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001

封面頁

序002-1

空白頁

序002-2

聖學格物通大序
  臣若水序曰夫聖學格物通何?者也明聖
  學也明聖學何以謂之格物通也宋儒程?
  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致
  知在所養養知莫過於寡欲夫以涵養寡欲
  言格物則格物有知行之實非但聞見之粗
  矣然則何以至其理也知止知也定靜安慮
  行也知而弗去格物之功盡於此矣夫通有
  四倫焉有總括之義焉有疏?之義焉有貫
  穿之義焉有感悟之義焉夫聖人之道莫備
  於大學大學曰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

序003-1

  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
  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
  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
  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
  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夫自天下逆推本於
  格物是格物乃其本始用功之要也又自物
  格順循效於天下是格物乃其本始致效之
  原也經曰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物格者其本
  始之謂乎宋臣彭龜年曰大學之書其節雖
  繁而道甚要格致而已張栻答曰自誠正以

序003-2

  至治平固無非格致事也伏覩我
太祖髙皇帝諭侍臣曰大學一書其要在脩身而
  大學古本以脩身釋格至曰此謂知本此謂
  知之至也經文兩推天下國家身心意皆歸
  其要於格物則
聖祖盖深契古者大學之要矣乎由是言之聖人
  之學通在於格物矣故曰有總括之義焉凡
  意之事則誠意之類舉之矣凡心之事則正
  心之類舉之矣凡身之事則脩身之類舉之
  矣凡家之事則齊家之類舉之矣凡國之事
  則治國之類舉之矣凡天下之事則平天下

序004-1

  之類舉之矣輯事以從其類取義以暢其情
  故曰有疏觧之義焉列誠意所以欲其於意
  焉格之也列正心所以欲其於心焉格之也
  列脩身所以欲其於身焉格之也列齊家所
  以欲其於家焉格之也列治國所以欲其於
  國焉格之也列平天下所以欲其於天下焉
  格之也意心身之於家國天下之事非二也
  一以貫之也故大學於誠意曰好惡曰慎獨
  於正心曰忿懥曰憂患曰恐懼曰好樂於脩
  齊曰辟曰好惡於齊治曰孝弟慈曰心誠求
  曰恕於治平曰絜矩曰辟曰好惡曰忠信曰

序004-2

  仁義皆以其心言之也而通之於各條因事
  以明其理因理而會諸心通一無二故曰有
  貫穿之義焉是故君子之學讀誠意之事則
  感其意之理讀正心之事則感其心之理讀
  脩身之事則感其身之理讀齊家之事則感
  其家之理讀治國之事則感其國之理讀平
  天下之事則感其天下之理理也者吾之良
  知也學之者所以覺其良知也知也存之又
  存存存而不息由一念以逹諸萬事皆行也
  故曰有感悟之義焉是故讀斯通者意心身
  家國天下之理皆備於我矣故君得之以成

序005-1

  其仁臣得之以成其敬學士得之以成其德
  家國天下之民得之以會極而歸極是故聖
  人之學無餘藴矣或曰諸通無格致者何也
  曰誠意正心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事無
  非格致之地也夫又何贅焉或又曰夫格致
  而不及天地萬物者何也曰意心身家國天
  下一貫聖門切問近思之學也然而天地萬
  物同體無外矣雖位育配天可也何别髙逺
  之求或疑曰真德秀之衍義丘濬之補具矣
  而乃又有格物通者何居臣應之曰孔門一
  本無二之指臣幸得之於正經證之於諸儒

序005-2

  仰稽於我
皇祖之訓者上下十餘年而思欲效其愚見者乆
  矣乃今伏聞
聖明四年七月初四日
詔令文臣撮經書史鑑有關帝王德政之要者直
  解進
覽臣實欣慶
聖學日升務求典要竊念臣亦舊忝詞臣講官也
  心在
皇室忠切勸
學故不揣踈愚逺自伏羲二帝三王與夫諸儒之

序006-1

  格言近至我
祖宗列聖之謨烈章采而節釋之不詭於衍義與
  補而容或少有發明而一助焉庶或上禆
聖明進德脩業合一之要領且明經文直以格物
  爲諸條之綂會樞紐也有隨事體認之實合
  孔門求仁一貫之指夫聖人之學體用一原
  本末逺近兼致知行並進者也此臣格物通
  之所以作也
嘉靖七年六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
  水謹序

序006-2

  刻格物通序
聖學格物通凡百卷今少宗伯甘泉先生増城湛
  公所編著嘉靖四年七月
皇上勑侍從文臣直解經史進
 覽是時先生以翰林侍讀爲南祭酒曰若水不
  可以身在逺心不在
聖躬也乃於作士之暇纂著此書以爲
聖學之助蓋大學之道惟在於明德以止至善止
  至善之道莫先於格物物皆關於意心身及
  家國天下而格之爲功惟欲其誠正修以齊
  治平也乃自誠意以下類其物之繁簡列以

序007-1

  目之多寡或掇經史之格言或闡
祖宗之大訓斷以獨見歸於至當意謂凡物不關
  於意心身及家國天下者皆外物也凡格不
  爲乎誠正修以齊治平者皆喪志也惟昔論
  語愽文約禮之說中庸好學力行之旨曽子
  所受於孔子而又以授諸子思者於道固若
  此無疑也先生蓋嘗體驗至六旬而後明編
  摩至四年而始進宜
天語稱其足見用心
朕已留覽也然是書豈惟有國天下者所當從事
  苟欲脩其身者雖草萊之竪膠庠之穉皆不

序007-2

  可以莫之爲也初先生以祭酒考績道過揚
  州一時及門之士如葛澗沈珠蔣信潘子嘉
  程輙周衝軰殆數十人實從之游其後葛澗
  創立甘泉行窩於揚州講行先生之道遵用
  格物通之意比
聖諭旣下葛澗及諸生曰是可以板置行窩省手
  抄矣謂柟舊爲先生禮闈所取士嘗受教甚
  習也請序諸端然尚未能梓行至是侍御周
  君君弼巡鹽淮揚乃屬教授高簡同葛澗重
  爲校正而江都尹陳公陞即捐俸加諸木則
  周君上廣

序008-1

聖意而下明先生之志者亦可見是豈惟行窩諸
  生所當從事雖以貢天下後世不可乎
  嘉靖十有二年歲次癸巳正月丁卯
賜進士及第奉政大夫南京尚寳司卿前翰林院
  修撰
經筵講官兼修
 國史門生高陵吕柟謹序

序008-2

聖學格物通
 謝恩進書疏
  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謹
 奏爲謝
聖恩以進書籍事臣先任南京國子監祭酒嘉靖
  七年五月十九日准吏部咨欽蒙
聖恩陞臣前職已於五月二十日到任訖伏惟南
  京爲
 國家根本之地而吏部乃人物衡鑑之司銓選
  雖非所專品題實有所繫苟無知人之哲難
  免竊位之譏必有至公至明之德乃有其難

序009-1

  其愼之心所宜旁求乎俊乂詎寧委及於凡
  庸伏念臣早歳有志衰老無成八年病廢於
先朝甘分山林之叟一旦
詔起於
初政洊汚講讀之班繼典教事於南雍未收作人
  之效遽承留銓之右佐豈有掄材之能仰感
洪恩何以圖報臣敢不滋勵素志用對
明時必同寅而恊恭以舉直而錯枉上賛
 中興之隆下揚南國之紀又念爲政在人固臣
  職之當務而取人以身幸
聖德之方新深惟報

序009-2

 德之私用切酬言之念乃臣往感四年七月之
詔下
勑文臣而直解經史以進
覽遂效四載乙夜之勤竭盡心力以纂撮樞要而
  獻忠名曰格之通庶備
聖學之助盖物不外乎意心身之於家國天下而
  格則在於誠正修之與齊治平亦惟體用同
  原之理竊窺心事一貫之傳卷分門類注有
  篇題事皆取諸
大訓格言義則附以淺見薄識采自往古以及
 昭代庶可

序010-1

祖述而又憲章書垂成將獻於
大廷
命忽下乃進乎今職私計赤心報
恩之處惟有白首窮年之編儻蒙
 俯覽于
 獨處燕閒之時豈無少資于
天德王道之懿除望
闕叩頭謝
恩外謹具本幷表一通及所纂撰聖學格物通一
  百卷連重錄表文及序纂要目錄于卷端共
  二十八冊專差辦事官伍世顯齎捧赴通政

序010-2

  使司投
 進其書副本謹照例送禮部臣不勝激切悚懼
  之至縁係謝
聖恩以進書籍事理未敢擅便爲此具本齎捧謹
  具奏

  右  謹  奏

序011-1

 嘉靖柒年陸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
  若水
  本年七月十九日通政司投
 進本月二十一日奉
聖旨 這所編集足見用心朕已留覽該衙門知
  道

序011-2

進聖學格物通表
  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若水誠惶誠恐稽首
  頓首昧死
 上言臣伏覩嘉靖四年七月初四日邸報該司
  禮監官捧
御筆旨意一道命文臣將歷代鑑書中撮其有關
  於帝王德政之要者撰直觧講幷周易詩經
  中庸序次聮寫日逐進
 覽又欲將尚書作爲文詞或詩或賦以成一代
  美事用備開寫臣誠懽誠忭不揣踈愚謹采
  五經諸子史及我

序012-1

聖祖
聖宗格言大訓疏觧成帙名曰聖學格物通謹
 進上
聞者伏以龍興而雲從
 聖作而物覩故上有采菲之誠則下懷獻芹之
  悃上有光天之德則下共臣帝之願乃感召
  之一心亦丕應而徯志在物理則固有然者
  是以罔避夫位逺言親之嫌必致其
 迪德沃心之懇况乎位有崇卑而臣子之心則
  一乃臣舊忝講官而忠愛之念不忘者哉臣
  聞帝王之治本乎道而道德之懿存乎心心

序012-2

  無事而不包事無一而非道惟心有所蔽則
  道不見如鑑有所塵則明弗昭故聖帝明王
  必先務學而脩德講學皆以治心將逹諸事
  業而成其治化焉如磨彼寳鑑以大其光照
  也蓋心事合一體用同原雖殊塗而同歸實
  一致而百慮有天德則有王道具内聖則具
  外王故溥愽淵泉而時出流水盈科而後進
  滄溟之廣不外勺水而求華嶽之崇必自卷
  石而累是知萬變萬化只在一德一心故堯
  舜禹三聖授受惟曰精一執中成湯文武千
  古相傳亦云懋德敬止孔顔明愽文約禮之

序013-1

  教孟軻示詳說反約之功夫群籍所載皆務
  此本而曾子之傳尤得其宗故大學之書全
  功在乎格物而格物之要其道本乎知行知
  止定靜安慮相承即其工夫意心身家國天
  下貫穿乃其實地必綱舉而目斯張惟領挈
  而裔乃理雖心有良知不假外求然學于古
  訓乃可有獲六經諸史皆所以明心而千聖
  萬賢必歸乎窮理總是同條同貫那堪二本
  三本言念臣乃嶺海鯫儒舊忝翰林末品以
  三十餘年而力學至六十之外而無聞竊甞
  有得於大學之正經自謂不詭於聖賢之中

序013-2

  路下契乎程張至其理乃格物之言上稽諸
聖祖論大學在脩身之訓乃於職務之暇輙加蒐
  羅之功粤自帝王之經有倫有要爰逮
祖宗之訓有典有則輯事以從其類取義以暢其
  情因事以明其理會理而感諸心故一聞一
  見若决江河而前言往行可以畜德雖或掛
  一而漏夫萬可因以觸類而盡其餘所以開
  發聰明擴充良知庻幾爲
 祖述憲章之一助也兹蓋伏遇
皇帝陛下
 聰明天授

序014-1

 孝敬神通
 篤志聖賢之學旣日新而又新期致天下之治
  必會極而歸極奮振委靡之餘大弘中興之
  業
 仰攬乾綱
 俯補坤維掀揭天地彌綸宇宙並明日月奔走
  鬼神誠振古大有爲之
君實歴代僅間見之材也
 經筵日講不間夫寒暑隨處用力豈貳於
 宫庭故
 敬一有箴

序014-2

 洪範有序仰仭
神衷深造聖域猶不以能而自滿抑且以虚而受
  人即與堯之清問下民舜之好問好察何以
  異哉此臣所以不辭夫四載編摩之勞必盡
  其一心夙夜之瘁竭精畢神刳心戮力而欲
  效愚於
聖德庶有禆于涓埃也干犯
天威伏祈
電覽儻於
 萬幾之暇不遺一得之愚逺宗聖哲之謨近法
祖德之懿會萬理於一心由成德而致治

序015-1

 式恢蕩蕩之德
 用弘丕丕之基
 如天之覆如地之載勵無前之休烈
 如川之至如日之升永多所之歴年臣無任激
  切屛營之至謹以所纂撰聖學格物通一百
  卷幷序纂要目録共爲二十八冊用黄綾套
  袱封襲謹隨
 表上
 進以

 嘉靖七年六月初一日南京吏部右侍郎臣湛

序015-2

  若水謹 上表

序016-1

空白頁

序016-2

聖學格物通纂要錄
  臣若水旣謹纂撰聖學格物通一百卷矣又
  撮此書之中篇目小序及所采經訓以爲纂
  要錄焉何也夫學莫貴於知約知約然後可
  以盡博也是故挈裘者先挈其領則其裔可
  理舉網者先舉其綱則其目可張夫物則亦
  有然者矣而况聖人之學乎是故臣今纂要
  之錄亦一書之綱領也仰惟
聖明萬幾之暇倘蒙
 留神先覽于此錄則頃刻之間可了一書之大
  旨然後隨日逐條以盡書中所載之經訓子

序017-1

  史及
祖宗聖訓而隨處體認開發涵養以自得焉則易
  所謂知至至之知終終之心事一貫進脩兼
  致
盛德大業日臻于髙明而堯舜禹湯文武之治可
  比隆矣
 誠意格
  臣若水序曰何以不著致知格曰經曰致知
  在格物則格物即致知也誠意何以言格物
  也程頥曰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
  物也至也者知行並進之功也於意焉而至

序017-2

  之也至其意之理也是故審幾也立志也謀
  慮也感應也儆戒也敬天也敬祖考也畏民
  也皆意之事也人主讀是編焉感通吾意之
  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己
  則格物之功庶乎於誠意焉而盡之矣
 凡八目
  審幾(凡三十九條)
  立志(凡四十條)
  謀慮(凡四十七條)
  感應(凡五十四條)
  儆戒(凡一百二條)

