以母老累辭徵辟教授于鄉鄉之有名位于時者多出其門如仲昭無似幸得竊祿于□朝亦其餘教所及也予聞而益慕之以為有古隱君子之風第以未識□為憾越明年丁亥仲昭謂予曰無舅以戊寅正月二十八日生與□李氏今年壽偕七□仲昭以官守不得奉觴拜慶敢取魯頌第多壽祉黃髮齒兒為韻丐諸僚友詩以祝之既成什將附歸以壽以吾子辱契最厚而舊氏之賢文吾子喜談而樂道者願以序請予曰是其所謂梅所先生

卷六046-1

者耶某雖未及見□庸敢無一詞以道無嚮往之懷先生以梅自號而清標雅韻與梅特類請以梅為先生壽可乎夫不求聞達而云耕月釣於寂寞之鄉即梅之冷淡不為桃李態也以道淑人名聞四流梅之領袖群芳清芳旁襲也黃□台背老而益壯梅之鐵榦虬枝多歴年數風雪不能侵也伉儷偕老德音不違梅之友貞松朋慈竹同堅歲寒之操也繼今以往咀陰陽之□飲天地之和神完氣□壽考無期將與成都臥梅同其悠久異日 國家崇先王養老之禮或養憲或乞言必於先生焉是取是文梅之薦周□

卷六046-2

羹商鼎時至即為之也昔人以梅為花之儒者其先生之謂乎若夫群士大夫之作大篇短章春容古雅所以不用其至□非特為先生壽亦以幸斯文一□之所由也予故序而不辭
章靜□壽詩序
鄞章元益與某同第進士讀書翰林且譜系俱出浦城郇文簡公兼有宗盟之好相得權甚居歲餘元益每對景輒愀然有不豫色詰之則曰鎰奉命大人來舉進士京師以業未就因留學焉今兹始得一第然

卷六047-1

旨甘滫瀡之□定省起居之問曠焉者七載譽歸侍則繫於官守迎養則遠不可致况吾父今年甲子一週夏五月七日其初度也此尤人子喜懼之日而鎰越在異鄉福德躬奉一觴為□白雲之望能不慨然于懷某曰不遑□父在古有之豈惟今日且元益之仕親志也使子而家食雖無離優父母之心或者不若登第之樂乎子能秉德蹈道恪恭王職不虧乃行不辱乃親則足以樂其心不違其志矣用是為養雖三牲五鼎殆□足為多也况尊翁靜菴先生年未甚高耳目精明筋力強健鬢髮猶未種種福祿方且綏

卷六047-2

之非日薄西山之比子他日宦成謁告而歸承顏膝下亦未為晚何庸若是戚戚乎元益曰雖然於吾心終有不能釋然者必有以少致吾意焉而後可於是同遊翰林者感元益之義皆曰盍為詩祝靜菴之壽俾元益持是歸獻其親厥兄若弟當綵舞之餘採四明之芝酌鏡川之酒取而歌之為□觴之勸則靜菴聞之必益喜食而飽酒而醉心安而身愈康矣當是時元益雖不在左右猶在左右矣元益起而謝曰是所願也遂摘行葦詩壽考惟祺以介求福八字為韻分而賦菸元益謂某家人也不可以無說愛命序於

卷六048-1

首簡其竊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靜菴之善行吾雖未悉其詳然觀其耆而艾熾而昌有子賢以孝則天之報施之厚其必有以取之決非偶然也由是而加栽培焉天之所與將不止是必有以符群公祝願之辭矣是用序而不辭
徐母程氏壽詩序
未康徐生訪介其父友宜興司訓應君來過予曰訪之先君子明經脩行植志不凡以友善為未足嘗徃南都從名士大夫遊處考德問業而聞見益博造詣益精業成而歸後進之士多師事焉夫□瑟□異尚

卷六048-2

而累舉不第竟齎志以終吾毋程氏金南京大理□瑞卿之女兄也秉德幽貞勵行勤儉上孝下慈內和外順方欲左右吾父誕啓有家不幸僅踰三十遽罹大故寒燈孤幌柏舟靡他□華飾躬織紡益以家自勩劬勞吹棘進吾兄弟於學冀終先君之志今長兄讚叨第乙丑進士出宰棗強迎養官所庶幾少酬九熊之望而訪猶垂翅雲霄未克成立不可為子無所迯罪吾毋之生歲在庚午以絳老之數計之葢歴甲子三百有六十矣陽月六日其初度設悅之□也吾心懷寸草望切飛雲而身羈庠校弗克從吾兄拜舞

卷六049-1

膝下稱觴為壽何以慰母心乎鄉之士友莫不為歌詩以頌難老彙以成帙將附致兄所為壽觴之侑願先生一言以序之予以耄荒不文辭之再四而生請不置應君曰生之□父廣東參議希曾昔在南都諫垣與其舅氏瑞卿在棘寺皆先生素所□善而讚為舉子卒業太學□□門下諸生之列嘗辱與進生緣是雅故欲假一言以為壽先生其忍□然不屑教乎予不獲卒辭乃復於應君曰世之人子莫不欲壽其親而壽之則有道焉區區不斐之言曷足以壽人之母哉所以壽其母者在生之兄弟而已若太孺人之

卷六049-2

不□所天克成令子婦道母儀兩全無愧徵諸中庸栽培之說固有必壽之道然未足為壽之至也若簡狄以契壽姜嫄以稷壽顏氏孟母以丘軻壽四母者之壽與天地相為無窮豈非栽培之大者孚生之兄弟能希賢希聖學而德進仕而業廣達為稷契而窮為恐孟則其所以栽培孺人之壽者文奚止於一世之長而以耶此吾鄉人士友之所深望者苟徒養以六百石之祿而榮以銅章墨綬之華朱緋銀魚之貴為安仁之花前板與為楚萊之堂下斑斕獻幽風介壽之酒歌閟宮燕喜之頌不過世俗之所謂壽親者

卷六050-1

耳殆未足以究生兄弟之志也無故為表而出之以為群玉之引
望雲祝壽圖詩序
予友盛君廷□居太學者三四年矣學勤行修不自矜□六舘士無少長咸喜納交於君譽之者喙相鼓也性恬於榮進雖舉進士數不利亦不以屑意惟日念二親垂白在堂溫清□瀡不時親也恒欲謁告歸省以拘於令不果今年春二月朔適乃翁克高甫懸孤之旦上距所生□三百有六十甲子矣君思悵然不能為懷時或登高東望若有見者爰取昔人望雲

卷六050-2

願其親之壽而親未必皆壽親亦莫不願其子之賢而子未必皆賢愿者牛毛遂者麟角人皆以為壽□賢否之命於天而不可必也然而傳曰大德必得其壽曰仁者必有後文若有可必者其故何哉□天之生物栽者培之理則然也今以澹菴為之父而伉儷皆壽福祿來崇以侍御為之子而高第顯官榮及所生其父子所願無弗遂焉謂非天之可必者耶然非有以栽之能若是乎是宜諸君子之嘉嘆而咏歌之也夫澹菴既栽於前而獲其培以繼今侍御其尚益加栽植以答天貺樹勳揚休而流芳竹帛若鄉之先

卷六051-1

正杜祁公李莊簡劉忠公焉則天之保佑申重以培乎澹菴者庸有既乎其福祿壽考殆將與南山之不騫不崩東海之不盈不虛者同乎無疆而大遂其所愿矣夫豈止於一鄉之榮一世之長而已哉斯固侍御繪圖之意也爰用書諸首簡以為群玉之引
壽松圖詩序
吾邑著姓稱靈湖郭氏自其先曾祖某翁積德累善用昌厥家若子若孫世載厥美以培以植益大以豐再世後官部署職□憲者相望伯仲間逮今中舍君又以科第起家為時顯宦群從子弟接彬彬文□有

卷六051-2

最久非燕游一朝之好也故不敢為世俗常語而□君子壽親之大者廣君之志云
菊泉怡壽詩序李守名汝嘉
衢州李侯泉南人也起家進士以尚書互部郎官來為是州視民之所欲惡而弛張之□姦強惠貧弱大修郡縣之學以敷文教而城垣樓櫓之有圯壞者亦時□之弗□武備焉既六載而績用有成田里熙熙無愁嘆聲侯未嘗自以為德方且為伯玉之知非益勤其所未至詩所謂樂只君子民之父母樂只君子遐不眉壽者侯其有焉乃季秋二十四日適侯初度

卷六052-1

距其生甲子巳三百矣而來者未可既也庠序之師諸君祺告于眾曰侯之勤于政仁于民古良二千石弗能過也矧吾與二三子者無小無大從侯于邁可無一言以為壽觴祝乎維兹之日菊有黃花聞古之人有飲菊水而壽者盍亦以是播諸歌詠乎衆皆曰然遂摘取蘇老泉詩氣稟金行秀德備黃中美古來鶴髮翁食英飲其水二十字為韻人各以其韻賦詩為壽為題其卷曰菊泉怡壽云詩既成諸君以予於侯為舊契使其徒某持以示予屬為之序嗚呼自天下郡縣以來今之郡守猶古諸侯也故詩人之祝其

卷六052-2

有外於人也其不可以祝而得哉古三百篇所錄若南山有□若瞻彼洛矣若寥蕭□鳩行葦既醉諸詩之頌其君子往往以壽祝之亦豈無其理而為之者哉况乎周王壽考遐不□人則壽先生者斯文之所由壽也而可以不祝乎哉予謂二說雖殊各有攸當在先生者不容於祝而有必培之天在後學則不容不祝以覬乎從欲之天也天之所存其壽之所存乎若先生之所以自處則知天不二而事天以終身□焉孳孳不知年數之不足而前所謂二者之夫文者不容計者豈曰壽之云乎以予之辱游最久而荷教

卷六053-1

為獨厚也故不敢以他辭佞而述其所聞於先生者以為序
壽吳晦叔六十序
予昔游鄉校友諸俊髦有吳明晦仲者從予業進士而其弟晦叔則業醫並能精勤所業予嘉其必將有成也迨予自閩憲謝病歸田里則晦仲已領薦書而晦叔亦為醫學訓科以夫何晦仲不幸蚤世未覩其成獨晦叔以鑿之良入供職太醫不相見者踰二十年數聞其被 命典六軍及五城醫事聲稱籍甚士大夫從君問方藥車馬接跡於門則其業可謂有成

卷六053-2

子弟爭從受業莫不以倫魁擬之而□上春官不一偶□工於瑟而不工於求齊也嘗以親老棄進士舉俛就乙科得教諭江浦母夫人時已有疾弗任逺途乃獨侍翁慎齋以之官而留其妻若子養母於家居數嵗慎齋忽有所不樂遂復棄官以歸政施厥家而宗黨外内莫或間言□其爵以天不以人也誨人講學為文亹亹不倦而於禮義亷恥孝弟忠信之行尤惓惓焉士類翕然興起及去江浦而家食者又十餘年矣四方學者考徳問業户屨常滿隨其才分咸有所得斯又其推以及人者也先生之表表若是而欿

卷六054-1

然不自足焉進徳之功老而彌篤其亦庶乎有道之士哉先生之生嵗在重光大淵獻而今兹之嵗又復在焉八月己酉其初度也以絳老之例推之□歴三百六十有五己酉矣而精明强健無異壯時為夀未可量也吾黨之士某輩仰昌黎之山斗有不勝其祝愿之私者相率賦詩以為夀觴之侑而屬予序之或曰死生富貴有命在天夀非人所能為也其可以祝而得哉天之生物栽者培之以先生之所樹立栽之深矣則其因材而篤將必有培之者而奚假乎人言之祝哉或曰不然書稱人之所欲天必從之則天非

卷六054-2

有外於人也其不可以祝而得哉古三百篇所録若南山有臺若瞻彼洛矣若蓼蕭鳲鳩行葦既醉諸詩之頌其君子往往以夀祝之亦豈無其理而為之者哉况乎周王夀考遐不作人則夀先生者斯文之所由夀也而可以不祝乎哉予謂二説雖殊各有攸當在先生者不容於祝而有必培之天在後學則不容不祝以覬乎從欲之天也天之所存其夀之所存乎若先生之所以自處則知天不二而事天以終身俛焉孜孜不知年數之不足而前所謂二者之天又有不容計者豈曰夀之云乎以予之辱游最久而荷教

卷六055-1

為獨厚也故不敢以他辭佞而述其所聞於先生者以為序
壽吳晦叔六十序
予昔游鄉校友諸俊髦有吳明晦仲者從予業進士而其弟晦叔則業醫並能精勤所業予嘉其必將有成也迨予自閩憲謝病歸田里則晦仲已領薦書而晦叔亦為醫學訓科以夫何晦仲不幸蚤世未覩其成獨晦叔以鑿之良入供職太醫不相見者踰二十年數聞其被 命典六軍及五城醫事聲稱籍甚士大夫從君問方藥車馬接跡於門則其業可謂有成

卷六055-2

矣昨歲癸亥予蒙 恩起廢備員冑監則疇昔同游之士在南都惟夏官員外郎董君廷式而仕於朝者亦惟吳君晦叔焉監與童軍相過從談舊故未嘗不嘆歲月遄邁吾生易老而久要之落落如晨星也童君文言晦叔爾時年方英妙今亦艾而耆矣九月十日其初度也願丐一言以為之壽予謂晦叔家世之賢內行之善與其藝業之精前秋官主事姜君仁夫之文巳嘗稱述而推本其所以壽者美矣備矣予何假於贅言哉敢謝不敏而童君索之不置乃作而言曰吳君為黃帝之學者也吾聞黃帝岐伯之書

卷六056-1

有所謂提挈天地把握陰陽獨立守神而壽吾終時者有所謂淳德全道和陰陽調四時而積精益壽者又有所謂處天地之和從八風之理怡愉自得而亦可百數者是皆吳君所素習能得其術則於壽其身也何有哉然黃帝之道不獨是也其傳於吾儒者有丹書之敬義□極其道又可以位天地育萬物壽國家於千萬世之久而無滅廢是奚止於一身之壽哉所謂上毉毉國者也吳君事業儒而教其諸子皆以儒亦有得於是乎否也君以伎駸駸進用尚亦以儒而毉為今日之岐伯上以致 吾君於軒轅下以挫

卷六056-2

斯世於仁壽則其壽不尤大乎在勉之而巳童君曰此正吳君所欲聞者讀書以為濤觴之侑
壽徐希曾母七柣序
吾婺為淅水□文獻之邦由宋以來名公輩出立德立功立言者英風義槩表表于時他郡莫及焉而今世之士罕有聞者予嘗悼徽音之莫嗣為可愧也近以衰晚蒙 恩起廢來官南雍始識永康徐君希曾以明經登第官刑科給事中侃侃論事不畏強禦有古争臣風既而以母老奏乞便養得改南京工科論事益切權幸側目有中傷之者幸 天鑒其忠卒以

卷六057-1

無虞而志不少挫其所樹立當不止是庶幾振起頹風於鄉邦先正有光焉後生可畏殆非虛語然意其必有所自也忽太學生某輩來告曰徐君之母太孺人樓氏宋樞密襄靖彥輝之裔而武昌守仲和之孫女也為贈刑科給事中仕家之配在室而勤女事姆訓是閑于歸而佐奉養婦德用光不幸蚤喪所天含哀茹苦維持門戶堅柏舟之節晝夜劬劬鞠其亡子以長以教備□鳩之德其長若仲皆力業成家卓卓有立而希曾其季也居官有聲推恩及親太孺人童顏鶴髮洩洩在堂翟冠霞帔命服有耀固宜其多福

卷六057-2

綏之而壽考介之也乃弘治乙丑年躋七十九月十有七日其設悅之辰也希曾踄屺有懷白雲在望將乞假歸省而奉觴膝下以稱壽焉適 朝廷推選廷臣之賢出佐方嶽而希曾有廣東亞叅之命而星軺玉節便道故鄉緋衣象簡戲舞於庭以樂其親此人生之至榮而吾鄉之盛事也南都士夫莫不為詩以歌味其事希曾彙為一帙將持歸以維壽觴之侑願先生一言以序之予既重希曾之賢而又樂其母之壽也乃作而言曰世有斷織之母而後有以進其子之學有倚門之母而後成其子之忠使非有孺人之

卷六058-1

貞善希曾何以能若是乎是宜諸君子之侈為歌詠以祝其壽也昔朱子壽劉忠肅之母卓夫人也其詩曰□喜古人頻獻納足知賢母外榮名吾於壽母及希曾見之又曰生朝舉酒天香發賤子當歌魯頌聲則諸君子有焉某也不斐之言莫能罄其祝願之私敢誦是詩以為太孺人壽希曾往而旬宣外服其尚以忠肅之德業勳□自勵益綿孺人之壽於無窮則於先正諸公可匹休而並美矣豈徒鄉邦一時之榮而已哉
山海齊壽圖詩序

卷六058-2

頃予被命起自休退備員南雍凡吾越諸君子之在南都者不鄙老朽咸辱與游而侍御葛君尤相厚善君世家上虞由明經登第出宰五河尋以治行優異擢拜臺察慨然有澄清志肅憲度補衮□別臧否紏姦慝達於大體而不事苛細凡所見白多切時政公卿大夫莫不賢之予竊以為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其必有所自矣巳而君介其友大理陳君勉之程君瑞卿來告曰侍御之嚴君澹菴先生者居於市不為市之道讀書好古而丘園是賁以勤儉裕其家以孝友為其政以義方教其子姓時或鳴琴賦詩宴遊為樂

卷六059-1

葢深得考槃之趣者弘治壬戌以侍御貴勅封文林郎五河知縣今年又承 恩詔得同其子服色先生與其賢配孺人鄭氏年皆七十餘矣季冬望日與孟夏六日其垂弧設帨之辰也同顏鶴髮洩洩在堂豸服翟冠輝煌里閈此人生之至榮鄉邦之盛事也適侍御以公事趨 朝得便道過家省侍因命工繪山海齊壽圖而縉紳士夫莫不為詩以歌詠其車將持歸為壽觴之侑願得一言以序之予於澹菴未獲一靣將奚以為言哉敢謝不敏而二君以為侍御之意不可虛辱也乃作而言曰世之人子莫不

卷六059-2

願其親之壽而親未必皆壽親亦莫不願其子之賢而子未必皆賢愿者牛毛遂者麟角人皆以為壽夭賢否之命於天而不可必也然而傳曰大德必得其壽曰仁者必有後文若有可必者其故何哉葢天之生物栽者培之理則然也今以澹菴為之父而伉儷皆壽福祿來崇以侍御為之子而高第顯官榮及所生其父子所願無弗遂焉謂非天之可必者耶然非有以栽之能若是乎是宜諸君子之嘉嘆而咏歌之也夫澹菴既栽於前而獲其培以繼今侍御其尚益加栽植以答天貺樹勳揚休而流芳竹帛若鄉之先

卷六060-1

正杜祁公李莊簡劉忠公焉則天之保佑申重以培乎澹菴者庸有既乎其福祿壽考殆將與南山之不騫不崩東海之不盈不虛者同乎無疆而大遂其所愿矣夫豈止於一鄉之榮一世之長而已哉斯固侍御繪圖之意也爰用書諸首簡以為群玉之引
壽松圖詩序
吾邑著姓稱靈湖郭氏自其先曾祖某翁積德累善用昌厥家若子若孫世載厥美以培以植益大以豐再世後官部署職臺憲者相望伯仲間逮今中舍君又以科第起家為時顯宦群從子弟接彬彬文□有

卷六060-2

謝庭玉樹之風簮櫻之盛貲產之富甲于一邑其宗子曰時端者中舍君之伯兄也質良行淳篤於友愛尤善治生克亢其宗景□中嘗以入粟餉軍賜冠帶又嘗□他邑穀貸族人之飢弗入其息自築別墅一區名曰湖東草堂屋外環樹松竹翠色落□戶間可玩几上無長物惟古人詩一帙暇則取而歌之以自適客至治具相飲微醉輒罷其積財能散蕭散不群有如此者今年某月日春秋五十中舍君貌壽松圖索諸縉紳詩以為壽觴之祝俾予序之昔人謂松有正心勁質用固其本君子儀之請以松為時

卷六061-1

端壽可乎名門右族其生也得於天者固厚而所以養其生者又無不厚其於多福之綏壽考之介葢有不期而然者譬若松然托根嵩岱之間其地幽其泉深其土沃夜氣之息時雨之潤沆瀣之華注於內日月之光薄其外而牛羊斧斤不能近焉固宜其生意勃勃敷榮暢茂鬱然喬然□地千尺其高干雲其大蔽牛挺然獨異於凡木也諸父昆弟比此顯融而獨托跡田里無榮進意松之深林獨秀不與紅紫而争春贏於財可推以及人松之有子可以薦豆□有□足以□餌也春秋之富垂垂半百而肌髮畧不少□

卷六061-2

耳目精明如少壯時耄耊期願葢將進而未艾松之四時青青不改柯葉攘冰霜實歳寒而後凋也繼今而往益修孝友敦睦之行忠厚長者之風刑於家而薰及其鄉使年彌高而德彌邵異時國家崇三老五更之典養憲也乞言也將有取焉是又松之柱明堂棟大廈無施而不可矣嗚呼時端其敬勉之哉中舍君有取於松而為君壽者其不以是也耶予固推廣其說以為群玉之引
泮宮介壽圖詩序
姑蘇楊君某之訓導蘭谿也迎其母以就養其明年

卷六062-1

為成化甲辰母夫人高年九十矣顏童髮鶴食飲步履畧不少衰為壽有未可量者是歳之孟冬二十四日則設帨之辰也時在學之僚友諸生與吾邑之大夫以及縉紳君子之老于其鄉者相率具酒殽命工作樂高會以慶之楊君用楚萊故事烏紗繡服戲舞蹁躚奉觴為壽其樂融融邑人歆慕而□觀者葢如堵焉於是掌教事永新賀先生貳教吉水宋先生合辭而嘆美曰是非獨楊君一家之榮葢儒林之盛典而風化之所係也盍各賦詩以紀其盛眾皆曰然好事者因遂繪之以為泮官介壽圖云楊君會萃成帙

卷六062-2

俾予為序□惟諸君於泮宮飲酒豈非有得於古人泮水之義乎請誦是詩以為壽夫庠序學校者先生國老庶老之養皆在焉楊君之養得其地矣而為此春酒以介眉壽則壽之得其道詩人之言曰既飲□酒永錫難老吾於壽母見之 國家建學立師將以申孝弟明仁倫也使師儒以言為教曷若身教之為易耶故其詩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又曰敬慎威儀維民之則吾於楊君見之然上之所好下必甚焉異時風化之行則濟濟多士豈無□廣德心而篤於孝悌者乎若大若小又豈無從君于邁而各親其親各

卷六063-1

長其長者乎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則天下皆□□□是豈但為一人之壽而已哉楊君之孝於是為不□以繼今其益篤不□靡有不孝自求伊祜則天所以壽君之母者庸有既乎既多壽祉黃髮兒齒予也又將賦閟官之八章以為頌君其勉乎哉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六

卷七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七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送進士還鄉序以下送行
吾少時讀柳子厚送苑論歸覲詩序見其有所謂風雨筆札雲烟簡牘與夫桂枝片玉光生于家曵裾峩冠榮南諸侯之邦者未嘗不羡其文章之富慕其登第之榮也及觀韓昌黎之贈張童子乃曰愈將進童子于道又曰童子宜暫息乎其已學者而勤乎其未

卷七002-1

學者然後知仁人君子愛人以德者其用心固如此彼柳所誇者不過庸人之見世俗之言耳嗚呼士君子所當爲者寜獨富文章取科第而巳乎成化丙戌之春翰林學士劉公奉天子命品藻天下士某君某以雄文碩學擢高第而懋亦幸與其列視昔之柳與苑韓與張同出顧公陸公之門者事頗相類巳而君以天官奏得循例歸省其親老其問學以俟召用又與苑張之歸覲者適相似君之行也吾不敢以柳之言瀆君聴敢推明韓之所謂進於道者而贈君可乎夫聖賢之道載諸經具

卷七002-2

之吾心而著於日用事物人倫之間不可須臾離者君歸尚當讀所未讀之書窮所未窮之理而以其平日講明之得諸經者若大學之敬中庸之誠論語之操存涵養孟子之體驗充廣一一反之身心實踐而力行之盡落其華以就其實用試厥政於一家則内而父子兄弟夫婦外而宗族鄉黨州里凡其事親事長處巳待人應酬交際之間舉無或背於道求之吾心而無慊考之聖賢而不謬驗之内外而無怨則身修而家齊所以治國平天下者不外是矣他日立乎朝廷之上推其所學見諸實用功名事業直欲追踪

卷七003-1

古人不爲漢唐以下人物夫然後上不負天子中不玷科目下不誤蒼生而於道其庶幾乎茍徒充經笥茂文苑一舉及第便謂終身事業在是則草廬先生所謂鄙人而巳何取哉懋不肖無似願與君共加勉焉
送金敎授之安慶序丁亥在京作
武義金先生以晉江縣文學官滿考來京師選曹秩其最拜安慶郡博士將行别其友章懋丐言爲贈某告之曰師道之不立乆矣先生其知之乎聖人之道有體有用有文其體君臣父子仁義禮樂其文六經

卷七003-2

子史其用澤潤生民歸于皇極大學之格物致知所以博其文也誠意正心修身所以充其體也齊家治國平天下所以措諸用也師之所以敎敎此而巳弟子之所以學學此而巳三代而下惟安定湖學之敎有得于此出其門者淵篤純明直温簡諒多爲有用之才故後之言師者必歸焉師道廢學術隨之學術壞士隨之呻吟佔畢以爲學風雲月露以爲文富貴青紫以爲志如是而望其有成材難矣嗚呼國家建學立師以陶冶人物隆化美俗豈固欲其如是而巳耶安慶古舒州也舒昔有文翁者爲蜀守尚能使蜀

卷七004-1

文風比鄒魯則舒人之知學舊矣又况有游定夫道德之澤余廷心忠義之化存焉則其人必多賢豪之士不溺於世俗之學者先生好尚古道而邃於春秋乆爲敎官甚得士譽良師也今茲涖敎是邦章句舉業之外盍亦從事體用之學以復於古乎他日敎道有成則棟梁榱桷之詩又當爲先生賦之
送劉世美還京序
成化丙戌春三月廷試進士 賜羅倫等三百五十有二人及第出身有差既而循故事選進士充庶吉士員居之翰林膳以大官而不勞以職務俾之盡讀

卷七004-2

中秘之書以修其所能充其所未至葢將儲養成就大其噐業以大他日之用其爲人才治道計者至重也惟時在列之士閩中林亨大王世英吉水宋爾章華亭張汝欽姚江邵惟貞天津劉世美莆陽黄仲昭東安施彥厚洛陽翟廷光淳安商懋衡安成李廷章耒陽謝元吉江浦莊孔易石宗海貴溪畢廷珎新淦何惟一山海鄭克脩甬東章元益上虞陸克深海虞李世賢番禺鍾美宣閩中王文魁張夀夫皆一時俊髦而懋之不肖亦獲厠名其間凡二十有四人咸以布衣首際隆遇罔不感憤思奮圖惟報稱相與切磨

卷七005-1

講習端乃心正乃學砥礪乃名節平居論議必以古人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相規勉慷慨自許契誼相投葢金可斷而蘭與臭也豈非一時之幸哉居歲餘而夀夫文魁相繼以卒亨大復以母喪去存者葢二十有一人未幾而拜官之命下矣爾章世賢仲昭懋衡與某皆爲翰林編修孔易檢討彦厚廷光元益皆給事中元吉克修汝欽惟貞惟一廷章皆監察御史世美世英宗海美宣主事戸部而克深禮部廷珎水部出視事于濟寜或官守或言責各有攸司曾未踰時而某與仲昭孔易俱以罪責補外仲昭知湘潭

卷七005-2

孔易判桂陽某亦待罪臨武遐荒萬里自分永與朋舊暌隔矣巳而以言者留南都仲昭暨某評大理孔易副行人其後元吉以言事忤旨出爲南陵丞惟貞謫知浦江美宣謝病歸南海皆道出金陵邂逅一叙平生獨恨爾章又爾物故徒以旅□過此某等又相與哭而送之江之滸追感疇昔寜不爲之慨然也耶去年冬世美適以公事來南都寓于舘人者四閲月因得數相過從間與道舊則世英復以憂去克修諸人亦往往啣命走四方其朝夕聚首於京師者無幾矣因相與竊嘆向之二十四人者别幾何時而去就

卷七006-1

存殁升沉離合不齊巳若是而况於數十年之後三百五十人之衆乎其不齊殆必有甚焉者矣雖然事變之不齊者天也於萬變不齊之中而求所以齊者人也彼死生也去就也升沉也離合也天之所爲者吾固不得而齊之若乃立身行巳之道事君之義不以死生而變不以去就而移不以升沉離合而異吾徒之所以自許有不在天而在人者獨不可得而齊乎齊其所可齊而於所不可齊者有弗計焉則夫不齊也者又所以爲齊也願因世美以諗諸同志尚能於人事不齊之後不忘乆要之言乎世美歸金陵大

卷七006-2

夫士咸詩以餞别某病於不能詩也故叙此於簡首以道吾私云
急流勇退詩序
井菴林先生貴實莆人也起家進士官六察經學行誼推高一時其立 朝有氣節侃侃論事不畏權貴其董畿内學校之政以平生所得忠孝爲敎士類翕然宗之居無何以疾在告葢家食者十餘年矣兹復奉 命來按兩浙理鹺法剗政之疵剔民之蠧威行惠孚商農胥悦未朞月事皆就緒凡咨諏所及知無不言前後所陳時政數十事多見施行衆方仰其有

卷七007-1

爲而先生又以疾作屢抗章乞致其事 命未下聞代者至遂不復造朝亟遣人繳納其 璽書符印而飄然以歸時先生春秋五十有九入仕踰二十載而在職者僅兩考嗚呼其可謂難進易退者矣外臺諸公重其去咸賦詩爲餞而題其卷曰急流勇退盖取宋錢宣靖公若水故事而云然也詩既成提學憲副以某嘗受知井菴俾爲之序某辭不獲命乃作而言曰世之仕者莫不易其進也而君子毎難之莫不難其退也而君子則易之其進□□□下國家輕重係焉夫豈徒哉如或進焉決性□饕富貴不能有爲於

卷七007-2

當世退焉亂大倫群鳥獸不能有補於名敎惡在其爲進退也耶姑以宣靖之事明之方其進而佐同州直玉堂副樞宻也政事文章謀猷諫諍傑然有聞於時固非徒進者矣又其有感於吕蒙正劉昌言之事而蹝脱富貴若將凂焉亦豈茍焉而退者有宋三百年士風之美重道義輕爵禄難進而易退者皆自宣靖倡之而文信公之孤忠大節又嘗有慕於宣靖之爲者則其有功名敎豈下於桐江一絲扶漢九鼎者哉夫以宣靖之賢進退皆可稱道而麻衣獨以急流勇退目之者謂退之益尤有大於進也觀諸宣靖則

卷七008-1

知先生矣安知異時難進易退之風不自先生倡之耶諸公之作所以反覆咏嘆深致其意者得非有感於斯耶世之議者不察乎此顧乃以爲無故而茍去矯俗而近名豈其然哉豈其然哉雖然宣靖之行高矣道則未之盡也士君子所當爲者可但如是而巳乎古人有言願無以此舉自滿某也敢爲先生誦之
民謠六詠序
莆陽林君居魯文行甚高而植志不凡起家進士爲吾郡節推善于其職民讙然誦之乃三載考績以治最聞召拜尚書工部郎官去之日郡中諸父老之賢

卷七008-2

者咸惜其不可留也相率為歌詩稱述其美彚而成什號曰民謠六詠以贈其行君辭之曰沂以非材試茲郡吏朝夕惴惴焉唯受直怠事以獲戾父兄子弟是懼茲得免於罪焉以去吾之幸也其何以堪此不虞之譽乎父老咸曰行而有贈古之義也昔劉寵以會稽守去爲將作大匠山陰老叟持錢奉送寵為之選受一錢葢不于其物于其情耳今君侯志潔行高吾儕小人不敢以錢相凂惟是樵歌牧唱道其惓惓依戀之私亦情之弗能自巳者君侯其忍恝然於吾民乎君乃笑而受之庠序之士董遵雅善於林君乃