序018-1

  敬天(凡五十一條)
  敬祖考(凡二十九條)
  畏民(凡三十六條)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周禮孝經論語
  中庸孟子左傳國語史鑑新書說苑白虎通
  韓愈周敦頥程顥程頥張載楊時胡安國真
  德秀張栻朱熹司馬光尹焞胡宏諸儒錄集
  及
 國朝
皇祖
皇宗聖諭

序018-2

 正心格
  臣若水序曰正心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
  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
  知行並進之功也於心焉而至之也至其心
  之理也人主讀是編焉而感通吾心之理念
  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己則格
  物之功庶乎於正心焉而盡之矣
 正心上(凡二十五條)
 正心中(凡二十八條)
 正心下(凡三十一條)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論語孟子左傳

序019-1

  國語史鑑新書周敦頥程顥程頥張載邵雍
  朱熹陸九淵吕大臨胡宏楊時張栻陳植魏
  了翁諸儒録集及
 國朝
皇祖
皇宗聖諭
 脩身格
  臣若水序曰脩身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
  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
  知行並進之功也故大學舊本以脩身申格
  物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於身焉而至

序019-2

  之也至其身之理也是故威儀也言動也德
  業也皆身之事也人主讀是編焉感通吾身
  之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
  己則格物之功庶乎於脩身焉而盡之矣
 凡三目
  正威儀(凡四十七條)
  愼言動(凡五十九條)
  進德業(凡九十二條)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周禮孝經論語
  中庸孟子左傳國語史鑑新書說苑周敦頥
  程顥程頥張載邵雍楊時張栻朱熹韓愈陸

序020-1

  贄呉澄許衡諸儒錄集及
 國朝
皇祖
皇宗聖諭
 齊家格
  臣若水序曰齊家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
  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
  知行並進之功也於齊家焉而至之也至其
  在家之理也故大學齊家章以辟以好惡言
  之乃吾心應之之理也是故妃匹也嫡庶也
  親長也太子也内外也孤幼也臣妾也皆家

序020-2

  之事理也人主讀是編焉感通吾心處家之
  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己
  則格物之功庶乎於齊家焉而盡之矣
 凡七目
  謹妃匹(凡四十四條)
  正嫡庶(凡三十九條)
  事親長(凡五十三條)
  養太子(凡二十九條)
  嚴内外(凡四十六條)
  恤孤幼(凡十六條)
  御臣妾(凡四十三條)

序021-1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周禮孝經論語
  孟子左傳國語史鑑白虎通韓愈程顥程頥
  張載楊時劉安世朱熹吕希哲陳植許衡諸
  儒錄集及
國朝
皇祖
皇宗制諭
 治國格
  臣若水序曰治國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格
  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者
  知行並進之功也於國焉而至之也至其在

序021-2

  國之理也故大學治國章以孝弟慈以心以
  仁讓以恕言之吾心感應乎國之理也是故
  事君使臣也立教興化也事長慈幼也使衆
  臨民也正朝廷也正百官也正萬民也皆國
  之事理也人主讀是編焉感通吾心治國之
  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己
  則格物之功庶乎於治國焉而盡之矣
 凡七目
  事君使臣(凡七十條)
  立教興化(凡五十八條)
  事長慈幼(凡十九條)

序022-1

  使衆臨民(凡二十八條)
  正朝廷(凡四十九條)
  正百官(凡五十三條)
  正萬民(凡五十二條)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周禮論語孝經
  孟子左傳國語史鑑新書說苑白虎通陸贄
  柳宗元顔之推劉蕡張九成周敦頥程顥程
  頥邵雍張載蔡沈范祖禹胡宏楊時張浚張
  栻朱熹諸儒録集及
 國朝
皇祖

序022-2

皇宗聖制聖諭
 平天下格
  臣若水序曰平天下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
  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也
  者知行並進之功也於平天下焉而至之也
  至其應天下之理也故大學平天下章以絜
  矩以好惡以忠信以仁義言之無非吾心應
  天下之理也是故公好惡焉其要矣其用人
  焉則學校也舉措也課功也任相也任將也
  六官也其理財焉則脩虞衡貢賦也抑浮末
  也飭百工也屯田水利也馬政也漕運也勸

序023-1

  課也禁奪時也省國費也愼賞賜也蠲租也
  薄歛也恤窮也賑濟也皆天下之事理也人
  主讀是編焉感通吾心平天下之理念念而
  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諸己則格物之
  功庶乎於平天下焉而盡之矣
 凡三綱二十目
 公好惡(凡二十一條)
 用人
  學校(禮樂政教附)   (凡一百五條)
  舉措        (凡九十八條)
  課功        (凡四十七條)

序023-2

  任相        (凡七十一條)
  任將        (凡六十一條)
  六官        (凡三十五條)
 理財
  脩虞衡(貢賦附)    (凡四十四條)
  抑浮末(禁滛巧奢侈附) (凡四十九條)
  飭百工       (凡十五條)
  屯田(授閒田水利附)  (凡四十五條)
  馬政        (凡二十四條)
  漕運        (凡二十六條)
  勸課        (凡二十五條)

序024-1

  禁奪時       (凡二十七條)
  省國費(冗官冗食冗兵冗役之類) (凡一百五條)
  愼賞賜       (凡三十八條)
  蠲租        (凡二十九條)
  薄歛        (凡五十六條)
  恤窮        (凡三十四條)
  賑濟        (凡三十九條)
  右篇内采易書詩春秋禮記周禮論語中庸
  孟子國語左傳新書説苑白虎通史鑑陸贄
  韓愈柳宗元周敦頥程顥程頥張載胡瑗胡
  宏邵雍羅從彦楊時張栻胡安國范祖禹陸

序024-2

  九淵真德秀陳植王栢許衡諸儒録集及
 國朝
皇祖
皇宗聖諭聖制

序025-1

聖學格物通纂要録(終)

序025-2

聖學格物通目錄
 卷之一
  誠意格
   審幾上
 卷之二
   審幾下
 卷之三
   立志上
 卷之四
   立志下
 卷之五

序026-1

   謀慮上
 卷之六
   謀慮下
 卷之七
   感應上
 卷之八
   感應下
 卷之九
   儆戒一
 卷之十
   儆戒二

序026-2

 卷之十一
   儆戒三
 卷之十二
   儆戒四
 卷之十三
   敬天上
 卷之十四
   敬天下
 卷之十五
   敬祖考
 卷之十六

序027-1

   畏民上
 卷之十七
   畏民下
 卷之十八
  正心格
   正心上
 卷之十九
   正心中
 卷之二十
   正心下
 卷之二十一

序027-2

  脩身格
   正威儀上
 卷之二十二
   正威儀下
 卷之二十三
   愼言動上
 卷之二十四
   愼言動中
 卷之二十五
   愼言動下
 卷之二十六

序028-1

   進徳業一
 卷之二十七
   進徳業二
 卷之二十八
   進徳業三
 卷之二十九
   進徳業四
 卷之三十
  齊家格
   謹妃匹上
 卷之三十一

序028-2

   謹妃匹下
 卷之三十二
   正嫡庻上
 卷之三十三
   正嫡庻下
 卷之三十四
   事親長上
 卷之三十五
   事親長下
 卷之三十六
   養太子上

序029-1

 卷之三十七
   養太子下
 卷之三十八
   嚴内外上
 卷之三十九
   嚴内外下
 卷之四十
   恤孤幼
 卷之四十一
   御臣妾上
 卷之四十二

序029-2

   御臣妾下
 卷之四十三
  治國格
   事君使臣上
 卷之四十四
   事君使臣中
 卷之四十五
   事君使臣下
 卷之四十六
   立敎興化上
 卷之四十七

序030-1

   立敎興化中
 卷之四十八
   立敎興化下
 卷之四十九
   事長慈幼
 卷之五十
   使衆臨民
 卷之五十一
   正朝廷上
 卷之五十二
   正朝廷下

序030-2

 卷之五十三
   正百官上
 卷之五十四
   正百官下
 卷之五十五
   正萬民上
 卷之五十六
   正萬民下
 卷之五十七
  平天下格
   公好惡

序031-1

 卷之五十八
   學校一
 卷之五十九
   學校二
 卷之六十
   學校三
 卷之六十一
   學校四
 卷之六十二
   學校五
 卷之六十三

序031-2

   舉措一
 卷之六十四
   舉措二
 卷之六十五
   舉措三
 卷之六十六
   舉措四
 卷之六十七
   課功上
 卷之六十八
   課功下

序032-1

 卷之六十九
   任相上
 卷之七十
   任相中
 卷之七十一
   任相下
 卷之七十二
   任將上
 卷之七十三
   任將中
 卷之七十四

序032-2

   任將下
 卷之七十五
   六官
 卷之七十六
   修虞衡上
 卷之七十七
   修虞衡下
 卷之七十八
   抑浮末上
 卷之七十九
   抑浮末中

序033-1

 卷之八十
   抑浮末下
 卷之八十一
   飭百工
 卷之八十二
   屯田上
 卷之八十三
   屯田下
 卷之八十四
   馬政
 卷之八十五

序033-2

   漕運
 卷之八十六
   勸課
 卷之八十七
   禁奪時
 卷之八十八
   省國費一
 卷之八十九
   省國費二
 卷之九十
   省國費三

序034-1

 卷之九十一
   省國費四
 卷之九十二
   愼賞賜上
 卷之九十三
   愼賞賜下
 卷之九十四
   蠲租
 卷之九十五
   薄歛上
 卷之九十六

序034-2

   薄歛下
 卷之九十七
   恤窮上
 卷之九十八
   恤窮下
 卷之九十九
   賑濟上
 卷之一百
   賑濟下

序035

聖學格物通目錄(終)

卷一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一
 誠意格(凡八目)
  審幾  立志  謀慮  感應
  儆戒  敬天  敬祖考 畏民
   臣若水序曰誠意何以言格物也程頥曰
   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
   也者知行並進之功也於意焉而至之也
   至其意之理也是故審幾也立志也謀慮
   也感應也儆戒也敬天也敬祖考也畏民
   也皆意之事也人主讀是編焉感通吾意
   之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而行於斯以有

卷一002-1

   諸己則格物之功庶乎於誠意焉而盡之
   矣
  審幾上
○易繫辭傳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惟
 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
 務惟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臣若水通曰此言聖人之作易原於心也通
  猶開也志者物之志也深也者理之未形體
  也幾也者理之已動用也一體一用變化無
  方可以觀神矣皆聖人之心易也易不作則
  聖人之心無以逹諸天下何以開物而成務

卷一002-2

  也故作易以極其深而天下之志開發矣研
  其幾而於天下之務順成矣妙其神而於天
  下之化溥博矣惟深故幾惟幾故神一理之
  貫通也人君學易以求得乎吾心之理則其
  深也動於幾其幾也妙於神通志成務以囿
  天下於神化之域而能事畢矣
○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謟下交不瀆其
 知幾乎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
 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于石不終日貞吉介如
 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
 知剛萬夫之望

卷一003-1

  臣若水通曰此易繫釋豫六二之爻辭也無
  謟無瀆者心之中正本體乃天理之發見所
  謂幾也知此故能存神有謟瀆之私則人欲
  也君子見天理之幾介守之如石則定而確
  矣不終日者知而行之速也如是則動必吉
  矣故曰先見知幾也者知道也而曰作曰介
  石不俟終日則行之果矣君子體道之功如
  此寧不貞吉乎斯道也通微彰合柔剛而一
  之者也而無不知焉知之至矣在臣則爲萬
  夫之望在君則爲天下之望君臣皆有其道
  則在君爲不瀆在臣爲不謟上下交而德業

卷一003-2

  成矣
○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
 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
  臣若水通曰此釋復之初九之爻辭也殆疑
  辭庶幾言近善之幾也祗至也不善萌於幾
  形於事其違道逺矣顔子知幾之不善則善
  念生而復不逺故曰庶幾不先知其不善則
  萌於心發於事至於悔然後復則逺矣夫知
  幾而不行者乾知大始先天之學也祗悔而
  攺過者坤作成物後天之學也先天者聖人
  之學也後天者賢人之學也孔子之學非顔

卷一004-1

  子之不傳故曰學顔子之所學
○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
 易以貢聖人以此洗心退藏於宻吉凶與民同
 患神以知來知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
 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
  臣若水通曰易繫辭此章言聖人作易卜筮
  之功用也圓神謂蓍德渾然變化不測方知
  謂卦德粲然事理可見易以貢謂爻德變易
  不居以理告人以此謂蓍卦爻也所謂易道
  也易道非他也即人心之天理也人惟不見
  此道故累於私而渉於粗淺矣惟聖人以言

卷一004-2

  乎己則察見道體私意不容而本體澄澈故
  曰洗心心與道涵淵泉莫測故曰藏宻以言
  乎民則蓍神足以知來未然者如有所見卦
  知足以藏往已然者妙於無迹蓍以定卦卦
  以生爻爻以著占使民避凶而趨吉是何以
  能之哉古之神聖有聰明睿智之資故能深
  見易道而洗心退藏是以發而爲易使人自
  然趨避不假於怒而威矣此聖人作易之妙
  用也人君察其幾由於我養其聰明睿智之
  德則有以察其道體而本源潔深斯可以用
  易而有神武不殺之大用矣

卷一005-1

○書虞書益稷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
  臣若水通曰止者至極不遷之名即吾心本
  體之中正天理是也安之云者勿助勿忘順
  適乎自然則心純乎天理而止得其止有忘
  與助焉則人欲肆而天理微不得其止矣惟
  幾所以致力於一念之微惟康所以致力於
  事爲之著二者皆安止之功夫也誠意之功
  在虞書益稷謨此章最爲切要盖禹得於舜
  惟精惟一之傳者誠爲人君聖學之首務也
  伏惟
聖明體而行之幸甚

卷一005-2

○商書太甲若虞機張往省括于度則釋欽厥止
 率乃祖攸行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以應幾處事之
  要也虞謂虞人掌山澤田獵之官機者弩牙
  也括者矢括也度者法度射者所凖望者也
  釋舍矢也欽敬也止者心之本體義理之所
  止也率者循也乃祖謂成湯也伊尹告太甲
  以如虞人之射弩機旣張必往察其矢括之
  所凖望者合於法度然後發之否則不輕發
  也人君處事必度其事之合於吾心之正然
  後從而舉之否則不輕舉也然萬事皆起於