卷七009-1

持是詩而來告曰斯亦吾邦之盛事也在謙之九三勞而不伐林君以之在益之九五有孚惠我德吾民以之二者皆可書也盍爲之序而待之庶異時有陳詩而觀風者尚有攷焉嗚呼古之良吏以治得民者往往播諸謠咏若鄭有輿人之誦魏有鄴民之歌與漢世漁陽桑麥蜀中之襦袴是已世衰道微吏無善治誦聲之不作乆矣君為一郡法曹而遺愛在民章章若是况於守專城位方岳乎其亦庶幾古良吏之風哉世之好名者孰不侈是以為美談而辭之不自居焉其志爲何如也豈未足於吾民之讙虞而□□

卷七009-2

皥皥者乎是何止於勞之不伐而巳耶吾知君之去此而羽儀於天朝也必將以王道左右吾君布宣關雎麟趾之化於天下而一其道德同其風俗使二南之作康衢擊壤之音復興於今日視彼列國兩漢之吏治風斯下矣而奚以區區之六詠為哉君行勉之予日有望焉姑序是詩以爲之兆云
送賀敎諭深歸永新序
永新賀先生宗濬蚤受易於故禮部尚書翰林學士文安劉公講學爲文皆有師法由江西壬午鄉薦登進士乙榜歴魚臺應天司訓再轉而敎諭蘭谿至則

卷七010-1

嚴條約以課諸生凡先王詩書禮樂大小學之敎靡不相與誦習而服行焉學者喜於得師争相奮勵考德問業期于有成夫何一日先生揖諸生而告之曰吾否德罔以模範多士顧老且病又弗克夙夜勤而于學吾其歸哉矧吾兄弟分異乆矣茲將奉先人遺敎脩陳江州鄭浦陽家法合千指同爨以食吾於先人爲嫡於兄弟子姓爲長凡家之祭祀婚冠若外内細大之政皆吾尸之匪躬之行曷儀刑于我後人吾必歸矣諸生相顧駭愕有若寒之褫裘渉之亾楫也相率謁邑宰郡守部使者丐留甚苦諸當道者諭留

卷七010-2

甚至先生皆不顧竟治任歸朱隆姜麟輩以十年老門生弗勝其惓惓慕戀之私乃走予山中徴言爲贈予辱先生知最舊且嘉其去不容黙也乃喟然嘆曰善哉先生之歸其爲敎也大矣人之言曰仕而不得其職則去古之義也今諸生之愛慕與當道之勉留先生非不得其職者胡爲年未及謝遽請納祿若是其恝然乎豈靑氊絳帳弗若長枕大被之安且適耶抑亦子弟之樂父兄有甚於英材之樂育耶予獨以爲未然古之君子不出家而成敎於國家之不敎如敎人何先生之去位而家敎者夫豈忘情於諸生哉

卷七011-1

亦以言敎之弗如身敎欲學者歸求之有餘師耳唐陽城以進士歸隱中條山兄弟友愛奴亦化之薰及晉鄙悉爲善良及爲國子司業而生徒斤斤皆循法度禮順克彰孝弟以興其敎之不肅而成者自家始也陽公由其家以敎於國先生則以敎於國者反歸其家所施之先後不同道則一耳諸生有得於是焉必知天倫之重於人爵矣必知仁民愛物之始於親親矣必知士君子之貴乎難進而易退矣其爲敎顧不大耶先生歸矣尚益修孝友之政以御于家以化于鄉則西江之上豈無薰其德而善良若晉之鄙人

卷七011-2

者乎 明良在上寤寐英猷又豈無用陽公故事以銀印赤紱即隐所起先生爲諫議爲司業而敎成于天下者乎若然則其敎之所及不但吾黨之士而巳斯又予之所深望者故因爲别而致其愛助之言離索之懷所不道也
追送謝侍講鐸赴召後序
聖天子肇位四海弘闡大猷聿隆繼述 詔起侍講謝先生于家食以脩憲宗皇帝實錄先生如京師取道吾婺中書王舎人允逹率諸士友祖餞雙溪之滸衆各爲詩以侈其行

卷七012-1

王君既以先生出處之義法乎聖賢者序其前矣然引而未發也某辱知先生最舊適有他故弗遑走送意甚缺然將欲贈之以言而兹行之端由非淺薄所能識也敢推本王君之論而質諸先生可乎昔夫子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斯二者何休所謂聖人之極致治世之要務也世之君子莫不知宗孔氏而要其志行所歸有弗畔焉者寡矣先生少明孔氏經取進士高第官翰林以文章名海内既而有所不樂逮遭喪而歸以疾在告杜門著述殆將十稔作會緦亭於祖塋之側以尊其祖以親其族凡所以脩德立功揚名

卷七012-2

□□□□□從事于孝經之行也其在先朝嘗與修□□□□稽合同異褒貶得失書法嚴謹無愧良史□□□ 命又幡然出當載筆之任非有春秋之志者耶處非徒處孝經其行仕非茍仕春秋其志彼以猿驚鶴怨爲疑者烏足以知先生哉是行也紬金匱石室之藏綜邦國四方之志揚洪烈彰緝熙表忠直黜奸佞大書特書上成皇明一經以續麟筆之絶以幸天下後世謂為善學孔氏者非耶雖然猶未足以究其志也吾夫子之作春秋葢有不得巳焉今先生上遇

卷七013-1

堯舜之君前席召對從容啓沃凡春秋之惇典庸禮命德討罪者一一見諸行事以措斯世於唐虞三代之盛非反袂泣麟之比豈徒曰志之云乎先生其尚以春秋之筆而竄定典謨之書哉不然則以行止驗天機若朱子送籍溪之云者亦莫不有孔氏家法存焉於先生何病乎然非所望於今日者也先生行哉某與天下蒼生同一引類
送中書王舎人汶赴召詩後序
嗚呼三代而下儒以無用而取人之鄙薄訕笑者衆矣非儒之無用也儒焉非儒而盗名欺世之不足爲

卷七013-2

用也安得眞儒之効一白於天下而刷此耻哉吾友中書舍人齊山王先生允逹自其先南稜先生得考亭再傳之學于其外祖通齋葉先生以儒名家者数世矣至待制忠文公始以文章鉅儒受知太祖而身殁王事弗究厥施愽士公將繼志焉而享年弗永皆未覩爲儒之効譬之火焉久欝必發譬之水焉久蓄必流其有待於先生乎先生世其儒學以科第起家官鳳閣典絲綸在 帝左右令聞日昭且駸駸乎顯庸矣而志有不爲以病免歸豈天意猶有所待耶今

卷七014-1

天子出震繼離召用群儒一新庶政慨然有意於唐虞三代之治時在廷之臣有以先生文行爲言者部符下郡縣促令供職先生猶以疾辭而郡邑之大夫交勸駕焉不得巳乃起而就道吾鄉諸士友喜相告曰儒道其亨矣乎爰即其道路所經分爲十詠各賦詩以壯其行先生過予言别出以相示某於諸君之言竊有感焉昔蘇太史平仲謂人之出處皆天其處而修身出而行道則人之所以奉乎天也故儒之未用其責在天用之而弗覩其効無以奉乎天者其責
在人天人交至則其道有弗亨者耶今先生之歸未

卷七014-2

嘗有意於出而以公論驅之出焉豈非天乎天其或者一試用儒之効扵今日則先生之出夫豈徒哉但嶢嶢易缺皦皦易汚盛名之下其實難副先生之出亦良不易哉唯先生弘遠謨以禆新政奉明主於三代之隆毋使儒為無用而起人之鄙笑斯足以奉乎天而無愧矣先生其敬念之哉所以倡前人之業副友朋之望爲儒道之光者不在兹行矣乎某之辱游於先生非一日矣敢竊取古人以規不以頌之義而書此於末簡以道其惓惓愛助之私云
送榖齋林先生典之鄖陽序

卷七015-1

人情莫不厭常而好異故天下之事往往廢於常而成於異蓋常者其故異者其新也故者人所習見而玩之故厭且忽焉而其事以廢新者人所創見而貴之故好且趍焉而其事以成若風雲雨露之在天走飛草木之在地皆人所常見而玩者一有甘露之降慶雲之見鳳麟朱草之生則莫不争先而快覩焉以其新而異也在物且然而况人與事乎 國家故典凡學政教諭諸文學官必歷滿九載而謁選於吏部課其最者乃陞教授此用常制以待常材人不之貴也今

卷七015-2

□□□□治理誕敷文教謂學校風化之原教□□官之長匪得其人民罔視效爰命天官妙簡學行優異之士不循常資而擢為教授以責其成蓋始異其制也時則榖齋先生林君汝惇由西安教諭未滿考而躐拜鄖陽教授非以卓異之材而膺兹異數者乎故士林雷動而歆慕焉鄖故爲襄陽屬縣僻在西南人稀土曠而天下之流民萃焉異時甞有竊弄潢池之兵者至煩六師以戡定之頃年以來始歸皇化而悉附於板啚物衆地大由是陞爲郡焉其郡新設其民皆新附之民非得於素教而預養之者先

卷七016-1

生以新制所用師儒而臨新設之郡教新附之民其事皆異於常焉則其爲教必將有出於尋常舉業之外者矣昔安定之教蘇湖時俗多尚辭賦而獨明體用之學故士風為之丕變人材皆適於用而棟梁榱桷之頌興焉夫湖學之體用不外乎聖賢大學自新新民之道先生素所蓄積也推其所得以淑諸人舉舊染之汚而一新之使鄖陽之俗化鄒魯之風則其成功之美必有大異於常者奚止為文翁之蜀常衮之閩而巳哉所謂事之成於異不在兹乎其門人以某之辱游於先生最久且故而來徴贈言某竊惟□

卷七016-2

□家學淵源與文行之懿焯焯乎在人耳目不假言矣而區區稱頌惜别之常語又不足爲先生道也惟是鄖陽之行事異於常故欲先生有以成其異者使天下後世知君子之所爲果有異於人焉先生其以愚言為然否
送吾教諭翕之天長序
開化吾君廷順登進士乙科授天長教諭將迎其尊翁文山先生以就飬謂予辱游於文山有世契之厚也過而言别丐言為贈昔房景伯以身之事母化貝丘則君之為教得矣予何假於言哉天下有至德要

卷七017-1

道得於降衷秉彛之初發於良知良能之天不尭存不桀亡體之身而身修行之家而家齊推之國與天下莫不治且平者其惟孝乎孝之云者豈徒温清旨甘以飬口體而巳哉必始於事親中於事君而終於立身自其體髪不毀以至於發言制行居處動作衣服飲食皆不敢有虧於道以辱其親自家人兄弟之咸宜朋友之信以至扵事君而忠事長而順涖官而敬臨民而仁皆足成名以顯其親夫然後謂之能孝所謂一德立百善從者也先王庠序學校之設皆以申明乎此司徒六行師氏三行之教必先乎此其朝

卷七017-2

夕從事於詩書者所以講究乎此肄習於禮樂□□以節文乎此而樂乎此也凢士之所以爲學豈容□此而求之他道乎故當其時成人有德小子有造若君陳以孝友佐成王化東都張仲以孝友事宣王致中興其治俗羙非後世所能及者謂非師得其人而教得其道乎三代而下吾惑焉建學立師徒應故事設科取士專尚虛文呻吟佔畢以爲學風雲月露以爲文富貴青紫以爲志學術之壞若是而望其有成材難矣惟我聖祖憲天立極悉屏前代之陋習而遠紹三王之遐

卷七018-1

軌合天下郡縣而學校之萃天下俊茂而教育之其頒 聖誥訓臣民獨詳於明孝之章 列聖相承而申以孝順五倫諸書嘉惠萬方其隆化羙俗之意蓋與古之徽五典修人紀而叙彛倫者異世同符也而今之職教事者往往以操鉛槧課誦讀工文詞為務未免因循故習莫能深體 朝家教學之意豈不重可嘆哉天長爲中都屬邑宻邇皇化最先且久其俗素稱醇厚其人昔有朱夀昌者以孝聞天下而歷官所至皆有善政流風餘韵豈遂泯乎今君奉親而臨教是邦禄飬之外凢可以致孝

卷七018-2

無不爲焉然後推所得以淑諸人又因其俗所固有者而開導焉振德焉則人心同然自我發之孰不感奮而興起乎異時教化成而人材盛風俗羙必將有出乎舉業文字之外者矣君其勉乎哉
送韓太守燾入覲序
吾婺為浙水東劇郡賦煩役重民嚚徤訟素稱難治守牧之任恒艱其選迺弘治丁巳平鄉韓公宗仁以尚書憲部郎中惟良折獄廉愼有聲式膺推選來殿是邦始下車剗弊澣汚視民之所欲惡而罷行之不爲苛察鈎鉅驚愚駭俗以取一時之譽惟行所無事

卷七019-1

而田里晏然無愁嘆聲其可謂樂只君子者矣簿書獄訟之暇輙以興學育材為務引見諸生論談經義從容反覆亹亹不倦使人咸有所得尤可謂載色載笑匪怒伊教者矣夫何涖官朞月威惠始孚遽有述職之行介圭入 覲出祖有日諸生某軰群造於予曰公之膏雨吾土襦袴吾民而譽髦斯士者古良二千石弗能過也今而車馬有行色先生可無一言以道離别之懷以致期勉之意乎某應之曰古者諸矦來朝為天子所予則有車馬衮黼之錫彤弓彤矢之□漢唐守臣亦有以政績優異承褒寵者今□郡□

卷七019-2

聖朝方大明黜陟之典請以前使君温王二公之加賜金紫者而祝公可乎生曰此公之所固有不假言也某曰唐虞巡朝之典奏言試功周禮朝宗之日圖事陳謨近代守臣往往有赴闕論事以生民休戚上聞者今聖明方下求言之詔請以前使君蘇洪李趙諸公之福吾民者而祝公可乎生曰此皆公所樂為不容贅也某乃作而言曰昔仲山甫徂齊之行吉甫贈詩以遄其歸蓋以王躬之保衮闕之補係於山甫不可久於外也今我公朝會京師雖不乆於行然棠隂老

卷七020-1

稚仰公以宅其生泮水俊髦待公以卒其業者惟恐廟堂虚位 帝心簡在公歸而不獲焉其惜别願留之情皇皇焉不能巳所謂無以我公歸兮無使我心悲兮者也則公之是行奚可久於 朝耶請以出車之首章為公而三復焉可乎衆皆曰此正吾徒與千里蒼生所深願也幸書以告公尚無忘竹馬之期哉
送牧給事中考績序癸亥南雍作
官以給事名肇自秦漢不過為愽士議郎之加官以備顧問應對而巳其職尚輕隋唐以來始居門下吕省讀奏案駁正違失至宋則凢制勑有不便者皆得

卷七020-2

封駁塗歸而三司詳决失中則權其輕重發驛遣使則審其事宜六品以下奏擬則校功狀駁最每季終奏駁正之目而其職始重然匡弼獻替以補衮職之闕者又别有諫官焉非其責也迨我聖祖憲天立極法周六典建官特設六科給事中以爲近侍則不專封駁而兼諫諍之任凢公卿謀議大政皆得預聞則其職尤爲清要而責任尤重矣若南京六科則留都事簡駁正亦稀而專以言為責國家倚為赤幟所謂言及乗輿則天子攺容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者也居是職者豈

卷七021-1

不難其人哉姚江牧君時庸學愽行端而事母克孝遇事敢言剛方直諒之士也以進士高第選授南京兵科給事中屡有建白多切時政克舉乃職聲望甚都弘治癸亥冬十月秩滿三載將奏績于 朝其同官李君某暨諸卿士大夫華其行相率具酒殽祖餞都門外以予與君有鄉曲之雅而屬以贈言昔陽亢宗爲諫議而退之有論范希文爲司諫而永叔有書皆盡朋友箴規之義厥後二公卒以諫顯謂非贈言之助耶今韓歐之言具在方册世所傳誦牧君亦既習聞之矣尊所聞行所知尚奚假於予言哉况君在

卷七021-2

南都蹇蹇諤諤不少顧忌
天子知之久矣今而入覲黼座咫尺 天顏必將明目張膽敷闡大猷以聳動四方其肯使陽范二公專羙於前耶某也衰老無似莫能致其愛助之意惟願爲今日之張萬福以稱賀太平而巳亦奚假於言哉
送萬太守福之金華序乙丑九月
弘治乙丑之夏聖天子龍飛御極渙大號以新百度覃沛澤以沐群生仁巳至矣猶慮田里之間容有不獲其所者而妙柬廷臣出為司牧於是南亰刑部郎中進賢萬公季

卷七022-1

崇有金華之命凢吾郡之士宦學于南都者莫不悅喜相率以送其行而大理程君瑞卿屬予贈言昔韓昌黎之送陸歙州以爲陸君之道行乎朝廷則天下望其賜刺一州則專而不能咸不宜先一州後天下而曰無疾其驅以致願留之意曾南豊之送錢婺州則曰純老文章學問過人宜在人主左右與訪問任獻納不宜久外而欲其歸仕王朝是皆以天下爲心而發明士大夫之公論然也今吾儕之送府公則異於是金華古稱文獻之邦其民敦龎其習醇厚而比年以來賦繁役重俗澆徤訟為政者恒病其難治歛

卷七022-2

□□而賦不充法愈峻而訟益滋民之憔悴甚矣□望賢使君之至也若倒懸之求觧執熱之願濯枯槁之渴思時雨焉公胡可不疾其驅而贈行者可式遄其辭乎公早以明經登第而材識通敏志行高潔始副兩淮塩司著勤能之譽及居憲部而折獄惟良有猷有為隨試輙効以是而往涖金華所謂老手之劇郡也雖其財賦之夥訟牒之煩殆有不勞而治者又因其所固有而觀風設教鑄頑成仁以復故宋文獻之舊則雙溪之月爲公而益明八詠之風因公而愈清矣此則吾人之私情惟欲一州是先而天下不遑

卷七023-1

恤焉方今聖明急於用賢大臣公於薦賢凡牧守藩憲以治行聞者莫不入登臺部以佐理萬機恢弘大化有若公之材猷而治有成績則其進而行乎朝廷澤乎天下殆若階而升焉可計日而待矣又安有久於外服專而不咸者耶若是則吾人之私情旣愜而士夫之公論亦符矣公其勉乎哉某也衰朽不文莫能致其愛助之意聊布所懐而以韓曾之言為公而三復焉諸君子以爲何如程君曰得之矣請□以志别

卷七023-2

送陳僉憲之福建
□建古閩夷也在周爲七聚漢甞徙其民于江淮而吳亦以處遷謫之人晋唐而後風氣始開生息日繁民物殷富壤地二千餘里遂為東南鉅藩常衮興學而曼胡之纓化爲青衿固巳家庠序人詩書矣然山區海聚舊俗猶未盡變往往觸法抵禁易動難安號爲難治前代甞選用文武才智之士授以八郡兵民之枋而建牙分閫以涖焉所以輯衆庶弭奸強也我國家綂一宇内綱紀四方以閩為邉徼重地藩憲之任恒愼其選近年以來又以汀漳二郡地兼山海西

卷七024-1

隣贑吉南接潮梅其民剛愎好閗悍強弗率尤為難治憲臣行部時一至焉而弗克久居則姦宄無所畏忌或伺隙而為患也又特設提督兵備按察僉事一員居守其地使之聽於無聲視於無形而逆折其萌芽以為久安長治之道焉聖天子肇位四海厲精治理深燭民隱急所先務妙柬廷臣之有才望者以司風紀於是陳君勉之由南亰大理寺正出僉閩憲而往涖汀漳督兵備焉其友某等過予而言曰陳君世家吾浙上虞厥祖若考皆業儒其伯氏正之起家進士而宰將樂甚有治聲其

卷七024-2

季茂之亦領鄉薦有才名君第丙辰進士歴官理評副正有年矣律巳廉勤宅心公正詳練律令能考立法之意而周旋操縱扶善懲惡咸中物情獄經其讞者莫不稱平其處同官群而不黨間有所見不同或事有掣肘難處者必從容辯執歸於至當而後巳一時大理卿佐咸器重之以君之才行而居是職固所優為吾黨之士與之游者莫不惜其别而將有望焉願丐一言以華其行予竊以為朝廷命陳君持憲節而督兵備者非謂其練習法令能折獄而致刑也盖將期之於無刑耳亦非謂其藴

卷七025-1

抱雄略能執訊而獲醜也盖將備之以不兵耳彼汀有龜山讀書之岩漳為晦菴過化之邦其地雖險逺其俗未必皆不善也間有愚民迫於飢寒困於征求而嘯聚梗化者亦由民牧不職而御失其道耳豈其人性然乎吾聖人有言欲善而民善雖賞之不竊盖必有隂驅黙化使之遷善遠罪而不自知者矣夫豈假於法律兵威之用哉龔遂之於渤海祝良之於九眞張綱之於廣陵皆以單車獨行而化暴為良是乃不刑而治不兵而備者也昔吾越先正吕公升者甞僉閩憲仰天一祝而害稼之螟盡死則天可格而物

卷七025-2

可感矣又何宼盗之不化而以兵備為哉君其朂之所以嗣先聲揚休聞而副友朋之望者不在茲行矣乎某也衰耄無似不斐之詞無足爲君軒輊敢以吾夫子之言前数公之事為君而三復焉諸君子以為何如衆皆曰此固陳君素志也請書以遺之
送羅司業欽順侍親南還序
少司成泰和羅先生允升由内翰來官南雍即迎其嚴君栗齋先生以就飬旣二載而栗齋以桑梓乆違松楸在念有歸志焉先生則以栗齋髙年逺渉江湖而二季皆官于外乏人侍飬乃疏請于 朝得賜假

卷七026-1

送親南還太學諸寮屬以爲先生是行寔關世教之重非但爲家慶之榮也爰各賦詩以華其行謂某於同官有一日之長也俾為之序嗚呼天下有至德要道得於降衷秉彛之初發於良知良能之天體之身而身修行之家而家齊推之國與天下無不治且平焉守約而施愽者其惟孝乎先王庠序學校之設皆以申明乎此而司徒六行師氏三行之教必先乎此其朝夕從事於詩書者所以講求乎此肄習於禮樂者所以節文乎此而樂乎此也士之所以爲學豈容外此而他有所事乎特患所以教之者無其本耳昔

卷七026-2

唐陽城以其孝友薰襲里閈及爲司業而教學者以忠孝有三年不歸省者斥之由是群生聞禮後學知孝而忠義之士若何蕃軰皆出其門國家卒有頼焉謂非本之身教而致然耶今先生以詞林魁彥膺師儒之任其教道之善職務之修立身揚名以顯其親者固無不至而迎飬其親於是也朝夕左右夔夔齋慄先意承志以恱其心非徒旨甘温清以奉口體而巳兹復親導安輿錦歸故里則所以尊其親者又有加焉今聖天子厲精政理圖任責成凡群臣以他事乞歸者皆莫

卷七027-1

之許而於先生侍飬之奏即允其歸豈非欲以孝治天下而重先生之身教乎先生行矣戯綵高堂薦羞先壟靡有不孝自求伊祜竣事而來隂感黙化則濟濟多士寕無克廣德心而興於孝弟者耶殆將有德有造不肅而成必有若君陳張仲者出而媚于天子以弼成孝治視彼陽城之生徒斤斤皆循法度者不足言矣某也親旣歿而年巳邁孝有不及弟有不時欲為先生之行不可得徒切慨嘆無足為教願因先生之教有成而幸迯尸素之責焉故書此於簡首以道吾私云

卷七027-2

送鍾參政之雲南序
浙藩大參吳公黃公書謂某曰吾同官鍾公元浦世家廣之東莞以明經舉進士授刑科給事中歷吏兵工諸科累官至都給事中器識不凡而通逹國體諒直敢言甞紏正亰倉羡餘民以爲德平反山西疑獄人稱其平奉使遼陽則罪閫臣之失律守臣之納侮而劾罷中貴之怙勢專利者皆稱上旨在諫垣十有餘年聲聞卓然方負公輔之望而逆竪擅政沮抑言路出為浙江左叅議分守温處金衢諸府公不以外補為慊勤恤民隱振肅吏治未幾而威惠大行民甚

卷七028-1

頼之會 朝廷一新大化簡賢圖治遂拜雲南叅政之命萬里之行自此始矣願吾子一言以壯其行某叨受滕廛稔聞佳政且辱公知遇良厚其敢以耄荒不文辭耶竊惟聖朝混一區宇法古爲治建牧立監自畿甸外分設十三布政司以綂轄郡縣而一其政教有布政使為之長而參政參議為之貳蓋即方伯連師之任其位隆而責重苟非材望之素著者不輕受也况雲南僻在徼外百蠻所居王化未甞及焉漢武征伐四夷始通中國置吏奉貢厥後叛服不常自唐中葉以迄于

卷七028-2

宋又爲蒙氏叚氏所據迨元而後乃入版圖其地方数千里北接吐蕃南隣僰爨蒲獠種類不一椎髻披氊金齒綉面鳥言獸行不知禮義而嚚訟好閗自昔號為漢治我 國家仁漸義磨百有餘年舊俗猶未能盡革故仕者往往憚其僻遠又或以為夷俗不可以中國治之者類皆鄙視其民苟事羈縻甚至有反變為夷者殊不知惟皇降衷性同一善初不以夷夏而殊故箕子流化朝鮮而孔子不陋九夷天下豈有不可變之俗特患所以治之者無其本不能用夏變夷耳昔文翁在蜀而蠶叢鄒魯常衮在閩而曼胡青

卷七029-1

衿其在是邦則孔明所營皆習中土之禮儀梁毗哭金而息蠻酋之攻擊之数公者雖未敢仰望箕子之仁而皆能用夏蠻夷著偉績於當時流芳聲扵後世非得其本而然乎今鍾公司獻納而言信于上職旬宣而政得乎民殆必有所本矣由是而往涖滇南益推其平日所學箕子洪範孔子六經之道以施于有政柔遠能邇使蠻區宼壤皆去其頑獷暴戾之習為詩書禮義之歸則漢唐諸公不得專美於前矣他日政成而歸進位臺省推其所學左右聖明經綸宻勿弼成大化比隆於唐虞三代之盛又

卷七029-2

奚止於一方之化而巳哉此又某之所深望者
送趙副使鶴之山西序
近齋趙先生叔鳴廣陵人也學愽而才贍抱負不凢以明經舉進士爲尚書戶部郎官甞佐大司徒經理財賦足國裕民聲稱翕然及出守建昌佐南安亦以最聞乃正德己巳始來吾婺以其郡劇而難治也厲精庶務凡前政之未便與奸胥猾民之夤縁官府以謀利而病民者皆剔而去之凡舊俗之好閗訟崇戲劇悅淫妓與婚嫁侈費而女生不育者皆禁絶之禜雩水旱則反躬自責而有禱輙應寛恤灾傷則封章

卷七030-1

屡奏而逋租是减廣儲蓄以備賑貸覈欺詭以正版籍皆實政之及民者也謂金華為文獻舊邦號小鄒魯而今不古若乃選取諸邑耄士肄業郡齋躬為講授而造就之以東萊與何王金許五先生倡明道學則訪其遺書集其遺文刋示學者使知所趍向以宗忠簡潘黙成之忠清世所尊仰則表其里居使人有所視效又使諸生講行鄉射冠祭等禮及肄習釋奠雅樂皆所以興禮義化民俗欲復昔時文獻之盛也越二載政教始孚而先生忽進位臺憲奉璽書往董山西學校之政出祖有日郡諸生某軰荷

卷七030-2

教甚厚咸惜其去而不可留也乃集其治行之焯焯者二十餘事分題賦詩以頌其遺愛又相率造予山中丐言以贈其行予觀先生在金華以東萊五先生之道學教諸生則所以爲教者得其道矣即其巳然而推其将然尚奚假扵予言哉夫山西即古之冀州堯舜禹之故都皆在焉三聖相授受以精一執中為修巳治人之要道三代聖王以及孔曾思孟之所傳者皆是道也而程朱大儒與吾金華五先生之所推明者亦不外乎是道焉舜命契為司徒敬敷五教而臯陶明刑以弼五教使民皆協于中故當時五典克

卷七031-1

從九德咸事至於比屋可封人人士行其人材之盛風俗之羙□冠千古莫非是道作人之明効也厥後隋之王通剽竊其緒餘以中說教授河汾為多士所宗其門人房杜魏徴軰柄用于唐亦足以輔成貞觀之治彼小用其道者且若是焉而况有大於是者乎聖天子柬命先生董教是邦豈非有意於唐虞之治欲自其故國而始耶教成一二而風行天下直易易耳其所望扵先生者不亦重乎先生往涖是邦以三聖相傳之道啟迪後進使其朝夕乾乾進德修業為孔顏之愽文曾子之格致子思孟子之明善以求其

卷七031-2

精為孔顏之約禮曾子之誠正子思孟子之誠身以致其一而不徒為科舉文字之學則可以希賢希聖而執中之道在是矣先生以是倡之則士生於三聖之故國者寜不奮然而興起乎異時教道有成英材軰出或為臯益而陳謨扵上或為稷契而宣力於下致 吾君於堯舜措斯世於唐虞庶幾不負所學不負聖明之柬任矣先生行哉予竊有望焉
送吳叅政之四川序乙丑九月
聖朝之制治天下也以福員之廣郡邑之衆自畿輔

卷七032-1

外分為十三布政司以綂御之為國家之藩屏其責任至重且大蓋即虞之十二州牧周之方伯連帥也其設官也有左右布政使及左右叅政叅議焉然布政以一二人總政於内二叅則分守列郡而旬宣於外其事最劇而加勞凢敎化□興廢風俗之羙惡財賦之盈縮徭役之輕重獄訟□聽斷與夫簿書期會之類皆分守者之所親理非材猷之超卓者莫堪其任故朝廷之授是官每艱其選而士大夫之得之者尤不易也一或得焉人莫不為之喜且樂者以其官職之

卷七032-2

崇不数載則進為方伯為都憲而廟堂之位可馴致也予則以為君子欲之而未可以為樂也蓋雖志可大行澤可遠施為吾之喜然必能使其所臨之邦敎化以興風俗以羙財賦以充徭役以均獄訟以清而軍民無不得其所焉以樂吾之樂則吾之職可稱責可塞不負朝廷委任而後足以保其位而可樂矣不然則人将睊睊胥纔以作慝而來曠官之責吾欲求免其過且不可得而何以爲樂耶是則叅政之難為又有甚扵所難得也金陵吳君汝和以地官副郎擢守荊州仁

卷七033-1

而明敏而通歷七載而八受褒旌之寵天官賢其人也遂舉以叅四川之政夫川蜀與荊為隣其民情土俗不甚相異能以其治荊者而治蜀雖兵民有衆寡土地有廣狹亦不過推其所為而巳夫何難哉則汝和不惟得其所喜而又進於樂矣予友僉憲徐君用羙於汝和為姻婭以其将之官也丐予言以為贈予因推人情之所喜且樂者而汝和獨無愧焉因以慶夫蜀人其亦有所喜也夫其亦有所樂也夫
送周弘毅還淳安序甲午在閩
昭陽大荒落之歲予承乏來僉閩憲時憲長洪公副

卷七033-2

則應公皆世家淳安蓋吾鄉之先逹長者重厚老成明習世故私竊自幸獲以職事相從諸凡政有未通事有可疑者得以諮而處焉過辱二公不鄙晚進相視特厚旦日同署公牘洗冤澤物退則從容私室叙鄉曲之雅啜茗清話意未甞不歡然相得也巳而又識周君弘毅于洪公所蓋公之淑人弘毅女兄也淑人從公久宦于外弘毅篤念同氣不遠千里而來省焉其為人端謹質實讀書尚義有古隱君子風公雅重之居無何弘毅買舟将歸洪公應公咸謂予曰弘毅歸有日矣盍為一言以相其行予乃作而言曰浙

卷七034-1

之於閩雖曰壤地相隣而有崇山之限迅湍之激昔人所謂雷霆入地建溪險星斗逼人梨嶺高信矣又其風氣頗殊水土亦異行者往往或憚其難非夫宦游之士啇利之儔罕有至者吾聞昔弘璧之副閩憲也弘毅時省其兄甞一至焉今以姊氏之故復為此來其心非有名利之累而僕僕焉躬跋履之勞非其厚於同氣之愛肯若是耶人之大倫有五曰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夫婦也朋友之交也弘毅之於兄弟厚矣能充是心而逹之於君臣於父子於夫婦扵朋友以及宗戚鄉黨之間靡一不致其厚焉則扵君子

卷七034-2

之道庶幾矣某也無似欲為弘毅之厚而未能請因以是而勗弘毅之行可乎二公莞爾而笑曰旨哉子之言矣夫遂書以貽之
送姜推官還南昌序
吾邑昔為州時知州有夾谷矦者治甚得民而不獲乎上因以罷歸先正禮部吳公贈以詩曰陋邦寜足駐旌麾不待尋常報政期宫有藻芹歌未已囊無薏苡謗何為纍纍金印青雲在落落丹心白日知得意孱庸非所羡祇留遺愛使人思邑人傳誦至今以為羙談前郡守劉公惟馨立朝有盛名而為政亦不獲

卷七035-1

乎上被劾去官其事與夾谷侯相類予旣甞誦吳公之詩以羙其行矣今節推南昌姜君發身儒科來官吾郡處事精審斷獄明允守貳咸稱其能悉以郡政委君裁决邇因吾邑缺令檄君涖治其邑物衆地大賦重役煩加以路當衝要賔使紛至供億勞費民力不堪素號難治君為之薄賦徭省供應清獄訟恤貧乏治豪猾祛蠧弊不兩月事皆就緒民皆恱之亦可謂能其官矣夫何當道者惑於萋斐之言而黜君人皆為之不平君自謂吾居下位不能善事上官以失名譽罪固當去有母在堂而懷祿遠離定省久曠罪

卷七035-2

尤當去負茲二罪去之晚矣吾於人也何慊遂忻然而歸不以得失介意尤見君之高致吾邑父老聞君解組皆悵然如失怙恃莫不垂涕泣焉相率過予丐言為贈顧區區鄙陋之言何足為君輕重而君之歸亦有類於夾谷侯者敢仍借吳公之詩為君而三復焉以致惜別之意云
送周朴軒歸上杭序
世之事親者莫不欲有以榮其親亦莫不欲有以養其親然非名登黄甲無以致其榮非身食天禄無以隆其養能如所欲而榮飬其親者蓋亦鮮矣夫黄甲

卷七036-1

固甚榮也苟或不幸而居永感偏侍之下則雖荷寵榮親不及見不能無風木之憾必其具慶在堂斯足為榮之至焉天禄固可飬也苟或王事靡鹽而將父將母之不遑則禄雖可分而身不侍側又不能無望雲之思必其迎親就禄然後為飬之至焉能得乎榮飬之至而滿其所欲者不尤鮮乎二者兼至吾於邑侯周君之父朴軒見之矣朴軒世家閩之上杭其大父尚毅以進士起家官六察有盛名朴軒幼有良質将繼志焉而蚤失怙恃累於幹蠱弗克從事於學乃篤於教子遣君就學邑庠時加警勵期底有成以纉

卷七036-2

先□君遂以妙年魁鄉薦登甲第鄉人莫不嘉嘆以為有子而二親在堂夀考康寜豈非榮之至者乎迨君奉朝命來宰吾邑而明敏能斷練逹有為凡裁决政務供億軍旅修治城堡皆不勞而辦庭無留訟賦無宿逋監司郡守屢行旌獎可謂能其官矣非有得於義方之教者乎政既暇乃遣人奉迎朴軒偕母氏並臨官署以就榮飬君以六百石之俸賜而具其服食以二百里之黎庶而為其孫曾以緋衣墨綬為斑斕而戲舞以濲江之水大田之秫為春酒以介眉夀凡可以恱耳目娛心志者罔不為焉則所以飬之者又極

卷七037-1

其隆而無不至矣居三嵗朴軒忽以桑梓久違松楸在念有歸志焉會君亦以秩滿將為考績之行乃不果留而命其內子扶侍以歸吾邑縉紳諸君子某軰咸謂朴軒是行使爲父者知所以教爲子者知所以孝大有補於風化也不可無一言以華其行乃相率賦詩而過予丐言為贈予聞朴軒甞謂君曰吾此來非為温飽計欲視汝居官行事能不負所教斯可矣三復斯言則朴軒之所望於君者不旣厚乎夫孝子之心無窮而道亦無窮彼以登第而榮其親與得禄之飬其親亦云孝矣然豈若治行著聞而官位日崇

卷七037-2

恩命下頒推封所自足以顯其親者之為愈乎又豈若立德樹勲追配古人休聲羙譽流芳青史足以夀其親於不杇者為尤愈乎然欲進於是焉亦豈待扵他求哉惟今日行政推愛親之心以愛民而盡其仁異日立朝移事親之孝以事君而盡其忠則治行無不著聞勲徳由是樹立所以顯其親夀其親者皆在是矣朴軒之所以教而君之不負所教者又豈外扵是耶君其勉乎哉予辱君知愛最深故於朴軒之歸不敢以他辭佞而推廣其所以望扵君者以勵君之志云

卷七038-1

新刋楊鐵崖詠史古樂府序以下序群書
昔蒙古氏之有天下也治率用夷而不師古禮樂刑政無足稱述獨文章一脉代有作者未甞絶響若虞伯生范徳機楊仲弘掲曼碩歐陽原功馬伯庸薩天錫暨吾鄉黄晋卿柳道傳諸人各以其詩文鳴莫不涵淳茹和出入漢唐郁乎郴郴何其盛也然其時衆作悉備惟古樂府未有繼者於是會稽楊鐵崖先生與五峯李季和始相倡和為漢魏樂府辭崛強自許直欲度越齊梁而上簿騷雅偉乎其志哉至如詠史則季和每推服鐵崖為上手鐵崖亦自謂余用三體

卷七038-2

詠史用七言絶句體者三百首古樂府體者二百首古樂府小絶句體者四十首絶句人易到古樂府不易到至小樂府則他人不能惟吾能之若此編所録者特其一體耳成化癸巳御史□丞江浦張公廵撫閩中涖政之暇出示某□□□□鐵崖先生平日所為樂府詩最多今僅□□者天官少宰葉公與中曩爲僉都御史出撫東廣甞得其門人吳復所編若干首已鋟諸木矣近得此帙于前江西提學黄先生純之子知州瑮喜其詞古意古可興可觀讀之使人懲創感發隱然有三百篇之遺風特未得其全集耳兹

卷七039-1

将刻而傳之子盍為序某辭不獲命乃復於公曰自王迹熄而詩亡一變而騷再變而選而樂府而歌行諸作至三變而為律作者徒知從事聲偶之間而不能馳騁以極夫人情物理之妙其去古也遠矣獨先生之作逸於思而豪於才抑揚開闔有羙有刺陳義論事婉而微章上下二千年間理亂興亡之故若指諸掌而其命辭皆即史傳故實櫽括而成叶諸金石若出自然昌黎所謂横空盤硬語妥貼力排奡者先生有之是宜公之甚好而欲永其傳也雖然鐵崖法乎魏漢者也公且好尚之若是如有國風雅誦之音

卷七039-2

則其好之宜何如哉公之於文詞且欲復古而况為政豈不欲行古道而使今之天下復於唐虞三代也耶斯則某也深有望焉乃若先生名系爵里與其文行之詳見於宋太史景濂所為墓誌者巳暴於世矣兹不著云
重刋香溪范先生文集後序
進士唐君尚虞之治蘭谿也用儒飾吏善于其職克恊上下聲稱翕然乃於涖政之餘閱地志訪遺書禮鄉賢將以興廢舉墜隆化羙俗於是香溪先生范公之後曰永昌者出其家藏之集二十有二卷盖先生

卷七040-1

從子右史蒙齋之所類也唐君讀而嘆曰先生之文世知誦習者心箴而巳他盖罕有知者今觀其言如以耻為入道之端以古之聖賢未有不由悔而成又謂學者覺也心且不存何覺之有皆超然自得於學極有警發不獨心箴為可取也故朱子有不知從誰學之語先軰謂其得於孟子者為多若先生者豈非所謂豪傑之士哉幸此集尚存惡可使之泯没而弗傳耶爰命鋟梓以惠學者而俾某識其末竊惟先生之學之文與其立身大節故侍郎陳公巖肖禮部吳公正傳序之詳矣某生也晚弗獲接聞前軰餘論於

卷七040-2

先生所造未能窺其萬一尚何賛其辭哉獨念吾鄉聖賢之學前此未之聞也而濬其流者自先生始繼而後有東萊兄弟麗澤之講授又其後何王金許遂相繼以得考亭之綂道學之傳於是為盛非先生之功而誰功今當道學不傳之餘而唐君復以先生之文倡焉其所望於吾黨之士者不淺豈天意又欲大昌斯道之傳也耶不然何閟於前而顯於今耶誦其
詩讀其書而遐想其人於数百年之上能無奮然興起者耶此某於唐君是集之刻所以重有感云
東陽文獻録序

卷七041-1

昔潜溪宋先生於浦陽一縣之人物旣甞為之記矣又取其人之所述作緯俗經邦可傳於後世者類而集之以爲文藝錄焉使夫一言一行之善皆得以垂于不朽其所以表先哲而厲後人者至矣浦陽文獻之足徴盖潜溪之力也東陽為吾婺望縣古稱多佳
山秀水其清淑所鍾瑰奇忠信材德之民森然疊出而述作之富視浦陽為尤盛頋未有能裒集而登載之者遂至磨滅散逸存什一於千百其不重可嘆耶邑之士人杜儲公運者故陜西憲副某之季子也讀書好古以東陽為浙水東文獻之邦而無所取徴豈

卷七041-2

非邑之缺典乎况先軰之遺風餘烈與作者之殘□賸馥皆足以佑啟後人惡可使之冺沒而無聞耶乃發其家傳訪諸士友得唐宋以來諸君子遺文逸事必手錄之雖片言半簡之僅存者亦所不廢凡其邑之所産孝者忠者節義者勳業者文學者悉著其行能與出處大畧列諸卷首然後錄其所作若樂府若詩賦若序記書疏之属各以類分而他邑之人其文有為東陽而作者亦附見一二總若干卷合而名之曰東陽文獻錄盖亦祖述潜溪二書而為之者也錄旣成公運又将鋟梓以廣其傳而属序諸首簡予聞

卷七042-1

易之大畜曰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而孟子言尚友古人者亦必誦其詩讀其書而論其世也今吾子蒐羅廢墜抉剔幽隱以成是錄使東陽数百年文獻之懿萃於目前其用心勤矣雖其間采摭之未備選取之未精然古人嘉言善行亦往往而在也多識以畜其徳論世以尚其友子之學知所務矣所就其可量耶又况是書之傳使後之君子亦於是乎畜其徳尚其友焉則所以起其高山景行之思者為何如耶吾知異時東陽文獻又不但如今之所錄而巳孰謂其無補於世教也哉故為序之

卷七042-2

鄉賢祠志後序
古人祭有道有德者於瞽宗又謂鄉先生没而祭于社則鄉賢之有祀尚矣金華在故宋時甞祀梅節愍宗忠簡潘黙成三賢於學宫祀東萊吕成公於麗澤書院至元則又有四賢書院以祀何王金許四先生後遭兵燹群祠皆廢我 朝成化初浙東僉憲辛公訪謂東萊旣從祀孔庭而四賢講明道學以續考亭之緒其功尤大乃奏立正學之祠然宗潘諸公猶未及焉弘治丙辰浙藩叅議湖南吳公旬宣所至庶政時叙乃攷方志脩古典謂兹文獻大邦名公鉅儒彬

卷七043-1

彬軰出立德立功立言者後先相望殆不可縷指而有道有德鄉先生之祀僅若是焉非缺典乎宜有以舉其廢者于時廵按侍御東廣吳公觀風察政洗寃澤物適臨兹郡聞公之議亦謂其有補世敎弗可緩也爰命有司綜理其事而同守薛侯敬之剛敏有為志崇先哲承命唯謹以學宫地隘弗稱妥靈而卜地于郡城南隅經斯營斯不日就緒公又以為郡故多賢弗可限之以三而著録於志傳者累数百人亦弗能通祀也乃推擇其名徳最盛者数十人而尸祝焉其已祀者則仍其舊間又雜取東萊四賢及祠中諸

卷七043-2

公之遺事遺文類而集之以爲祠志欲人之誦其詩
讀其書而論其世也其幸敎吾黨之士者何其至耶既乃命某識其末簡嗚呼疇昔吾婺稱小鄒魯他郡莫敢望而儗焉夫何前脩既没徽音莫嗣衰微不振者于兹百年山川如故風氣不殊何古今人不相及耶亦其世降俗流未有以感發興起之耳古之化俗導民者非必其條敎之詳法令之嚴也葢有隂感黙誘神而化之使自趨之之道焉昔廬陵有四節一忠之祠文丞相履善少嘗逰之而欣慕曰死不爼豆其間非夫也厥後文公果以精忠大節著于天下視前

卷七044-1

人益有光焉非祠之所感而然乎此侍御與公所以汲汲於是也後之人進而瞻於祠像退而攷諸祠志遐想其人于數百載之上必將有奮然於中不能自巳而思所以爼豆其間若文公之為者矣孰謂諸公是舉無關於風化也哉雖然祥有開而必先運無往而不復造化人事盛衰之理往往相仍而行百年曠典一朝而舉殆不偶然得非吾婺將復宋時之盛而天啓之乎邦人君子尚知勉哉尚亦無負於天無負諸公之望哉
蘭谿縣志序

卷七044-2

周官大司徒職方氏皆掌天下土地之圖而又有外史掌四方之志此後世郡邑之圖志所由始也吾郡在宋洪遵有東陽志元贍思又有續志皆統紀一郡之事而於諸邑未暇致詳故他邑亦皆各自爲志獨蘭谿自唐咸亨始爲縣歴宋元迄今八九百年未聞有爲之志者其疆域山川民物貢賦人材風俗與政事之損益吏治之得失漫無登載缺典甚矣邑先正禮部吳公嘗著敬鄉録畧識前代碩儒才士名卿賢相之本末而附以詩文又取祠廟碑誌及鄉飲進士題名等記以存是邦之故實庶幾可補邑乗之閔而

卷七045-1

書又亾逸不存可勝嘆哉乃弘治癸丑崑山王侯用檢來爲邑宰涖政之暇欲考圖經求故典而不可得謂是邦爲浙東要會之區素稱望縣而文獻不足若是豈非爲政者之責乎乃命庠士之秀者分詣各鄉訪遺老詢故事凡寺觀祠廟之壁題石刻故家名族之志傳譜集悉皆采摭以來而屬前進士靖江令鄭君威甫爲之詮次予亦與焉鄭君暨予辭不獲命乃據洪贍二志爲凖益以故所傳聞新所采録叅諸史傳及先輩文集中有及於縣事者咸以類附其目五十有六釐爲五卷草稿粗具未及刪定而王侯有

卷七045-2

召命入爲臺察其事遂寢厥後西蜀許侯鵬舉欲踵成之而又不果正德戊辰丹徒許侯補之始至適值艱嵗撫綏靡暇越再朞而政成愛立百廢具舉爰謂昔人所爲有益於後人者弗可以莫之繼也乃取前稿躬自校閲重加審訂而損益之以成一邑之典仍繪圖以冠其首且將鋟梓以廣其傳以予於是昔嘗與有力焉俾述顛末識嵗月于其首予惟是編之成豈徒存故典表先哲以昭示無窮而巳哉將使後之觀民設敎者於是而求其故以盡更化善治之道論世尚友者於是而稽諸古以爲多識畜德之資亦未

卷七046-1

必無小補焉然非王侯創之於始則後將何述非許侯成之於終則先將何傳二侯之功殆未可以優劣也第區區輩學殖荒落聞見寡陋且生數百載之下而欲攷求紀述於數百載之上文獻既亾無從取徴而一邑之間又未能如太史公之周逰歴訪未免襲誤踵訛舉一廢百爲可愧耳若乃窮捜愽考續而書之以補其闕失者端有望於後之君子
鄉試録序戊午七月林僉憲求代考官作
吾儒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其功用之大何如哉隆古帝王莫不用儒

卷七046-2

爲治若虞之論九德舉黎獻周之敎三物賓賢能所用者皆儒也故當其時野無遺賢王多吉士庶政惟和萬邦咸寜治隆俗美卓乎不可及焉三代而下儒者弗用用者非儒漢策賢良而相曲學棄醇儒唐舉□進士而重詩賦輕明經宋以經義八行取士而元祐乹淳學術乃見擯廢無惑乎治之不古若也惟我聖祖憲天立極尊右儒術誕興文治建學育材如古膠庠命鄉論秀如古賓興以吾儒之道具于易書詩禮春秋之經孔曾思孟之書而濂洛考亭諸儒發明獨得其宗故學校以之爲敎科舉以之取士而不雜

卷七047-1

以他術用儒爲治未有若是其純者也列聖承之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故得人之盛度越前代太平之治悠乆無疆非用儒之効乎皇上繼統守成于茲一紀旁求儒雅以共天職亦既三設科矣弘治戊午仍屬大比賓興之秋巡按浙江監察御史張其謂進賢如不得巳可弗愼乎乃與某等同寅恊恭以祛宿弊而杜僥倖抑奔競議行塲屋貫條視昔加嚴務欲選舉得人副聖天子側席眞儒之意既各公舉所知走書幣往徴某某以典文衡某亦齒焉其就試者悉由諸道憲臣

卷七047-2

躬詣各屬詢行考文推擇以來猶懼其濫又會合諸司覆考而沙汰之可謂嚴矣汰去之餘猶二千幾百有奇吳越之士何其盛耶迨入院則某與某任提調某與某任監試考校文字則某等分任之諸外内職事皆愼選其屬以充而御史某總其成焉衆皆精白一心誓以將事其圍棘三試與取士之數悉尊定制巳乃刻第其氏名與文之醇正者爲録以獻于天府而傳之天下後世焉嗚呼我 國家建學養士謂之儒學設科取士謂之儒科敎之以儒而取之以儒其望之厚矣二三子既登名是録以儒名于天下

卷七048-1

行且捷春官奉 廷對致用有日其亦以宇宙内事爲吾儒分内事而思所以立天地之心立生民之道開太平於萬世乎所謂望之厚者不在茲乎某於諸士得之言語文字之間而文者儒之餘事耳萬一有儒其言而不儒其行儒其貌而不儒其心甚至脩於家壞於官失其所以爲儒者寜不上負天子下負所學也耶某辱有塲屋一日之雅敢僣書首簡用爲多士之規
菊莊詩序
有爲軒岐之學者伊廷玉氏質良行淳不競榮□□

卷七048-2

有韓康宋清之風其平生無他嗜好獨於菊焉玩而樂之弗厭也嘗即所居之旁治地爲圃羅植甘菊數十百本根而培焉苖而灌焉條榦而整比焉屏列焉僕僕然不以爲勞當其霜露始肅寒英盛開則擕賓友引壺觴朝夕嘯咏乎其間若與爲知巳者然因名其所居之室曰菊莊一時名勝與凡縉紳君子之過其居者往往爲之題咏焉廷玉彚爲一帙得古今體五七言詩若干謁予爲序予嘗觀於月令爾雅本草仙經以及靈均之騷淵明之辭鍾會之賦子美老泉東坡之詩石湖劉蒙史正志諸人之譜而有以知菊

卷七049-1

之爲物君子貴焉彼其花於荒寒寂寞之濱而黄中通理介然高潔不與凡卉同其盛衰有儒之德焉及其用於服食則春採玉英夏採容成秋採金精冬採長生可使去疾可使引年爲餌之最良者甚至南陽菊潭飲其水者夀皆百嵗則其利澤及人又有儒之功焉是非吾儒之流與之同臭味者其孰能好之若廷玉工於毉者也宜其莊以藥名而神農之三百六十五種無不備焉胡獨有取於菊而名其莊哉豈其隐於方伎有同於花之隐逸也耶抑以其衛生之功將自擬於菊潭耶若然則廷玉之所得於菊者亦淺

卷七049-2

矣彼爲毉者特一技耳菊之爲道豈一技所能盡耶必其毉而儒焉則進而醫國庇民又將有大其功者是乃軒岐之所以爲軒岐而可以一技名哉如是而比德於菊焉庶幾無愧矣乎廷玉其亦有志於是耶嗚呼三五而降吾民之癢痾疾痛夭殤札瘞弗能以夀其生者乆矣吾安得廣君之莊於天下使人人飲菊水而養遐齡若彼甘谷之老哉故不辭而爲之序
書北堂永秀詩卷後
弘治之季年予被 命承乏長南都太學有廣南舉子趙生善鳴者以母命來卒業焉予見其貌恭而志

卷七050-1

篤執經舘下質問所疑弗明弗措可與共學者也進而問其世出及所從游則爲故宋宗室某之裔大叅李君士逹之甥曾受學於内翰陳公甫之門其學固有自矣一日請於予曰善鳴母李氏爲龍江望族天性淑慧幼聞諸舅兄讀小學諸書皆能默領章句諳其大義在家而恪遵姆訓逮歸而克脩婦道不幸先君蚤喪茹苦勤家劬劬敎子必以義方慈而有節愛而知勞故兄善和以文著聲庠序中而善鳴遂叨鄉薦頗有成立不替先緒皆慈母之敎也大叅舅氏嘗稱爲孟陶二母之匹母年六十時客有繪萱草圖爲

卷七050-2

者因名之曰北堂永秀諸舅及縉紳君子皆爲賦詩以夀吾母而今内翰湛元明又爲序其事焉善鳴彚次成帙願賜一言以表章吾母之善垂諸不朽庶幾少逭不孝之罪也予謝以耄荒不文而生請之不置今十年矣予臥病窮山生枉過焉復申前懇乃作而言曰詩稱焉得萱草言樹之背葢以萱爲忘憂之草故室家相念者欲樹於北堂以解其憂耳未嘗言及於母也神農本草謂萱名宜男爲姙孕之所佩故世俗往往以萱喻母而唐人萱草生堂階游子行天涯之詩則又以萱爲子焉人生有母而夀考康寜洩

卷七051-1

洩在堂則子之憂所由忘固若萱之秀于北堂矣若其有子能賢而行道揚名以顯其親則母之憂所由忘是又爲不萱之萱也母子交相爲萱而並忘其憂此人所深願而不可得者今生能得之固宜諸君子之嗟嘆不巳而咏歌之也生之兄弟繼今而往蚤夜孜孜講學修行以成其身若孟子之以道自任而有功聖門若陶侃之樹勲揚休而有功國家使賢母眞爲二母之匹則北堂之秀永永無疆而非止爲一世之夀其爲不朽孰大於是尚奚假於予言哉生其□諸

卷七051-2

吳烈婦詩序
自關雎之化熄而閭巷之間無復漢廣行露之風自彤史之職廢而閨門之内不聞婦訓姆儀之懿於是乎天理日微人欲日熾桑中濮上之音延於天下世道巳駸駸而入于夷矣陵遲至于有元之世遂舉中國而夷之上自王公下而士庶亂倫無别禽獸其行子烝父妾兄收弟室嫂治弟棲者恬不爲恠在彼固無足議而廢三綱隳五典使先王衣冠禮樂聲明文敎之地悉淪於氊裘辮髮腥羶汚穢之域其可哀也巳幸而天理之在人心有不泯焉者故裙襦之中亦

卷七052-1

有能閑禮義守貞操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臨大節而莫奪赴水火而如歸若吾鄉吳烈婦者豈夷習所得而變耶葢烈婦爲里人某妻遭亂與其夫倉皇避難去家西行一里許聞鼔噪聲足弱弗能歩度不可免乃謂其夫曰君宜自脱禍弗以妾爲累夫曰子將若何烈婦曰妾義不受汚惟有死耳夫號泣不得已而舎去既而逰兵四集將追及焉適道傍有池曰梅塘水潔且深遂投其身以没後數日兵盡夫蹤跡至其處見烈婦屍浮池靣雖盛暑而顔貎如生乃舉而葬焉時嵗戊戌之夏六月也其後好事者聞之爲傳其

卷七052-2

事而薦紳能言之士又從而歌詠焉葢亦秉彛好德之良心有不能巳者今某之孫以其文若詩彚爲一帙謁予而告曰先人有美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傳不仁也吾將以是傳之子孫俾無忘烈婦之訓願丐先生一言以張之噫吾於是有以見世道升降之機矣昔辛有適伊川見有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後秦晉遂遷陸渾之戎於伊川葢天將變夏爲戎而其人巳先化爲戎也今當胡運告終皇明啓運之始而閭閻一二女婦巳能自拔流俗而趨乎禮義豈非天意將興文明之治於今日而有開

卷七053-1

必先者乎異時 國家采民風被管絃以比隆於二南之盛者不有取於是耶是又不但爲一人一家之美而巳故爲序而不辭
書鄭氏慶源録後以下序譜
太末之墟有大姓曰桂巖鄭氏其先系出滎陽厥後自歙來徙家于是者葢將十世矣支分派衍族大以蕃衣冠文物世有令人其七世孫公勉始以才胥効用于時三丞大邑皆有能聲嘗念上世家牒毀于兵燹而後人無以考其先也乃命冢子晃推其所自出疏其所由分詳其所可知而闕其所不知者著為圖

卷七053-2

譜名曰鄭氏慶源録以示族人使咸知所以尊祖敬宗收渙散敦親睦之道生而相慶死而相吊患難而相收恤不至漠然相視如塗人也其可謂知所務者矣晃之卒也厥弟侍御君昱於予爲年友雅相好也間出此録暨諸名公所爲序跋俾書其末予聞鄭之爲望族也乆矣在唐有滎陽之七房近世有浦陽之義門其世胄之貴世德之美何如哉今桂巖之族祖滎陽而隣浦陽其家法固有由來矣君之父子兄弟傑然秀出於其間松廳之遺愛栢府之風裁昭宣令聞克亢厥宗所以馨馥譜牒紹前美而裕後昆者將

卷七054-1

不在茲乎彼詩書禮義之習孝友睦婣之行承珪襲組之華滎陽浦陽之先所以昌其族也君以是倡之後之人其無奮然而興起者乎亦安知桂巖之不為滎陽浦陽哉鄭之子孫觀斯譜者其勉之不然則永州之鐵爐歩人將有議其後者矣
重修青陽陳氏族譜序
予舊僚陳君弘載以書來曰某之先出於帝有虞氏神明之冑自周武王封胡公滿於陳以備三恪陳亾而子孫散處四方以國爲氏梁天監中有諱元之者爲廣德司理叅軍始自蒲亭徙家麻姑山之東太南

卷七054-2

鄉其玄孫曰吉甫仕唐爲青陽務稅使又遷于九子山之社溪八世而潜江令太禄爰遂定居邑中又十五世而九華山人諱巖以詩鳴於宋又二世而元池州學正諱祖生以儒名家葢某之曾大父也池州季子諱貞於某爲大父仕 皇朝歴蘇贑二府同知皆有治聲後以詿誤左遷儋州而道亾門戸日替先君子煢煢孤立洪武末又以事謫戍滇南而青陽之宗祀絶矣先君雖流離兵間日不暇給而飭躬礪行思亢厥宗凡所以爲光前裕後之圖者靡所不至嘗以家牒更世變不存懼後人之迷厥所自也乃即其耳

卷七055-1

目所及知者自九華山人而下爲譜以示子孫而於不能記憶者則闕焉以俟嘗謂某曰吾先世自唐以來家于青陽世德之美世胄之貴甲于他族而今遂泯焉吾之罪也一杯麥飯何時歸灑松楸乎小子勉諸某泣而識之不敢忘居無何而先君奄棄諸孤矣其爲悲痛可忍言哉不肖孤今承遺敎罔敢失墜幸以科第起家竊禄于 朝先君以恩贈南京刑部主事曩因謁告歸滇南燎黄遂如青陽展掃先隴而先人敝廬則巳鞠爲茂草矣乃即其地而築室以居不敢去墳墓也間又訪于鄉之父老

卷七055-2

得故族譜自青陽稅使而下凡二十有二世遂因先君所述重加纂輯叅以所聞正其訛謬用史氏年表之例列其昭穆世次與夫官爵名行之懿著爲陳氏世譜一帙成先志也子盍爲序以訓吾之後世使知所以尊祖敬宗崇德象賢而興起其孝弟之念以無愧于神明之冑不亦善乎予於陳君之言竊有感焉今世之姚虞陳田其氏者孰不自以爲神明之冑也然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而我猶未免於鄉人焉不有忝於神明也耶君之譜其族者意有在矣君蚤以明經登第入典邦刑出持憲節有猷有爲昭宣

卷七056-1

令聞而又能繼志述事使前人之緒既絶而復續先世之譜既失而復完是則孝之大者固足以匹休于前聞人矣豈直自異鄉人而巳哉然欲稱其爲神明之冑則又有大於是者詩不云乎毋念爾祖聿修厥德蚤夜以思去其不如舜者而求所以爲舜者斯可矣斯固君之志也君以是倡之後之人其無奮然而興起者乎傳所謂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必有當是占者矣爲陳氏之子孫尚朂之哉是爲序
清塘賀氏重脩宗譜序
永新賀先生宗濬受易於保齋劉文安公以進士乙

卷七056-2

科歴魚臺應天司訓而主敎事於吾邑辱與游最厚既而以病免歸將施其有政于家以爲孝莫大於尊親尊親莫先於明譜系以究其源之所自出序昭穆以别其派之所由分夫然後倫理可正恩義可篤而家可齊也乃取其故所藏家牒而重脩之以增益其所未備凡當代名公之文若詩有爲賀氏而作者悉彚次以附其後將以示諸後人俾咸知所以賢賢親親而起其油然孝弟之心也其亦可謂知所務者矣間使其子位持以過予而屬爲之序予觀譜之所述自文堂府君始自廬陵徙居禾川之清塘逮今十有

卷七057-1

之子禄山以散騎常侍出守晉安因而家焉其後世居西関當元之季有諱比者仕為鎮撫嘗領兵守禦南関屢抗強宼不幸群盗四集攻陷城邑力弗能支衆皆欵附而公獨守義不囬闔門就屠僅遺一子曰陽文身避難竄于城西之馬鋪而黃門之祀頼以不絶葢吾之曾祖也曾祖之昭二人而吾祖為之長乃徙于雲程而再植有家吾祖與從祖之穆四人而先君又為之長尤力於為善而克昌厥後逮吾則昆弟七人從父昆弟四人從祖之昆弟一人凢十有二人焉暨吾昆弟之子若孫抑又衆矣先君嘗進某兄□

卷七057-2

于學欲其有所成立以亢厥宗某等奉承遺敎□□失墜幸與弟塘皆起家進士而玠與從弟璿□又皆以明經後先領薦于鄉今某由尚書刑部郎官來僉憲事塘以行人為雲南道監察御史璿由乙榜為山東寜海州學訓導而先君亦以 恩贈官南京刑部主事皆吾祖宗餘慶之所鍾也吾敢忘其所自乎第惟先世厄于兵禍家牒逸亾自晉安而下遷徙世次皆莫能詳其為悲痛可忍言哉茲録其所可知著為啚譜附以家規将以傳之來世俾永永弗忘吾鎮撫公忠義之訓焉子其為我序之予昔宦遊閩中辱與

卷七058-1

餘世其先德之懿有以忠厚傳家積累有素稱者有以詩書之澤過於他族稱者或好學而尚文或介潔而尚義具於學士解公縉紳方伯李公昌期之序者詳矣所以啓其後人者亦無不至矣予何人斯而敢以蕪陋不斐之言贅其間哉辭之再四而位之請不置且先生之意不可以虗辱也姑即二公之所引而未發者申告之古君子之不忘其先者非脩其譜之難而脩其身之爲難詩不云乎無念爾祖聿脩厥德又不云乎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爲賀氏之子孫者誠知勤學厲行以修其身使夫詩書忠厚之澤弗墜