卷一006-1

  念慮之微善善惡惡皆有定理所謂止也敬
  乎吾心之所止必戒愼恐懼使念慮之發不
  失其本體故能廓然大公物來順應一循乃
  祖成湯之成法精意可以歷乆逺而無弊故
  不欽乃止則不能率祖之攸行人君可不以
  法祖爲用以欽止爲本乎
○周書召誥嗚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貽哲
 命今天其命哲命吉凶命歷年知今我初服
  臣若水通曰此成周初成召公告成王初政
  之言也嗚呼嘆辭初服行事之始也召公嘆
  息言王之初服如人之生子然無不在於初

卷一006-2

  生之時初習爲善則善矣習於善則自貽其
  哲命也今天其命王以哲乎命以吉凶乎命
  以歷年乎皆不可知所可知者今我初行政
  事如何爾初服而敬德則亦自貽哲命而吉
  與歷年矣夫天下之事莫不在於初故經曰
  愼厥初惟其終是則初事者智愚治亂之幾
  也初心者善惡邪正之幾也吉凶長短於此
  焉判爲人君欲圖治撥亂者在於初事欲愼
  初事者在於初心孟子曰今人乍見孺子入
  井有怵惕惻隱之心乍見之心乃初心也初
  心善則事無不善事無不善則吉與歷年反

卷一007-1

  是則凶短折至矣可不愼其幾乎
○詩小雅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魚潛在淵或在
 于渚樂彼之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他山之石
 可以爲錯
  臣若水通曰此盖陳善納誨於君之辭也比
  也言鶴鳴于九臯則聲聞于野矣比誠則必
  形也以諷王之誠身也以爲魚潛在淵則或
  在于渚矣比理之無定體以諷王之明善也
  樹檀維蘀比以爲美中則有惡石可爲錯比
  以爲惡中則有美以諷王之審惡取善也要
  之三者惟在審其幾爾能審其幾而有以察

卷一007-2

  見天理明善於己取善於人皆所以誠身擴
  而充之自一念以至於萬幾莫非中正純一
  之本體則誠能感物而四方風動矣聲聞于
  野之謂也此詩人含蓄不盡之意聖學心法
  之至要惟
聖明留意焉
○大雅抑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
  臣若水通曰此衛武公脩德告群臣規戒之
  詩也相猶書言顧諟之義尚猶也屋漏室西
  北隅幽暗之地也夫視存則心存心存則理
  存理存則不愧矣此天理存亡之幾也故視

卷一008-1

  之凖則即本心也心之中正即天理也天理
  者無動靜無隱顯一而已矣君子知其幾察
  見天理常目在是造次顛沛而必於是在庭
  在室無不在是無少間斷以操存此理於一
  室之中雖暗室幾微之際而無乎不在則與
  天地相似矣何愧之有所謂仰不愧於天者
  是已室漏猶且不愧况大廷應接之時乎盛
  德大業由是而生矣此千聖心法之要武公
  能言之其亦聖人之徒也人主茍能顧諟天
  之明命大廷深宫一心無間何患乎無光明
  正大之德業乎

卷一008-2

○禮記少儀曰問卜筮曰義與志與義則可問志
 則否
  臣若水通曰卜筮者動乎幾者也動而有義
  焉有志焉義也者心之天理也志也者心之
  邪謀也夫易爲君子謀不爲小人謀故非疑
  不占非義不占君子於此在審其幾而已矣
○樂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
 欲也物至知知然後好惡形焉好惡無節於内
 知誘於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
 窮而人之好惡無節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
 化物也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

卷一009-1

  臣若水通曰人之心寂感而已矣性也者合
  寂感通動靜而一之者也若謂靜爲性則動
  果非性邪性即理也理無動靜故學者恒知
  而已矣物至知知然後能節好惡能節好惡
  則外知不能誘矣是合内外之道也故知也
  者内外動靜之幾也可不審乎
○論語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謀而不忠乎
 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臣若水通曰此曾子省身之學也自省者入
  善之幾也人惟不知省故人心死而天理滅
  矣曾子之學常於心上用功故以三事日省

卷一009-2

  日省則無時而不省矣省者心之所以生天
  理之所以存也三省同一心皆随處體認之
  功也盖謀不忠交不信傳不習心皆不實反
  以自省頃刻知之則頃刻即實而天理存矣
  此曾子日省所以随處精察而致謹焉眞自
  治之誠切者歟此即與一貫之學同宜其聞
  夫子之旨而即唯也學曾子之學者其尚求
  諸心以决其幾哉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臣若水通曰此章孔子分别君子小人至爲
  痛切君子者極善之名小人者極惡之名君

卷一010-1

  子小人之善惡其端始於一念之萌爾一念
  義利此善惡幾也喻者皆本其心之念慮而
  言凡一念之正而無所爲者天理天理則義
  也人知一念之正爲是爲義則念念皆義心
  與義一是通曉乎義是君子矣凡一念之邪
  而有所爲者皆人欲人欲則利也人知一念
  之邪爲便爲利則念念皆利心與利一是通
  曉乎利是小人矣盖其始也不能審之於幾
  微故其終也不能覺之於成性喻利喻義有
  不期然而然者矣夫今之行路之人呼之以
  君子之名則喜呼之以小人之名則怒至其

卷一010-2

  處心之際則往往舎義而從利豈其愛身不
  以君子哉由不早察其幾爾是故以言乎學
  問則爲聖爲賢其失爲夷狄爲禽獸以言乎
  爲治則爲王道其失爲伯術皆於此言分此
  固爲學者之所當知而人君之治天下國家
  尤所當愼焉
○中庸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愼其獨也
  臣若水通曰此覆申上戒謹不睹恐懼不聞
  之意也隱者道體之全潛於渾淪也微者道
  體之小妙於散殊也即上文所謂不睹不聞
  者也子思言上所謂戒謹不睹恐懼不聞者

卷一011-1

  何哉盖道體用一原顯微無間然而隱微者
  道之體也見顯者道之用也道之大用皆原
  於體故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隱微者即其
  不可見聞而可自知之者也君子有以察識
  其幾而戒謹恐懼敬愼以存之則中立而和
  生萬化皆從此出而位育成矣爲人君相有
  位育之責者盍於是求之
○詩云潛雖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無
 惡於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惟人之所不見
 乎
  臣若水通曰此子思引詩而申之復言下學

卷一011-2

  謹獨之事也引詩言潛者不睹不聞之體雖
  云幽伏矣而天下之顯見者皆本於此則亦
  甚昭著焉故君子專用力於此自省其髙明
  廣大之本體不虧而天之所以與我者不失
  何愧於心乎於人之所不見而己獨知之者
  而致謹焉此君子之所以爲不可及也故程
  顥曰中庸語道只無聲無臭括了多少又曰
  自無聲無臭發而爲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自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復歸於無聲無臭是足
  以見體用一原顯微無間矣故求聖學者其
  幾只在愼獨

卷一012-1

○孟子曰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恱於
 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利
 也爲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爲人子者懷利以
 事其父爲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
 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也然而不亡者未
 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恱
 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恱
 於仁義也爲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爲人子
 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爲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
 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
 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卷一012-2

  臣若水通曰子罕言利則非不言也易之言
  利者多矣宋牼一言不利而罷兵罷兵仁義
  之術也而孟子所以深辯之者何哉盖戰國
  之時利欲横流其勢滔天况又開其源邪春
  秋弑君三十六大抵皆起於一念之利而積
  之其禍又有甚於交兵者是以聖賢不得不
  嚴其防拔其本塞其源也噫仁義根於人心
  利欲生於物我其幾不可不審學之不講義
  利不明故荀卿猶謂義利人之兩有牼亦逰
  說之士也心喻之口必言之何怪其然哉故
  學者莫先辨乎義利之幾

卷一013-1

○國語晉語史蘇曰伐木不自其本必復生塞水
 不自其源必復流滅禍不自其基必復亂
  臣若水通曰史蘇晉大夫占卜之史也基根
  本也夫天下之事皆起於幾微君子不可不
  早見其幾也獻公伐驪戎滅其子而寵其姬
  起百姓以自封禍將長矣史蘇伐木塞水之
  喻可謂先見其幾矣人君明於先見之幾而
  絶其未萌之禍則國家豈至於危亂也哉
○晉語郭偃曰夫人美於中必播於外而越於民
 民實戴之惡亦如之故行不可不愼也必或知
 之

卷一013-2

  臣若水通曰言有美善於中心必播布於外
  揚越於民下民必或知其善否矣夫誠中形
  外一善一惡自有不可揜者惠公出共世子
  而攺塟之臭逹於外安能揜其惡於天下後
  世哉爲人君者豈可不謹於善惡之幾乎
○晉文公問於郭偃曰始也吾以國爲易今也難
 對曰君以爲易其難也將至矣君以爲難其易
 也將至矣
  臣若水通曰文公名重耳以爲易則輕忽之
  心生故其難將至以爲難則兢業之心生故
  其易將至難易之勢係乎敬怠之間爲人君

卷一014

  者可以知安危之幾矣善乎文公之問而郭
  偃之對也仰惟
聖明勵精圖治必留神而審其幾焉天下國家幸
  甚
聖學格物通卷之一(終)

卷二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
  審幾下
○班彪王命論曰昔陳嬰之母以嬰家世貧賤卒
 富貴不祥止嬰勿王王陵之母知漢王必得天
 下伏劔而死以固勉陵夫以匹婦之明猶能推
 事理之致探禍福之幾而全宗祀於無窮埀策
 書於春秋而况大丈夫之事乎是故窮逹有命
 吉凶由人嬰母知廢陵母知興審此二者帝王
 之分决矣
  臣若水通曰安危存亡之幾甚著也惟明者
  知之明者非他虛而無累則明也陳王二母

卷二002-1

  一婦人爾尚知國家興亡之大幾豈其智之
  過人哉以無累爾以隗囂之智反二母之不
  若則欲累之也徒使班彪之論託之空言惜
  哉
○唐太宗貞觀六年上謂侍臣曰朕比來决事或
 不能皆如律令公軰以爲事小不復執奏夫事
 無不由小而致大此乃危亡之端也昔關龍逄
 忠諌而死朕毎痛之煬帝驕暴而亡公軰所親
 見也公軰常宜爲朕思煬帝之亡朕常爲公軰
 念關龍逄之死何患君臣不相保乎
  臣若水通曰太宗之言其知幾乎易曰幾者

卷二002-2

  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古之善治者圖難
  於其易爲大於其細極而至於危亡不可救
  也故煬帝之亡幾之兆於身也龍逄之死幾
  之兆於君也君不自知而滅其身臣不及防
  君之微而死於忠諌無補也宜太宗以此自
  警而警其臣可謂至矣雖然幾之動於事者
  臣得而諌止之也幾之萌於一念者非臣之
  知也君能自察爾人君可不謹歟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夏四月魏徴上疏以爲人
 主善始者多克終者寡盖以殷憂則竭誠以盡
 下安逸則驕恣而輕物盡下則胡越同心輕物

卷二003-1

 則六親離德見可欲則思知足將興繕則思知
 止處髙危則思謙降臨滿盈則思挹損遇逸樂
 則思撙節在宴安則思後患防壅蔽則思延納
 疾讒邪則思正己行爵賞則思喜而僣施刑罰
 則思怒而濫
  臣若水通曰魏徴之言可謂知幾矣何也天
  下之從違存乎君君心之好惡存乎志君志
  之邪正存乎思思也者其人君治亂安危之
  幾也人君可不思乎哉然不知事雖十而欲
  則一也諸欲同根随觸而發綿綿不絶遂折
  斧柯其始也甚微而終至於不可止極惟思

卷二003-2

  可以止之爾思也者其人君安危治亂之幾
  歟
○宋哲宗元祐三年以吕公著爲司空同平章軍
 國事鴻臚丞常安民遺公著書曰善觀天下之
 勢猶良醫之視疾方安寧無事之時語人曰其
 後必將有大憂則衆必駭笑惟識微見幾之士
 然後能逆知其漸故不憂於可憂而憂之於無
 足憂者至憂也今日天下之勢可爲大憂雖登
 進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於朝
 以勝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而卧也故去
 小人爲不難而勝小人爲難

卷二004-1

  臣若水通曰觀常安民告公著之言謂憂於
  未可憂之前盖以進君子勝小人以决治亂
  安危之幾庶乎所謂識微見幾豪傑矣惜其
  未知君子小人之進退盛衰係於君相一心
  之公私其幾尤微也故古之賢相必先正己
  以格君心之非君心正則公而明真知君子
  之可親則不得不進真知小人之可逺則不
  得不退故定天下之大幾者必先正其本豈
  可以強爲之哉
○賈誼新書曰語曰□□弗滅炎炎柰何萌芽弗
 伐且折斧柯

卷二004-2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事起於微而成於大此
  其幾也知幾者於其微而救之易爲力也故
  曰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此之謂也噫治
  亂安危之幾非夫天下之聰明神聖其孰能
  與於此
○陸贄奏議曰上以造塔役費微小非宰臣所論
 之事下臣愚戇竊謂不然當論理之是非豈論
 事之大小若造塔爲是役雖大而作之何傷若
 造塔爲非費雖小而言者何罪夫小者大之漸
 微者著之萌故君子愼初聖人存戒知幾者所
 貴乎不逺而復制理者必在于未亂之前本立

卷二005-1

 輔臣置之左右朝夕納誨意在防微微而弼之
 乃其職也涓涓不遏終變桑田燄燄靡除即燎
 原野流煽已甚禍灾已成雖欲救之固無及矣
 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徳易曰小人以小善爲
 無益而不爲也以小惡爲無傷而不去也故惡
 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觧然則小之不可不
 愼也如此陛下安得使之勿論乎虞書載咎繇
 之言曰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兢兢愼也業
 業危也幾者動之微也唐虞之際主聖臣賢庶
 績咸熈萬邦已恊而猶上下相戒旣愼且危慮
 事之微日至萬數然則微之不可不重也如此

卷二005-2

 陛下又安可忽而勿念乎
  臣若水通曰徳宗以造塔爲微小而責姜公
  輔以過言可謂昧於幾事者矣夫人主當以
  虚心而察天下之幾幾不在大而在小不在
  顯而在微微小之不謹則將顯大而不可遏
  且不忍其區區公主之小愛以至爲之造塔
  一念旣萌一令旣出糜費萬金剥虐萬姓得
  罪萬方貽譏萬世豈微小云乎甚矣徳宗之
  不智也幸有陸贄之忠言證以聖人之明訓
  曽不克念而何幾之能察乎
○宋儒周惇頥曰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旣生

卷二006-1

 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
  臣若水通曰秀靈者天地之中性之本體也
  形神者氣質之禀性之感動也此善惡之所
  以幾乎於此存本體以立其大則形神不撓
  善惡有定而天地之性復矣故曰知幾其神
  乎
○周惇頥通書曰匪仁匪義匪禮匪智匪信悉邪
 也邪動辱也甚焉害也故君子愼動
  臣若水通曰善者吾性之本也動者善惡之
  幾也辱害者惡幾之成也知其幾而亟反之
  則中正之本體復矣復者非亡矣反不亟不

卷二006-2

  復也易曰顔子不逺復有不善未嘗不知知
  之未嘗復行其知幾乎其愼動乎
○周惇頥曰不思則不能通微不睿則不能無不
 通是則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故思者
 聖功之本而吉凶之幾也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
  思者心之神也洪範五事於思屬土土之通
  乎四行猶思之通乎四徳聰明睿智心思之
  神也故曰聰明聖知逹天徳夫思也者潛天
  而天潛地而地潛人而人潛鬼神而鬼神天
  地鬼神猶無不通而况於人乎而况於心之

卷二007-1

  徳乎書曰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思
  之於人其大矣哉
○周惇頥曰動而未形有無之間者幾也
  臣若水通曰幾者善惡之端而吉凶之判也
  故君子一念而善焉知吉之所由生也一念
  而不善焉知凶之所由生也一念而正焉知
  善之所由生也一念而邪焉知惡之所由生
  也所以考其正不正者於心取之而已辨之
  不可不早者也記曰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
  乎其所不聞盖言謹也噫非天下之大智其
  孰能與於此

卷二007-2

○周惇頥曰幾善惡
  臣若水通曰幾者動之微也動之微何以有
  善惡也人之心虚明中正此其本體非有善
  惡以爲對者也一念之動而正焉善也一念
  之動而邪焉惡也方其始也間不容髪及其
  成也莫大之禍滔天之惡皆由於此矣故曰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見之可不早乎夫惟體
  認天理爲能豫養之於未發焉
○程顥劄子有云得天理之正極人倫之至者堯
 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義之偏者覇者之事
 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禮義若履大路而

卷二008-1

 行無復回曲覇者﨑嶇反側於曲徑之中而卒
 不可與入堯舜之道故誠心而王則王矣假之
 而覇則覇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審其初而已
  臣若水通曰天下誠僞而已矣人心邪正而
  已矣心正則誠誠則王而已矣心邪則僞僞
  則覇而已矣夫邪正誠僞係於一念之間其
  幾甚微也而王覇之分由之爲人君有志於
  行王道者盍於幾而謹之哉
○程顥曰大凡出義則入利出利則入義天下之
 事惟義利而已
  臣若水通曰先儒張栻云義利霄壤之判夫

卷二008-2

  義利相去雖逺甚也實始於一念之間爾一
  念之義利非難辨也一心邪正之間耳茍能
  知其爲義而充之則凡可以福天下者無不
  至也茍知其爲利而充之則凡可以禍天下
  者無不至也而國家之廢興存亡見矣故人
  君不可不學學莫先於義利之辨
○楊時經筵講義有云讒人之言常巧矣故能變
 亂是非之實中傷善類以蔽人主之聽不可不
 察也
  臣若水通曰讒言者惑心之幾心惑則亂亡
  之幾由之矣然天下之言非者不足以惑人

卷二009-1

  而惑人者皆似是而非者也所謂讒人之言
  是也人君茍或不察爲其言之入則善人受
  其毒而流禍於無窮矣書曰朕堲讒說殄行
  詩云亂之又生君子信讒故有天下者盍亦
  審其聽言之幾矣
○朱熹曰一念之萌則必謹而察之此爲天理邪
 爲人欲邪果天理也則敬以擴之而不使其少
 有壅閼果人欲也則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
 凝滯
  臣若水通曰一念者邪正之幾也邪正者理
  欲之幾也君子之學在随處體認而已乾知

卷二009-2

  太始則正念恒見坤作成物則邪念不生聖
  學之要盡於是矣舜告禹曰人心惟危道心
  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帝王相傳治天下
  之法如是而已矣爲人君者其可不講求之
  哉
○張栻作雷州學記有云舜跖之分善與利之間
 而已矣譬之途焉善則天下之正道而利則山
 徑之邪曲也人顧舎其路而弗由以自陷於﨑
 嶇荆棘之間獨何與物欲蔽之而不知善之所
 以爲善故爾
  臣若水通曰跖天下之大惡人也舜天下之

卷二010-1

  大聖人也非天之賦性爾殊也判於一念邪
  正之間爾正則善心生邪則利心生先儒陸
  九淵曰念慮之不正頃刻知之即正念慮之
  正者頃刻忘之即不正夫反其不正以爲正
  豈人之所不能哉弗知爾矣
○國朝
皇祖與諸儒臣論學術翰林院學士陶安對曰道
 之不明邪說害之也
皇祖曰邪說之害道猶美味之恱口美色之眩目
 人鮮不爲惑自非有豪傑之見不能决去之也
 戰國之時縱横捭闔之徒肆其邪說游說當時

卷二010-2

 諸侯急於功利者多從其說往往事不就而國
 随以亡此誠何益夫邪說不去則正道不興天
 下烏得而治安對曰
陛下所言深探其本
皇祖曰仁義治天下之本也賈生論秦之亡不行
 仁義之過夫秦襲戰國之弊又安得如此
  臣若水通曰堯舜之道正道也孔孟之學正
  學也楊墨佛老蘇張之說邪說也正者天理
  之公仁義是已邪者人欲之私功利是已天
  理人欲之判邪正之分初非甚相逺也萌於
  一念中正與過不及之間爾茍體認於二者

卷二011-1

  之間愼存乎中正之體則正道明邪道息而
  萬化成矣我
皇祖因儒臣之對而知正邪之分逹治平之本誠
  萬世聖學之心法也此所以用夏變夷撥亂
  反治肇造不拔之洪基邪
聖明茍念之於心則興道致治不難矣
○壬子
皇祖謂丞相汪廣洋曰觀前代人君多喜謟諛以
 飾虚名甚至臣下詐爲瑞應以恣矯誣至于天
 灾垂戒厭聞于耳如宋真宗亦號賢主初相李
 沆日聞灾異其心猶存警惕厥後澶淵旣盟大

卷二011-2

 臣首啓天書以侈其心群下曲意迎合茍圖媚
 說致使言祥瑞者日相繼於途芝草三萬餘本
 朕思凡事惟在於誠况爲天下國家而可亦僞
 乎爾中書自今凡祥瑞不必奏如灾異及蝗旱
 之事即時報聞
  臣若水通曰孔子稱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
  情感應之機同也人君處臣民之上能全此
  心之實理而勿忘涵養之功感下以實則下
  應以實謟諛欺詐者逺矣若宋真宗之始敬
  終肆輔相非人而無養心之功爾我
皇祖灼見其幾示臣下以誠實而戒其詐僞其亦

卷二012-1

  逺佞防微之念深矣乎詩曰無念爾祖聿脩
  厥徳臣端有顒望焉

皇祖御武英殿觀書至惠迪吉從逆凶顧謂學士
 劉三吾曰凡人遭罹凶咎皆已有以致之及事
 窮勢迫則僥倖百端兾求茍免於患害何益也
 三吾對曰如此者亦當聽於天
上曰心無所愧可聽之於天若其自取於天何預
  臣若水通曰人之吉凶生於動也心之本體
  未有不善動而後有善惡吉凶也然而禍福
  無不自己求之者人君於獨知之地察其幾

卷二012-2

  微而分别之擴充其善念遏絶其惡念則治
  平之本於是乎立而豐亨豫大之福於是乎
  臻矣
皇祖心純乎天理故能逹吉凶禍福之故契惠迪
  從逆之指髙出於三吾之見如此此所以致
  國祚之隆而弘佑啓之規也歟
○有道士以道書獻者
上却之侍臣請留觀之或有可取
上曰彼所獻書非存神固氣之道即煉丹燒藥之
 說朕烏用此朕所用者聖賢之道所需者治術
 將躋天下生民於壽域豈獨一己之長生乆世

卷二013-1

 哉茍一受其獻則迂誕恠妄之士必爭來矣故
 却之毋爲所惑
  臣若水通曰孟子稱四端四端者異發而同
  體也人心之端一而已矣二之則異端矣是
  故體認擴充以濟一世者天理之公也修煉
  吐納以利一己者人欲之私也公則一私則
  二公私之辨一念之間爾以秦皇漢武之雄
  才猶不能不惑於方術我
皇祖之心精一於隱微因道士以道書獻即禁斥
  之惟恐不逺其防微杜漸之意宻矣人君茍
  於此惑焉寜不爲聖明之累也哉

卷二013-2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終)

卷二014

空白頁

卷三001

封面頁

卷三002-1

空白頁

卷三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
  立志上
○易臨初九咸臨貞吉象曰咸臨貞吉志行正也
  臣若水通曰臨卦初九陽明居正?臨四?
  君子臨照小人之情狀故有咸臨之象以其
  陽剛居正故云貞吉象又發明爻辭之義以
  ?咸臨所以貞吉者以其志行正也以剛?
  得正位以正?志者也又上與六四近君柔
  中之人相應則又志於行己之正以正乎小
  人之不正而其志可大行也臨則群邪去而
  大道斯行矣非君子之志之正其能不惑于

卷三003-1

  小人者乎孟子曰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
  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是故人君大
  臣之志莫大於至正以正朝廷正百官正萬
  民而王道畢矣
○恒象曰雷風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臣若水通曰雷風相與有恒之象君子觀此
  以常乆其徳立者中立不倚三十而立之立
  有立者道也不易者志也道無定方感而發
  於事然後義形而方義無窮而志有定吾志
  之道應萬變之義而不變與天道常運日月
  常明悠乆而無疆何易之有故君子定其志

卷三003-2

  而道義出矣
○兊九二孚兊吉悔亡象曰孚兊之吉信志也
  臣若水通曰兊說也以九陽剛居二中爲以
  孚信自守而說者雖比隂柔小人和而不同
  說而不失剛中故吉而悔亡也於是象又發
  爻義云所謂孚說之吉者盖九陽剛爲孚信
  二在中爲志以孚信存於中心爲志存天理
  之正也故於小人說之以正小人感而說之
  何悔之有君志莫貴於至誠誠則天下小人
  革靣君子革心而皆我說矣
○書商書太甲王懋乃徳視乃烈祖無時豫怠

卷三004-1

  臣若水通曰此乃伊尹告太甲之言也懋勉
  怠惰皆謂有志無志也徳者心所得之理也
  烈祖有功之祖謂成湯也伊尹言太甲亦當
  勉於其徳視烈祖之所爲所謂日新又新者
  不可頃刻而逸豫怠惰也夫人之爲善在於
  立志豫怠則其志荒矣其志荒則天理滅而
  徳亡矣故人君當以法祖爲志法祖當以懋
  徳爲志洪惟我
太祖豐功茂烈徳庇萬世誠今日
聖明之所當法以勉徳不可豫怠者也
○周官功崇惟志業廣惟勤惟克果斷乃罔後艱

卷三004-2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申戒卿士果於立志以
  廣功業之言也事之所成爲功心之所存爲
  志志於王者則王矣志於道徳者則道徳矣
  志於賢聖則賢聖矣夫志氣之帥也志之所
  至氣必至焉豈有志於是而事之所成有不
  至於是者邪故言功崇者在於志也業廣者
  在於勤也若能果斷則無後艱之患矣宋儒
  程顥曰義理不先定則多聽而易惑志意不
  先定則守善而或移其示人立志之說尤深
  切矣故果斷則志立志立則勤勤則功崇業
  廣而可以裕後於無窮矣何後艱之有哉後

卷三005-1

  之聖君賢相欲圖悠乆之治者必先自立志
  始
○詩魏風伐檀坎坎伐檀兮寘之河之干兮河水
 清且漣漪不稼不穡胡取禾三百廛兮不狩不
 獵胡瞻爾庭有縣貆兮彼君子兮不素餐兮
  臣若水通曰此詩人言伐檀者之勵志也坎
  坎伐斧之聲言用力伐檀將以爲車今乃寘
  之河于而無所用不得自食其力矣如不耕
  則不可以得禾不獵則不可以得獸是以寜
  甘心窮餓而不素餐也然其勵志何以能若
  此哉原其志之所存必有在矣非真有以見

卷三005-2

  夫天理之本體富貴貧賤處之一而不少易
  其志者能之乎志定則守定守定則非其道
  一介不取非其力一食不受也嗚呼賢哉伐
  檀之志乎由此推之立此志於學則必爲先
  難而後獲矣立此志於仕則必爲先事而後
  食矣立此志於天下則必爲先天下之憂而
  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矣故曰不患志之不立
  惟患心之無見故君子之學必先求見大而
  後可
○周頌敬之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
 緝熈于光明

卷三006-1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旣受群臣之戒乃自爲
  答之之言也小子成王自謂也熈亦明也成
  王言我不聰而未能敬也然當自勉於學庶
  幾日有所就月有所將續而明之廓清昏蔽
  使吾心光大髙明之本體以復可也夫聖學
  莫先於立志立志莫先於見大見大者非他
  即天理也天理者非他即吾心之本體也心
  體本自廣大本自髙明人惟不見此體則志
  無定向而學有間斷廣大髙明之體失矣成
  王言學而以緝熈光明爲志盖有以見大矣
  豈非堯舜禹湯文武心學之傳乎嗚呼賢哉

卷三006-2

  人主誠志乎成王之所志而自求本體之光
  明則聰明聖智皆由此出何憂乎徳不如唐
  虞治不如三代哉
○春秋莊公十二年春三月紀叔姬歸于酅
  臣若水通曰叔姬歸酅者何明志也曰歸者
  何明所天也叔姬紀侯之媵妾也酅者紀國
  之屬邑也叔姬者以宗廟在酅歸奉其祀也
  夫仁不以盛衰攺節義不以存亡易心志定
  故也天一而已故也叔姬以一婦人尚能全
  節守義立綱常於萬世其志亦可壯也詩之
  髧彼兩髦誓弗二天殆與共姜之節同垂不