卷七058-2

介潔尚義之風愈敦則庶乎能念爾祖不忝其所生矣若能進而上之為賢為聖或以道德或以文章或以勲業著之當時傳之後世足以光昭其先若巽齋之自為歐陽以無負乎二公之所期者不尤為斯譜之榮矣乎先生之所以譜其族者将不在於是乎其或身之不脩而惟譜之脩則永州之鐡爐歩人将有議其後者矣爾子爾孫觀斯譜者尚其念哉
三山雲程林氏族譜序
浙江僉憲三山林廷珍行部之暇過予話舊因出其所脩家乗一編而告之曰某之先由晉黄門侍郎潁

卷七059-1

君有斯文之雅誼不得辭也乃觀其譜而僣為之言曰嗚呼仁者必有後蘇文忠公嘗有取於申包胥天定之說吾於林氏葢有徴焉昔商三仁少師比干以諫紂死其子堅避難長林因以林為姓而周武王封之清河厥後如雍如楚如不狃皆以名節見魯春秋而放之問禮孔門名德尤著至臯父子又以十德有聞於趙則堅之有後非以少師之仁而天定之足徴者乎自晉馬南浮而林黃陳鄭四姓實始居閩更歷唐宋以迄于今諸林之族莫盛焉其他固未暇論姑以君之所自出者言之若鎮撫公之事雖名位素微

卷七059-2

不登史傳而一念之烈殺身成仁亦可謂能繩祖武者矣其子之文身避難實類於堅雖在當時不有清河之封然不数世而有君之兄弟傑然奮出其間抑豈非天監其仁俾之有後者於是而始定耶雖然少師與鎮撫公遭時不幸不過著其一節之仁而天之祐其後者巳若是焉而况於稷契周召之徒能大其仁以及於天下後世者乎今君之兄弟崇德象賢際時休明執法内外得行所學非彼所遭之不幸者也尚其夙夜懇篤不忘益充其仁左右 吾君於唐虞三代之盛以為今之稷契周召焉則其後世之瓜瓞

卷七060-1

綿綿日昌日熾者可量也耶然則斯譜之作後之君子又将以徴天道之大定焉君之兄弟其可忽哉君之嗣人其亦敬念之哉庸書諸首簡以俟
跋方氏族譜後
譜者一家之史也國有史則其君之明暗臣之忠邪政之是非得失善可法惡可戒昭昭于後世族有譜則自大宗以及小宗其人之賢愚貴賤貧富一覧具見雖不若史氏之褒善貶惡而勸懲之意固未始不存乎其間也新安方氏自譜其族出於神農氏之冑肇自得姓以迄于今上下数千餘年傳序幾二百世

卷七060-2

其諱字生卒與其官封里居歷歷備載雖古人所闕疑而不敢知者一皆蒐摭無遺用心亦甚勤矣吾未暇置吾喙也第謂族以人而榮亦以人而辱八元八愷世濟其美固有光於辛陽之族而窮奇渾沌之凶所以玷厥宗者不旣多乎吾觀方山采芑之勲業河南洛陽之治行鑑湖之髙尚蛟峰之倫魁秋崖萬里之文章馨馥譜牒輝暎古今足以起人瞻敬方氏之榮其在是也耶使其族無若而人而徒侈遙遙之華冑雖貴且富適足以穢彼家乗耳何取哉吾故曰譜者一家之史也為方氏之子孫睹斯譜者尚思所以

卷七061-1

亢厥宗哉
李氏族譜序
武縁李君璧以進士乙科署敎事于吾邑好學能文而操行謙謹士林皆愛重之一日訪予山中出其所修家譜一帙而告之曰某之先世居武縁之五鳯嶺故老相傳自象州來遷荐罹兵燹圖譜失傳五世而上雖墳墓具存而支派行序漫無可考今族人之衆派分為四自 國初以來各立戸版雖究其所由分而婚喪災患猶相慶吊前人葢未有顕者家君始仕為潮陽北山驛丞慮後人之迷其先也嘗命某曰謹

卷七061-2

家牒而不忘乎先孝之大者汝其勉之某因記其所可知而闕其所不知者斷自某公而下凢若干世具列為啚而生年卒塟備書于下其戸版之異者則别為啚以附于後弗敢以強合焉姑以敘昭穆别親踈丕忘其所自出耳若欲如唐人之譜學自受氏以來皆有可攷則固難矣願先生一言以示吾之子孫族人使知一本之義而起油然孝悌之心也予聞先王有大小宗之法以聮其族故彛倫攸敘而禮義興行風俗淳美後世莫能及焉自王敎衰宗法壊人不知所本而各顧其私雖親骨血亦相視如塗人情義乖

卷七062-1

離而彛倫斁矣所以聮其族屬合其渙散而使之相親睦者惟譜牒之脩為有補於世敎耳彼不知所重者固忽此而不講間有知務乎此而或冐華冑以為榮若求附城南之杜妄拜汾陽之墓不祖其祖而祖他人牽合附會以自誣者徒以貽笑取譏而巳惡在其為譜哉今君之為是譜也質而不誣遠不援貴近不遺賤使人有所傳信固巳得古人之遺意矣然既聯之以譜牒尤必敦其雍睦之行尊尊而親親老老而幼幼嵗時為酒食以浹其歡胥敎誨以匡其失貧而相收患而相恤疾病死喪相扶持相賙助而不有

卷七062-2

途人之視使子孫族人有所觀法則孝弟之心豈不油然以生而有引弗替乎君其勉乎哉又即此義而充之天下之生莫不有族秉彛良心誰獨無之君之職為國家司敎化者也能以己之所欲立而立人啓廸開導使凢有族者皆來取法則人人各親其親各長其長而天下為一家矣先王宗法之意殆将復見於今日此又予之所深望也君其勉乎哉
古城伊氏宗譜序
先輩有言為常人之子孫非難而為名人之子孫者難為名人之子孫固難而為聖賢之子孫尤難葢以

卷七063-1

前人之功德極盛而後人不克肖焉則未免辱其先矣斯所以為難也湯溪有伊廷玉者以醫名家而好尚文雅喜交結賢士大夫得其詞翰則珍藏寳愛時取而玩誦之以為樂又嘗慕淵明之風治圃庭前品植佳菊以娛晚節其亦可謂曠逹而不俗者矣一日持其家乗一編過予而言曰吾伊氏上世相傳皆謂出於阿衡伊尹之後而自陟以下世本無存經傳不載無從攷證固未敢以為必然但孟子謂尹耕莘野呂氏春秋謂尹居伊水書言朕載自亳而其塟也亦在於亳其地在中州而吾之先人世家于汴郡著陳

卷七063-2

留與伊莘亳都壤地相隣則所傳或有可信者疑以傳疑亦不敢棄而不録也自商而下迨于周漢以及晉唐二三千年伊氏未聞顯人至宋中葉吾逺祖有運使公諱槩者随駕南渡始自汴而來寓居嚴陵而運使之玄孫諱恭者在前元至大間為尉於龍游樂其山水之勝土田之沃又卜居邑東之古城厥後古城之地析属湯溪故今為湯溪人然自縣尉以來又經十餘世矣門戸日昌生聚日衆支分派别析為三族有上伊中伊下伊之稱而下伊又有析居蘭源者成四族矣吾則下伊之後也嘗念四族之衆日踈日

卷七064-1

遠而情義乖離至有漠然相視如塗人者甚為可懼吾季父某與從兄皆欲為譜以維係之而纂次未就今成其志特命從子蕙記所傳聞而原其所自出列其宗派而推其所由分又取法於歐蘇闕其不可知而詳其所可知者凢吾族人之名字世行年夀塟娶與其行事一一俻録為書以傳于家願得一言序諸首簡以敎吾之子孫使咸知一本之義而尊尊親親起其油然孝弟之心為幸大矣予惟伊尹以聖人之任左右商王以道覺民而能使君為堯舜之君民為堯舜之民所謂上毉毉國者也而論道之暇又取神

卷七064-2

農本草製為湯液以療萬民之疾使天下疲癃殘疾者無一人不被其澤則不惟醫國而兼盡醫人之伎其仁覆天下如是則為之後者欲象其賢豈非所謂尤難者乎君之先翁擇術為毉其意美矣至君昆季而術業益精聲稱籍甚頗能得其一伎之良而有功於人庶幾能繩祖父之萬一矣君又使諸從子進業為儒藏脩泮水明經脩行志伊學顔而彬彬可觀異時進用於上以行其堯舜君民事業則毉國之功又将歸於君家不但為一伎之良而巳書所謂率乃祖攸行予切有望於伊之後人焉嗚呼其念之哉

卷七065-1

郭氏家譜序
郭本姬姓傳稱出於文王二弟虢仲虢叔之裔初封于虢而訛音為郭春秋所書郭公是巳其後以國為氏若魯之重燕之隗漢之伋與泰魏晉之嘉與璞累朝皆有顕人惟唐之尚父汾陽王子儀為最顕吾邑諸處郭氏皆祖太原獨邑署西北中和坊一族素稱汾陽郭氏比屋而居群從子姓衆逾千指其人皆豪俠俊偉而有材幹雖未嘗務學讀書而好文雅重義氣不肯降屈於人不為茍賤之行葢其氣習然耳其宗老曰某予婦弟也一日持所修家乗一編過予而

卷七065-2

言曰吾家故老相傳謂上世居華州将相鄉自汾陽始昌厥家昆弟子孫以数十計皆為貴宦而第六子曰曖者與二子二孫皆尚公主其女又為太后元勲貴戚奕奕門闌與國同休其世德之美世冑之榮天下莫與倫焉厥後唐室衰微遭黄巢之亂而曖之六世孫曰太初始自北來南居温州平陽之錢浦而太初之孫起辛為海東榷塩提舉又徙居天台其子曰滔以儒生敎授東陽因家于長衢歷世茲乆浸為鉅族迨元前至元中又因台宼楊鎭龍為變擾及東陽族衆迯散其十世孫曰曾三提轄者始來居于今所

卷七066-1

亦且幾十世矣今吾族人生聚日衆尊幼親踈混淆相處而交瘉鬩墻不以為恠吾恐其日踈日遠而漠然如途人也甚為可懼屢欲為譜以聮其族焉而室居廛市地窄人稠荐罹欝攸之禍前代啚譜燬失無存間有傳録一二亦殘缺失次矣爰命子姪祚等特徃長衢故居訪問遺族始得前代傳序世次之詳及屢經遷徙之故與故老所傳者相合乃輯為斯譜以傳于家願賜一言敘之以訓吾子孫族人使皆知尊其所自出親其所同出興孝興弟不至途人之視是亦先生德敎之所及也予謂君之為譜而不忘所自

卷七066-2

固善矣若為人後而不思取法前人以象其賢亦奚以譜為哉昔唐史臣稱子儀功葢天下而上不疑位極人臣而衆不疾先儒謂其何道能然惟仗忠信安義命而巳夫功葢位極前代名将相亦多有之惟不疑不疾則自伊尹孔明而下罕有及焉忠信義命四字人孰不知亦非甚高難行之事而仗之安之則非大賢君子不能子儀克盡是道故能再造唐室而夷狄歸仁強藩服誼亦奚止於上之不疑衆之不疾也哉宜其位禄名夀萃於一身而善始善終流澤餘慶裕于後昆而愈遠弗替也今諸君為汾陽之後非修

卷七067-1

其譜之難而脩其德之為難苟能躬行以率其子孫蚤夜孜孜求汾陽之所以為汾陽者而取法焉存心一主乎忠信而不為欺妄制行必安於義命而不圖僥倖則雖未能建功立業以匹休汾陽而以是行于鄉不失為鄉之善士又以是出而事君亦可為國之藎臣而不辱其先矣詩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傳曰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予於汾陽後人切有望焉不然則未免為永州之鐡爐歩矣其念之哉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七

卷八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八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譙樓記内苑作
譙樓者何城上樓也按爾雅陜而修曲曰樓許愼說文樓重屋也譙葢樓之别名顔師古曰樓一名譙故謂美麗之樓爲麗譙城之上必有譙焉登高可以望逺爲武備設也昔者聖人體國經野建都邑爲宮室以宅師民旣奠厥居矣然而物衆地大好惡相攻強

卷八002-1

弱相凌又有弗獲安其生者於是乎爲之城郭溝池雉堞樓櫓以衛之故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又曰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譙之設其殆肇於重門之遺制歟史記言黄帝爲五城十二樓而未始有譙之名周禮春秋有象魏有兩觀亦不聞有所謂譙者漢書陳勝傳始言譙門至魏武而麗譙之樓作焉後世凡國都州郡城邑所在皆有譙樓其崇庳修廣隆殺之制各稱厥居其樓下設門扉以閾内外謹開闔戒不虞也上闢牎戸以覽形勝俯四隅察非常也豈若井幹花蕚齊雲落星窮壯麗徒以侈逰觀之美而巳哉其

卷八002-2

樓之中置漏數刻以節晝夜伐鼓鳴角以肅晨昏則所以授人時警衆心者亦無不在焉昔曹子建制譙樓画角三弄之曲初弄曰爲君難爲臣亦難難又難次弄曰創業難守成亦難難又難三弄曰起家難保家亦難難又難詞皆悲壯激切使有國有家者聞而知之必將惕焉於心進而德修而業終日乹乹弗敢一息自暇自逸后克艱厥后臣克艱厥臣而天下國家無難治者矣若然則譙樓之設又非但爲禦侮之具也其爲用顧不大哉予故摭其事實爲之記云
丹徒縣學科第題名記大理時作

卷八003-1

先王賔興選士之制敬敏任恤者書於閭胥孝弟睦婣有學者書於族師而德行道藝又書於黨正書者何錄其人也録其人何章之以示勸也後世求士於科目猶賓興焉與其選者名於學官豈非閭胥族師黨正所書之遺意耶閭胥族黨之書皆先德行而科目之所取學官之所名者專以文藝或者詆其非某竊以爲不然夫文藝道德之精華也深於道德然後能工於文藝較其藝者固將以觀其德也然則六德六行之備書其察之也詳即其一藝而名之者其責之也厚察之詳則其名不虗責之厚則其實難副□

卷八003-2

其名之不可虗而必求所以副其實焉是亦所以勸也而何慊乎閭胥族黨之書哉丹徒學在縣西南元延祐因宋淮海書院爲之逮今邑於畿輔王化所洽而庠序之敎益張以盛藝文儒術彬彬用休士之薦于鄉貢於春官者相踵也故事宜有題名而闕焉葢以爲政者類多急於簿書獄訟莫是之圖也廼成化丁亥侍御陳公士賢奉璽書來董畿内學校之政始命有司修故典之廢墜者于時進士楊君維新來知邑事雅志興學承命唯謹鎭江守翟公某聞而善之遂相與捐金購工伐貞

卷八004-1

石而樹焉考次科目之士始自洪武某年以迄於今凡得若干人悉列氏名刻著其上仍虗下方以俟來者既訖工楊君以書來謂某曰吾將圖其不朽以風厲後人子盍爲記某謝不能而楊君索之不置乃僣爲之言曰嗚呼盛矣哉賢侍御賢守令之用心也彼閭胥族黨之書不過章諸一時而今也勒之堅珉不朽是圖其所望於二三子者何其厚而勸之何其至耶宇宙内事皆儒者分内事苟非吾之所爲眞足與天地並立其能不朽也者幾希古人有言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斯之謂不朽彼高科

卷八004-2

顯仕人生誇之以爲榮者不過草木榮華之飄風鳥獸好音之過耳寜能自托於天壤之間而不朽耶然則丹徒之士凡名于是者欲圖其不朽尚亦有所立哉尚亦無負於賢侍御賢守令之所望哉
觀亭記福建時作
聖天子臨御以來厲精求治監觀四方深燭民隱慮岳牧諸臣弗克以昭聖化海隅蒼生容有不被堯舜之澤者於是分命臺憲重臣撫治方岳亦古者分陜之意時則江浦張公以右副都御史實來于閩公之始至剗政之疵剔民之蠧癉惡彰善敷和于下既道

卷八005-1

□行民用康止爰命作亭于公署之後圃名之曰觀亭以待蒞事之暇而宴休焉葢取柳子所謂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而爲之者歟然是亭也非有花竹泉石之勝山川林麓之適而奚以爲觀耶在易有之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敎葢古者天子親行巡狩以察四方則命陳詩以觀民風是之謂觀自王迹熄狩禮廢後世始命大臣巡省以代親行若漢之直指唐宋之安撫宣撫今之巡撫是巳是其職固亦宜以觀民設敎爲事者也或者知不出此往往急於簿書期會甲兵錢榖之務而巳嗚呼是果所

卷八005-2

謂一道德同風俗者耶然則亭以觀名公之志可知矣閩之人庶幾其有瘳乎夫以燕居閒適之地而不忘是心則其來旬來宣咨諏咨詢所以爲下爲民者宜何如哉雖然觀未易言也有所觀必有所以爲觀所觀者民風所以爲觀者我生也彼民生之休戚風俗之□惡吏治之得失皆生於我之所行何如耳故曰觀我生觀民也而可以易言哉觀公旦者以周南觀公奭者以召南觀畢公者以東郊寜知異日之觀公者不在閩南也耶明聖當天邁迹三五將隆二南之化以風四方而公

卷八006-1

以耳目之臣當分陜之任其可使周召諸臣専美於前耶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必有賦是亭爲公之所茇者矣庸記此以俟風化之成
重建東江興濟橋記
金華之東北鄙其屬邑曰義烏距邑東數里許有溪曰東江横絶衢道險不可渉曩者嘗比舟爲浮梁以濟不通每霖潦暴至勢尤湍悍梁弗能抗舟以數敗民病渉焉宋慶曆中知縣薛揚祖始橋以石邑人德之號薛公橋後爲水所圯施寅趙員卿來宰邑皆相繼有作制益宏壯始以興濟名具於滕強恕虞復所

卷八006-2

記可考也歴嵗滋乆仆而復興者不知其幾暨入 皇朝一橋于洪武之壬戌尸其事者主簿聶用和也再橋于正統之戊辰倡其役者縣丞劉傑而輸財效勞者邑人吳希彩焉三橋於成化之癸巳則東陽盧君孟涵實任其費夫何匠石弗工遭丙申之水復毀于成渉其艱哉今年夏金華同守洛陽李公某行部過之顧而嘆曰古者辰角見雨畢而除道天根見水涸而成梁有司常事耳舎是弗圖豈知爲政者哉顧官帑不可輒發而間者嵗比不登又弗忍以是厲吾民也費將何所出乎乃詢諸父老知孟涵嘗有勞於

卷八007-1

是橋也于是以郡大夫之貴禮孟涵之廬勉其無廢前功以終恵于民人然又以爲役鉅用艱况其前時費已不貲可復獨堪其勞耶謂趙君士實東陽巨室亦樂善好施且婚于盧俾與孟涵恊力以濟其成故又從而禮焉二人者感公之義皆忻然應命以其年秋七月丙申始事因舊之規累石于淵而爲之頓者也又以石隄其兩岸而洞其下以行水如頓之數而加其一橋之修六百有幾尺其崇若干尺廣若干尺木爲之梁而屋其上以楹計者若干石取於山材取於市力取於邑人之子來而木石之工則取於傭縻

卷八007-2

白金若干兩榖若干石皆取之盧趙而公私無與焉其經理程督縣之令佐咸效其勤歴十有幾旬而告訖工夫然後百里之人及四方賓旅道於是者往過來續不厲不揭去險阻而即夷塗莫不誦公之德而嘉嘆二君之勞爲不可及也于時知縣事無錫趙某縣丞某主簿某乃屬其耆老觴酒橋上以落於成既而相謂曰是役也吾邑長民者弗能事事而公以郡大夫爲之吾邑之民弗能任其勞而二君以鄰邑之人任之厥功茂矣是不可無以章示乆逺乃命伐石而以書來俾予識其嵗月嗚呼非李公之忠信廉介

卷八008-1

政孚於人不足以建是橋非二君之勇於義弗私其有不足以成是橋今世之成大役者非取於官則鳩于民也不勞餘力以一言而建百世之利不藉衆縁以一二人而任一邑之勞而邑之令佐又能不沒人之功表樹之以風厲其后人其善皆可稱也是惡可以爲常事而不書哉庸不辭而爲之記
東陽縣修學記
浙水東文獻之邦婺爲稱首東陽婺之屬邑由漢唐來其人以孝行忠義文學政事勲業名者彬彬可稱第進士者以百數其民俗亦樂善好施有立義塾置

卷八008-2

義田若范文正之爲者皆他邦所希有何其盛也□人材風俗之盛衰在學校而學校興廢則係其令之賢否成化戊戌之秋溧陽繆侯以才進士出爲是邑始至以故事祗謁於 先聖先師顧視學舎皆壞漏弗支禮殿倫堂屋而未潤大懼不職以隳敎基圖所以興其廢者而未知費之所出乃詢于衆得富室之好義者張惟大軰十人願以餘力分任厥事於是増葺其殿若堂之未備者攺作其門廡齋序之欲仆者而棲士之舎會饌之堂習射之亭以及庫庾庖湢各以序爲又撤去文昌土祇二祠之不在祀典者而别

卷八009-1

爲之屋以祀邑之孝子與先逹諸賢其廟貌未嚴則考禮典按圖式以正冠冕服韍之飾而藻繪中度禮噐有缺則命工範銅治竹木爲之罇爵簠簋罍洗爼豆籩篚之屬而釋奠之用始具是役也衆心翕然如恐不及不煩程督競奏厥功而棟宇之崇宫庭之敞黝堊丹雘之華式稱其爲泮宫矣凡爲屋大小以區計者若干爲噐若干肇事于其年之某月訖工于壬寅之十月葢有經始勿亟之意焉侯於規畫勸相不憚其勤而賛其事者則學之敎諭某訓導某也學既成侯諏日之吉將率其僚吏諸生釋莱以落焉而以

卷八009-2

書來告曰吾之新是學諸父兄之力也幸爲之記以永厥功且有以敎其子弟使有所興起焉予惟今之爲政不得罪巨室者寡矣况能出彼所有以相吾之興作者乎靈臺子來侯其近之爾諸父兄能率侯之令爲所當爲其視昔之立義塾者亦無愧焉固皆有可書者若乃侯之所敎崇正學斥非鬼表先哲爲前人之所未爲以新士習以作士志則其可書又不但一時興作之功矣嗚呼賢哉彼邑之子弟學於是者其興起於侯之敎宜何如耶念文昌之不屋必有以弄筆墨徼利逹爲羞者聞先哲之遺風必有起高山

卷八010-1

景行之思者望宫墻之數仞又必有思所以入其門而見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者有感於中不能自巳而蚤夜孜孜勉焉以求其至則小而匹休前烈大而爲賢爲聖夫豈無其人歟夫豈無其人歟庸書諸石以俟若前代建學之始與其廢興本末巳有記之者兹不復云
東陽縣覈田記
惟東陽金華望縣所隷十有四鄉民之係籍者至若干萬千百餘戸其所有土田爲畒若干萬千百有奇而輸二萬四千餘石可謂庶且富矣然賦之所出必

卷八010-2

于其田縣故有復熟官田若干畆名存實亾莫知其田之所在其米一千三百餘石皆無所徵爲政者以爲大農經費之入弗可虧也則以之抑配農民而責其償至其他官民之田之米無徵者又三百餘石其抑配亦如之嗚呼古之耕者助而不税其制不可及巳後世有田則有税然各隨其所有多寡而徵焉民未以爲病也至於無田而有抑配之稅則民之困極矣是豈眞無田也耶葢版籍不明姦欺百出有田者不稅有稅者無田逋租匿役靡所不至政龎賦擾訴理紛紜非惟民所不堪而有司亦病之矣溧陽繆侯

卷八011-1

之爲是邑剗政之疵剔民之蠧威行愛立訟淸事舉既嘗一新其學以敎民矣又謂仁政自經界始經界不正而田失其實則版籍以之不明而稅之逋陷民之憔悴無怪其然不有以更張之其弊何時巳乎乃成化十有八年適 國家著令重造版籍遂以右叅政吳公之命首取洪武中魚鱗圖籍爲之凖令人戸各以狀陳所有田數而役民之善書數者使履畒而量之仍以鄉老之公正者爲監量辯其官民之田與號名步畒稅粮之實沿革之故以及得業之人皆書之籍既覈矣而猶恐有蔽於私者又更其人易其地

卷八011-2

覆覈之且躬自臨視以發其隠伏正其争訟焉夫然後宿弊潜奸披露首服有受人之田不認其稅者有以其稅而寄之他人者有寄之不收而棄其稅者有以官田隱爲民田以上地冐作下地者諸若此類悉釐正之凡所覈官田若干畒民田若干畒以及職學買括等田其數皆與舊額相當獨義莊爲有餘計其所餘田畒適符復熟之數侯乃嘆曰吾知所處矣彼復熟田者即義莊而異其名也以有餘補不足何不可乎詢諸父老僉謂其宜上于藩府藩府允焉而復熟於是有田其有陵谷變遷田之果不存者則以新

卷八012-1

所墾闢之數充之土田既正稅得所歸民業有經公租不負失業之民脫然若沉痾去體灑然若執熱遇濯而無復抑配之苦矣其定著爲籍曰流水曰保類曰戸類者皆明白可據乃以附諸國版登於天府焉凡民之任役者若干人始事於其年之春而訖役于其冬邑人既皆恱喜相與歸德於侯而侯不自居也則謝曰版籍之正田稅之均實聖祖舊章明天子盛德藩府大官之令爾諸父老之勤也吾何力之有哉雖然吾與若等所以救其弊於今日者非

卷八012-2

易易也異時或有兼并之徒惡其害己而去籍焉則不得善其後矣亦圖所以維持而勿壞使吾民永有頼乎乃謀伐石使來請記予於是深有感焉夫仁政之不行乆矣昔朱子之守漳州也嘗欲推行經界以恵貧民時當道者惑於浮議迄不果行有志之士至今爲憾則爲後世之吏欲行其志不亦難乎今侯覈田於東陽雖未能爲古經界而有經界之遺意焉可謂善學朱子者矣而獲乎上下莫或撓之則其時之所遭又有過於彼者豈非幸歟孰謂吏於今者不得行其志哉然以朱子之不得爲者侯既爲之則其所

卷八013-1

巳爲若水利若社倉若義役皆仁政之宜於今者亦豈不欲次第爲之乎吾見人之蒙其澤者未可既也爾邑之父兄尚亦相與勉焉以賛其成哉若其維持而勿壞則後之人必有任其責者而區區不腆之言豈足以爲永久之托姑用叙其嵗月使來者尚有考焉侯名樗字  起家進士而爲是邑方以治行聞於時云其執役者之名氏與其鄉田土多寡税粮輕重之數則列之碑隂
繆知縣去思碑
皇帝臨御日乆厲精求治慮長人之吏不能布宣德

卷八013-2

意子惠元元海隅蒼生容有不被堯舜之澤者爰命天官愼選進士之材者以爲知州知縣而責其成其治行優異卓然可稱者則入爲御史尚書郎以旌之示勸也嗚呼聖人仁覆天下之意至矣哉乃成化之十有四年戊戌之嵗溧陽繆侯來爲東陽不鈎距不機穽信以待物勤以集事鋤穢耨奸植善樹柔未幾而困者甦訟者平盗者息流逋四歸百廢具興政以大行既五載 朝廷適有風憲之選遂膺 召命以去葢十有九年之某月也于時邑僚佐屬吏以及衿珮之士耒耜之夫工徒商賈黧老童孺之流莫不悵

卷八014-1

悵然若失怙恃其老父相率而赴愬於藩臬諸司乞借留者數十百人諸司大臣謀曰以樗之材用於朝廷則天下將有頼焉而留之一邑殆韓子所謂專而不能咸者其可乎乃不果留衆皆皇皇莫知所爲邑有耆夀之士張惟貞者諗於衆曰昔之令吾邑者在唐則有若戴侯叔倫在元則有若禿滿答兒有若吳侯普顔在 國初則有若陳侯某皆有遺愛於民民爲立石頌德至今思之若召公之甘棠焉今我侯之德無愧於諸君子者其可無一言以道揚厥美繫吏民之思乎衆皆曰然遂相與伐石而使其子諸生張

卷八014-2

極來告予曰侯之勤於政仁於民群耳目不可塗也今去矣民戴之不忘惟先生樂道人之善者幸爲闡而發之予曰其政奚若生曰極不能悉其詳但見請謁者不于其門苞苴者不于其室以繩乎吏者繩諸身而氷檗其操也以教于家者教乎人而子弟其民也其修建學校則勸富人之義者使各以力自占而中家不知其勞其覈正田土則有一畒之田者使輸一畒之稅有千畒之田者使輸千畒之稅富有田者其稅不得欺隠貧無田者不至有抑配虗陪之患而賦稅於是始均其事神則山川社稷邑厲諸壇壝祭

卷八015-1

噐靡不修飭而神歆其祀其教學者則崇孝行禮鄉賢而士知所向其聴訟則是是非非無所回而無情者不敢盡其辭其備荒則勸分以廣儲蓄積粟至若干萬石民頼以不饑嵗嘗大旱侯齋沐歩禱于西層山甘雨隨至稼以有秋有中貴人來取奇寳玩噐勢張甚諸縣長民者争括取富人財寳以納交取寵市里騷動有不忍言者而侯獨無所取吾東陽之民晏晏也凡此皆其德之洽于人心不可忘者願一言以紀其善予聞之瞿然昔司馬子長傳循吏以武帝時多酷吏也班孟堅傳循吏以明帝時多酷吏也今天

卷八015-2

下仍嵗水旱十室九空流殍載路而役煩賦重呌呼隳突曾無巳時孑遺之民望治甚於飢渴有能寛之一分則人心之悅豈特倒懸之解而巳哉所謂事半而功倍者此其時也彼受直怠事者視民之顚連無告若秦越肥瘠漠然不一動其心方且盗若貨噐以規進取洋洋自以爲得計其視侯之所爲何如哉民之於侯愛戴思慕而不能忘有若是者其視彼之欲與偕亾者又何如哉司黜陟幽明之柄者可不卜於人心乎今 朝廷之所擢用者若是吾知舉一勸百循良之治將遍乎天下矣豈非國家之福哉故不辭

卷八016-1

而竊取子長孟堅之義采民之所歌咏而載之以告後之爲政者其詞曰 昔爲東陽故有循良猗歟戴侯沒世不忘 禿滿吳陳繼稱善治爰及我侯異世同志 衣不文繡食不膏梁夙夜匪懈視民如傷 琴横于堂簾垂于室行所無事淸静寜謐 噐利盤錯知燭幽微老吏猾胥莫售其欺 煢獨是矜高明罔畏豪右強宗縮首喪氣 乃新庠序乃廣積倉以敦風教以備歉荒 斥彼淫祠俗期返古表厥賢孝人用興起 他人有田我輸其租匪侯覈之貧者何辜 百年之蠧一朝而去惟正之供自今伊始□

卷八016-2

以爲寶具在楚書取非所有民其何如 萬人之戚一身之利侯所不爲内交要譽 自侯之來田里熈熈侯今去矣予將疇依 侯有王命豸冠烏府不恵我私借留無所 侯德在民予何勿思我子我孫何日忘之 載歌載謡託之貞石於千百年遺愛罔極
衢州府重脩儒學記
衢故姑蔑之墟自唐天寳始爲郡宋慶暦始有學其山川所鍾異人疊出後先相望若淸獻之勲業逸平之道德尤表表者非興學之効哉宋社既屋學燬於兵至元丁亥敎授徐夣龍闢榛莽易瓦礫而宫墻之

卷八017-1

時則蛟峯方公實爲之記繼而郡之賢長貳襲有興作日新月盛其於鄭鳴鳳洪焱祖孔思淸鄭汝厚之記者可攷也我 國家稽古右文時敕所司脩明學政正統初同知張侯琛始作禮殿而堂廡齋舎之屬則知府王侯高唐侯愉相踵成之書其事者郡人刑部尚書郎吳君錫也自時厥後繕治不時日就摧圯乃成化辛丑淸源李侯汝嘉以尚書戸部郎官來守是邦下車廟謁顧而嘆曰失今弗圖後必甚費是棄前人之功而大厲吾民也適部使者李某奉璽書來董學政亦謂侯宜有以起其廢者於是經斯