卷三007-1

  朽後之賣國降虜奄奄出婦人下其志亦可
  悲夫
○禮記禮運曰大道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
 逮也而有志焉
  臣若水通曰大道之行謂上古道洽之時也
  三代之英謂名世之臣也當時君臣皆以天
  下爲一身者也未逮而有志謂慕而願學之
  也慕之故志之志之故學之學之故身有之
  故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其夫子
  慕大道之志乎
○孔子閒居曰志之所至詩亦至焉詩之所至禮

卷三007-2

 亦至焉禮之所至樂亦至焉樂之所至哀亦至
 焉
  臣若水通曰五至一而已矣何以曰一志而
  已矣夫志心之之也心有所之而不已焉必
  其形諸言而詩成矣由詩之所至而不已焉
  必將加于民而禮以動之矣由禮之所志而
  不已焉必將樂民之樂而樂以和之矣由樂
  民之樂而不已焉必將憂其將壞而哀思民
  勤至矣夫由哀以遡于詩而卒本之志焉則
  人君之志誠萬事之本而不可不立焉者由
  是推之凡志於正者必無往而不正志於邪

卷三008-1

  者必無往而不邪邪正公私立乎中而以類
  應于外者若影響焉人君之志可不愼歟是
  故格物之道審幾要矣立志急焉
○儒行曰身可危也而志不可奪也雖危起居竟
 信其志
  臣若水通曰危起居謂比黨者因事傷之也
  所謂身危也竟終信不屈也所謂志不可奪
  也夫立志至身危矣而不可奪焉夫然後謂
  之志志也者志於道也伸志則伸道矣
○射義曰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
 有志於其所有事然後敢用糓也

卷三008-2

  臣若水通曰上下四方曰宇古今往來曰宙
  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事也此性道渾淪之
  體也志也者志於此而已矣故男子之生必
  先懸桑弧蓬矢六以射天地四方而後乃使
  母食之所以示志也
○論語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
  臣若水通曰此章聖人自言其進徳之序而
  始之以此也然以此而始亦以此而終夫學
  莫先於立志而所志莫大乎道志于學即志
  于道也人之志道如木之有根然株幹花實
  皆與根一貫者也三十而立志之立也四十

卷三009-1

  不惑志之不惑也五十而知天命窮知此志
  之藴也耳順從心則極其變化而所志始畢
  矣然則志也者其聖學始終之要乎故世之
  學者未有不先定其志能任重而道逺者也
  然而持志有要焉忘則不及助則過皆非善
  學也勿忘勿助此孟子之所以善持其志而
  爲學者之所當從事歟
○子曰茍志於仁矣無惡也
  臣若水通曰仁與不仁之間不能以髪者也
  入乎此則出乎彼惡者非仁也吾心之邪念
  也仁者天理也吾心之中正也人於頃刻之

卷三009-2

  間邪念生焉則爲惡而不仁矣頃刻之間而
  正念生焉則爲天理而不仁逺矣故其心誠
  在於仁随時随處體認天理一毫私意亦退
  聽矣惡念何自而生哉故曰無惡也然則如
  是可以至於聖乎曰係乎誠否何如爾誠則
  不已不已則變變則化孟子曰夫仁亦在乎
  熟之而已有志於仁者其可以不勉乎
○顔淵季路侍子曰盍各言爾志子路曰願車馬
 衣輕裘與朋友共敝之而無憾顔淵曰願無伐
 善無施勞子路曰願聞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
 朋友信之少者懷之

卷三010-1

  臣若水通曰此章記聖賢言志大小不同而
  同有所志也子路之車裘共敝乃以物公共
  於人者也且其仁及朋友爾顔淵之不伐善
  施勞乃以善公共於人者也其仁所及稍廣
  矣至於夫子所言之志則物各付物又有以
  盡天下之人矣其仁盖與天地萬物爲一體
  者也故程頥曰夫子安仁顔淵不違仁子路
  求仁由此觀之則孔門之學志於仁而已矣
  學者欲求聖賢之志同物之仁必先忘子路
  之車裘乃可以忘顔子之勞善然後聖人天
  地之志可造矣

卷三010-2

○子曰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游於藝
  臣若水通曰此章聖人言爲學進脩之序道
  徳仁藝四者名雖異而實則同天理一而已
  矣自其天理渾淪而言謂之道志則心之所
  存惟在乎此而已矣志而後有得自其得天
  理而言謂之徳據則常守之不失據而後有
  仁自其純於天理而言謂之仁依則與之一
  而不違自其天理之散殊而言謂之藝游則
  涵養吾心之天理而已要之始終惟用力於
  天理爾盖天理二字乃千聖千賢之大頭腦
  學者之學聖賢舎此宜無用力者矣

卷三011-1

○子曰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
  臣若水通曰志者心之所主也三軍之勇其
  帥可奪者以其機非在己者匹夫雖微其志
  不可奪者以其機非在人者一成于志天地
  不能奪而况於人乎使其可奪則不可謂之
  志矣然其所志必如所謂志於學志於道志
  於仁斯有實體乃能堅定確乎其不可拔若
  無所見而徒執守以爲志所志者何事邪春
  秋傳曰吾志其目言有所主也然則欲立其
  志者又不可(無見)道之明學問涵養之功
○左傳襄公二十七年諸侯將盟於宋西門之外

卷三011-2

 楚人衷甲伯州犂曰合諸侯之師以爲不信無
 乃不可乎夫諸侯望信於楚是以來服若不信
 是棄其所以服諸侯也固請釋甲子木曰晉楚
 無信乆矣事利而已茍得志焉焉用有信大宰
 退告人曰令尹將死矣不及三年求逞志而棄
 信志將逞乎志以發言言以出信信以立志參
 以定之信亡何以及三
  臣若水通曰志也者信之主也信也者志之
  成也楚欲棄信刼盟而求逞志楚誠夷狄也
  言忠信雖蠻貊之邦行矣民無信不立棄信
  是棄志也其能有逞乎志立而信行孚及豚

卷三012-1

  魚而况於人乎雖得志行乎中國可也故信
  者人君之大寳志者行信之大本君天下者
  可不知所務乎
○襄公二十七年鄭伯享趙孟于垂隴子展伯有
 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
 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
 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
 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笫之
 言不踰閾况在野乎非使人之得聞也子西賦
 黍苖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產賦
 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

卷三012-2

 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叚賦蟋蟀趙孟曰善
 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叚賦桑扈趙孟
 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禄
 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爲戮矣詩以
 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爲賔榮其能乆乎
 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
 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
 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
 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臣若水通曰七子之賦一時之事也然而其
  志不可掩矣觀其志而吉凶不可迯矣然則

卷三013

  君子之於志豈可不立而養之於素也哉
○昭公二十年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公
 使執之辭曰昔我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
 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故不敢進
 乃舎之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韙之
  臣若水通曰器與道一道與官一者也故有
  官守者盡其職有言責者盡其忠是亦道而
  已矣守其官則與道而俱得判官與道而二
  之非聖人之所謂道也夫子官道之論聖門
  合一之指也虞人其亦志道之士隱於下位
  者邪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虞人以之█

卷四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四
  立志下
○漢光武建武五年詔徴處士太原周黨會稽嚴
 光等至京師黨入見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
 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賔之士伯夷叔齊
 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各有志焉其
 賜帛四十匹罷之帝少與嚴光同遊學及即位
 以物色訪之得於齊國屢徴乃至拜諫議大夫
 不肯受去耕釣於富春山中以壽終於家
  臣若水通曰黨願守所志所謂不降其志志
  於隱逸者也若子陵者非志道之士邪故子

卷四002-1

  陵之不受諫議非爲髙者也其與魯兩生皆
  王佐才如用之禮樂其可興乎是故抱天民
  之志不可以小成也故逃名以多修多修不
  可以詭俗同器也故違時以獨善獨善不可
  以忘世也故應物以觀兆見兆不可以茍從
  也故全身以遂志是故懷仁輔義崇徳致用
  道斯修矣道徳以崇禮樂具矣炎祚重光豪
  傑攀附時見可矣乆要同遊觀由察微叵同
  器矣物色幣聘感其幾矣咄嗟諫議兆斯决
  矣耕釣富春志正終矣其處也龍蟄其出也
  雲遊其去也鳳翔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獨立

卷四002-2

  而不爲離羣見世而不爲隨時彼得湯武之
  君則伊吕何尚焉圖讖之惑狂奴之鄙其如
  禮樂何哉此子陵之所以見幾而作乎
○晉愍帝建興二年陶侃在廣州無事朝運百甓
 於齋外暮運於齋内人問其故答曰吾方致力
 中原過爾優逸恐不堪事故自勞爾
  臣若水通曰侃之運甓自勵其亦卧薪嘗膽
  之志乎以致夫平定中原之力其志大矣此
  其所以髙出於王謝諸人之表哉
○晉明帝太寜三年陶侃嘗語人曰大禹聖人乃
 惜寸隂至於衆人當惜分隂豈可但逸遊荒醉

卷四003-1

 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
  臣若水通曰人之志勵於勤而荒于惰故古
  之聖人憂勤惕厲不敢懈惰荒寧爲志故也
  晉之風俗惟尚清談放逹相髙以至風頽俗
  敗禍延國家侃乃慨然以憂勤自厲可謂超
  然自拔於流俗豪傑之士也哉
○晉元帝永昌元年譙王氶曰吾志欲死於忠義
 豈可貪生茍免爲奔敗之將乎事之不濟令百
 姓知吾心爾乃嬰城固守(氶音拯)
  臣若水通曰若氶所謂國君死社稷志士也
  孟子曰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

卷四003-2

  氶也有焉後之守土者望風而降或力竭勢
  去甘爲臣虜亦獨何心哉
○唐太宗貞觀二年六月上曰梁武帝君臣惟談
 苦空元帝爲周師所圍猶講老子朕所好者堯
 舜周孔之道以爲如鳥之有翼魚之有水失之
 則死不可暫無爾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自以好堯舜周孔之道
  似乎有志者矣又以爲如鳥翼魚水失之則
  死非有志而知道者能爲此言乎然貞觀之
  治不能並隆堯舜者何也抑所志者徒區區
  於堯舜周孔文爲之末而不講於大道故邪

卷四004-1

  孔子曰志於道夫道本諸身行諸人倫而逹
  諸天下者其本則曰允執厥中而已一以貫
  之而已太宗所志堯舜周孔之文爲與梁武
  所談之空過猶不及爾故人君有志於學其
  所志可不講乎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魏徴上疏以爲陛下欲善
 之志不及於昔時聞過必攺少虧於曩日譴罰
 積多威怒微厲乃知貴不期驕富不期侈非虚
 言也
  臣若水通曰語稱匹夫不可奪志而况人主
  乎而况志於道者乎茍志於道則凡遷善攺

卷四004-2

  過無一而非爲志也夫然後富貴貧賤處之
  一確乎不可奪矣惜太宗不講於此而徒以
  氣質用事有時而易矣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上賜手詔褒美魏徴曰昔
 晉武平呉之後志意驕怠何曾位極台司不能
 直諫乃私語子孫自矜明智此不忠之大者凡
 得公之諫朕知過矣當置之几案以比弦韋
  臣若水通曰太宗知晉武平呉而志驕而不
  自知其志漸不克終於治定功成之時者何
  邪凡以志之不立也其志旣立則不變塞焉
  至死不變何前後衡决邪大抵三代之下人

卷四005-1

  主精一之學不講而徃徃假仁義以行之無
  恠乎其不克終矣雖然弦韋之喻又後之世
  主所不及也
○宋資政殿學士汝南公范仲淹所學必以忠孝
 爲本其所志則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
 而樂其有所爲必盡其力曰爲之自我者當如
 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此諸
 葛武侯不計成敗利鈍之誠心也
  臣若水通曰所謂志者不可奪之謂也固不
  以成敗利鈍而易心矣其可以奪者謂之意
  氣則可謂之志則不可仲淹所志以天下之

卷四005-2

  憂樂爲己之憂樂庻幾伊尹之志矣顧其不
  能俾其君爲堯舜而無一夫之不獲者何邪
  豈一徳之學未之講邪使仲淹志伊尹之志
  以一其徳則以其憂樂擴而充之將與天地
  萬物同體而王道可行矣故君子之學以志
  道爲至
○宋徽宗政和五年置太子詹事陳邦光于池州
 蔡京獻太子以大食國琉璃酒器羅列宫廷太
 子怒曰天子大臣不聞以道義相訓乃持玩好
 之具蕩吾志邪命左右碎之京聞邦光實激太
 子諷言者擊逐之

卷四006-1

  臣若水通曰太子不以蔡京所獻琉璃酒器
  蕩其志誠若有志矣惜乎其明知京之奸邪
  而不能去反聽京以計逐邦光有志之主固
  如是乎書云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必百志惟
  熙之主而後可然則爲人君者可不以立志
  爲先務乎
○宋孝宗淳熙八年著作郎吕祖謙卒祖謙旣卧
 病而任重道逺之志不衰
  臣若水通曰伯恭任道之志卧病而不衰庻
  乎曾子所謂仁以爲己任死而後已者矣獨
  不知其當時所任重者果孔門之所謂仁乎

卷四006-2

  否也雖然世之人君以思得頗牧之心而思
  得如伯恭志道之流以與之遊從講習亦庻
  幾能引君當道志於仁者矣
○元世祖至元十九年殺宋少保樞宻使信國公
 文天祥初天祥開督府置僚屬一時知名者四
 十餘人而遥請號令稱幕府文武士者不可悉
 數然皆一念向正至死靡悔廬陵鄧光薦曰天
 祥奉詔勤王獨行其志屢躓而愈奮故其軍日
 敗勢日蹙而歸附日衆從之者亡家沈族而不
 悔雖人心嚮中國思趙氏亦由天祥之神氣意
 度足以感悟之也

卷四007-1

  臣若水通曰天祥其古之所謂志士者邪彼
  其一念恢復之志起而踣踣而復起故其開
  府南劔而忠義所激雖勤王之師不少得志
  于元而衆志不挫有以也夫觀其就義數語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盖
  其所志有素定也宋之人主使天祥得行其
  志于初年則董宋臣遷都之論必不行賈似
  道之奸必斥宋之國家豈至亂與亡哉宋不
  出此如乆病之人氣息奄奄扁鵲望之而走
  者而使忠節之臣抱志與國同斃不能不掩
  卷爲之太息流涕