卷八017-2

營斯具材興工易腐以堅闢隘而敞自殿而堂而門廡而齋序各因其舊而修之若師弟子藏修燕息之室廬若賔射觀德之亭圃以及庫厨倉廪養牲之所咸撤其故而一新之其外則崇墉深池廣入門之塗樹育賢成俊二坊以壯其觀巍然煥然既完且美又以四齋之名舊無倫序而更之曰志道曰據德曰依仁曰游藝以示敎焉其爲諸侯之學以布宣明天子之文命者於是爲稱肇事於癸卯春二月而訖工於乙巳之冬凡爲屋大小若干楹土木瓦石匠傭之資縻白金若干兩用人力若干工事集而費不

卷八018-1

奢役興而民不擾皆侯規畫有方所致相其成者則同守何侯通判李侯節推李侯也落成之日敎授陳君告于衆曰是役也公不匱官私不病民存前美而不泯塞後費之無經事雖修舊功倍創始不可無以昭示方來乃具其顛末使諸生留某余某走余所居山中請書嵗月嗚呼今郡縣之政類多急於簿書期會而敎化則未遑也間有事焉不過假興作以爲利飾觀美以要譽而巳亦何有於敎化哉有如侯者獨垂意絃歌爼豆間非爲利以要譽也謂非賢乎其爲敎也取夫子之所謂道德仁藝者名其齋而不牽於

卷八018-2

俗學之陋非賢而能之乎是皆可書陳君與二三子
者能弗替侯之功盍亦念侯之敎也哉其志之必於道據之必於德依之必於仁而後藝之游焉以無愧其所以名齋者則庶幾乎從事於斯而不巳焉雖逸平之所傳於程氏者亦將有得而淸獻諸公之勲烈特餘事耳尚何科舉利禄之足云哉陳君與二三子其勉之山川如故典刑尚存三衢豪傑肯甘爲昔人下乎吾知賢侯所以作新而振起之者不爲虗文矣異時濟濟多士克廣德心必將有續泮水之頌者庸書諸石以俟

卷八019-1

路西陳氏復義庄記
先王有大宗小宗之法以收其族而人無不親其親者有百畒五畒之田宅以厚其生而人無不足於衣食者故當其時男有分女有歸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而瘝寡孤獨廢疾者有所養也尚奚以義庄之賙恤爲哉自夫宗法廢而親親之恩薄至有漠然相視如塗人者田制壞而生生之道微至有貧不能自存而轉乎溝壑者盖亦世降俗薄使之然耳有仁人君子者弗忍其視如塗人而棄溝中瘠也於是推吾有餘資彼不足若文正范公之爲義田以給宗

卷八019-2

族之在吳中者則其養之有道惠之有術而有得於古人親親之仁豈非禮之以義起者乎厥後吾婺之東陽路西陳德高氏聞風而興起焉亦有義庄以仁于其族大要不出文正之矩度而微有損益以適時變其事具於陸放翁之記者可考也德高以布衣而能勤勞節約不私所有希當代名公位充禄厚者之所爲其亦可謂難矣惜其後世浸以陵遲加之兵燹之餘世異事殊而庄之不屋巳非一日僅有遺址存焉耳逮德高之九世從孫平仲讀書好禮雖遺榮弗居而志在澤物謂前人之業弗可乆廢爰議修復以

卷八020-1

亢厥宗初庄之田畒以千計今則資非曩時之厚而力有未逮故所割田不能什之一而其弟熈仲亦以田來助乃得百餘畒焉初田在塍頭昭福寺之傍者巳爲他人所有弗可復得則以已田之在北岸者充之去庄二里而近其規約視舊則又加増損焉凡族人之老而無子者幼而孤者婦之寡而守節者以及喪葬婚娶皆有給而子弟之有志於學者亦助其費其庄之産尚薄不能遍及同姓之踈逺則先其親之近者自九都巡府君而下其餘葢有待也以平仲之富不逮前人逺甚而欲興廢舉墜於數百嵗之下不

卷八020-2

亦尤難矣乎平仲之經營是庄也割田築室始自辛丑於今五稔乃克就緒而具其事來吿予曰愿得一言以厲吾後人俾勿壞嗚呼義庄之設德高有文正之心矣義庄之復率乃祖攸行平仲其以德高之心爲心乎親親之心德高以之繼述之孝平仲以之使爲平仲之後者各殫厥心以繼以述則庄何自而壞耶不然則放翁之言爲後世之慮者非不深且切也而何救乎是庄之壞哉爾子爾孫尚其念之雖然豈惟君之子孫哉戚戚兄弟莫逺且邇秉彛良心誰獨無之使世之貴富有財力者人懷是心各親其親而

卷八021-1

至於不獨親其親焉則天下豈有一人之不獲哉大道之行天下爲公將不在古而在今日矣斯又予之所樂聞也故爲記之
紹芸堂記
豫章舒先生以進士乙科職敎事於蘭谿辱與游相厚也嵗之初吉先生過予山中告之曰吾之曾大父敎授府君始以儒術起家範模多士大父有源克踐厥猷志躭經籍不求聞逹講授於家而鄉人子弟皆受業焉嘗有夣芸之祥自號芸菴其後伯父敬常遂以明經登第致位臺察而大父亦以 恩贈官監察

卷八021-2

御史人以爲夣芸之有徴也家君敬學不幸五嵗而孤弗獲躬承先訓日夜痛心懼家學之失傳幹蠱之餘聚書數十百卷朝耕夜讀以淑其身以敎其子若孫懇懇乎箕裘之襲雖以琮之不肖叨與賔興備員庠序亦其庭訓義方所致也今家君之齒巳躋八袠而志猶未巳因名其所居之堂曰紹芸庶幾朝夕觀省以究所圖且將佑啓後人俾勿替其承焉然未有爲發其義者願吾子一言以記之嗚呼室而弗堂菑而弗播世之人比比然也孰知所以纉戎其祖考哉今尊翁以耋耄之年而弗忘是心其亦庶乎中庸繼

卷八022-1

述之善孟子終身之慕者可謂能孝矣尚奚假於予之言哉辭謝乆之而先生之請弗置乃作而言曰丕休哉芸之夣乎其天之大啓舒氏將以儒世其家乎夫芸以辟書之蠧故凡儒其業者有經籍圖史之藏必有事於芸焉然求諸在物之芸孰若求諸在我之芸乎若仁焉以辟其殘忍之蠧義焉以辟其貪昧之蠧禮焉知焉以辟惰慢昏惑之蠧斯四者皆天所以與我而爲芸者也其或視聴言動有非禮之蠧焉則以克復之芸辟之喜怒哀樂有不中節之蠧焉則以中和之芸辟之與凡明德而有氣拘物蔽之蠧焉則

卷八022-2

以格致誠正之芸辟之斯數者又皆聖賢所以敎我而爲芸者也在物之芸有功乎載道之書而在我之芸則有功於行道之身業乎儒者烏可以書其道而不身其道乎天之大啓舒氏以爲御史公之夣者不在茲乎翁與先生其有志於是焉則爲芸者非徒一草之微而所紹者亦非徒在其親且將紹乎古今人物之大父母而克肖之矣庸非孝之大乎誠能以是倡之則後之者其無奮然興起而繼繼繩繩有引勿替者乎於是先生作而謝曰子之言美矣至矣正吾家君所欲聞也請書以爲記

卷八023-1

重修通濟橋記
弘治己酉冬十有一月金華府重修通濟橋成父老過予而言曰橋在郡城西南當雙溪之交其水湍迅深險弗容厲揭時或霖潦暴溢則巨濤洶湧雖舟楫猶憚其險欲涉望洋公私交病昔嘗濟以浮梁而弗能乆也元大德中有浮屠及菴者始經營作石橋業未及成而中以撓罷其徒芻龍輩繼之歴四十年始克就緒橋之制中累石以頓於淵者十有一外以石隄其兩岸棧木爲梁被之石甃而屋於其上事具於元故翰林侍講學士文獻黄公之記者可攷也其後

卷八023-2

燬焉而莫之繼者餘六十年矣迨我朝天順之初浙江憲副績溪馮公始因其石頓與隄之僅存者補其缺壞梁之甃之而輿徒以通前郡守周公宗智又從而屋之亦既完且美矣夫何一厄於成化甲辰之水圯其橋南之頓者四而屋隨以壞再厄於丁未之火災其橋北之屋二十餘楹而頓因以毀其中所存葢無幾焉乃弘治紀元永平郝公景昌以大理正出守是邦始下車問民疾苦知是橋之弗可緩也而詢謀僉同具其事以白于鎮巡藩臬諸司得報如其請遂命伐石掄材□日興作公於蒞政之

卷八024-1

餘率其僚佐日來勸相而專綜其事賦其功者則節推郭侯某也時則工忘其勞不戒以飭殫厥技能競奏成績而頓之圯者崇之燬者易之梁之斷者續之屋之仆者舉而新之植欄楯表門闕上棟旁翬巍然翼然□立中流其崇廣修袤悉仍舊貫而壯麗有加公又以橋之南岸當水衝激易於崩潰乃重加石隄以遏其勢不規近利惟懷永圖凡瓦石材木之費若干工匠之傭若干皆給於公帑不以厲民肇事於其年九月訖工於來嵗之冬而有事於往來者無不頼焉非有不忍人之心以行不忍人之政者能若是耶

卷八024-2

吾民將謀伐石以載公之仁子其爲我記之嗚呼民之以渉爲病也公且橋以仁之而况民之所病猶有甚於渉者公其不有以仁之乎由一橋之仁而逹之使凡爲郡之政無弗仁焉又由一郡之仁而逹之使異時進而作霖雨作舟楫凡政之措諸天下者無弗仁焉豈非公之所志而吾民所深望乎吾見斯橋其爲之兆矣故書諸石將有待焉豈徒著其一時興作之勞而巳哉
蘭谿縣新遷預備倉記
洪惟我

卷八025-1

太祖皇帝以亶聦明作元后拯生民塗炭之苦而措諸袵席之安其大造之仁蔑以加矣然猶夙夜憂勤圖恤民隱以謂嵗不能以無歉民不可以無食爰命所司出官鈔以易榖而儲之鄉社以備凶荒以恤艱阨謂之預備倉其即周人之委積隋唐之義廪宋朱文公社倉之遺意也豈非所謂竭心思而繼以不忍人之政者乎于時蘭谿始有東西南北四鄉之倉視嵗豐歉而歛散之民是以不飢 列聖相承建其有極歛福錫民太平無事年榖屢登長民者懈於其職監視弗虔所儲蓄者積而不散往往乾没於豪猾之

卷八025-2

手而倉隨以壞矣宣正以來嵗或不收而生靈嗷嗷無所仰給 朝廷始用大臣之議令天下郡縣勸募富人入粟於官以爲荒備其輸粟至千石者賜以 璽書旌爲義民時無錫薛侯理常乃作大倉於縣城之南數里倉嶺之下儲榖以數萬計又謂之義民倉民固有獲其利者夫何歴時滋乆奸弊百出而倉非曩時之舊矣弘治壬子之春崑山王侯倬以才進士兩宰劇縣皆著能聲簡自天官來字吾民下車之初嵗適大侵民窮無告亟發廪以賑貸之而視其倉屋皆壞漏弗支所儲之榖失亡太半而在庾者又皆陳

卷八026-1

腐不可食矣侯爲之太息流涕訪諸父老咸謂是倉地處幽僻四無民居監臨以政務紛冗弗遑時至而主守之人又皆一二十年弗與更代乆而易懈至有死亾迯散而莫之守者其勢易爲侵盗又在大河之濵盗者不勞負擔夜舟滿載而之四方者不知其幾加以水濵卑濕隂潤所蒸在倉而腐者亦有之矣倉儲虧耗職此之由而守倉人役以虧耗責償而破蕩其家者甚衆則是倉雖曰惠民而適以爲民害也侯乃嘆曰法乆而弊生勢所必至不有以變而通之其可乆乎乃相地於縣治之東得廢寺焉其土燥剛無

卷八026-2

卑濕也附城而近監臨可常至也去水而逺盗舟弗能逹也在闤闠中十手目之所指視姦宄無所容也將謀攺作以祛宿蠧而部使者少叅韓公行部至焉聞侯之議深以爲然乃具其事以白於鎮巡藩臬諸司得報如其請侯於是以義勸富人之堪事者授之規畫分其程度俾各以力自占徹其舊以即於新中爲廳事廳事之北爲厫者三而左右對列亦各爲厫者三屋之以間計者凡四十有五其旁餘地又皆可續而厫焉外則周以垣墻皆石其址而覆以瓦幾二百餘丈前後重門以嚴出内而輪奐一新矣是役之

卷八027-1

興人皆懼勞費而難成然公不費官私不擾民經之營之在侯一心而義以感人其應如響凡富室之任其役者運材效力如治其私趨事赴工争先恐後肇始於其年季冬之月而落成於來嵗之春子來之政何其易耶守倉之役前此多以鄉民則往來守視非其所便今而易以市人則朝夕不離乎是倉矣先以乆無更代則虧耗數多而難於責償今而定爲嵗一交盤之法則無乆役而民不困矣倉雖既成人猶懼其儲蓄之弗廣侯以是嵗當重造版籍推割産税而受田之家皆物力富強者也隨其所收多寡計畒而

卷八027-2

勸之得白金二千七百餘兩易榖萬有千石自足當前虧損之數而倉儲不虗非復向之名存實亾者矣倉廪既成而儲蓄不虗備荒有具而困窮是頼邑之父老欣然而來告曰我侯涖政之初小試經綸之業不遑他務而汲汲於是倉欲爲吾民深長計其所立之卓偉如是豈非推廣我皇祖仁覆天下之心而爲政者乎使其進而羽儀天朝上佐天子以經綸天下則其他政之仁大庇吾民者可預推矣吾儕小人自今其有瘳乎將謀伐石以永其功俾子孫世世勿忘我侯之仁子盍爲文

卷八028-1

以記其嵗月某乃作而言曰侯之爲政非止一倉之仁而其志亦未嘗以是而自滿也尚奚以書爲哉然愚於是竊有感焉是倉之成侯之仁吾民者固至矣若是倉能乆而無弊則非所敢知也繼今爲政者必有我侯至誠惻怛之心然後可以行是倉之仁又必有我侯逹權通變發奸擿伏之才然後可以祛是倉之弊而全是倉之仁後之君子其念之哉必切切焉視飢猶己亦以侯之心爲心焉使是倉之仁乆而弗壞則吾民之蒙其惠者容有既乎故爲執筆而不□
嘉樹亭記

卷八028-2

浙憲使無錫邵先生國賢書謂某曰寳之先自高曽諸大父而下暨先君子世爲邑之開原鄉税長而廉静一德嘗儲千畒之入以充公家雜役之需其賦民惟正之供未嘗過取一文誦其德至今不忘故有涖事之室一區在城西倉北水次嵗乆荒圯巳屬他姓其墻外有椐木數株得其地者每曰此邵氏之樹也至虗其地而不忍伐焉寳過感之將爲亭其間以志先德君子爲題曰嘉樹之亭少師西涯李公既篆其牓矣子盍爲我記之某辭不獲命乃僣爲之言曰昔韓宣子聘魯宴於季氏見有嘉樹而譽之季武子曰

卷八029-1

宿敢不封植此樹以無忘角弓遂賦甘棠此嘉樹之名所由始也今邵氏之樹自其鄉人視之勿剪勿敗固即以爲召伯之甘棠不但如季孫之口誦其詩矣非世德在人能若是乎若其前人之所樹不于他木而獨以椐焉夫豈無所取義乎宋王晉公嘗手植三槐于庭而期其子孫必爲三公以槐爲三公所位也况椐之爲木詠於周雅可以扶老而爲杖者不猶賢人君子之德足以扶植名敎爲邦家之所倚仗乎其所以期望後人者又非止於三槐之名位矣蘇文忠公稱仁者必有後而謂魏公之業與槐俱萌則今日

卷八029-2

先生之業寜不與椐而俱萌耶先生其尚益加培植
以大副先人之志罔俾王氏之槐專美於前視彼季氏之嘉樹而歸德於他人者何可同日而語哉
清逺閣記己未十月
龍泉爲括蒼鉅邑張氏爲龍泉鉅姓其居在邑西數十里鍾秀山之陽其先在宋以宦學顯世積德善逮今而家益昌大其群從之衆詩禮之習貲産之富甲於一邑其子弟之良者曰彦博氏尤讀書好古與兄彦正自爲師友日相與論文賦詩爲樂凡世俗所尚若釋老淫祀紛華侈靡之爲悉屏絶之行誼於鄉不

卷八030-1

求聞逹嘗即所居之旁闢地爲圃垣而方之鑿池可畒許植蓮芰蓄魚鳥其中構閣若干楹俯池上池前當閣列九臺樹以翠栢山茶又甓臺其南對樹四栢結亭曰集翠下設石卓石鼓可坐而觴詠焉亭外隙地縱横畦之品蒔花木四時生香不斷因謂其園曰駐春徑曰流香而此外又有四友軒香霞洞蒼雪窩巡芳嶺觀稼亭之屬皆足以游目適情其深得昔人考槃之趣者歟於是太守鶴山潘公舜絃取濂溪愛蓮說中語爲名其閣曰清逺而太常任公克誠大書以扁其上君間持鶴山書謁予爲記予素不文且未

卷八030-2

始一登其閣而目其景也將奚以爲言哉辭之再四而君之請不置乃作而言曰嶺南山水之奇與池亭園囿風物之佳皆可以名其閣也公之不取而獨寓意於蓮其所望於彦博者不既厚耶彦博其知之乎葢凡花草之有香者衆矣而香之淸者爲罕香之清者罕矣而香逺益清如蓮之可逺觀不可褻玩者爲尤罕殆猶君子道德之馨播諸天下垂諸來世彌逺彌芳使人景慕而不能巳焉此濂溪所以目爲花之君子而愛重之也然蓮之所以能然亦由其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出汚不染濯清不妖有君子之德焉鶴

卷八031-1

山嘗稱彦博處富而尚朴業儒而好義其亦庶幾有君子之姿矣能由是而從事於濂溪之學主静無欲以立其本講習踐脩以充其才蚤夜孜孜求進於君子之域至於静虗而明若蓮之中通動直而公若蓮之外直志無他岐之惑而行有特立之操處約不濫處樂不淫又有若蓮之不枝不蔓不染不妖者焉則異時芳聲華譽馨聞於外又豈不逺而益淸也耶二公之所望於彦博者不在是耶嗚呼彦博其念之哉其尚無負二公期待之厚哉
思德菴記

卷八031-2

龍泉張君彦正與弟彦博葬其生母葉氏于其邑之栢川毓秀山且作菴于墓南百歩許以奉其神主而扁曰思德募人守視之又置田若干畒以供祭掃之需葢不勝其凱風寒泉之念春暉寸草之懷而厭於嫡母弗獲祔食於其父故爲是别室之祀豈非禮之以義起者歟間因其子静來從予游而以書屬予記之予時適有大戚弗能爲也辭而去之迨予免喪而静復來致懇予亦慨念吾親罔極之德不知所報而灑血於蓼莪之章銷骨於霜露之感惡能記君之所謂思德者哉然嘉君兄弟之能孝則於義有不終黙

卷八032-1

者乃爲之言曰母之於子也鞠之撫之長之育之顧之復之出入腹之其慈愛之心靡有窮極則爲子而思其劬勞之德雖左石就養服勤至死弗能報也况於既沒之後而音容不可復接旨甘滫瀡無由致其養温清定省無所施其禮則其出而啣恤入而靡至悲痛無涯惡乎用其力哉惟有春秋祭祀以時思之而巳此君之菴所以不容不作也然菴以思德名豈徒奉蒸嘗薦蘋藻乆而不廢若陳后山之所記思亭者哉又豈徒如記禮者之所謂思其所樂所嗜思其居處笑語而如見所祭者哉葢身也者親之枝也親

卷八032-2

雖不存而吾身存焉必思所以立其身夙興夜寐無忝所生一出言一舉足皆不敢有忘若古之賢人君子者行道揚名以顯其親於無窮豈非所思之大者乎君之兄弟尚朂之哉
陳萍齋夀藏記
東陽陳君熈仲讀書好古不求聞逹而敦朴孝友之行脩於其家儀於其鄉有古長者之風焉萍齋其别號也君嘗謂人之生死猶夜旦然屈伸往來造化常理無足以動其心者故年雖未艾既畢子平之債即預爲歸藏之所取西山蔡先生還造化舊物之語名

卷八033-1

之曰還化而走書來謂某曰願爲一言以相吾之志竊惟西山之言其任重其道逺非不肖所及知也將以述其山川之勝風氣之佳則區區足跡未嘗及焉亦奚以爲言哉姑誦其所聞而求正焉夫天地委和吾得之以生天地委衷吾得之以靈凡吾人所得以爲魂魄五臟百骸之身以爲徤順仁義禮智之性以爲容色辭令動作威儀之則以爲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日用之常者莫非造化之物也是物之在人雖莫不全具於有生之初而彼之蠢蠢或蔽於物不能不失之於有生之後雖欲還之孰從而還之哉惟

卷八033-2

聖賢之生也得全於天無所汚壞盡性踐形克肖兩儀故其終也爲放勳之殂落爲重華之陟方爲曾子之體其受而歸全卒能有以還之譬猶受人之奇貨者必能愛護保全無少虧毀若相如之璧無恤之簡然後奉而歸諸其人爲無愧耳其或保護之弗勤奉持之弗愼則其所得終必失之難乎免於龜玉毀櫝之咎矣其奚以爲還哉此古之君子所以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以保全其造化之所以與我者而弗敢失也昔西山先生以精詣之識卓絶之才該洽之學知極乎道德性命之原行謹乎家庭唯諾之際其平生

卷八034-1

獨行不愧影獨宿不愧衾亦可謂能全其舊物而不失者矣迨其易簀而還化之云豈虗語哉君而有志於是焉必將蚤夜孜孜于時保之使夫立身行已不愧不怍一出言一舉足皆不敢忘乎是物焉則庶幾他日有以還之矣苟徒以骨肉蔭爲野土魂魄之升於天爲還其化焉則凡有血氣者莫不然也而何獨於人哉西山之所謂安静以還之者豈謂是耶詩不云乎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予於陳君深有望焉故爲記之
浙南公舘記

卷八034-2

古之聖人善推所爲而一視同仁非惟田里熈熈無愁嘆聲而行道之人亦無不被其澤故十里有廬三十里有路室而五十里又有候舘宿息井樹無不具焉天下之旅所以恱出其途也春秋之世晉人崇大諸侯之舘而賓至如歸子産所以美文公之伯而陳之司里不授舘羇旅無所寓單襄公知其必亾則王政興廢其所係固不輕矣今天下郡縣視其道里逺近縱横經緯皆有驛舎以待往來非即先王無忘賔旅之意乎江浙天下首藩而錢塘爲東南都會之地鎮巡藩臬諸司之治所皆在焉凡朝廷之逹官貴臣

卷八035-1

與四方之賔旅夷酋飛鷁奔軺旁午而至將迎之不暇由錢塘而南以逹富陽舊惟置驛江滸泛舟下上固不甚勞然以風濤不時之變而顛覆是虞故行者往往舎舟登陸而浙會二驛相距七十餘里沿水涯越山阜路多崎嶮卒遇風雨暴至潮汐漲壅憇茇無所雖部使者行屬亦不免假爨僧舎而湫隘弗堪人以爲病乃弘治丙辰浙藩參議衡山吳公始欲作室中道以息勞瘁以避風雨而急於民瘼未暇也今年春復偕巡按侍御鄧公行部過之遂申前議侍御深以爲然關白諸司悉叶厥謀乃卜宅錢塘富陽二邑

卷八035-2

之交得定山之南靣勢清曠風景爽愷二驛至是道路均焉爰命錢富暨仁和各出公帑之贏市材購工以營候舘中爲之堂旁列廊序後爲退室從以庖湢前設門屏繚以周垣扁曰浙南公舘規制周正不陋不華奕奕乎停驂駐節之所式稱大藩之體矣經始于四月而訖工于九月凡爲屋大小若干楹縻白金若干兩董其事者錢塘令吳君道也既竣事而公以書來俾某識其嵗月竊惟公與侍御諸公並以名世之賢膺方嶽之寄不忍人之疲於逺途無所安息而脩舉周官路室候舘之政其用心仁矣充是心焉則

卷八036-1

凡周官仁政有宜於今者夫豈不欲次第而爲之乎又况是舘之設在藩近郊諸公涖政之暇來游來觀于以省耕歛而行補助于以察民俗而施敎化或有事而圖可否爲禆諶之謀野而獲焉則其爲益奚止於息行道之勞而巳耶吾見浙人之蒙其休澤未可既也異時輿誦有作安知是舘之不爲甘棠乎視彼民隠之不恤王澤之不宣而汲汲乎飾厨傳事過客以取名譽者惡可同日語哉故爲書之以示後人俾勿替是道焉
馬公橋記

卷八036-2

廬爲南都輔郡而曹爲廬之屬邑距邑西北二十里有郵亭焉其地曰下閣當四逹之衢而溪水横絶中道深險弗容厲揭故有石梁以濟不通謂之下閣橋不知何自始立嵗乆頹毀而架木以補其闕壞勢甚欹危行者病焉乃弘治辛酉廬守馬公汝礪行部過之顧而嘆曰此吾守土者之責也將攺作之而官帑弗可輒發又不忍以其役厲民乃捐俸爲倡而求助於商賈之往來者隨所施予日積月累以給其費募匠石之良伐濃嶺之堅累址于淵而爲頓者二爲門洞如半月以釃溪流者三又石以隄其兩垂欄其兩

卷八037-1

旁而甃其上爲坦道其崇尋有四尺廣尋有一尺脩十有二尋自始事至迄工爲日若干傭匠若干人役夫若干工縻白金若干兩其規制經畫皆出于公程督勸相則屬諸縣之令佐而專綜其事以績于成者邑之義民王壽也由是逺而輿馬擔負之奔馳近而樵採携挈之往返公私憧憧皆得去險阻即夷途而無需于泥于沙之患莫不欣欣然而喜曰此馬公之賜也因相與更其名曰馬公橋焉曹令李君鯤既落其成復以書介國子博士胡君懋欽來謂予曰吾邦侯馬公今少宗伯紫涯先生之冢嗣德噐不凡而家

卷八037-2

□有自施于有政廉平不苛有循吏風其爲此橋役不及民而惠利在民故民德其賜橋以公名葢與渭水之崔公橋英州之何公橋者異世而同符焉是不可以無述也幸爲之記以詔後人予惟古聖人之爲政也仁覆天下使民樂其樂利其利而沒世不能忘焉今公爲橋利民民乃以公名橋其亦庶幾不忘者矣非知所以爲政者能若是耶然橋梁者王政一事耳公推是心凡先王仁政有宜於今者悉舉行之使廬之境内無一夫不獲其所則民又將以父母名公若南陽之召杜矣夫豈止於一橋之名而巳哉遺愛

卷八038-1

日新功名鼎盛予竊於公有望焉故爲之記而不辭
遂安縣新建遺愛祠記
嚴之遂安在萬山之中民淳事簡自昔號爲良邑正德庚午之秋姑蘇沈君冕來爲邑宰始至官祇謁于先聖先師而學宮東南故有名宦鄉賢之祠又從而展敬焉乃諗于衆曰名宦長牧是邦而鄉賢則是邦所産其分不同而混居一室於義未安吾欲各爲之祠可乎其在僚吏暨庠序俊髦僉謂宜然已而邑中父老聞之咸來告曰吾邑舊以名宦鄉賢合祀一室葢出一時之苟簡輿情恒所未慊今君侯之發是言

卷八038-2

豈非先得我心之所同然乎願卒成之君因問其所欲祀者衆曰邑之賢令唐有路侯敬潜元有張侯裕朱侯倬均役平訟興學禦宼皆著惠民之績皇朝永樂中則有胡侯子澄律巳愛民興學育材成化中有張侯瓛廉介愷悌革役訟之弊修偃水之利减官糧之重輸至今猶有頼焉此皆吾民之所感不忘者也君又考諸郡志所言無異輿人之論以爲是皆宜在祠典因具其事以白于郡侯及部使者時則提學憲副陳公二守尹侯咸謂表章前政以風厲後人事關世敎不可不與也皆允其請而尹復捐俸以

卷八039-1

助其費於是沈君乃卜地於縣之東隅□日庀事而士庶懽趨運材效力惟恐或後中爲之堂周以廊廡而外樹之門凡爲屋若干楹以祀歴代賢令而名之曰遺愛祠焉其學宮舊祠則專以祀其鄉之先正諸公夫然後揭虔妥靈永慰邦人之思而崇德象賢足示方來之勸矣既竣事尹侯沈君各以書來屬予爲記予以耄荒不文不足辱命而二君復遣諸生某固以爲請予惟古之言吏者惟曰以治之得民而後世□□治吾惑焉以掊克爲能逢迎爲務簿書期會爲□而生民休戚視之漠然甚者受直怠事而盗其貨

卷八039-2

噐民且欲與偕亡謂之得民可乎遂安爲縣肇自吳晉迄今千有餘年爲令者不知幾百人焉而善治得民載諸郡志者僅五人則民憔悴於虐政者非一日矣豈不重可嘆哉予觀五君子之廉平不苛奉法循理其視俗吏之貪殘者固霄壤矣而律以言宓卓魯之德化則猶有未逮焉乃能使民懷其遺愛乆而不忘至於尸而祝之者豈非孟子所謂事半功倍此時爲然者乎然其初心亦豈有望於後人之祀之也哉不過盡所當爲而公論在人自不容泯耳今沈君爲政之初汲汲於是者豈徒以慰其邦人之思葢將以

卷八040-1

之自厲而欲匹休於前人也使後之爲政者人懷是心則遂民之蒙其澤者容有既乎賢部使賢郡侯樂聞其事而與人爲善者又豈徒爲是邑方來之勸哉葢將以一邑而風動四方使凡爲吏者皆求以治得民而流芳垂榮如遂邑之五君子焉則其仁澤所被又豈止一邑之民而已哉故爲之記
遂昌縣新建鄉賢祠記
括之西北鄙其屬邑曰遂昌在古爲甌越之地蠻荒之域自唐中葉文敎始興迨宋盛時人才始出後遭元季宼亂蠻社扇惑轉相攻剽俗用囂以強弄兵鬬

卷八040-2

狠恬不爲異今雖承平日乆而舊俗猶未盡變爲政者往往病其難治乃正德庚午之冬安仁張侯某以進士來宰是邑始至觀風問俗周覧形勝謂其山有君子之名溪類雙龍之繞其清淑所鍾宜必有瑰奇忠信材德之民生其間而今罕有聞焉又聞昔有幞頭壇之謠其科第嘗相望矣今雖間有其人而亦不古若焉豈天之降才爾殊殆亦上之爲敎未至耳乃興庠校設鄉塾均田賦恤孤寡脩武備抑強豪禁左道毀淫祠謹葬埋之禮易衣髻之陋凡可以厚風俗而長人材者靡不爲焉於是文學藍君某輩告曰他

卷八041-1

邑皆有鄉先生之祀亦禮之不可廢者今邑之先逹以宦業顯者若武林龔公深之明經登第致身通顯爲時表倡其立朝論事謂天地合祭爲非理謂徽宗於哲宗當行三年之喪皆合典禮其有益於時政如此以著述稱者若堯菴尹公耕道博綜該洽潜心史學爲綱目發明推究朱子筆削之旨魏了翁深所稱許四方傳誦其有功於後學如此而二公皆未有祠焉非缺典耶侯曰表崇先哲以風厲後人正吾長人者之責敢不致力遂拓地建祠爲屋三楹以妥二公之靈而虗其左以俟來者其材木瓦石皆撤淫祠爲

卷八041-2

之不以一毫勞費於民既竣事而落成邑人莫不感慕焉未幾張侯忽膺 召命以去藍君以爲是不可以無述也乃爲書具其顛末使諸生某謁予爲記或曰龔之論學尊尚王氏新經爲温公所闢尹之發明間有不合凡例而曲爲之說者先儒亦嘗病焉今張侯祀之於義何居予謂古人祭有道有德者於瞽宗則二公誠有所未至然節以一惠而擇從其善如藍君所稱述者亦後學所當師也昔王魏有功貞觀雖不死建成而列祀於雲烟公穀說春秋雖未能盡合聖人而從祀於孔廟則以二公而祀諸鄉邑以啓其

卷八042-1

後人何不可乎今二公之沒垂百年其流風餘韻斬焉乆矣而張侯一旦表而出之尸而祝之使其徽音淑旨延續于後豈非天之所啓而是邦之人才風俗將復昔時之盛乎後之君子瞻於祠象而想其風烈必有奮然興起不徒思與之齊且將論世尚友以進乎其所未至者矣孰謂張侯是舉不有補於世敎也耶邑之人士其勉乎哉
蘭谿重脩悅濟橋記
蘭谿故有浮梁在縣城西門外厥名悅濟宋紹興中江運使衍始合衆力爲之嵗久幾壞而江令文衡復

卷八042-2

修治焉乆弗廢者有橋庄之田爲補葺之具也元季兵亂橋隨以廢而庄田亦不復存矣國初以來一作於洪武癸丑倡其役者知縣賈侯存義也再作於成化庚寅起其廢者知縣李侯璡也惜其未乆皆遭洪水摧敗不能橋者前後殆百數年矣成之難敗之易良可慨也近有上書言浮梁不可廢者 詔可其奏部檄藩府施行如章郡守萬公以屬邑丞田侯侯謂公帑乆虗其費何從出乎乃不得巳而均敷焉邑之編戸里二百四十而浮梁用舟八十艘命民三里共作一舟所需鐵石之類亦以其數均

卷八043-1

之而推擇里魁之可任者使職其事其財用出入官不與知衆情懽趨如治其私鳩財僦工惟恐或後不兩月而竣事其橋跨溪中有洲焉溪兩岸及中洲皆累石爲垜垜之上各樹石柱者二而中則有四焉以八十舟聮爲兩節舟上架板爲梁梁之兩傍皆有欄楯兩節之脩緫若干丈梁廣若干尺其舟首尾皆貫以連環鐡綆縻以篾纜而兩端皆繫於石柱又以鐡作巨矛者十下墜於淵而上繫其橋使不隨波上下且時其水之高下以爲損益又時其開闔以通舟楫皆侯之所經畫而猶慮弗能乆也故規模大畧雖仍

卷八043-2

舊貫而巨艦危欄堅木厚枋高大壯固悉倍於舊□可以敵風雨浪波之侵蝕而不至於速壞矣落成之日邑令許侯完語于衆曰田侯之爲是橋其用意勤爲慮逺而利澤之被於人者博矣不可無以垂示方來於是邑簿張君偕主敎段君貳敎崔君謁予爲記嗚呼佚道使民雖勞不怨未信而勞民以爲厲今田侯一令之下而逺近子來翕然響應惟所欲爲無不如志非其一念爲民不私諸已佚道之使威信素孚能若是乎是固不可不書而迹其他政則折獄如流庭無留訟禁令風行關節影絶又非獨作橋一事爲

卷八044-1

可書也故爲述其本末如此然竊有感焉橋之廢興有數而作繼在人昔人謂杜武庫之知不能使河橋之乆者葢作而莫之繼也若江令之繼運使則大有光焉田侯是橋之作寜不有望於後人之繼乎守規之無失修葺之以時則橋雖不田亦可長存而弗壞不然又如前日之橋而作者之志荒矣繼今爲政者尚亦罔俾江令獨專其美哉田侯名中字立夫新城人也起家進士歴官大理正議獄不合謫丞吾邑云
蘭谿縣重建大成廟記
蘭谿爲婺望縣其山有紫巖之秀水泛瀫波之紋最

卷八044-2

爲竒勝而清淑所鍾英賢輩出有一鄉三八行者□一里兩賢良者有一門五高者其他以經術政事文學死義名者後先相望而仁山先生講道著書爲朱學世嫡居四賢之列尤爲可稱謂非師友淵源之懿國家作養之功能若是乎其邑之廟祀先聖雖肇自有唐而即廟建學則始宋崇寜至紹興己未而知縣柴紱重建之及咸淳庚午而知縣薛至又撤而新之既自爲文以紀其成矣有元至治之初知州夾谷雪兒哈禿病其卑陋弗稱王居始大其規而攺作焉功未就而去崔雲翼嗣成之而先正禮部吳公師道爲

卷八045-1

之記迨于聖朝稽古右文興學育材在永樂中則知縣宋哲作之趙克寛繼之而廟學嘗一新矣暨天順後則知縣王魯縣丞陳瓉始之唐韶蘇琰終之而廟學又再新焉然雖曰新之而僅取茍完弗克逺圖至於昨嵗乙亥之春三月乙丑之夕風雨大作忽聞廟中有聲異常及明視之則見其東北隅棟梁節稅悉皆崩壞獨宣聖貌像儼然如故得非天所祐乎時邑之令丞缺員而郡倅趙侯天定來掌邑事欲行攺作而官帑乆虗又罹荒歉弗忍勞民乃具其事聞于上而亞叅某

卷八045-2

僉憲某命以廢官局之閑地貨鬻于民得白金若干鎰因以市材購工經斯營斯用良易朽以壯代橈其上之覆板不堪漏濕下之土墻難禦風雨則皆以甓爲之務爲經乆之規而侯之視是役也日省月試衆心樂趨不日而竣事矣但其財用未周而兩廡尚有待焉巳而海虞錢侯烱來爲邑宰欲纉其緒而未有所處適侍御吳公奉璽書清理戎籍按行至邑具以告焉公遂以所罰贖刑白金若干鎰來助其成侯與□邑陳侯某同寅恊恭以事其事凡選材用甓及朝暮督視一如趙侯之爲諸所營治皆鑒前事之失而

卷八046-1

不使至於速壞其祭噐有缺陳侯又加以俸金而範銅爲簠簋籩豆爵斚若干事以備釋奠之用焉工既落成而主敎事高君楷與諸生某等來告於某曰吾邑文廟毁而復新頼有侍御與藩憲諸公主議於上以足其財用茍非趙侯致力於始而錢侯續之於終何以成其能乎願丐一言以章之且因以啓其學者也予謂廟學之設將以隆化善俗非直爲觀美也今吾邦上下諸公恊心以爲是舉豈非善於爲政而急先務者乎若欲啓其學者則前有薛侯之記以爲必有樂道者出望人以希顔子後有吳公之文以爲□

卷八046-2

厚高明可以自致又敎人爲中庸至誠之學也二公之言所以勉進後學者美矣至矣某顧何人而敢續貂其後乎高君又謂二公之言雖皆至論然引而未發學者莫知所以用力幸爲發其藴也某乃作而言曰欲希顔子之學必從事於博文約禮至於欲罷不能而竭其才庶幾可以有得欲造乎博厚高明之域必致力於明善誠身至於誠之不息而乆且徴焉然後可以馴致彼俗儒記誦詞章之習烏足與語此哉士誠有志於是焉則小可以度越前人大可以希賢希聖而不負諸公興學作人之盛心矣茍徒用弄筆

卷八047-1

墨以徼利逹則昔人所謂二三子之羞者吾不敢以瀆告也吾邑之士勉乎哉
遂安縣學新建尊經閣記
嚴陵爲浙之佳郡而遂安爲嚴之良邑故有先聖廟在邑之南鄙而遷易不常至宋崇寜詔令即廟建學始爲定制後因嵗乆頹圮而時方多故其邑人詹至始率衆襃金而作新焉又未幾燬于隣火隣之人乃獻地鳩工而攺建于邑西即今所也歴宋而元自大德己巳及至正丁亥廟學兩新皆有舊記存焉迨及聖朝崇儒重道視昔有加有司欽承德意罔敢或怠

卷八047-2

始自洪武之初迄于弘治之季歴嵗兩週甲子而廟學亦兩見成毀其邑□之令佐學之敎官先後營治皆有成績具于郡志及大學士商公之記可攷也自時厥後風雨震凌而成者又幾于毀矣有司阻于吏事莫之顧省前訓導李君某乃遍募富人之知義者各以私財來助興作自殿堂齋廡以及門庫亭祠池橋諸處與夫會饌之堂庖廪之室皆以序爲整然一新而規制猶未備也乃正德戊寅侍御吳公華以清理戎籍按行至邑謁廟視學見其所興作者雖曰苟完而藏書之閣未營師生之居未就學者無以爲業

卷八048-1

甚爲缺典而以其所罰贖刑白金若干兩判發有司用相其成時進士吳侯某來宰是邑承命唯謹爰集衆議以經以營市材購工卜日庀事既得邑人余某獻地一方又買民田一畒有奇以廣其址遂於文廟之北大建藏書之閣若干楹先取 累朝頒降大明律大誥爲善隂隲孝順事實及五經四書性理大全五倫等書列庋其上而又購求歴代史書及諸子百家先儒著述各經訓傳諸書悉藏于中使學者得以講授而誦習焉前此所未有也閣之左右又各爲重屋若干楹以爲諸生藏脩之所而饌堂之後又營官

卷八048-2

舎三區以爲師長燕休之室其外則攺正戟門高樹墻垣立成才坊與育賢坊相望徙櫺星門與儒學門並峙夫然後規模雄偉氣象尊嚴巍巍乎數仞之宫墻矣相成其事者某也工既落成其學之長貳某君某相謂曰吾學之成雖肇事於前司訓李君苟非侍御之揮金與邦侯之勤政何以能若是乎不可以無述也乃具其顛末使諸生吳淳過予求記予謝以衰耄不文不足辱命而生僕僕來謁不能辭也竊謂學校之興脩司政敎者常事耳不必書也唯其創建尊經之閣以敎人使知所以爲學致道之方而不至於

卷八049-1

無所用心則其嘉惠於吾士者厚矣不可不有以發其意也夫聖人之道與天地並而六經之作所以載是道也若易以順性命之理書以記政事之實詩以理性情之正春秋以示禁戒之嚴禮以正行樂以和心皆切於日用不可以一日廢也人能誦是經而有得焉則可以脩身可以齊家可以治國平天下無所施而不當矣但經而謂之尊者豈將舉是書加之諸子百家之上而庋之以爲尊乎抑将寳藏守視出内凉暴而不敢毀失以爲尊乎曰非然也必其敬之如神明信之如蓍龜晝誦而味之夜臥而思之凡經所

卷八049-2

言有可爲吾法者則敬以行之必欲有得於已有可爲吾戒者則敬以克之不使少及於身若曾子所謂尊所聞子思所謂尊德性孟子所謂尊德樂義是乃尊經之大者也嘗聞遂陽先逹有詹公至者以忠義有謀受知張魏公而孝友躬行見稱於南軒其從子儀之在郡齋而受學於張吕在鵝湖而聞道於朱陸皆可謂傑然者矣其他則有爲大魁者有爲省元者有居言路而不阿時相者有知徽郡而民爲立祠者有以死節稱者有以孝行名者而登高科爲顯官者尤衆皆能尊經而窮之以致用故其聲實著於當時

卷八050-1

而聞望垂於後世也我 國家建學育材以窮經爲務而設科取士以明經爲重今新學既成而古道將興爾邑之子弟來游於學者必將感發興起而講經修行志先逹之所志學先逹之所學一動一作動作皆經一語一黙語黙皆經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則學成於已經在我矣如是而决科登第亦餘事耳異日致用於時行義逹道則天下國家將有頼焉庶幾無負於賢侍御賢邦侯興學之盛心而先逹諸公亦永永有光矣邑之人士其念之哉

卷八050-2

浦江縣遷建廟學記戊寅九月
婺爲東南文獻之邦其屬邑浦江故有先聖廟在縣治西南後徙縣南宋崇寜中始即廟建學迨今四百餘年廟學屢經遷易邑之賢令佐有事於修建重建遷建者不知若干人矣而相宅之卜猶未墨食乃正德辛未崑山李君惟貞以進士乙科來署敎事顧視殿堂敝漏懼無以庇爼豆而學舎荒僻墊濕弗堪居業且隣於浮屠恐壞士習欲謀遷攺費無從出告于縣令毘陵鄒侯輗亦以爲役鉅用殷未宜輕舉李君乃出捐學中公用白金四十兩送縣以爲之倡鄒侯

卷八051-1

因遂節縮公費之餘措置百物之需以給其用而邑之一二富室之好義者間亦薄有助焉乃以甲戌之冬市材購工始事興作而未得吉地詢諸父老咸謂城隍廟在縣南一里許負華山而靣秀峯左龍沙而右西溪形勝最佳宜徙廟學于其所而以廟學爲城隍廟焉人謀既定龜筮恊從鄒侯周視諸室故材惟前令虞侯坤所創尊經閣規制宏偉梁棟尚新遂□取而修攺之以爲文廟若明倫堂若敎諭官舎皆遷其舊而朽蠧者易之毀敗者補之無異於新作者□未幾而鄒侯有 召命事以中輟又明年而晉江□

卷八051-2

侯楠以名進士來爲是邑視學之日惟見殿堂始□餘皆未備大以爲缺典而涖官之初未有所處亦行節縮措置漸次經營自戟門而兩廡而兩齋以及鄉賢名宦之祠與訓道官舎一皆徙舊益新而成之亦若鄒侯之爲至於櫺星儒林二門諸生號舎以及黝堊丹漆之華塗道垣墉之作泮池之鑿又皆郭侯之所增創者也夫然後規模軒豁氣象顯嚴躭躭翼翼巍然奐然式稱其爲泮宫矣而賛成其事者邑之丞簿董侯黻李侯昶暨學之訓導陳君潔李君文安也工既落成李君又與諸生趙珊朱瓔來告於予曰吾

卷八052-1

邑廟學之遷鄒侯肇其始而郭侯成其終始者固不易而終者爲尤難况其同心合德如出一人雖興大役而上不費官下不厲民尤爲可稱視彼假興作以謀利飾觀美以要譽者萬不侔矣是不可以無述也幸爲之記以永其勞且因以敎其學者使有所興起焉予謝以耄荒不文不足辱命而李君之請益堅不能卒辭竊聞浦陽山水奇勝清淑所鍾篤生英彦後先相望在前代時有以忠義孝友名者有以政事文學稱者而擢進士第至三十五人具于宋潜溪人物志者彬彬也下至鄉閭之間惇行雍睦累世同居門

卷八052-2

以義稱山林之下崇尚節義不臣胡虜甘老肥遁皆他邦所罕有其人材之盛風俗之美何如哉夫何近世以來士風不競前輩徽音莫之或嗣良可慨嘆山川如昨風氣猶存而古今人之不相及乃爾者得非政敎未舉無以振起而作新之也耶今賢邦侯慨然以興學爲務以昔之卜宅未吉今既攺卜而遷之以昔之敝陋弗稱而更創以新之其加意於吾士者厚矣况當衆心思奮之時乃文運復興之兆爾邑之子弟游於是者瞻聖賢之儀容誦聖賢之典訓必將感發興起因廟學之新而思所以新其德因廟學之遷

卷八053-1

而思所以遷其善早夜孜孜進修不懈德之新也必如盤銘所言而新之又新使德全於已善之遷也必如益象所示而見之必遷使善備於身則小可以匹休於鄉之先正大可以尚友於古之聖賢而決科登第乃餘事耳豈非爾多士之克廣德心而無負於所敎者乎誠若是焉則浦陽廟學不爲徒遷而徒新矣邑之人士勉乎哉
金華縣脩學記
金華附郡爲邑故有學在邑治東一里許元泰定丁卯始遷今所 國初辛丑暨永樂甲辰再燬于火賢

卷八053-2

守令相繼有作具於舊記可攷也迨今又九十年矣嵗乆弗治屋老欲壓間有修者亦不過支傾補漏耳正德己巳玉山李侯玘以進士來爲是邑謁廟視學喟然太息切有志焉而兩值艱嵗費無所出乃銖積公用之餘至於壬申之春始克興事其文廟若西廡若兩齋事在得已則易其朽敗新其漫漶而增飾之惟東廡及講堂頽圮尤甚乃重作焉堂東西各爲廨舎以居其師齋後則爲米廪以食其士又於堂後建閣以藏經籍其下爲棲士之室而四圍有廂且濬渠引流於其前以絶囂塵而來清泚因名其閣曰清源

卷八054-1

使諸生講肄之餘於是而玩適焉凡爲屋大小若干楹皆整然完美其規制雖若卑隘而氣象亦甚顯嚴且公不費官私不病民可謂善興作者侯於政暇亦時至學與諸生討論經義商確古今視其所業而勸相程篤落成之日學之長敎何君某司訓洪君某汪君某相謂曰侯之幸敎吾士者至矣不可無以垂示將來乃以書具其事使諸生陳某謁予爲記且曰願有以啓其學者俾無負於侯之敎也予以耄荒不文屢謝不能而請益勤不獲卒辭竊聞朱子論古之學者爲已今之學者爲人以爲二者之分實人材風俗

卷八054-2

盛衰厚薄所係敎者不可不審斯言至矣今觀侯之爲政奉法勤職行所無事不爲容恱以求獲乎上雖或見嗔而不屑意其邑雖設廟學而國家命祀所不及監司部使□□所□至前政往往以爲非務之急漫不加意侯獨謂庠序爲敎化本源在我職所當爲豈計上官之臨與不臨也哉夙夜孜孜興學敎人無一毫務外爲人之私則其以身爲敎固得其道矣其濬渠於學而榜以清源非徒有取於水葢欲士之清其心源而後可以脩身而致用也然欲清之其道何由老氏有云天得一以清則天之源

卷八055-1

清矣而水生於天一故其源無不清也况乎士君子之生同禀天德之清明爲性其原又豈有不清者乎天清或昏於雲霧必有風日散之以全其清水清或汚於塵土必有淵潭澄之以還其清人或氣拘欲蔽而失其清也非由學問之功又何以滌邪穢融渣滓而復其清乎國家之建學立師以爲敎者無非欲人各復其清而學之爲已爲人則又清濁之所由分此侯之所以惓惓也金華在昔碩儒名公彬彬輩出號小鄒魯道學若東萊兄弟與何王許諸賢其著述傳于後世學行

卷八055-2

氣節若潘黙成勲業若鄭忠愍讜言善政若王莊敏煥章兄弟若王忠簡端明父子皆聲實卓乎當時非其學之爲已而清明在躬者能若是乎先正既作於前侯復以身爲敎邑人士子來游於是者因其作新之機勵其景行之志奮然從事於爲已之學博文而約之以禮明善以誠之於身不狥名不兢利則其源清矣由是而深造自得若源泉之混混以放乎四海不蹈於溝澮盈涸之耻則可以立德立功立言而垂不朽使先正之彬彬輩出者氣脉於是乎益昌而天下國家將有頼焉則是學不爲徒脩矣如或實行不

卷八056-1

修而以青紫爲志記誦爲習剽竊雕篆爲文曲學阿世則是爲人而已其源既濁末流何所不至彼雖文擢大魁位登元輔亦與草木同腐耳寜不有負於侯之所敎也耶邑之人士其念之哉
金華府重建憲司澄清堂記
金華爲浙東劇郡元大德中嘗即故郡治建肅政廉訪司以監治七郡聖朝因以是司爲巡按御史及臬司重臣分巡出政之所其地後枕岡阜前雄麗譙而堂寢崇大廊廡宏敞重門深邃俗稱大司以其壯麗翬飛甲于諸郡也

卷八056-2

其聴政之堂曰澄清作於至治癸亥而燕處之堂曰一公作於元統乙亥逮今嵗乆屋老風雨薄蝕一公雖尚可支澄清則梁欹棟撓凛若巖墻前政往往以役鉅費殷因循未果爲乃正德壬申涪陵劉公以前司諫來知府事顧視太息欲有事焉會隣壤用武周旋兵間亦未遑也又明年甲戌政成惠流度其可爲乃以興作事聞于上官又皆慮其勞費未之諾焉公獨以身任之市材鳩工輦石陶瓦於澄清則撤而新之高仍其舊使與一公相稱深若廣各縮焉以節其費凡爲堂六楹東西廊廡各若干楹建重門於露臺

卷八057-1

南縮其深若干丈以便傳呼而以故重門爲外門扁曰浙東第一臺以懸條章示告戒焉於澄清之後一公之前左右爲二序以備庖湢以處厮役一公未甚敝則補其闕正其欹易其朽腐起其陷伏而增飾其漫漶者不攺舊觀而堅固有加又於外門左右各設官廳二所左廳以處郡寮之候謁者其南則爲清戎者涖政之所右廳以處武職之禀節制者而其南又爲縣官供事之所焉凡所以事上而逮下者纎悉畢具巨細咸宜可謂完而美矣事既竣二守張侯通守趙侯節推姜侯咸謂前守之更代者衆矣其於是□

卷八057-2

豈皆以傳舎視之哉非憚勞則避嫌耳不知釋今不治而馴至大壞則異時之勞費將倍蓰於今日矣公爲是役經始於甲戌之冬落成於乙亥之春假子來之力爲日若干殫匠事之技爲工又若干而所用竹木瓦甓鐵石丹漆之費與夫飲食百用之需稱事旌能之賞爲錢幾萬緡皆節縮郡中數年公用爲之上不費官下不擾民固非克已者不能而籌度區畫於未爲之先調度程督於既爲之際務欲存前人之美省後日之費其心勞其力勤其慮周其所以爲斯民計者仁且逺矣不可無以垂示方來乃以書具其事

卷八058-1

俾某識其嵗月竊惟堂以澄清名葢取范孟博攬轡故事而云然也凡居是堂者必皆天下之英才司天子之耳目其按行列郡所以代天子之時巡者也茍非孟博其人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者豈宜膺是任居是堂哉然有其志必有其政如周小宰六廉之弊漢刺史六條之按唐陸贄所謂五術八計者皆所謂澄清之政也居是堂而行是政以觀民風察吏治焉必能激揚殿最洗寃澤物使政清於上而黷貨殃民者無所容俗清於下而凌弱暴寡者無所遁斯足以稱厥居矣其或怙勢作威以沽

卷八058-2

名玩法顧忌而保禄吏弊滿前而不紏民寃載路而不理寜不有忝於是堂之居也耶今劉公營是堂雖上官所不欲爲而必爲之者豈直爲觀美哉亦豈徒以省後費而巳哉葢亦有志於澄清焉耳夫以繡斧之貴監司之尊而居老屋之下則無以安其身而亟欲去之雖有澄清之政亦不暇爲矣故必崇大所舘使至者如歸而安處於是庶得從容相與講求民瘼以肅清郡政則不惟民受大惠巳亦得以匡正缺失增益其所未至此其公而無我之心亦子産不毀鄉校之仁也嗚呼休哉故書以告後之君子公名茝字

卷八059-1

惟馨起家進士拜戸科給事中以忠義自許抗言時政排斥權倖奏章一出四方傳誦天下想望其澄清爲逆瑾所忌去官而家食者數年矣今起守吾郡其爲政急大體重風敎不屑屑於細務云
四友亭記
曩予承乏長南都太學課試多士始識京口許君補之之賢既予以老病歸休而君舉進士高□□宰吾邑政平訟理威惠並著甚有賢聲今年冬將有述軄之行忽過予而言曰吾家君昆弟同産有五唯世父蚤逝今存者四人皆讀書好義而怡怡相友同室廬

卷八059-2

以處合釡爨以食壯老一心罔有間言嘗即所居后山之丁築亭爲課耕之所亭之四旁樹以松竹梅栢諸父家君日徃來其間燕集談咲長少列坐各與一本相近玩而樂焉若與深相契者遂各取其木爲友而因以自號伯父曰友松仲父友竹家君友梅季父友栢又名其亭曰四友葢將於是比徳焉幸先生一言以爲之記予以耄荒不文辭謝至再而君固以爲請乃作而言曰凡人之相善者爲友而善其兄弟亦謂之友一以義合一以天合分雖殊而理則一焉彼兄弟之生均氣同體自孩而長並逰狎處歡然如一

卷八060-1

其友愛之性固天之所命而相與爲友亦又之所使故有相親而無相逺有相好而無相猶怒爲不藏怨焉不宿良知良能自有不容巳者豈若義合之人或非道善可以路而絶乎然其友也雖命於天而不能不渝於人若内有妻妾隂私間言之入外有少年征逐異好之奪皆足以渝其天而不能友矣人雖渝之而天之所在終不可渝故詩言死喪原隰之求急難外侮之禦雖有良朋莫如兄弟所以發其本然之天而不容於不友也欲全其天可不觀諸物乎物之植者若松與竹栢昔人皆以君子擬之又謂梅爲花之

卷八060-2

儒者則其德固羙矣而並處荒閑之野以臭味之同結嵗寒之盟相親莫逆相契無言雨露不加榮霜雪又能枯歴寒暑閱今古而不少變又得友道之善不有類乎兄弟之同心同德自少至老不相違異者乎所以然者物之各全其天而不渝也今尊翁之難兄難弟取是四物爲友而復以四友名其亭必將反覆觀省蚤夜孜孜明儒者之道修君子之行以求無愧於四物者矣又推四物者之相友而諷誦棠棣角弓之詩益惇敬愛以堅晚節爲漢姜肱爲唐陽城花蕚相輝和樂且孺則兄弟之天乆乆不渝使子子孫孫

卷八061-1

則而象之日篤不忘亦皆相友如今日焉庶幾斯亭之取義不爲虗設矣豈若曾端伯取花爲友徒以悅耳目供玩好而巳哉異時許氏之門日昌□熾禮義興行依希乎江州之陳浦陽之鄭者當不自今始耶幸以諗於尊翁兄弟其亦以予言爲然否
菊莊記
豹峯陳君榮善字明性以醫鳴于吾鄉而好賢樂善敦尚文雅名士大夫多與之逰嘗速予過其家觀所謂菊莊者視予以秋官主事姜君仁夫之記而丐一言以廣其志仁夫予之門第最愼許可而獨有取於

卷八061-2

物以售於人而操其奇贏家以大饒翁嘗新搆居室中爲宴會賔客之堂前縣令周君勲爲書其扁曰寳善葢以其父子之質皆羙而近於善人欲其逃賈而歸於士也其望之厚矣翁一日使某來告曰願得一言以發周君名堂之義且以訓吾之子孫焉予以耄荒乆廢筆硯辭謝乆之而某數來固以爲請乃爲之言曰君家業於市宜其所寳者利也今乃欲以善爲寳不亦異乎夫善者天命所賦之正理爲士者之所求而利者人情所欲之微物爲市者之所趨利與善之間乃舜蹠所由分不可以不察也易曰積善餘慶

卷八062-1

而書曰作善降祥皆極言爲善之福無非欲人知所寳焉夫子罕言利而慮其多怨孟子不言利而患其交征則明言求利之害恐人之誤以爲寳也王孫圉稱觀射父諸人爲楚國之寳齊威王謂檀子等四臣爲照千里之寳葢言人之善者乃爲國之所當寳吾固未暇論也惟晉舅犯謂仁親爲寳而宋子罕以不貪爲寳則其善在於巳而人人所當寳者君之父子兄弟可不知所務乎能如舅犯之言而竭仁愛之誠盡事親之孝又推及於同氣之親與凡同類之人莫不有恩以相愛有禮以相接則内外無怨而得乎仁

卷八062-2

之善矣能如子罕之言而操無欲之心以苟得爲戒凡物之自外來者苟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則俯仰無愧而得乎義之善矣仁爲人之安□義爲人之正路豈非善之所當寳者乎寳之云者必其服膺是善而念念皆仁若捧千金之璧而尊之貴之不以須臾而離必其力行是善而事事皆義若持照乗之珠而愛之重之不以造次顛沛而違也誠若是焉將見自天祐之而百祥萃於厥躬餘慶延于後世雖不求利而自然有莫大之利如晉公子得國不取而其後世爲盟主宋子罕辭玉不受而樂氏世爲宋卿與

卷八063-1

夫竇禹鈞范元之之流皆以行善不貪而獲大利焉視彼市井龍斷之徒孜孜謀利而所得不過目前毫末之微者不可同年而語矣周君所望於君家者不在是乎其勉之哉
待渡亭記
距蘭邑西北二十里有鎮曰平渡在浙南諸邑爲四逹之逵當水陸之會商旅所集百貨所聚而塩爲最夥關津在焉凡四方輿馬之經行負檐之往來者日以千數居民數百家咸以貨殖爲業有吳君某者以鬻塩爲巨賈而富甲一鄉其父某翁業雖謀利而不

卷八063-2

爲楊氏之爲我頗有濟人利物心人以善人目之至君纉承先志益脩善行其鎮濵大溪自關下至津所雖不逺百數歩而蹊徑崎嶮或雨濕泥滑則行者蹜足促歩慮有傾跌不便於登降翁始命工伐石甃平其險爲數級以便人行而未能周也君遂益以巨石廣其所甃而爲周道人皆徳之其溪水深廣不可厲揭人以小舟濟渡而厚取其直以爲利有貧困無路費者皆望洋不得渡至有争渡而溺于水者翁始作舟爲義渡以普濟於衆而財力有限亦弗能乆也君始爲可乆之謀既新其舟矣又募人操舟以主守其

卷八064-1

渡使舟不至於速毀且割地幾畒以衣食其人使彼有所資而渡者無取索之患自其艾年以至于耋嵗且三紀而舟楫屢經修作而所濟未嘗廢也其渡之東岸曠無人居舟或未至人來渡者皆露立以俟或值暴風烈日雨雪不虞之變無所潜避其苦爲甚君又於其地作室數楹周以垣墻外立大門扁曰待渡之亭而設坐臥之具于亭中使晝行而倦者可以休息暮行而無歸者可以棲宿人又莫不以爲徳焉然猶恐其乆而或廢也又置田若干畒别貯其租而積之以爲異時修治舟楫及亭舎之資使其義渡永無

卷八064-2

廢革則雖一事之微而其濟物之念乆而彌篤亦可嘉矣今君之孫琦具其顛末來告于予丐文以訓示後人使勿忘其所有事焉非有志於繼述者乎予惟天地以生物爲心而貞元相繼謂之繼善人以濟人利物爲心而念茲在茲謂之好善天人之心同一善也苟人心能乆於善則天心必福其善矣書稱作善降祥易稱積善餘慶夫祥之與慶皆福之大而命於天者也豈一朝一夕之善可以襲而取之哉故必曰作善積善欲人之念念不忘而乆於其道若詩所謂永言配命者則多福不求而至矣昔徐宗仁好善而

卷八065-1

以鐵舟濟渡觸石不碎所濟非一時竇禹鈞積徳行善而葬死嫁孤得遺不取所行非一善後皆夀延三紀貴及子孫彼非善之乆於其道者能若是乎今君之爲是渡也經營措置周悉萬全自壯至老不厭不倦亦庶幾能乆於其道者乃今夀躋八袠貲累千金亦既獲天之福矣苟能推廣是心逹於他事凡可濟人利物者無不爲焉則天之所福奚止于是耶又能推其所爲以敎于其家使子子孫孫皆能心君之心而行君之行愈乆而無斁焉則天之所福又將使今之吳氏爲昔之徐竇矣豈止一身之富夀而巳哉此

卷八065-2

予之所深望也故不辭而爲之記
吳氏夀藏記
睦之遂安有吳君某者少游庠校種學績文秀出於等夷廪食於學官者有年矣將謂取科第如拾地芥也夫何命與時違屢試不偶時有鬻爵之令人勸其行以爲非仕正途不屑就也其爲人負氣剛介不諧于俗因被厚誣而提學憲臣不能察焉志不獲伸遂棄所業而飄然以歸肥遯丘園怡情松菊亦未嘗有所怨尤也既而隣郡嵗凶民多艱食□詔令士庶有輸銀二鎰以助賑濟者錫以冠帯之榮則以爲此舉

卷八066-1

澤可及民義所當爲也乃慨然爲之然非其素志雖受賜亦不常服也後罹鬱攸之變室廬盡燬不得巳竭力經營以事堂搆先作祠堂以奉祖禰次爲家塾以訓子孫然後及諸堂室以奠厥居其苟合苟完不求全羙又頗有公子荆之風焉家業既就閑居無事因見世俗所爲營營奔逐於勢利之途而務外妄求不知止足也乃嘆曰此徒自喪其天眞何益於巳耶曷若從事爲巳之學鞭辟近裏以保全其所得於天者乎因名其所居之堂曰崇眞又營夀藏於所居之南鳯山之麓以爲終焉之計而扁以全眞自謂得全