卷四007-2

○賈誼曰志有四興朝廷之志淵然清以嚴祭祀
 之志愉然思以和軍旅之志怫然愠然精以厲
 喪紀之志漻然□然憂以愀
  臣若水通曰夫志一而已矣何也天理一而
  已矣天理存於中而爲志流動而不居隨處
  而發見在朝廷爲清嚴在祭祀爲思和在軍
  旅爲精厲在喪紀爲憂愀無一而非天理也
  是故一志立而萬善出矣爲人君者可不務
  乎
○宋儒周惇頤通書曰志伊尹之所志
  臣若水通曰伊尹之志志於仁者也伊尹耻

卷四008-1

  君不爲堯舜一夫不獲以爲己辜與物同體
  矣推其本自樂堯舜之道中來也是故君子
  欲志伊尹之志者當先志於道夫伊尹王佐
  也人君欲復三王之治者宜求如伊尹之臣
  同其志而咸有一德焉可也
○張載理窟曰學者所志至大猶恐所得淺况可
 便志其小茍志其小志在行一節而已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體與天地同大也君子
  之學復其初焉爾矣故必見大然後能志大
  所志係於所見也志於大而局於小者有之
  矣未有志於小而能大者也故子貢曰賢者

卷四008-2

  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孟子曰從其大
  者爲大人從其小者爲小人君子小人賢否
  之別顧其所識所從大小之辨爾故志不可
  不早定也
○程顥上殿劄子有云君道之大在乎稽古正學
 明善惡之歸辨忠邪之分曉然趨道之正故在
 乎君志先定君志定而天下之治成矣所謂定
 志者一心誠意擇善而固執之也夫義理不先
 定則多聽而易惑志意不先定則守善而或移
 惟在以聖人之訓爲必當從先王之治爲必可
 法不爲後世駁雜之政所牽制不爲流俗因循

卷四009-1

 之論所遷惑自知極於明信道極於篤任賢勿
 貳去邪勿疑必期致世如三代之隆而後已也
  臣若水通曰萬化生於心故萬善始於志也
  志定而不能善其事者未之有也志不定而
  能善其事亦未之有也故君子定志之爲貴
  一定志而天下之治成矣程子斯言萬世人
  君所當服膺而從事者也
○問人有少而勇老而怯少而廉老而貪何爲其
 然也程子曰志不立爲氣所使故也志勝氣則
 一定而不可變也曾子易簀之際其氣微可知
 也惟其志旣堅定則雖死生之際亦不爲之動

卷四009-2

也况老少之異乎
  臣若水通曰人有恒言志其帥也氣其卒徒
  也帥欲進則進欲止則止此其機猶非一身
  也志其心也氣其手足也心欲持則持欲行
  則行在我而已矣故君子養其志而氣斯至
  焉故志立而氣隨則老少死生不能移矣
○程頥應詔上英宗皇帝書曰今言當世之務者
 必曰所先者寛賦役也勸農桑也實倉廪也備
 災害也修武備也明敎化也此誠要務然猶未
 知其本也臣以爲所尤先者有三焉請爲陛下
 陳之一曰立志二曰責任三曰求賢今雖納嘉

卷四010-1

 謀陳善算非君志先立其能聽而用之乎君欲
 用之非責任宰輔其孰承而行之乎君相恊心
 非賢者任職其能施於天下乎三者本也制於
 事者用也有其本不患無其用三者之中復以
 立志爲本君志立而天下治矣所謂立志者至
 誠一心以道自任以聖人之訓爲可必信先王
 之治爲可必行不狃滯於近規不遷惑於衆口
 必期致天下如三代之世也
  臣若水通曰孔子稱爲政在人取人以身是
  故庻政之務本於責任求賢而求賢責任又
  本於立志立志在於求道而體道在乎誠心

卷四010-2

  志道要矣誠心急焉人君務學以致治可不
  知乎
○真德秀曰志者進德之基若聖若賢莫不發軔
 乎此志之所趨無逺不逹窮山窮海不能限也
 志之所向無堅不入銳兵精甲不能禦也善惡
 二途惟道與利而已志乎道則理義爲之主而
 物欲不能移志乎利則物欲爲之主而理義不
 能入堯桀舜跖之所繇以異也可不謹乎
  臣若水通曰真德秀論志之言可謂切至矣
  然以爲基以爲發軔則似若以爲始而未究
  其終者夫志者人道始終之貫也故孔子自

卷四011-1

  十五志學至於不踰矩皆一志之所至也後
  之學者可不辨志以爲終身之地乎
○張栻作桂陽軍學記有云學者當以立志爲先
 不爲異端訹不爲文采眩不爲利祿汩而後庻
 幾可以言讀書矣
  臣若水通曰異端利祿之奪志夫人皆知之
  也文采讀書之奪志雖宿學者未必知之也
  志立而讀書以發於文采猶樹木之根發於
  枝葉花實皆一氣之貫爾周敦頥曰聖人之
  訓入乎耳存乎心藴之爲德行行之爲事業
  程顥謂謝顯道曰玩物喪志黄魯直曰以我

卷四011-2

  觀書處處得益夫志立則我立我立則讀書
  文采不能喪志而皆可以養志矣惟
聖明留神焉
○國朝永樂三年正月壬子先是
太宗皇帝命翰林院學士兼右春坊大學士解縉
 等於新進士中選才質英敏者俾就文淵閣進
 其學至是縉等選修撰曾棨等二十八人入見
太宗諭勉之曰人須立志志立則功就天下古今
 之人未有無志而能建功成事者汝等簡拔於
 千百人中爲進士又簡拔於進士中至此固皆
 今之英俊然當立志逺大不可安於小成爲學

卷四012-1

 必造道德之微必具體用之全爲文必並驅班
 馬韓歐之間如此立心日進不已未有不成者
 古之文學之至豈皆天成亦積功所致也汝等
 勉之朕不任爾以事文淵閣古今載籍所萃爾
 各食其祿日就閣中恣爾玩索務實得於己庻
 國家將來皆得爾用不可自怠以孤朕期待之
 意
  臣若水通曰臣伏覩
太宗文皇帝選庻吉士敎之於祕閣而進其學先
  之以立志本之以道德全之以體用發之以
  文章可謂知本矣大哉

卷四012-2

皇言至哉
皇敎其後諸臣往往事業有可觀但未聞以道德
  顯名者豈亦未盡副
聖敎期望之盛心乎洪惟
聖子神孫法
祖立敎拳拳於庻吉士之訓甚盛典也爲庻吉士
  者宜以聖賢爲志以道德爲本以文藝爲末
  庻無負於
列聖相傳敎養之本意也

卷四013

聖學格物通卷之四(終)

卷五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五
  謀慮上
○易訟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
  臣若水通曰天上水下其行相違相訟之象
  作事謀始所以止訟端也張載曰?動作於
  謀也謀而善則善謀而不善則不善不善則
  訟端?矣謀始者何也人心發慮之初也吉
  凶善惡於是乎分而訟不訟兆焉故謀之慮
  之求盡乎天理而人心安矣孰得而訟乎人
  君事失其謀天下訟之也其可不謹始而慮
  終也邪

卷五002-1

○履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
  臣若水通曰上者履之終九以剛明之才處
  之故能自考於其終視其所履行以考其祥
  不祥而善惡禍福之分數見矣盖禍福無不
  自己求之者祥生於所履之善考祥非徼福
  也以自考也審視其所履者果天理邪人欲
  邪善邪私邪私則不祥生焉善則周旋無虧
  吉孰大焉人君履天下之事隨處體認天理
  其履而皆善則天下治矣豈非所謂元吉哉
○蠱彖傳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
  臣若水通曰三日言乆也故齊以三日喪歛

卷五002-2

  以三日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并甲爲七日矣
  書曰服念于五六日言甚乆也乆則慮之詳
  而事無不善治蠱之道審而人謀盡矣人謀
  非他也盡乎天理之極致而無歉者也如是
  則亂於是乎終而治於是乎始矣天道之運
  行無終不始無往不復其理然也而况於人
  乎人君之治蠱致其先甲後甲之謀則何憂
  乎蠱之不可治哉
○巽九五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終先庚三日
 後庚三日吉
  臣若水通曰巽之九五剛健中正故爲貞正

卷五003-1

  而吉吉則悔亡而無不利矣先庚後庚猶蠱
  先甲後甲之義甲者干之始庚者干之中故
  舉以互言之五爲上之中庚爲干之中故有
  無初之義言貞吉如此雖無初而亦有終况
  有初者乎先庚後庚謀之六七日則謀之審
  而無不正矣以是居巽其有不吉乎
○繫辭傳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臣若水通曰物我人鬼理一而已矣人謀者
  謀諸人驗其理之同然者也鬼謀者謀諸蓍
  龜驗其理之自然者也蓋人心之理即易也
  易之理即吾心者也故二謀盡而理得矣吉

卷五003-2

  凶决而亹亹成百姓日用而不迷矣豈惟百
  姓爲然哉古之帝王詢于芻蕘鬼神其依龜
  筮恊從夫然後盡天下之謀也謀其可以不
  審邪
○繫辭傳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定天下之吉
 凶成天下之亹亹者
  臣若水通曰箕子稱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
  謀及卿士謀及庻人謀及卜筮以其心一而
  已矣理一而已矣說諸心則理得矣謀諸己
  也研精諸侯之慮則盡羣臣卿士之謀謀諸
  人也夫然卜筮之用盡矣决吉凶而不疑成

卷五004-1

  事功之亹亹而不倦焉學易者合物我人鬼
  而一之則天下之能事畢矣
○書虞書大禹謨舜賛堯曰稽于衆舎己從人
  臣若水通曰稽謀也此理在人心本自固有
  然或有所蔽則此理不明所以不能不資人
  問詢以警發其良知蓋此理人人同得故也
  然徒謀於人而不能從從而不能舎己皆不
  足以成德致治也故宋儒程頤曰舎己從人
  最爲難事己者我之所有雖強舎之猶懼守
  己者固而從人者輕也蓋人君一有自聖之
  心則不能兼有衆善而忠言不聞謟諛日至

卷五004-2

  欲其治也得乎堯大聖也而舜稱之不過如
  此故舜好問好察所以爲大智他日告禹亦
  曰弗詢之謀弗庸禹拜昌言其得於舜深矣
  三大聖皆資人言以自益况其他乎伏惟
聖明欲法唐虞之治宜法三聖求善之心可焉
○商書太甲愼乃儉德惟懷永圖
  臣若水通曰愼者謹也儉德者儉約之德也
  永長也圖謀也伊尹告太甲當謹其儉約之
  德不可以欲敗度縱敗禮夫欲與縱皆奢侈
  失之無長逺之謀者然以約失之者鮮矣故
  不可不謹於儉約而懷長乆之謀也夫人君

卷五005-1

  一身萬化之原奢侈之心一萌則將無所不
  至此伊尹之所以告太甲必欲謹其儉德也
  然常情奢侈皆因徒見目前之欲而無長逺
  之慮有逺慮者自不容於不儉矣故又繼之
  曰惟懷永圖後之人君不可不以伊尹之言
  爲切己對病之藥也
○商書太甲弗慮胡獲弗爲胡成
  臣若水通曰此亦伊尹告太甲之言也慮謀
  也獲得也言人之不慮則何所得乎欲其謹
  思之也不爲則何所成乎欲其篤行之也然
  思者行之主也不思則不能行矣故一人元

卷五005-2

  良萬邦以貞夫萬國之正本於人君之善人
  君之善本於思爲故思者萬善之原聖功之
  本也爲人君者可不加之意乎
○商書說命慮善以動動惟厥時
  臣若水通曰善當乎理也時時措之宜也傅
  說告髙宗言凡事當謀之於始必念慮之善
  合於天理然後動慮者心之思也動者思慮
  之萌逹於事者也慮善以動愼動之功也善
  固可動動以其時乃所謂善也若動非其時
  便是私意程頥曰發不以時紛然無度雖正
  亦邪亦此意也爲人君者可不謹動於念慮

卷五006-1

  之善使發當其時以及天下乎
○周書洪範汝則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
 及庻人謀及卜筮
  臣若水通曰此乃箕子陳洪範稽疑之疇於
  武王也大疑謂祭祀征伐之事以至凡國家
  欲有舉動有關於生靈社稷者皆是謀及乃
  心斷之己以定其志之是非也謀及卿士庻
  人叅之衆以天理人心之所同然也然謀於
  人之有心不若謀於神之無心之爲公焉故
  終謀之卜筮也夫古之人君不徒謀於心又
  謀於卿士不徒謀於卿士而又謀於庻人不

卷五006-2

  徒謀於庻人而又謀於卜筮焉其謀之詳如
  此是以謀無不善而事無不濟後之人君毎
  狥一己之私而不恤卿士庻人之議鬼神之
  怒者亦獨何哉
○周書周官蓄疑敗謀
  臣若水通曰此乃成王訓告百官之言也言
  人之有所謀爲必决斷然後可以成天下之
  亹亹若積蓄其疑而不决則所謀之事見之
  不明行之不果必至於敗而不成矣故曰猶
  豫者事之賊也後之人君人臣共謀天下之
  治者可不决之於理乎

卷五007-1

○詩大雅文王有聲詒厥孫謀以燕翼子
  臣若水通曰孟子稱君子創業埀統爲可繼
  也古之帝王之創業孰不欲爲子孫千萬世
  之計哉顧其所謀之臧不臧而天理人欲判
  焉謀出於天理則以仁義立國而有可繼之
  統爲可大可乆之業矣謀出於人欲則以功
  利遺後而無可繼之規非乆安長治之道矣
  故周武王之遷鎬即臨辟雝講學行禮以敦
  天下之大化以淑天下之人心則其所謀者
  一天理之正所謂以仁義立國矣此其所以
  爲子孫之可繼而綿綿八百年有道之長也

卷五007-2

  雖然豈無所本哉武王受戒丹書深明敬義
  以成聖學及其出謀發慮無非仁義之懿天
  理之正有天下者欲爲子孫千萬世之計外
  天理又豈復有逺圖哉始皇徒欲以長城萬
  里爲子孫萬萬世之業而不知二世已無秦
  矣豈非逆天理不行仁義之故乎噫可鑒矣
○大雅抑訏謨定命逺猶辰告
  臣若水通曰訏大謨謀也猶圖也辰時也告
  戒也衛武公自儆之詩以爲謀之在於己者
  大不爲一身之謀而有天下之慮則令之播
  於人者定不朝出而夕攺也所謂信如四時