卷八066-2

其眞而歸藏于是焉亦可矣其可謂曠逹不群之士哉其子邑庠生錞乃具其事來告于予曰吾翁之所存若是而所以命名之義錞則未之逹也願丐一言以發其義且因以相翁之志使錞得朝夕勉焉以事吾親則幸也予乃作而言曰善哉尊翁之志但其所謂眞者未知何所本而云然耳先儒謂古無眞之稱荘列始創眞人之名而未始有其人葢亦異端荒唐之論無足取也惟濂溪夫子太極圖有所謂無極之眞者則以理之眞實無妄言之即中庸所謂誠者天之道而人物所得以生者也惟人之有生全得是理

卷八067-1

之眞故其心之所藴有五常之性所發爲四端之情而性情一此眞也人身所具有四肢衆體而體之所動爲端直恭重之九容皆此眞也人身所接有五品人倫而倫之所叙爲親義序别信之五典亦此眞也至於事務之應接各有所當然者何莫非此眞乎人於眞之所在能恭敬捧持以崇之戒愼恐懼以守之若子思所謂尊徳行孟子所謂存心養性以事天然後能全此眞焉其或心之性情發而未能一皆中節身之容體動而未能周旋中禮日用人倫行而或失於道應接事物處之未能各當乎理則眞有不全豈

卷八067-2

能踐人之形乎今尊翁有志於是則其度越流俗逺矣吾友必當養其所志諭之於道使其立身行巳取法古人言而必忠必信行而必篤必敬五典是惇六行是修自其念慮之萌以及事爲之著一眞渾全萬善悉具雖外而膚髪之微亦無毀傷可以對越神明而俯仰無愧則自今以往至於百嵗之後存順歿寜奉吾所受之眞精以歸全於大父母焉亦若蔡西山所謂安静以還造化物者然後爲考終其命矣詩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吾於尊翁父子深有望焉嗚呼其亦敬念之哉

卷八068-1

南岑吳氏祠堂記辛巳七月
先王廟祀之典不及下士庶人葢以其分之有限禮不下逹而人情猶有慊焉至宋大儒君子創爲祠堂之制則通上下皆得爲之然後盡於人心豈非禮之以義起者乎婺之東陽有南岑吳氏者其先出於宋少師康肅公芾世家仙居石井公仲子洪爲浙東常平提舉來居是邑之南岑迨今十四世矣皇朝洪武中其十世孫伯脩與子仲明始作祠堂于孝順鄉之西莊及宣徳間十一世孫澤爲兵科給事中以公事歸拜祠下見其棟老欲壓爰命從孫文選

卷八068-2

主事昉脩治之昉以祠堂宜在室東而西莊去家大遠時祀不便乃攺建于所居之南迄今又八九十年舊祠日就頹敝而族衆蕃衍數逾七百堂庭卑隘難容禮拜宜有以廓而大之於是十四世孫曰宋者讀書好禮謂其先人有志未果乃倡爲義舉而群從某軰合謀助力各計田出糓更建新祠先作正寢扁曰追逺以祀始祖繼作中堂扁曰孝思以爲奉祭之所其崇若庸咸倍其舊又爲左右兩廂各十楹以爲本宗及各派小宗祠堂外爲門廊七楹中爲大門左爲庫房以藏遺書遺衣及祭噐諸物右爲倉房以收新

卷八069-1

舊祀田租糓用備時祭及脩祠諸費左廂外爲庶母祠堂石廂外爲義塾及齋宿之所外則繚以周垣經始癸酉之秋落成己卯之春君一日介其從弟鄉進士楓及庠士暍等過予而言曰吾家自提舉公始遷而康肅公乃其所自出也先世皆祀二公爲始祖今亦不敢廢焉提舉之後世逺親盡皆禮所當祧者但先軰諸祖有貴顯于時富昌其家者又有徳行文章可尊者及作事有功而可法者皆足以增光前人茲欲取古人祖功宗徳之例奉其主以配食于始祖家禮止祀本宗四世而旁親不同居者皆各自爲祠今

卷八069-2

吾族比屋而居朝夕會聚難爲各祠欲就祖祠内爲同堂異室之制以本宗及衆派小宗各祀一室分列兩廂如昭穆焉每室皆以後一架爲四龕使各宗皆祠四世各以宗子主其祀庶幾親踈不紊長幼有序亦頗有同人類族之義焉又吾族人有生於庶母者厭於嫡母不得祔食若棄而不祀義亦未安故於左廂之外别爲庶母祠室凡此數事皆未知於義何如願丐一言以發其意且因以訓吾後人焉予聞古有禮從宜之說葢以時有古今事有常變不可膠於一定也今諸君所處雖不能盡從家禮而叅諸衆論揆

卷八070-1

諸時義以是數者變而通之使合於人情宜於土俗則亦無害於義而可行矣豈非聖人從衆之意乎若欲訓其後人則祠堂既新事之不可以無禮如晨之有謁出入與有事之告正至朔望之叅以至俗節之獻四仲忌日之祭其儀悉具于家禮苟或怠焉而廢其禮或行焉而失其儀則祠堂爲虗噐矣此諸君之所當致謹者也然行禮又不可以無其本必致如在之誠以盡奉先之孝三齋七戒致愛致慤事死如生事亡如存斯爲孝焉苟不能然而祭爲虗文矣此尤諸君所當加謹者也抑予又有告焉昔吾夫子之論

卷八070-2

逹孝在乎繼志述事而祖廟之修特其一事耳嘗聞康肅公之爲仁能孝於親而廬墓終喪友于二兄而推貲産居官立朝必行直道出守七郡而皆有徳於民而晚節歸鄉又欲立義莊義學義塚以厚宗族傾資賑饑以惠鄉人其志與事皆後人所當繼述者也而提舉公學以爲巳仕以爲國而南軒東萊皆見稱許謂非善於繼述克象其賢者乎若後之人不能志志事事以象其賢而徒以建祠崇奉爲孝抑末矣書曰率乃祖攸行詩曰無忝爾所生吾於二公子孫切有望焉諸君其念之哉

卷八071-1

龍山别業記
邑士之秀者凌徳容氏書來告曰吾黨有郭君惟錫者邑城鉅族也世居於市不爲市道自其乃祖乃父皆以耆行有聞邑大夫嵗行鄉飲皆嘗禮之爲賔介焉君自少質良行淳而好賢樂善亦欲繩其祖武第以蚤年失怙而竭力以事母務欲得其懽心嚴於敎子不使流於澆僞其處於家也未嘗得罪於諸父昆弟居於鄉也亦未嘗有過言違行而怨惡於人凢世俗所尚飲賻鬥狠龍斷罔利之爲皆無諸己其亦鄉之善人矣自中年以來恒厭城市喧雜欲求閑静之

卷八071-2

所爲之别業以棲遲而宴息焉乆未得也一日歩出廓外青龍山之阿有祖遺曠地一方可二三畒許皋深而土沃地僻而境幽可以避喧可以佚老乃喜而言曰是足以適吾願矣遂於正徳庚辰之夏命工伐石以損其山之高而甃石以益其土之卑然後其地截然方正坦然平廣可爲作室之基君遂悉以家事付其子憲而專志於是材木旣掄瓦石亦具將卜日而興作焉夫何天不假年未及耆艾至秋而忽遘危疾竟以不起有志弗就可勝嘆哉瀚與君之子憲游從相厚而徃吊焉見其痛心於風木之感泣血於蓼

卷八072-1

莪之誦而哀慟之無巳也乃釋之曰子雖毀瘠骨立以死傷生亦無益於化者矣曷若繼其欲爲之志而終其未成之事求所以不死其親之爲愈乎憲乃作而謝曰謹受敎於是召諸匠事以經以營朝夕靡懈始作重屋五楹以爲别業之後寢而左右翼以兩廂至十有二月而成室将俟葬畢而舉君之神主奉安於是以慰其平生若廳若堂則猶有待焉憲又以爲其乃考存日志欲求地於祖塋之左右前後以爲歸藏之所庶幾身後得從先人以居亦所願也憲今購得一地在祖塋之南百餘歩許其山曰春暉塢卜者

卷八072-2

皆云其吉将以是年冬爲之墳以安厝焉則惟錫之素願於是乎無負矣而憲之所爲能順乎親豈非易所謂子之克家者哉願丐一言以紀其成使憲之兄弟皆知勉焉從兄以盡繼述之孝不亦善乎某少時受室於憲之尊祖守行翁夙有姻□之契見其别業有成心甚樂焉况徳容之言信而有徴亦豈容於默默乎人之行莫大於孝而孝之道莫先於繼述今憲於别業之作肯堂肯構能成其前人之所未成又於宅兆之卜能遵治命而求吉地葬從先兆以終前人欲爲之志則其繼述之孝爲何如哉苟能推廣是心

卷八073-1

以爲政於一家而倡率諸弟使益知感奮興起各懐繼述之心咸脩繼述之行以悦母心以共子職兄兄弟弟孝友一堂則異時郭氏之門安得不昌大乎此予之所深望也憲之兄弟其念之哉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八

卷九001-2

楓山章先生文集卷之九
從弟井菴居士沛編輯
毘陵 後學毛憲校正

七言絶句一百七首
春雪三日
茅拔三陽泰運開滿天和氣襲人來如何尚有頑隂在可是東君未放回
雨後觀漲
天瓢夜倒雨如麻曉望川原不見涯且莫臨流羡河

卷九002-1

伯試將秋水問南華
院庭新様小戰車偶觀有作二首巳上内苑作
廟堂决策静邊塵巧作戎車様製新莫道只知爼豆事胸中兵甲是何人
漢破匈奴出武剛晉平羌虜用偏廂車攻原是先王制定許收功殪犬羊
送同年鍾美宣乃叔還鄉二首
紫陌春回雪昨消御溝流水碧迢迢行人欲贈新楊柳催喚東風長緑條
征車欲發重徘徊落日離亭酒一盃惆悵阿咸歸不

卷九002-2

得梦魂隨上越王臺
滹沱晚渡二首送同年張廷芳使陝西
風捲流澌作晚波行人猶說漢滹沱那知天上乗槎客不用氷堅也渡河
半川斜日照寒流騎馬來經古渡頭欲問蕭王氷合處野烟衰草遍汀洲
雲舎寜親二首送同年張叔亨歸廣東
五嶺南頭瘴海隅白雲飛處是親闈何人得似張□子四牡歸來戲綵衣
榕葉梅花嶺路長皇華持節晝還鄉此行不似并□

卷九003-1

使悵望孤雲隔太行
題介軒詩卷二首為同年賀克恭作
半點緇塵不肯容古來卓行許追踪東風門巷多桃李雪後徂徠一樹松
平生高誼薄秋空柔舌那能與世同柳下英風寥落乆誰將一羽視三公
送容一之歸廣東二首一之名貫白沙陳先生高第
洙泗門庭海様寛望洋休道問津難直從伊洛源頭去皷棹中流任往還
點瑟顔瓢萬古心箇中眞境要追尋紫陽去後行人

卷九003-2

少門巷蕭條草色深
送同年謝元吉致政歸耒陽二首
醒却邯鄲炊黍梦便尋湘水釣魚船詩人莫訝休官早還落文山後一年
曽因立仗難緘口苦爲求芻又乞身貧病獨憐歸未得送君重憶故鄉蓴
題舒溪漁隱詩卷為同年李廷章作
名利關頭曾打透一竿終老白蘋洲明時愧我渾無用欲與先生假釣舟
挽杜黄門喬妻

卷九004-1

梦斷瑶池繡閤閑翠幃香冷燭花殘空遺舊織廻文錦留與黄門灑淚看
挽大理陶司務二首
紅蓮緑水舊知名廷尉賔僚最老成何事玉樓仙去早棘林風雨易傷情
一官未徙鬢絲絲誰遣藏舟壑遽移腸斷容臺舊知己西風揮淚冩銘詩
夀李知府嗣母六首
黄鵠孤飛四十年幾畨機斷曉牎前隣姬只羡生兒好恩誥時時下九天

卷九004-2

誰敎婺守得龔黄寳婺當年降北堂天爲蒼生如□意夀星夜伴婺星光
一陽微露嶺頭梅此日高堂初度來王事賢勞歸未得夣魂飛遶越王臺
南越東陽萬里身幾年不見倚門人潘郎會有閑居賦花下安輿處處春
莫道無人戲綵衣庭前賸有紫荆枝未湏便上陳情表正是君恩欲報時
太行山頂自看雲何似遺羮錫類人為報金華賢太守里閭無限白頭親

卷九005-1

挽林亨大瀚父母四首其父先為上高知縣歴寕海知州陞撫州太守
謝郡歸來理釣絲不堪中夜壑舟移舊游幾樹甘棠在常作遺黎墮淚碑
州縣徒勞兩鬢霜誰將嘉績傳循良文章有子如歐九一表瀧岡淚萬行
令德深閨不可窺却縁麟趾識闗雎獨憐天上歸來日白髪無因見倚閭
相夫曾賦采蘋詩敎子猶懷斷織時回首樟山封馬鬣烏啼宰樹不勝悲
送同年沈秋官海使閩還京二首

卷九005-2

秋臺元自肅風霜炎海俄驚五月凉應是一夫冤未釋使星中夜入南荒
素馨花發荔枝垂樽酒江亭話别離珍重故人天上去爲言閩海正瘡痍
建溪舟中口號五絶送同年鄭侍御昱還京
乗騘來按八諸侯凛凛風霜六月秋吏蠧民寃俱洗盡更將謡頌逹宸旒
昔人每羡嶽山摇鎮静今看一着高自有澄清眞事業海波不動瘴烟消
武夷無復舊茶株鑛盡銀塲課未除四牡諮詢多少

卷九006-1

事皂囊應有萬言書
萬口嗷嗷待哺時賑饑無策愧分司飛章要劾牛羊牧願放庸材理釣絲
行部無能展一籌病軀仍抱素飡羞日邊朋舊如相問秪欠天曹一筆勾
送洪憲長之官貴州并序
恭聞憲長先生榮遷牧伯遠蒞貴藩某適為二竪所困弗能餞送伏枕懷私情不能已聊賦小詩四絶以道區區詞雖不工而事皆紀其實云
澄清未了旬宣去玉節星軺出富沙行李幾扛書籍外不將一物度仙霞

卷九006-2

三年閩海諮詢日萬里蠻荒保障時獨有挽留諸父老一聲聲是去思碑
忽聞巷語夜如雷道是閩人借宼來欲扣天閽無路入明朝相率拜都臺
左轄由來拱太微却敎分省去羅施逺人應識君王意不道區區爲蠒絲
别閩南僚友
三年憲府同懷抱此日離亭惜解擕回首建溪溪上路春山隨處鷓鴣啼
送賀位賀俸歸永新四首并序

卷九007-1

嵗暮山齋老梅始花適賀生兄弟過予言别因折一枝口占小詩四絶為贈用致拳拳期待之意云
梅花折得贈君歸此是東風第一枝看取瓊林新雨後萬花塲上奪魁時
梅花折得贈君歸商鼎和羮會有時四海蒼生饑渴甚綠隂青子莫敎遅
梅花折得贈君歸老榦虬枝分外奇絶似廣平心鐡石生來不受雪霜欺
梅花折得贈君歸愛此亭亭絶世姿絶白眞香誰得似紫陽千載共襟期

卷九007-2

送鄭仁張銘歸瑞安并序
東嘉鄭天爵張永新不遠千里過我問易數月而歸予愧無所增益之也口占小詩四絶以贈其行
風度天香到酒巵君行恰是桂花時相期來嵗秋風裡折取蟾宮第一枝
東嘉自昔多龍首禮樂三千對玉墀白日青天能有幾梅溪人物是吾師
鴈蕩名山天下奇仰高懷古起遐思止齋諸老談經濟邃學雄文百世師
論心未乆即言歸敬義工夫要夾持潜室舊傳眞統

卷九008-1

緒歸求應自有餘師
哭鄉同年二項叔姪五首并序
項崇仁審之予故人也其甥鄭天爵來從予游知其梦奠因其回而書以哭之
昔同文戰淛闈秋二項才名孰與儔三十年來如一梦萋萋宿草翳荒丘
蚤看雙鶚共横秋誰道相催記玉樓今日送君多感慨寄將老淚灑松楸
豪氣元龍百尺樓牛刀纔試便長休悠悠身後無窮恨伯道凄凉土一抔
看花期向曲江逰同輩相推讓一頭不見臚傳春殿

卷九008-2

日驚聞薤露使人愁
激浪凌雲志未酬翮灰鱗殞使人愁羊曇悲切平生事不過西州亦淚流
送潘匡善援歸括蒼兼柬舜絃先生二首
莆陽太守舊相知節槩文章重一時蘭玉森森知有自相逢兩月話心期
故人爲别十年餘不見雙魚尺素書邂逅阿咸聊問
訊王官谷裏樂何如
送唐御史韶巡按江西二首其先任蘭谿知縣
蘭隂山下舊棲鸞攬轡今看度此山白叟黄童垂淚

卷九009-1

送手栽桃李半凋殘
繡衣持斧大江西騘馬行行莫待遲幾載血腥章貢水要君摩手洗瘡痍
和周郎中木二詩韻四首木姑蘇人時奉使江西封王周萍實橋詩云楚迷王道可興邦徒倚禎符國祚長千載江山頻易姓秪緣萍實誤昭王
汝墳江漢古名邦曾見周南化日長麟趾騶虞渾忘却謾誇萍實瑞昭王
橋名萍實表南邦謠語流傳嵗月長書社不封千□恨空將霸業望君王

卷九009-2

周路中詩云奉使氓藩入萬山虎狼交□茂林間若知行無私物任我星軺自外還
簜節煌煌照楚山天曹何事落人間要知沿路官員好湏到萍鄉縣裡還
不持一物度關山嬴得清風滿世間行向子陵臺下過客星應識使星還
哭外舅郭公五首
磊磊襟懷楚楚儀客來能酒更能棊從今寂寞耆英會不聴山陽笛也悲
貽謀未必新堂□餘恨猶懷舊墓田流水生涯今巳

卷九010-1

矣撫棺一慟訣終天
梦入南柯竟不還華堂無復舊衣冠空存手植庭前菊留與諸郎灑淚看
傷心一夜泰山頹薤露聲中不盡哀誼重恩深無可報塚前銘許婿親裁
少日東床誇坦腹年餘四十竟浮沉自慚不是奇男子空負平生擇婿心
烟溪義渡四首
立馬沙頭欲問津憑君一葦策奇勲一時義在烟溪上千古名芳太史文

卷九010-2

□□長途水拍堤行逢義士在烟溪慇懃爲濟蘆中客莫愛官封楚執圭
濟巨平生每自期歙南聊作小施爲莫吟幽草黄鸝句未是春潮雨急時
楫擊中流應有志舟横野渡豈無能獨憐亭長烏江上不及滹沱一寸氷
挽詩四首爲林繡衣貴實作貴實名誠時巡兩浙塩事
其一寳澗西原誠之祖
馬鬣封高寳澗西夏官舊德樹新碑白頭父老咸相過共說賢孫似習之

卷九011-1

其二象峰東麓誠之父
鴈塔歸來臥象峯景鍾青簡兩成空孤兒抆淚書遺訓都在瀧岡一表中
其三鳳山北隴誠之母嘗更嫁
鳳去山空幾夕陽九原相見泣孤凰當時不逐韓慿死要待新雛羽翼長
其四塗嶺南窩誠自爲生墓
蹝脫蠅蝸世亦難幾人打透死生關一亭得正高千古塗嶺今來望北山
挽常山余知縣父母二首

卷九011-2

一經勤苦未收功忍見舟移夜壑空三釡竟違人子願蕭蕭宰樹不禁風
丸膽當年荷母慈鳴琴今日見佳兒獨怜墓下焚黄處不及堂前捧檄時
和吾景端韻二首并序
乆踈馳問方以為愧乃承不鄙曲記賤生貺之細葛寵以佳章厚意稠疊其何以堪食貧既乆無可為謝謹依嚴韻聊賡二絶用答來貺
行年巳度知非日學易應思補過時珍重故人相問訊韋編三絶是心期
臯比擁處樂何如春滿庭前草不除他日相從問無

卷九012-1

極文山風月未應虗
陳處士南園詩卷四首
平泉金谷競豪華幾度花時得在家争似南園陳處士曉看泉石暮烟霞
高臥丘園嵗月賖閑將抱甕作生涯悠然得道忘機處笑看紛紛兩角蝸
肉食無縁藿自安畦蔬聊欲媚春盤葵傷應有終年憾芹獻難忘一寸丹
我愧貧無二徑資好花眞境邈難期何時得借名園看三復堯夫洛下詩

卷九012-2

雲津書院詩卷三首為金華敎諭劉敔作
昔人黄卷青燈處滄海桑田幾變更獨有龍洲洲上水東流還作誦絃聲
華構淪亾幾百年雲津風月故依然天留嘉定文章在應把貽謀啓後賢
前宋衣冠迹巳陳芳洲勝槩屬何人賢孫今紹箕裘業雲路還從此問津
挽金華鄭同知重父二首
嵗蛇忽作康成梦賦鵩空餘賈誼才從此耒陽溪上菊風霜時節爲誰開

卷九013-1

泮水已驚閑綘帳王門無復見長裾金華别駕終天戚忍向牎前讀故書
挽葉天官侍郎盛二首王倬女婿之祖
華國文章老更奇康時才業未全施空餘歐范平生志不見功名上鼎彛
金鏡朝端方委重玉樓天上忽傳宣迂生不識平津閣因誦遺文亦泫然
挽金氏夫人二首葉正室
九苞鳴鳯正朝陽丹穴生雛恨失凰頼有當時胎□在雲霄萬里看翺翔

卷九013-2

吹棘恩深渾未報蓼莪詩廢亦奚爲堂前捧檄□□在腸斷秋香桂一枝
挽耿氏夫人二首葉繼室天官裕之女兄
采蘋曾賦在公詩丸膽猶懷勸學時回首堂封春草緑野烏啼處不勝悲
頻向花前奉板輿俄驚一梦入華胥春輝寸草情何限風木蕭蕭恨有餘
次南部天官林亨大韻庚申秋林歸閩祭掃便道來訪次其韻
高軒忽枉過山家不憚雲昏道路賖元宰爲怜衰病叟昔年同看杏園花

卷九014-1

榮夀堂
劬榮父母年齡暮孝理君王雨露深臣子兩般俱可愧爲君題卷獨關心
夜坐得句寄示弟姪癸亥冬在南雍作兆嘉山先府君墓也
秋初一别又冬殘欲冩家書意萬端最是白頭千里外時時梦到兆嘉山
甲子新正齋宿有懷訢孫詩以勉之
自别吾孫每惘然重陽不覺又新年數書相勉無他語黄卷青燈好着鞭
群鵲圖

卷九014-2

□□□報黎囚喜集棘應占太史祥脩竹寒梅無外事若爲群語對荒凉
挽秦行人祖父母二首
道賁丘園世莫知玉埋幽隴草離離貝州名行垂千古爲有賢孫似習之
錫胤少年因脫珥美孫暮景見含飴大行追憶平生事不讀陳情亦淚垂
挽秦行人母二首
葛覃樛木更蘋蘩賸有徽音裕後昆二少賢聲今籍甚誰云芝醴不根源

卷九015-1

悼亾有梦成炊臼捧檄無因見倚門墓下焚黄悲慟處五花鸞誥濕啼痕
避喧卷二首為監丞戴鏞題
結廬高臥萬松間爲厭輪蹄日往還用盡機關名利客綺裘争似緑蓑閑
采芝無梦到長安世態榮枯了不關况有鳳毛鳴盛世底湏園綺出商山
南都别林王黄陳馬韓葉張諸尚書侍郎
區區績滿乞歸尚未得請過承盛饌相餞何以克堪席間口占小詩一絶聊以為謝
野性惟應臥草萊建章鵷鷺詎堪陪乞骸未得如疏

卷九015-2

傅慚愧諸公祖帳開
七言律詩六十五首
登科內苑作閣老攺龍門鴈塔作春鱗秋鶚
太平天子御金鑾奎宿光芒午夜寒漢代文章推董賈唐家科第屬歐韓龍門浪暖成頭角雁塔風高快羽翰雖是看花年尚少莫將温飽問儒冠
瓊林賜宴
風雲千載遇重華賜宴瓊林寵渥賖丹桂廣寒非月窟紫烟蓬島是天家食分綾餅堆紅玉酒出黄封瀉綘霞見説金明池上事有人聞喜不簮花

卷九016-1

早朝
未央鍾動曙光生隱隱初聞柳外鶯風静御爐香篆細日高斧座衮衣明螭頭陛擁黄麾仗豹尾班聮白玉珩最喜君王勤庶政蒼蠅聲裏問雞鳴
禁中聞鶯
禁苑花深晝漏遲鶯聲遥在萬年枝不隨舞袖歌金谷却伴仙韶奏玉墀長信梦回欹枕處瑣闈吟罷倚闌時東風空費如簧舌不道明廷有鳯儀
王孟端画竹

卷九016-2

此君一别已經年今日披圗不厭看風度只疑揺□珮月明應想下青鸞肯隨群卉□春色直伴孤松老嵗寒珍重鳯凰池上客盡將清節付毫端
圃東新井
鑿井深深傍玉堂石根流沁一泓凉氷壺夜浸秋蟾濕雲液晴涵甘醴香苔蘚未生侵玉甃桐隂初長拂銀床寒泉可汲應湏汲莫使行人爲斷腸
秋日感興
昨夜西風襲緼袍壯懐落落興飄飄全才人物思韓范雜伯功名陋管蕭閶闔萬言陳國論沙塲百戰滅

卷九017-1

天驕前修未逺斯文在九辯何湏賦寂寥
送彭閣老時歸省
出爲蒼生去爲親伊周地望閔曾身暫辭天上青槐位歸拜堂前白髮人五色錦衣供戯舞四時玉燭頼調均故園桑梓休留戀早促鳴騶上紫宸
送楊緫兵征虜
山西名將好男兒報國丹心一劔知貔虎銜枚嚴號令犬羊寒膽避旌旗九重雨露朝承詔八陣風雲夜出奇此去西羌應坐困功成充國早班師
移菊

卷九017-2

白玉堂前種紫薇菊花開落在東籬爲憐秋後香偏好故向春前手自移苒苒旋添承露葉亭亭先長傲霜枝樂天只愛黄昏伴一種幽香恐未知
夀同年徐德宏父家有四玉亭又有靈芝蕉花甘露之異故詩及之
四玉亭前嵗月長葛巾藜杖足徜徉夏園老去芝應秀儀儼歸來桂正香花折瑞蕉供綺席酒和甘露薦瑤觴賔筵共祝南山夀開遍蟠桃鬢未霜
夀瞿中書父
曾因敎子荷鸞封歸去錢塘鬢巳蓬名利長安無舊梦耆英洛社有遺風消磨嵗月琴樽裡收拾湖山杖

卷九018-1

屨中長對花前傾夀酒蟠桃看到幾番紅
夀雲南萬都司學士萬安之叔
奕世登壇笏滿床獨尋園綺共徜徉耆英社裏清風在安樂窩中白日長南詔衣冠無此老渡瀘勳業有諸郎玉堂學士宗盟舊夀語飛來雲錦章
送謝守之無爲州其父先守是州其弟元吉為翰林庶吉士
東風躍馬錦溪傍重佩而翁太守章騎竹兒迎新皂葢愛棠人説舊黄堂野田雨秀雙岐麥燕寢春凝一篆香難弟正紬金匱史要看橋梓共循良
送宋爾章乃弟歸江西

卷九018-2

君從璧水泛歸舟兄在蓬萊第幾洲春草池塘靈運梦夜床風雨子瞻愁鴈行暫隔千山露鵬翼還看萬里秋别後二難相會處看花騎馬曲江頭
送國子監侯先生祭掃
丹陛陳情許晝逰桂花香裡泛歸舟十年宦况橋門月千里鄉心浙水秋天上恩頒新雨露塚前光動舊松楸平生風木無窮恨憑仗龍章賁九幽
送同年翁進士晏歸省
萬里青霄路始通白雲情思忽匆匆一樽别酒歌黄鵠十幅歸帆逐去鴻秋雨江村榕葉暗夕陽籬落槿

卷九019-1

花紅慈恩未報天恩重一念難忘是孝忠
挽虞黄門瑤妻
醉入瑤池竟不醒空敎炊臼梦魂驚琴悲絃斷膠難續樹怨花殘子未成鴛帳夜銷銀燭影鳳樓春悄玉簫聲鼓盆無限傷情處刺繡牎前月自明
挽陳舉人父
平生愛臥越山雲不踏長安陌上塵燈火課兒書屋夜杖藜訪舊野橋春百年風月歸詩律萬頃烟波入釣綸今日騎鯨仙去逺歩南清景屬何人
挽陳舉人母

卷九019-2

□□渺渺隔滄波梦逐仙人跨鶴過無復□□□□在空餘慈竹子孫多燈前夜斷縫衣線機上春□□錦梭最是諸郎哀慕切啼烏聲裡淚滂沱
挽國子林助敎
一氊十載鬢成絲心事平生苜蓿詩夜月棘闈歸藻鑑春風芹泮屬爐錘鱣堂未兆三台瑞鵩賦俄成百世悲欲奠束芻何處是龜紋山下草離離
謁文丞相祠
呂家墳墓丘墟乆信國祠堂香火新芳穢定應千載事榮枯那有百年身丹青此日瞻遺像汗簡平生仰

卷九020-1

後塵可惜溪山異南北不成孤竹兩商臣
又內苑作閣老批云激烈之言□之可以興起
元宋興亾跡巳陳忠臣祠宇尚如新夕陽古樹烟猶暝夜雨荒堦草自春慷慨大歌空灑淚間關百戰竟捐身穆陵地下應相見不負臚傳第一人
懷古
篝燈夜坐讀書臺懷古令人不寐來世逺唐虞文未喪俗經秦漢事堪哀周公禮樂眞王佐管氏功名只霸才千古是非昭簡冊豈容蹤跡共塵埃
謫官出京和莊孔易韻時舟泊蕭家林下

卷九020-2

□陽道路風塵暗明月孤村草樹稠郭隗臺□□□客蕭家林下有行舟音書斷絶家何在蹤跡飄零水共流此地經過多少事今年不似昔年逰
歸鴈
靈囿池臺是舊逰西風萬里思悠悠陣橫紫塞霜天曉影落澄江水國秋棲止更嫌蘆荻淺歸飛不爲稻粱謀一封帶得邊城信要把平胡報冕旒
送馬守之廬州考績還南都省父少宗伯故詩送之此後四十首南雍作
康侯共羡廬江守三接親承寵遇來玄黼纔看辭魏闕綵衣又喜拜容臺述懷定有詩千首話别寜辭酒

卷九021-1

一盃萬戸無襦思叔度莫敎五馬此徘徊
和鄭廷綱侍郎長至有懷
學道年來絶愛憎肯隨時俗競蝸蠅新陽巳向今宵復老態應從此際增賸喜舒長迎化日仍愁積姤至堅氷衰遲只合居林下重沐君恩報豈能
又和鄭嘗被劾時欲乞老故詩及之
特立由來俗所憎詩人奚必嘆青蠅貝萋雖甚心何愧石錯相加德愈增線日巳看回短晷條風終擬化層氷咸成正欲資元老君奭言歸恐未能
和鄭廷綱除夕感懷

卷九021-2

滿城簫鼓樂無央共説明朝是孟陽却笑流年成老大詎堪隨衆厠班行厭聞爆竹除殘嵗謾對梅花憶故鄉何日得償林下願簿書鞅掌任渠忙
送同年王宗彛以大宗伯考績分韻得分字
春回大地物欣欣宗伯朝天志不群嵗運三週當甲子風雲千載遇華勲定應制作新寰宇會見文章媲典墳獨有曲江同宴客偲偲話别袂難分
送林亨大以太宰考績分韻得東誰字
鸞聲旂淠忽匆匆元宰書勞覲合宫曾見昌言天動色還期大義日當空賸栽桃李居門下多貯參苓在