卷五008-1

  堅如金石矣事之圖於心者逺不爲一時之
  計而有千百年之規也故辭命之播於下者
  以時非不戒視成也所謂三命而五申是矣
  然謀猶命令二者皆見於□而實本於心也
  茍吾心純於天理有所謨猶一天理也天理
  則公公則大大則逺矣有所告命一天理也
  天理則正正則定定則時矣夫謀發於中令
  行於外由中逹外一天理之中正則道德在
  我而人之訓之順之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嗚
  呼武公知此其亦聖賢之徒歟原其要惟在
  不愧屋滿之一言爾

卷五008-2

○春秋莊公十八年夏公追戎于濟西
  臣若水通曰書追戎者何譏無備也何以譏
  無備無逺謀也書曰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
  無患濟西魯地也西戎逺戎也魯茍有備預
  防戎何爲而至於此未雨無徹桑之謀居安
  乏思危之計無惑乎戎之入境而不知已去
  而乃追故曰無備也無逺謀也而國已坐受
  其弊矣然則爲人君者固當思患預防爲千
  百年之計然後可
○僖公三年秋齊侯宋公江人黄人會于陽榖
  臣若水通曰用兵在謀謀生於機有正有竒

卷五009-1

  所以神其機也聚諸侯之師次陘爲正以宣
  中國之威江人黄人守境爲竒以應八國之
  援使之腹背受敵進退無所據自非老於謀
  國智於料敵者不能然也夫惟三代仁義之
  兵乃能正而不竒以制勝也歟
○宣公十二年晉人宋人衛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臣若水通曰書同盟譏也何譏爾不與其盟
  也譏失謀也春秋無善盟盟者忠信之薄也
  茍能以忠信相固結結固而不可解各信任
  仁賢修明政事上下相孚於忠信之化使國
  無可乘之釁則楚雖强入陳圍鄭敗晉滅蕭

卷五009-2

  之謀焉能載逞乎顧不出此而徒盟誓於鬼
  神而不謀吾心忠信之不可解者春秋書以
  譏之不待乎人列國之卿而義自見也宜其
  盟血未乾將不免於塗地卒致寢門蒲胥之
  辱析骸易子之慘而盟果安在哉謀之不臧
  亦可嘆也已
○襄公九年冬公會晉侯宋公衛侯曹伯莒子邾
 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齊世子光伐鄭十有
 二月己亥同盟于戯
  臣若水通曰鄭之受伐者何違子展之謀也
  晉之同盟于戯者何用知罃之策也夫鄭之

卷五010-1

  見伐於楚欲從楚以茍安者子駟也請完守
  以老楚杖信以待晉者子展也子展之謀賢
  于子駟逺矣簡不用之而盟楚無惑乎今日
  之受伐也鄭之行成於晉欲圍鄭以激楚者
  荀偃也請還師以敝楚分軍而逆來者知罃
  也知罃之策過於荀偃逺矣晉能用之而盟
  鄭無惑乎後日之成功也是則進謀在臣聽
  謀在君鄭以違善謀而蒙辱晉以用善謀而
  成功君天下者可不審於用謀也哉
○禮記内則曰四十始仕方物出謀發慮道合則
 服從不可則去

卷五010-2

  臣若水通曰方猶對也物猶事也方物而出
  其謀發其慮則因事制宜而謀慮不過矣知
  謀慮之道則知仕止之道仕止者謀慮之知
  幾者也
○周禮秋官小司冦之職掌外朝之政以致萬民
 而詢焉一曰詢國危二曰詢國遷三曰詢立君
 其位王南郷三公及州長百姓北面羣臣西面
 羣吏東面小司冦擯以叙進而問焉以衆輔志
 而弊謀
  臣若水通曰此小司冦之職專以詢民者何
  哉詩曰詢于芻蕘書曰謀及庻人夫天下之

卷五011-1

  人心同此虚靈所謂聦明也一己之聦明有
  限而天下之聦明無窮况夫國之危國之遷
  國之欲立其君三者天下之大事而可以弗
  詢之衆乎故始則稽于衆而終則斷諸獨衆
  無不出之謀而已無不斷之志則大疑以定
  而事無不善矣然此豈可易能哉亦在於忘
  己而已忘己則衆自盡衆自盡則謀恊謀恊
  天下之聦明皆己之聦明沛然而無疑也
○論語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
  臣若水通曰慮者謀也憂者患害也逺謀莫
  過於道道無窮盡以道存心體認天理則自

卷五011-2

  一念之微以至四海之廣自一息之間以至
  千百年之逺皆道也道無不善善無不吉何
  憂乎反是則未能貽四海之憂而憂先及其
  身未能致千百年之患而患先見於瞬息之
  頃矣世之人君觀此可不爲寒心哉夫惟篤
  於學愼於動則可以免矣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
 矣
  臣若水通曰如之何如之何乃反覆慮於心
  謀於人之辭也爲政爲學皆當如此庻有進
  修之幾而爲政者尤不可不謹先儒有言善

卷五012-1

  爲天下國家者謹於微而已謹微之道在於
  熟思而審處是以欲興一念作一事取一物
  用一人必思諸己謀之人真見其爲天理之
  公然後行之如此則不至於逆人心而悖天
  理危亡之禍可免矣茍或不然徒率意妄行
  以取一時之快一旦禍敗將至雖追悔無及
  聖人所謂吾末如之何也禹之告君曰安汝
  止惟幾惟康在聖君賢相猶拳拳致謹若此
  而况於其下者乎後世君臣欲審於幾事者
  必自安汝止始
○子曰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聦色思温貌思

卷五012-2

 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臣若水通曰學之要在隨處體認天理而已
  體認者心思之用也故曰思則睿睿作聖孟
  子曰思則得之茍於視聽色貌言事疑忿見
  得而各致其思焉則書所謂慮善以動動惟
  厥時隨處體認而天理見矣夫事雖九而思
  一也一思之通乎九事如圡之通乎五行記
  曰聦明聖知逹天德思之用廣矣大矣
○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
 心爲甚王請度之
  臣若水通曰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故人之知

卷五013

  幾應物皆本於心心之是非之矩譬物之有
  權度也差毫釐而謬千里其本體惑矣故權
  度立而輕重長短之差見矣本體立而是非
  邪正之分明矣故謀事者必正其本以揆萬
  變君子絜矩聖人不踰矩古之人所以大過
  人者無他善推其所爲而已矣親親而後仁
  民仁民而後愛物分定故也然則君人者可
  不講於心術之微以爲制事之本哉
聖學格物通卷之五(終)

卷六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六
  謀慮下
○左傳成公八年晉侯使申公巫臣如呉假道干
 莒與渠丘公立於池上曰城已惡莒子曰辟陋
 在夷其孰以我爲虞對曰夫狡焉思啓封疆以
 利社稷者何國蔑有唯然故多大國矣唯或思
 或縱也勇夫重閉况國乎
  臣若水通曰書稱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
  此古之聖王思患預防之道也莒子以國僻
  忘虞非謀國深逺之慮也申公巫臣其智矣
  乎

卷六002-1

○襄公二十五年子大叔問政於子産子産曰政
 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
 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臣若水通曰夫學與政合一者也孔子論政
  本於修道以仁又曰居之無倦行之以忠子
  産雖未知聖學之道其言政暗與之合其曰
  思其始而成其終無倦之謂也又曰朝夕行
  之行無越思以忠之謂也使子産從事於聖
  門之學則必知王道之政教而不徒以乘輿
  濟人於溱洧矣故君相以知學爲貴
○襄公二十八年公如楚及漢楚康王卒公欲反

卷六002-2

 叔仲昭伯曰我楚國之爲豈爲一人行也子服
 惠伯曰君子有逺慮小人從邇饑寒不恤誰遑
 其後不如姑歸也叔孫穆子曰叔仲子專之矣
 子服子始學者也滎成伯曰逺圖者忠也公遂
 行宋向戌曰我一人之爲非爲楚也饑寒之不
 恤誰能恤楚姑歸而息民待其立君而爲之備
 公遂反
  臣若水通曰魯襄公之行止而謀之臧否决
  矣且公之如晉果爲楚國邪則仲叔之言似
  爲是抑爲康邪則子服子之言似爲是公將
  奚適哉或曰爲康王者從邇也爲楚國者圖

卷六003-1

  逺也利民者寧逺毋寧邇是皆不然公謀行
  之初志結康王之好以孚楚國之人爲是謀
  者遂哭於康王之尸畢平生之志出及楚國
  是兩得也惜乎其不出此故善謀必本於學
  穆子之言得之矣
○國語魯語叔孫穆子曰君子是以患作作而不
 衷將或導之是昭其不衷也
  臣若水通曰穆子魯卿叔孫豹患作慮患其
  所作也衷中也不得衷以亂事也季武子背
  盟伐莒以動諸侯之兵穆子幾不免矣廼能
  慷慨舎生不爲貨免且懼作之不衷以携世

卷六003-2

  卿之心可謂明且逺而慮患深卒以庇魯之
  宗宜矣然則君天下者其可不作事謀始而
  思所以善其後乎
○晉語宫之竒曰唯忠信者能留外冦而不害除
 闇以應外謂之忠定身以行事謂之信
  臣若水通曰宫之竒虞大夫留外冦謂舎晉
  軍於國也去闇應外之忠安身行事之信皆
  謀慮之深者也虞公舎晉軍於國而導之虢
  可謂能去闇安身深長之慮乎使虞公能用
  宫竒之言豈至危亡也哉後之爲人君者觀
  此亦可以爲不用臣下謀慮之戒也已

卷六004-1

○晉語郭偃曰夫衆口禍福之門也是以君子省
 衆而動監戒而謀謀度而行故無不濟内謀外
 度考省不倦日考而習戒備畢矣
  臣若水通曰偃晉大夫監察衆口以爲戒謀
  事揆義而後行内謀於心外度於事日自考
  省不倦習而行之戒備之道畢於是矣天民
  一也輿人之言天心在焉君子鑒惠公之隕
  師亦可以知懼矣爲人君者誠能内外謀度
  戒而後行則動罔不臧而天人恊應矣可不
  愼哉
○楚語藍尹亹曰君子臨政思義飲食思禮同宴

卷六004-2

 思樂在樂思善
  臣若水通曰思者衆善之原也平仲立威於
  樽爼子罕慟哭於陽門自古忠賢之臣未有
  不慷慨竊歎於時者也然孰與訏謨逺猷之
  爲賢哉茍能隨事而致思不溺於飲食宴樂
  之間則撥亂反正變危爲安猶反掌爾而何
  以徒付之竊歎爲乎此呉楚之辯子西自屈
  於藍尹亹也爲人君者其愼之哉
○漢獻帝建安十年冬十月秘書監侍中荀悅作
 申鑒五篇奏之時政在曹氏天子恭己悅志在
 獻替而謀無所用故作是書

卷六005-1

  臣若水通曰荀悅申鑒稱爲政之術先屏四
  患乃崇五政關於國家興亡之大致其立論
  逺而慮患深矣時君不之省而禍亂遂不可
  救也惜哉後之有志於天下之治者宜無忽
  於忠謀焉
○劉備詣諸葛亮凡三徃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
 頽姦臣竊命孤不度徳量力欲信大義於天下
 而智術短淺遂用猖獗至於今日然志猶未已
 君謂計將安出亮曰今曹操已擁百萬之衆挾
 天子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
 東已歷三世國險而民附賢能爲之用此可與

卷六005-2

 爲援而不可圖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
 連呉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
 此殆天所以資將軍也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
 府之國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
 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旣帝室之胄信
 義著於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撫和戎越
 結好孫權内修政治外觀時變則霸業可成漢
 室可興矣備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宻關公張
 飛不恱備解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願諸君勿復言羽飛乃止
  臣若水通曰謀貴逺不貴近貴大不貴小孔

卷六006-1

  明有荆益定三分人皆以其謀之善而不知
  其爲第二義而其志則逺矣大矣盖有荆益
  以爲國資而不在於荆益也定三分以爲己
  援而不在於三分也恢復大業非此莫能遽
  濟爾惟杜甫詩云三分割據紆籌策訏謨逺
  猷甫蓋知之矣
○晉惠帝元康九年太子洗馬江統作徙戎論曰
 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戎狄宜在此土
 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今因其衰敝宜及兵威
 方盛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情安集之又曰聖
 賢之謀事也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道不著

卷六006-2

 而平德不顯而成其次則能轉禍爲福因敗立
 功値困必濟遇否能通若憚蹔舉之小勞而忘
 永逸之弘策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冦敵
 非所謂能創業埀統謀及子孫者也又曰夫爲
 邦者憂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廣士民之
 富豈須夷虜在内然後取足哉
  臣若水通曰詩稱戎狄是膺荆舒是懲古之
  聖王嚴華夷之辨非特人道爾其天道隂陽
  之介當然也江統之論察微知著超然爲識
  治君子矣惜其論不及此使華夷之義未明
  於天下而徒以區區利害計之爾洪惟我

卷六007-1

聖祖髙皇帝迅掃胡元驅之北土明華夷之分辨
  隂陽之介人道明天道清真所謂刷耻酬百
  王除兇報千古萬世之逺猷矣近聞河套之
  胡嵗居其土漸以爲安可慮也
聖明宜訐謨逺計逐而出之使不知我土之可安
  而華夷混淆也萬世幸甚
○齊明帝建武元年春正月乙亥魏主如洛陽西
 宫中書侍郎韓顯宗上書以爲陛下耳聽灋音
 目翫墳典口對百辟心虞萬機景昃而食夜分
 而寢加以孝思之至隨時而深文章之業日成
 篇卷雖叡思所用未足爲煩然非所以嗇神養

卷六007-2

 性保無疆之祚也伏願陛下埀拱司契而天下
 治矣帝頗納之
  臣若水通曰書稱不役耳目百度惟貞夫百
  度者心思之則也心思正而萬變决矣故大
  學能慮本於知止明帝多役其耳目心志之
  神可謂之訏謨逺猷乎韓顯宗諫之是矣惜
  乎其止於嗇神養性保壽而已是故人君之
  學必養心存神以神天下之化可焉
○唐太宗貞觀元年十二月上謂黄門侍郎王珪
 曰國家本置中書門下以相檢察中書詔勑或
 有差失則門下當行駁正人心所見互有不同