卷九022-1

篋中老我依劉心正切不堪分手各西東
三十餘年别故知重來京國話心期喜看大畜享衢日正是清朝景運時身際風雲歸北闕志先霖雨活南畿武丁舊學甘盤在説命勲庸更屬誰
又另贈
平生甚愛泉山老華國文章濟世才何幸附名龍虎榜又來話舊鳳凰臺還朝應有丹書奏當宁欣看赤舄回好賛聖明登衆彦放敎衰病臥蒿萊
夀楊少卿父太守唐
□得祥氛藹戟扉黄堂八十古尤稀蓬壺仙侣雲駢

卷九022-2

集光禄賢郎晝錦歸共慶麟書符繡紱争看象簡戲斑衣趨庭盡付經綸業不用蒲輪下禁闈
送林居魯沂之貴州亞叅任以驗封郎中陞
春晚新亭柳正青紛紛冠葢送君行一盃聊作陽關别萬里難忘魏闕情婺郡尚留遺愛在羅施今見福星明好將忠信行蠻貊看取甘棠藹頌聲
挽胡光禄諒父
家住城南尺五天隱居行義雪盈顛横金鳴玉多知己芳桂猗蘭緫象賢豸服巳聞榮晚節龍章仍見賁重泉一經收報應如許貽燕何須負郭田

卷九023-1

送張黄門宦之四川亞叅任
諍臣何事出旬宣宦業乖崖舊有傳簡命纔聞來北闕仁聲先巳慰西川一盃别酒愁分袂萬里修程看着鞭早賦甘棠歸補衮錦城花好莫留連
環山樓詩卷為太僕少卿陳瑞卿題
百尺危樓倚碧空好山面面列屏風凭欄遠睇心何曠對景豪吟興不窮樹色叅差青藹外鳥聲上下綠隂中客來俯視三千牝却把滁陽作楚宫
送李司空進表
國老函章覲紫宸都門祖帳集朝紳瑣闈獻納聲名

卷九023-2

舊起部賢勞德望新華渚虹流開夀域彤墀虎拜慶昌辰曲江金鑑千秋録宣室從容好奏陳
挽白司宼
少年策足上青霄四紀忠勤翊聖朝瑣闥弼違遺舊
稿秋臺明罰布新條重湖功就舟行穩萬柳隂成水患消誰料故園歸樂後壑舟回首夜寥寥
和鄭尚書廷綱留别韻
一棹翩然發大江歸尋緑野舊書牎萬鍾巳覺心無累九鼎從知筆可扛名世文章能有幾急流人物更無雙高懷不似乖崖老閑殺尚書意未降

卷九024-1

送鄭尚書分韻得緑青二字
東園先生美如玉校書早嵗登天禄計省賢勞白髪生邯鄲梦覺黄粱熟白巖高風喜有傳夾漈遺編期再續王官谷裏樂三休玉女峯前歌九曲秪恐
君王憶履聲未容乆戀山水綠
一鴻天外去冥冥峻節孤風聳在廷投笏逺辭丹鳳闕棹舟閑過白鷗汀午橋事往名猶在晝錦詩傳德愈馨愧我欲歸歸未得金華山色梦中青
送太常李少卿旻考績分韻得堂闕二字
臚唱曾聞姓字香奉常今見德彌光晝歸故里春猶

卷九024-2

小績奏明廷日正長胷次酌量周禮樂筆端揮灑漢文章龍顔喜見龍頭客視草仍留白玉堂
龍江江頭送君别衰柳枯枝不堪折述懷未賦上林烏探梅且醉西湖月八磚家世本倫魁三俊才華尤卓越清風兩袖去朝天六箴期補龍袞闕
送韓司馬文赴北爲大司徒乙丑新正
杏園花下昔同逰南國相逢巳白頭樞務賢勞輿望恊板曹新任主恩優一分湏用寛民力九式還應爲國謀此别何時重執手不堪凝睇李膺舟
送金侍郎澤考績

卷九025-1

東風一棹發新河祖道那堪賦綠波白髪交游嗟我老青雲勲業羡君多辭榮未許歸盤谷奏績仍催上玉坡 聖主若詢邊塞事好將干羽化兵戈
   送馬侍郎廷用考績
詞苑容臺乆擅名東風奏績上宸京浪花袞袞催行色烟柳絲絲繫别情粉署郎君思侍敎木天仙侣喜尋盟好將胷次經綸策宣室從容啓聖明
送魏都憲赴北爲少司宼高平相業邈難儔千載雲仍紹厥休纔見觀風行列郡又催持槖侍宸旒離情祖道一盃酒行色關河萬

卷九025-2

里秋 聖主龍飛新大化好殫忠赤賛皇猷
送吳學士儼考績
玉堂學士舊宫臣噐業文章更絶倫衮補合陪黄閣老錦歸先慰白頭親禁庭春柳關心乆客路江楓得句新宣室從容應訪問豳風無逸好敷陳
夀同年徐僉憲
烏府歸來與世違忽驚佳氣藹庭闈一階寵命從天降七袠遐齡自古稀座上客誇金作帯膝前兒戲綵爲衣羡君早適鱸魚興愧我無端下釣磯
送大司憲張公敷華還朝考績

卷九026-1

三十年前賢部使又來都下得相親憇棠南國民謡在横挺中臺吏喏頻龍衮體元新大化豸冠述職際昌辰這回司馬休歸洛四海蒼生望秉鈞
送太宰楊碧川致仕
位正元僚統百官又承優詔故鄉還文章舊價留東閣猿鶴新盟在北山疏傅黄金因客散裴公緑野與雲閑衰遲苦被樊籠繫悵望冥鴻獨厚顔
桂巖書院詩卷為戴給事中銑題
廣寒分種寄靈巖結屋巖前誦孔顔庭戸秋來香細細軒牎月上影班班絃歌聲徹幽林外燈火光生宻

卷九026-2

樹間會見雲仍多郄竇何湏蟾窟逺躋攀
送程叅議考滿丙寅正月
伊昔仇鸞棲枳日□毛年少最風流别來四紀猶青眼到得重逢愧白頭粉署乆勞明殿最銀臺今復著材猷東風奏績朝天去三接行膺寵數優
送太常李少卿赴史館
聖德神功夐絶倫纂脩開局命儒臣龍頭望重三朝舊麟筆書成一代新待漏鳴珂金殿曉垂簾揮翰玉堂春好將斧衮酬天地揚厲光休啓後人
送同年魏廷尉赴北爲少司宼

卷九027-1

餞别龍江三月春紛紛冠葢集朝紳看花昔幸同黄甲持槖今看侍紫宸漢史不冤聲望乆虞廷弼敎寵光新臯謨好爲明時獻莫向西風憶鱠蓴
送王司馬致仕還鄉
材猷勲烈重當朝抗疏辭榮去莫招曉日都門開祖帳輕風江渚泛歸橈魏公晚節吟秋圃裴老閑情寄午橋可是太平無一事角巾私第得逍遥
送亞都憲陳公夀還江西祭掃
千古江州說義門邇來忠孝見雲孫折衝勲業留邊塞獻納聲華重掖垣幾處松楸頻入梦九重雨露喜

卷九027-2

承恩蘋蘩祭罷催歸覲莫戀江南水竹村
送大理汪少卿宗噐還朝
丹詔催歸九棘班桂花香裏泛樓船罰輕犯蹕追先哲望重□輪記昔年争看上書規走馬未湏把酒詫登仙日邊故舊如相問衰病惟應臥輞川
杏林春意卷為伊廷玉題
矢人不若函人良多君擇術工岐黄丹爐夜静火初伏藥圃春深苖正長醫國尚閑三昧手活人聊試千金方底用門前萬株杏新詩頌德逾芬芳
送姪拯之梧州通判任

卷九028-1

阿咸謫倅蒼梧郡骨肉相看惆别離皓首稀年吾老矣修途六月子何之湏防馬援遭薏苡且學東坡啖荔枝到手功名當努力瀧岡猶待樹封碑
秋初此篇乃謫官出京作失前二句録之以俟檢足
凉生玉宇風初
轉香滳金莖露欲流入夜砧聲敲萬戸隔江鴈影下孤洲田家又是烹葵日欲繪豳風獻冕旒
七言長篇十七首
送春以後九篇皆內苑作
黄鸝啼老緑楊樹萋萋草滿王孫路落紅無數點蒼

卷九028-2

苔九十春光倐將暮東君何事駕言回典衣且喚□前盃慇懃相送共一醉後會猶是明年來别離不用傷懷抱四時代序天之道君不見功成名遂便拂衣漢家疏傅辭榮早
賜粽
細葛香羅試新暑太平時節逢重午五兵辟盡百邪消不用釵符懸艾虎九重天上宴芳辰菖蒲香泛宫
壺春青青菰葉包金黍玉盤滿貯頒群臣小臣何幸遭 明主承恩共醉薫風裡願題宫帖獻新詩納忠竊效歐陽子

卷九029-1

賜扇閣老攺循良作袁宏
祝融南來司火令大地鬱蒸如坐甑蓬萊宫中夏日長南薫有歌思解愠尚方新造宫扇成削玊裁雲形製精内侍傳宣賜卿士一揮頓覺炎塵清魯公詩句平生志願與君王驅酷吏安得牧守皆循良逺播仁風慰黎庶
送李廷章侍親南還
春官先生温如玉幾年出入黄金屋丹心憂國鬢成絲紅塵梦覺黄粱熟封章拜上九重天願放子房歸辟榖 吾皇優老賜南還冥冥萬里鴻飛速路人嘖

卷九029-2

嘖稱賢哉都門祖餞分華轂林下如今見一人名與五老争高矗江南黄花開正香何湏更羡歸盤谷先生風致出兩疏令郎才名過二陸今春獻策來丹墀縱横禮樂三千牘青年聲價重儒林發硎寳劒光奪目承恩奉親歸故鄉西風一舸書萬軸行行别我昭王臺添我離愁百餘斛一樽酒盡日未斜浩歌數闋仍擊筑西江自昔多豪英勲名赫赫昭汗竹尊翁弓冶要君傳更與前修紹芳躅匆匆聚散不湏論家山未許淹驥足去時江頭秋草黄來時湏及春草綠玉堂接踵錦繡文膝前便是斑衣服

卷九030-1

送撫寜侯朱永北征虜
單于獵騎驚雲中羽書夜入甘泉宫君王撫髀思頗牧將軍勇畧千人雄去年征南聞凱奏侯印腰間大如斗今年北征初受脤劔鋒擬斫樓蘭首鐵馬横行塞草春隂山瀚海無烟塵歸來看取麒麟閣漢家衛霍何其人
聞彭閣老將至
纔看書錦謁庭幃詔書又促歸鳳池蒼生霖雨望巳乆我公衮舄來何遲萬里趨朝詎云逺天風吹舟行若飛朝聞西江初戒途夜瞻左轄先騰輝九重訪落

卷九030-2

心如謁席前早赴宣室期願公大展經綸手濟川補衮維其時
觀闘雀
綠槐庭院日初曉群雀啾啾闘林杪奮身不入鴻鵠群争飛聚噪心何小巢林聊用一枝安階除粒食充朝餐爾形甚眇欲易盈群居何事興爭端世人有欲恒不足争名奪利相追逐吁嗟微物何足論可怜無角能穿屋
挽張夀夫
張家有子才且賢秦中諸少誰與肩十年燈火富文

卷九031-1

學飄飄逸氣凌雲烟秋闈一舉即高捷扶摇萬里孤鵬騫九重天上呌閶闔琅玕呈出何軒然重瞳妙選濟時具玉堂作養恩如天大官飲饌出珎味秘閣文字番瑶編自言際遇非偶爾攄忠報國心拳拳得疾還因倚年少邯鄲一梦驚長眠吁嗟生死固常事如君之死眞可憐素志英英未云遂衣冠零落歸黄泉哲人多夭匪人夀白璧破碎瓦更全仰天欲訴不可得夕陽古樹哀鳴蟬
送緫兵出兵征虜內苑考作
天王出震四海清熈熈田里皆安生越裳肅愼供職

卷九031-2

□鳬翳既醉歌太平蠢茲醜虜太不恭敢與大邦相抗衡封豕長蛇肆憑陵烽烟忽起邊塵驚君王赫怒奮戈起召集貔貅百萬兵元老壯猶有方叔命汝秉鉞行西征絶漠朝策嫖姚旗留屯夜警亞夫營秋風凄凄塞草萎陣雲黯黯邊月明横飛一劔氣吞胡玉關萬里揚天聲沙塲一戰滅驕虜直取呼韓三百城攙搶掃盡無妖氛勒功燕然回 帝京
送人還鄉分韻得對字
東風送客都門外祖道紛紛集冠葢仗劔樽酒惜解擕長歌激烈心感慨江南二月春融融画橋烟柳顰

卷九032-1

新黛萬里風波一棹歸停橈時聴鶯聲碎故園回首别經年匡廬山色青青在多君自是尚書孫舊業箕裘莫輕廢人生功名湏壯時駒隙光隂不相待早修六翮奮秋空肯隨斤鷃蓬蒿内交親不用嗟别離看花有約重相會縱横禮樂策三千明年獨向丹墀對
夀姜廷噐母姜時知寜海州有瑞麥之異
寜海使君才且賢香凝燕寢蒲爲鞭一錢不受民晏然芃芃瑞麥盈春田使君涖官今幾年使君有母白雲邊行年八十雪滿巔方瞳兒齒人中仙揆予初度元宵前花燈璧月光綺筵瑶池蓬萊非妄傳蟠桃獻

卷九032-2

夀來雲軿使君夜望江南天夀星高臨婺女躔王事靡鹽心懸懸綵衣何時舞蹁躚臨風逺寄詩百篇願祝慈母夀八千麻姑王母相後先桑田滄海從變遷北堂萱草春芊芊他日歸來奉慈顔板輿花下長留連
挽鄭縣丞同年昱之父
一官未徙鬢先攺丞負予兮三十載藍田不作哦松人九隴還饒遺愛在西風蓴老鄉梦回桂巖舊業荒蒼苔飄然掛冠賦歸去巖前桂子秋正開惆悵人生能幾許藏舟夜半不知處鳩去梁空芝草萎烏府歸

卷九033-1

來淚如雨
夀唐憲長彬父
越山高高越水清越人自昔多耆英睢陽圖画世争羡石帆詩句人尤驚先生家住祈公里深得放翁山水趣風流夀考將無同更與山隂添故事祈公放翁去巳乆先生夀考眞稀有靈椿未老桂先芳平生種德燕山竇不向磻溪垂釣綸不湏漢室迎蒲輪葢世功名付兒輩蘭亭禹穴將終身楚楚二郎公輔噐明時早攬澄清轡君王孝理雨露深丹鳳銜書天上至先生掉頭一笑看鶴髪高峩金豸冠寄言名利長安

卷九033-2

客一經莫道收功難最是南閩廉訪使膝前時曠斑衣舞王事靡鹽心懸懸幾回目斷雲飛處垂弧况是重陽先滿堂佳氣和祥烟丹橙紫蟹供綺席芝蘭玉樹森庭前賔筵阻慶南山夀臨風聊寄詩千首八十從今更八千年年爛醉黄花酒
夀周石室戊午其子本叅浙藩政通義干司
碩人考槃心囂囂平生種德不憚勞蘭桂森森競芬馥虞山要似燕山高采芝不入迤邐谷垂綸不向磻溪曲消磨嵗月酒千鍾傲睨乹坤棋一局夙興命僕供犂鋤夜闌還課諸孫書致君事業付兒輩漢家安

卷九034-1

用蒲輪車楚楚大叅公輔噐明時蚤展經綸志君王孝理雨露深象簡烏紗天上至倘來富貴非所期一經收報人莫知笑渠名利長安客機關用盡將奚爲邇來迎養薇垣裏何年五福疇堪比從容戲綵飛霞觴□歌稱夀駢珠履初度正當春半時祥風麗日呈光輝燕燕鶯鶯奏和巧爲公送喜本庭闈賔筵開處花如繡争把桃花祝公夀蟠桃一花三千年長向花前醉春酒叅政明當登細氊塩梅九鼎航巨川黄麻紫誥重重愛更看華髪簮貂蟬
夀金華韓知府燾

卷九034-2

昌黎譽望如斗山魏公德業光後先潮州定州遺愛在綿綿廟食千百年使君表表出其後二公心印能親傳一麾來作東陽守香凝燕寢蒲爲鞭泮水已興芹藻頌南國重賦甘棠篇專城詎足究施設會看盛烈追前賢薇省蘭臺湏遍歴紫巖繡水聊盤旋黄堂共慶生申節絃管樽罍巧夕前玉露金風薦新爽鵲橋鶴駕來群仙天際輝輝耀南極庭除藹藹浮瑞烟金華山高石巖巖崒嵂終古無崩騫閭閻萬口祝公夀願與山石同高堅生愁金鼎要調爕丹鳳銜書下日邊催侍玉皇香案側赤松未許長留連老子山中

卷九035-1

友麋鹿忽聞盛事心躍然載賡吉甫崧高雅三薰拜獻賔初筵
挽張都憲敷華母姚節婦
良人蚤峩金豸冠致身事主遭時艱逆胡犯順邊烽起從征一去不復還偉矣閨中未亡人固窮志節金石堅孤燈寒幌矢靡他栢舟再續三百篇劬劬夙夜撫遺孤箕裘舊業期有傳中丞位望光前烈幾經斷織丸熊連鏡鸞孤飛四十年官原宿草迷寒烟歸去九泉重執手此生端不負所天嗚呼夫死國兮婦死夫忠貞兩全誰與俱銘章昭垂千百載燕許大筆春

卷九035-2

秋書
芙蓉書屋并序
大司憲金公以使事道經敝邑特枉見過出示芙蓉書屋詩卷命之續貂予以耄荒多病且素不能詩而辭不獲命勉成數語以塞責焉
美人築室臨溪滸觀物玩書心獨古百凡卉木詎足奇對此芙蓉自相許甘處荒寒寂寞鄉不向洛園争貴富酣春容色衆雖同拒霜氣節誰堪伍安得紅芳皆此花倚雲和露眞奴虜美人執法居太微引領花神登要路白筆掃盡炎熟徒澄淸素志應無負回視昔年讀書處溪上芙蓉即豐芑貽謀萬卷書傳香更

卷九036-1

有鳳毛為世瑞
五言絶句一首
題白頭翁
底事頭成白何爲志集枯覽輝甘寂寞不羡上林烏
五言律詩五首
逰牛首山和沈仲律韻三首戊子在南都作
乘興來山寺清樽共解顔院深春晝永香裊午風閑短屐行應遍危欄倦亦攀白雲飛不定何處是鄉關
登臨長敗興塵世幾開顔償却三年債都來半日閑山泉寒可汲石磴絶難攀半榻能分我看書晝掩關

卷九036-2

丘壑眞吾分簮纓是強顔無才堪世用多病愛身閑猿鶴驚相迓松蘿鬰可攀哦詩歸路晚乘月度重關
送張都憲瑄用陳公甫韻二首在福建作
萬里無諸國旬宣僅一年稻收千澮雨榕翳幾村烟保障多新政規模緫昔賢設施嗟未究赤舄又言旋
二南風不作道喪幾千年行葦荒秋雨甘棠老暮□継周遭聖哲分陜况才賢好試經綸手乹坤一轉□
五言長篇六首
釋采以後四篇皆内苑作
皇明右文治閭巷與膠庠橋門集多士冠佩紛蹌蹌

卷九037-1

少窺夫子官巍巍數仭墻仰鑚靡所得矻矻窮十霜
剽竊糟粕餘乗時幸飛翔釋褐謁堦墀對越儼洋洋
采蘋薦溪毛執爵灌椒觴百拜舉彛典報本那可忘
平生迂腐心峩冠講虞唐曰兹筮仕初矢心思激昻
金石勵名節忠孝恒自將期不負明訓允以酬君王
止賜酒
君王念儒臣□養良獨厚解帶食天厨日賜黄封酒飲食貴有節適時乃无咎昨詔酒云止曰兹炎暑候豈惜麴蘗費□藥恐作疚周書戒崇飲聖誥垂不□

卷九037-2

嗟彼八逹徒沉酗良足醜寜爲攝生謀不問中聖否皇恩浩如天欲報慚何有
本院南新闢三圃
聖門學爲圃人皆陋樊遲借問玉堂客築圃將奚爲儒冠安淡薄志不圖甘肥苦硬根可咬酸虀味可知在貴不忘儉藿食固所宜大哉君子心所存應在兹茍能充此志堪作和羮資試我塩梅功濟彼閭閻饑孰云謀生計日夕勤敷菑不有公儀休拔棄園中葵
送翟瑄知奉化縣
製錦湏良工牛羊求善牧越人乆凋弊賣絲糶新榖

卷九038-1

保障良獨難烹鮮莫撈摝當宁仁元元出宰用言宓借君庖丁刃試手雞與鶩琴横單父堂絃歌武城俗寥寥千載餘君行踵遺躅明年看政成聲價連城玉
送白沙先生陳公甫南都作
洙泗逈且深伊洛浩不息建溪一以逝末流日湮□浙水泛功利西江浸虗寂寥寥宇宙間何人踐斯域陵夷二百年儒術轉乖僻争先取青紫明經竟何益有美羅浮仙遺編自探索章甫非我心鏗然只鳴瑟尚友千載人充然如有得禮樂古三王刪修今六籍墜緒何茫茫仰鑚容致力回瀾障百川屹立中流□

卷九038-2

任重道路長行行愼無斁斯文諒有在前修未應没何當謝塵紛雲山隨杖舄共對梅花春細扣先天易
夀味菜吳先生學士儼之父
古稱陽羡里一壑風烟浮山川萃佳氣孕毓多名流逹者位公卿勲業垂不朽隱居務行義善慶貽厥後先生出其間况乃神明胄潤身兼潤屋有德尤有壽膏梁非不美所味惟元修趙孟非所志園綺爲吾儔養高在空谷敎子登瀛洲褒封煥龍章如川至天休一福世所罕乃獨五福裒喬松培靈液玉瓉注黄旒惟茲弧矢辰適届天中候日遲東井躔風引南薰奏

卷九039-1

翠叢芳蘭艾錦英燦葵榴乳燕賀未歇青鳥聲相酬華堂開夀域綺席羅珎羞嘉賔來逺邇雜珮鏘琳球高臺然綘燭古鼎裊青虬翩□戲萊綵賡歌薦金甌清歡當此日先生百不憂瀛洲感仙侣詩章集曹劉慇懃祝遐筭海屋頻添籌借問壽何如蟠桃三千秋
詞六首
感皇恩天順戊寅賀郭老員外受封
富貴樂餘春春長不老聖主褒崇頒渙號五雲縹緲飛下一封鸞誥把平生敎子心都酬了○翠管喧庭紅旗夾道賀客歡聲徹

卷九039-2

雲杪恁般勝事占断人間榮耀画堂無限風光好
歩蟾宫庚辰賀姜廷噐登第還鄉
天邊榜動黄金色都人争羡龍門客瓊林宴罷看春花馬蹄踏遍長安陌君王詔許歸鄉國錦衣白晝歡何極如今端的是男兒這榮耀人間第一
千秋嵗夀人六十代門生張昊作
收燈過了恰是懸弧曉夀筵敞霞觴倒蔬陳堯澗韭果薦安期棗雙溪上誰知也有蓬萊島○膝下斑衣遶堂前珠履笑人不老春長好巳注神仙籙何湏中令考眞榮耀椿庭况有 君王詔

卷九040-1

歸朝歡為縣官作送知縣唐韶赴召
雞割牛刀應莞笑桃李滿城何足道萍鄉更鼓正分明乖崖忽薦官員好紫泥封又到飛鳬逺赴君王召羡青年功名富貴天巳安排了○别離底用傷懷抱爲報攀轅諸父老 九重前席問蒼生還將霖雨甦枯稿候朝天未曉諫章時向灯前草看明朝袖中霹靂多少人驚倒
又為縣官作送知縣許翺考滿赴京
玉殿傳臚登上第錦製蘭江聊小試河陽謾說滿城花中牟休詫桑間雉獨甘氷蘗味勤民不顧身勞瘁

卷九040-2

這三年恩波萬頃深似雙溪水○山城嵗晚梅初蕋冉冉飛鳧天上去黄童白叟競攀轅等閑莫把歸期負依依難捨處只愁去攬澄清轡且從容一樽别酒三疊陽關句
御街行為儒學師生送張昊嵗貢赴京
胸蟠萬卷虹光吐期唾手功名取幾番操瑟向齊門無奈鍾期難遇孟郊科第買臣富貴時節相將矣○觀光上國從今始穩歩上靑霄路壯懷落落賦驪駒不道綠波南浦鵬程萬里龍門三浪緫是平生志
賦一首

卷九041-1

中秋賞月賦丙戌内閣考試
素昊司時蓐收行政日道西陸斗回酉柄大火下於坤維虗宿中乎離正掃赤煒之煩酷布金行之清静豆雨飽兮初歇梧風颯兮漸勁凉露零而金莖香灝氣浮而玉宇净燕翩翩以東歸兮鴈嘹嘹而南競蟬咽聲以不鳴兮鷹奮迅而欲横南吕之律始中西兌之治方盛繄三五之良宵適平分之秋令暮烟霽而雲容四歛□水澄而天光遥映斯時也隂精陽彩坎象懸空西魄巳載東魄未終望舒御兮駕氷輪於海東素娥舞兮調霓裳於曲中穆穆兮金波有影團團

卷九041-2

兮玉斧無功寒玉臂兮清輝皓皓濕雲鬟兮香□□濛既委照兮珠簾華屋亦容光兮甕牖桑蓬普眞□而無私兮羌萬里之攸同人世緫清虗之府皇都一蕋珠之宫予於是盍朋簮開賔筵酌清酤調朱絃□幽懐於寥廓邀勝賞於嬋娟歌坡翁之水調兮唱□叟之洞仙脩歐陽之翫事兮賦希逸之佳篇喜美□之兼具樂風景之無邊巳而銀河斜漢玉繩低纒□籟發於林外天香散於庭前惜光隂兮易度愛良□兮無眠群囂既息衆音並傳幾處樓臺絲管沸兮樂歌舞於芳年誰家門巷砧杵急兮碎窮愁之萬千嘅

卷九042-1

人間之憂樂感天上之缺圓徘徊俯仰不覺爲之太息而凄然客有語予者曰賞心易負美景難留可人明月屬此清秋今夕之會也追玉堂之勝賞無天柱之逺逰據床笑傲兮若登武昌之樓咏詩諷誦兮如泛牛渚之舟騁清談之亹亹浩清興之悠悠人生有幾不樂何求子獨感慨而惆悵兮殆有類乎宋玉之窮戚而悲憂予乃喟然歎曰子豈知予者哉予竊怪夫少年之偷閑兮寜能爲時物而解顔吁嗟乎哲人之用心兮固將視一世以爲悲歡月明而無貴貧兮□情見月拆忻戚之多端有天涯兮逰子家山萬里

卷九042-2

兮踈間安今兹之夕兮望白雲而倚欄有逺地兮孤臣懐耿耿兮寸丹今兹之夕兮念瓊樓之高寒彼閭閻之饑饉兮十室九空擷草穗以爲粮對明月兮賦鴻鴈而自傷彼邊城之將卒兮胡笳羌笛老征成於沙塲對明月兮指玉關爲故鄉月照兮深閨有佳人兮愁斷腸邊衣兮未寄盻良人兮天一方月照兮圜扉有縲囚兮悲夜長雉罹羅兮未脫刻木畫地兮那可忘富貴歡會兮貧苦憂思今夕之樂者幾何人兮而悲窮悼屈者紛其若兹伊苦樂之相忘兮抑亦居之所移蹇予懐之鬱鬱兮良獨有感於斯志先憂而

卷九043-1

後樂兮謂希文其吾師彼風流之庾謝兮徒曠逹其奚爲今 九重之仁聖兮憂元元之瘡痍恒宵旰以孜孜兮曾不暇乎樂漢武影娥之池顧書生之竊禄兮一升合皆民脂愧無才以上佐天子而下吊蒼生兮其何心乎樂明月而娛嬉子以子爲悲秋之騷客兮其不淺之爲小丈夫也耶嗚呼噫嘻客聞予言亦悚然若驚焦然而弗寜遂相與舉盃酹月稽首乞靈願 國家隆唐虞之治使斯人爲堯舜之氓老安少懐兮各得其所逺來近恱兮咸遂其生囹圄空兮永期有司之不犯兵甲洗兮寜復兮

卷九043-2

苖之徂征家家見月兮有忻然之色人人對景兮無嘆息之聲豈若唐人聮句而專長日之樂殆猶虞氏皷琴而公解愠之情則吾與子非特誇今夕一時之樂事且将祝皇明萬世之太平
賛八首
韓魏公賛内苑作
昔宋昭陵有臣魏國可屬大事重厚如勃允武允文有才有徳入司諫垣闕補衮職出司邉寄膽寒西賊執政三朝惟公是式定策受遺手扶紅日天下晏然

卷九044-1

泰山磐石身係安危國同休戚豐功盛烈鼎彛是勒於千萬年有赫奕奕
蕭御史器用父像賛其父魯任學官王府官
肅容端如盛服襜如身之□而道則内腴文之郁而朴以自居馬帳横経士皆我模楚筵設醴禮不我渝人皆知為當代之文儒籝金匪貴鯉庭是趨有冠峩豸有臺棲烏人又知丹穴之有鳯雛噫是皆得其麤而徒語其膚彼其梁棟榱角在宋則安定之胡明道正誼在漢則江都之舒究先生之所存殆将與若人而齊驅者歟

卷九044-2

白司宼像賛甲子秋其子鉞主試南都求賛
質偉而豐神完以充淵淵乎其德之懿翼翼乎其貌之恭英英乎其才之敏恢恢乎其量之洪方嶽旬宣而優優其政臺端執法而肅肅其風入叅廟謨則不動聲色而運籌折衝出幹不庭則不勞血刃而執訊陳兇光垂竹帛勲勒鼎鍾嗟儀刑之巳逺儼生氣之如虹目茲待漏之像猶可想見夙夜匪懈之忠而其所藴以出將而入相者豈丹青所得而形容
吳仲仁像賛乙丑十月
吁嗟若人鄉之彦兮潤屋潤身衆所羡兮賔賢禮士

卷九045-1

老不倦兮貽燕後昆惟一善兮眉夀考終天之眷兮吁嗟若人鄉之彦兮
許冡宰像賛
孕崧高之秀鍾河洛之英氣剛以直質粹而淸始薦名於鄉榜仍賜第於大廷内司言責則正色直詞著張桓之威望外賛兵機則運籌制勝樹韓范之勲名任司馬而禆廟謨於帷幄位冡卿而付公論於銓衡以道事君魯惠三黜而不以爲辱竭忠謀國楚文三仕而不以爲榮躬操蹇蹇之節心懷翼翼之誠張曲江之風

卷九045-2

度雖可模於方冊裴晉國之靈臺則莫狀於丹青
永矐兄像賛
鶴髪童顔烏紗綵服其貌恂恂其儀肅肅無諂無驕内知止足不怨不尤外無憂辱非義不為惟善是篤抗志林泉怡情松竹垂及百齡備全五福貴非有位富不以禄有隕自天忽承寵渥此昔人之所稀而吾兄之所獨
顧雲和像賛
蚤以才猷奮身從事初筮枳棲遂躋錦製斬披草棘創新官署轉危而安易亂而治遺愛在民烝甞弗替

卷九046-1

太史衮褒垂休百世
伊振舉像賛
其容偉如其服襜如其業非儒其行則儒文之不足而質有餘利之不競而誼是趨吁嗟若人其韓康□淸之徒歟
吳晦仲畫像賛
有婉其容有肅其儀醉經飽史尤邃於詩志充所養將大厥施采芹泮水擢桂鄉闈和鑾始鳴忽繫金柅玉成器而遽毀苖就實而忽萎起良朋之永嘆貽後嗣之遐悲

卷九046-2

外舅郭公像賛
儀容偉然胸次夷然考□
克儷厥羙無非無儀葛覃
用昌厥後麟趾螽斯拜瞻
涓埃山海
□山章先生□集卷之九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