卷六008-1

 茍論難徃來務求至當捨己從人亦復何傷比
 來或護己之短遂成怨隙或茍避私怨知非不
 正順一人之顔情爲兆民之深患此乃亡國之
 政也煬帝之世内外庻官務相順從當是之時
 皆自謂有智禍不及身及天下大亂家國兩亡
 雖其間萬一有得免者亦爲時論所貶終古不
 磨卿曹各當徇公忘私勿雷同也
  臣若水通曰語有之並聽則公唐之政事謀
  始於中書審駁於門下所以集衆人之見以
  同歸於公是也然而謀生於心也有公天下
  之心而後能謀天下之事人君不在於得謀

卷六008-2

  而在於得人使居中書門下者皆無非人則
  謀無不臧而同於是矣煬帝之世人皆尚同
  於非爾用非其人安得不至於是邪
○劉向說苑曰聖王之舉事必先諦之於謀慮而
 後考之於蓍龜白屋之士皆關其謀芻蕘之役
 咸盡其心故萬舉而無遺籌失策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於天下一日萬機而謀
  慮不可以不謹也故舜典曰朕志先定詢謀
  僉同鬼神其依龜筮恊從言先諸己詢諸人
  而後謀之卜筮而鬼神無不依也向之所言
  似合於聖人之指矣但先諦於謀慮乃訪之

卷六009-1

  白屋詢于芻蕘而後考於蓍龜可也若先考
  於蓍龜矣而又關之白屋芻蕘焉不已褻神
  之謀邪此洪範稽疑之序所以必先諸己次
  之以人而終之以神而謀無不善也雖然謀
  慮尤其基也誠能隨事體認務有以察見天
  理之實天人固莫違矣否則中無所主又何
  假於外哉此人君之心所以貴有主也
○班固白虎通曰天子下至士皆有蓍龜者重事
 决疑示不自專尚書曰女則有大疑謀及卿士
 謀及庻人謀及卜筮
  臣若水通曰謀之臧否事之廢興成敗關焉

卷六009-2

  是故物我人神一理也謀及卿士庻人人謀
  恊矣謀及卜筮鬼謀恊矣合人鬼於一心夫
  然後能一天下之理也其古之深謀逺慮者
  歟
○張載理窟曰思慮要簡省煩則所存都昏惑中
 夜因思慮不寐則驚魘不安某近來雖終夕不
 寐亦能安靜却求不寐此其驗也
  臣若水通曰善謀慮者之於政治也猶其於
  學也善謀事者於平心得之善爲學者於中
  思得之張載之學盖得之於精思者也故有
  得則疾書之程頤謂之曰大率有強探力索

卷六010-1

  之狀而無優游自得之氣願更完養思慮他
  日自當調暢然則載之此言盖深有感悟於
  程頤之說也乎夫虚靈不昧者心之體也吾
  心之體立則天下之理是是而非非者見矣
  於思慮也何有舎是則憧憧徃來朋從爾思
  本體惑矣安能善謀乎
○程顥劄子有云或謂人君舉動不可不慎易於
 更張則爲害大矣臣獨以爲不然所謂更張者
 顧理所當爾其動皆稽古質義而行則爲慎莫
 大焉豈若因循茍簡卒致敗亂者哉
  臣若水通曰語有之琴瑟不和必取而更張

卷六010-2

  之乃可皷也夫更張所以求其和也更張之
  當否在謀慮之是非不可忽也何者當否見
  于事也是非生於思也故更張非以爲害也
  非其道則爲害也是故君子必慎之於思也
  易曰革言三就夫革而至於三就則亦慎之
  至矣伏惟
聖明處大寜之世容有不和之弊矣如有所更張
  焉盍求之易哉
○程頤曰君子之志所慮者豈止其一身直慮及
 天下千萬世小人之慮一朝之忿不遑恤其身
  臣若水通曰夫慮之逺近繫於學焉而已矣

卷六011-1

  君子所學者大故所慮者逺小人不學故不
  知所慮也嗚呼一念之發忘其身以至於禍
  及其親雖追悔亦無及矣甚矣學之不可不
  豫也易曰懲忿窒慾其學之道乎從事於此
  其寡過矣學者尚勉旃哉
○張栻經筵講義有云夫治常生於敬謹而亂常
 起於驕肆使爲國者而每念乎稼穡之勞而其
 后妃又不忘乎織絍之事則心不存焉寡矣何
 者其必嚴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懷保小民
 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饑寒若己饑寒之
 也是心常存則驕矜放肆何自而生豈非治之

卷六011-2

 所由興也歟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事治亂敬肆二言盡之
  矣天下之治亂生於敬肆敬肆生於一念茍
  一念而敬焉則上下内外化之皆思勞勞則
  善心生然而不治者未之有也茍一念而肆
  焉則上下内外化之皆思逸逸則惡心生然
  而不亂者未之有也故敬謹驕肆之審實爲
  萬世長乆之謀也嗚呼讀所其無逸之篇則
  知周之所以興誦休其蠶織之章則知周之
  所以亡夫興亡之迹相去之逺如此其初也
  直一念之微爾爲人君者可不鑑哉

卷六012-1

○司馬光曰宴安怠惰肇荒淫之基奇巧珍玩發
 奢泰之端甘言卑辭啓僥倖之塗附耳屏語開
 讒賊之門不惜名器導僣逼之源假借威福授
 陵奪之柄凡此六者其初甚微朝夕狎翫未覩
 其害日滋月益遂至深固比知而革之用力百
 倍矣
  臣若水通曰初也者端也端也者事之始也
  易曰君子作事謀始夫六者之端啓而天下
  亂矣救其亂則難爲力治其端則易爲功故
  君子圖難於其易以逺禍亂也雖然敝未極
  而可以救藥者未見其可畏也敝而至於見

卷六012-2

  其可畏則恐無所用其畏也己爲人君者鑒
  光之言其可謀之不臧也哉
○程顥曰爲惡之人未嘗知有思有思則爲善矣
 思至於再則已審三則惑矣
  臣若水通曰孔子稱學而不思則罔故曰思
  者聖功之本思之於人也大矣故凡天下之
  爲惡者弗思爾思之思之又從而思之思之
  不通鬼神將通之非鬼神之力乃精誠之極
  也雖然君子可思也不可過也如其過也弊
  斯至矣此季文子所以不見與於孔子歟今
  之學者必思無邪而後可也

卷六013-1

○國朝洪武甲辰四月
上謂徐逹等曰人之行事固欲盡善然一時智慮
 有未周及旣行之後思之有未盡善亟欲更之
 已無及矣與其追悔於旣徃曷若致謹於其初
 大抵更渉世故則智明乆歷患難則慮周近日
 紀綱法度粗若有緒其間有未盡善者諸公宜
 執正論亟爲更張庻幾上下之間各得其便茍
 有不善豈徒予之過亦汝等之責也
  臣若水通曰我
皇祖諭侍臣及此即君子作事謀始之心也始者
  念之方萌易之所謂深與幾也謀者心之妙

卷六013-2

  用易之極與研也惟能極深研幾則由中逹
  外天理充融智慮洞徹自能通天下之志而
  成天下之務至於過舉而能悔之更之者鮮
  矣理茍未明於初而欲智慮周悉於後胡可
  得哉
皇祖極研幾之神而猶欲羣臣輔之其靡盈之盛
  節矣乎
○洪武元年四月
皇祖命工畫古孝行及身所經歷艱難起家戰伐
 之事爲圖以示子孫謂侍臣曰朕家本業農
祖父皆長者世承忠厚積善餘慶以及於朕今圖

卷六014-1

 此者使後世觀之知王業艱難也起居官詹同
 等頓首曰
陛下昭德埀訓莫此爲切
太祖曰富貴易驕艱難易忽乆逺易忘後世子孫
 生長深宫惟見富貴習於奢侈不知祖宗積累
 之難故示之以此使朝夕覽觀庻有所警也
  臣若水通曰夫立敎者言不如意意不如象
  圖所以示象也觀其象則意得而言忘矣我
太祖髙皇帝建極之初思亂亡恒起於安寧也遂
  命工畫古孝行及艱難戰伐之事爲圖以傳
  子孫俾之朝夕觀覽蓋其意不以開萬世帝

卷六014-2

  王之業爲難而以保萬世帝王之業爲貴可
  謂貽謀之逺者矣故後世子孫處富貴而不
  驕享治平於不替良以
 遺訓之具在也伏惟
皇上時加觀覽警於心謹於身勤於政以能保帝
  業於無疆則天下幸甚
○洪武十二年
上與翰林侍制呉沈論持身保業之道
上曰人當無所不謹事雖微而必慮行雖小而必
 防不慮於微終貽大禍不防於小終虧大德謹
 小行而無已者則可以成大善忽細事而不戒

卷六015-1

 者則必成大惡常人且然况人君乎沈對曰
聖慮及此誠社稷永安之道
上曰安生於危危生於安安而不慮則能致危危
 而克慮則能致安安危治亂在於能謹與否爾
  臣若水通曰人君保業之道在於持身持身
  之功在於愼獨
皇祖所謂微與小即獨也一念之方萌也於此而
  慮則察之精矣於此而防則守之宻矣慮且
  防則遏其欲而存其理矣由是微而顯小而
  大皆天理流行成天下之善治獲社稷之乆
  安矣反是所謂禍與危豈能免哉

卷六015-2

皇祖諭侍臣及此得慮微防小之要而知安危倚
  伏之機也邪人君處富貴宴安之餘忽畧於
  微小多矣茍欲無惡於志尚當以
皇祖之言爲法
聖學格物通卷之六(終)

卷六016

空白頁

卷七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七
  感應上
○易中孚九二鳴鶴在隂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
 與爾靡之
  臣若水通曰此中孚卦九二之爻辭隂幽隱
  之處也靡作縻慕悅之意也九陽剛二中位
  以剛徳而居中位與九五剛中相應故有鶴
  鳴子和我爵爾靡之象盖二臣而五君也君
  臣感通之道誠而已矣誠者心之實理上下
  同然者也故彼感此應有不期然而然者若
  不誠則心貳心貳則勢離亂之所由生也上

卷七002-1

  下一於誠則上下交而其志同如腹心手足
  之一體矣以之作事何事不成乎然則君臣
  相與感應之際可不誠哉
○咸彖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
 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臣若水通曰天地之與萬物一氣也故天地
  之氣相感則太和氤氲而化育成矣聖人之
  與萬民一心也故聖人感之以吾心之理則
  丕應徯志而和平致矣天地以氣聖人以心
  其所以感應者理一而已理一即性一性一
  即情一情不可見以其所感而見之爾故天

卷七002-2

  地聖人之感人物而無不應者以其情性之
  同也故即其所感觀之天地萬物之情見矣
  人君能得人心同然之理有感而必通矣天
  下其有不和平者乎故不必求之天下之人
  心而求之吾心焉可也
○咸大象曰山上有澤咸君子以虚受人
  臣若水通曰澤雖在下而性好潤山雖在上
  而土性疏通受潤二物之氣相感通有以虚
  受人之象君子觀此象而虚其中以受於人
  虚中者心無一物也心無一物則誠矣故咸
  感也不從心以無心而感物則物無不應矣

卷七003-1

  是故感通也者心之神也虚也者感通之本
  也天理也非以虚受以吾心之理相受也
○書虞書大禹謨禹曰惠迪吉從逆凶惟影響
  臣若水通曰此大禹陳謨於舜之言也惠迪
  從逆猶曰順善從惡也禹言吉凶之於善惡
  猶影響之於形聲天道人事感應之速如此
  漢儒董仲舒亦曰臣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
  畏亦此意也爲人君者一念之發即有感召
  可不慎乎
○大禹謨三旬苖民逆命益賛于禹曰惟徳動天
 無逺弗届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于歷

卷七003-2

 山往于田日號泣于旻天于父母負罪引慝祗
 載見瞽瞍夔夔齊慄瞽瞍亦允若至諴感神矧
 兹有苖禹拜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
 徳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苖格
  臣若水通曰十日爲旬逆命謂不服征也賛
  佐也届至也帝舜也仁覆閔下謂之旻天日
  非一日也祗敬載事也齊莊敬慄戰懼夔夔
  莊敬戰懼之容也允信若順也誠感物曰諴
  班還振整也誕大也文德文命德敎也干楯
  羽翳皆舞者所執也兩階東西階也格至也
  益從禹出征以苖負固未可威服故賛佐於

卷七004-1

  禹以爲惟有動天之德者必能感通之逺而
  無所不至盖欲禹還兵而增修其德也乃舉
  天道以爲滿則損謙則益欲其法天道以益
  德也又舉人事言舜耕歷山往田之時日號
  呼旻天以不順父母之故自負其罪以自引
  其慝不敢以爲父母之罪慝敬其子職之事
  以見瞽瞍夔夔齊慄敬畏小心而盡於事親
  者如此故舜以誠孝感格雖瞽瞍頑愚亦且
  信順之而底豫焉然非特人事爲然也又推
  極至誠之道以爲神明亦且感格焉夫以天
  道旣如彼而以人事神明又如此而况於苖

卷七004-2

  民乎大禹乃還兵振旅舜乃大修文命德敎
  七旬而有苖來格也夫天道至逺也瞽瞍至
  頑也鬼神至幽也苖民至難化也而一念修
  德足以感格之者何邪盖天地人鬼之理一
  而已矣故一念之邪正天地鬼神莫不鑒之
  愚民莫不知之然則人君念慮可不敬謹於
  獨乎
○夏書禹貢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臣若水通曰台我也以禹而言距違也史臣
  紀禹平水土定土賦建諸侯之外又有敬德
  之化以先天下則天下自不能違越禹之所

卷七005-1

  行也蓋聖人過化存神感應之妙有如此者
  亦在乎一心之微爾人君欲致天下之化者
  當自敬德始焉
○商書伊訓古有夏先后方懋厥德罔有天災山
 川鬼神亦莫不寜曁鳥獸魚鼈咸若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有夏先后
  謂禹也懋勉也方且也曁及也咸皆也若順
  其性也言夏禹進德之功亹亹未已上天無
  有災異山峙川流鬼神享祀無有不安寧者
  至於鳥獸魚鼈之微無不順其性也由此觀
  之罔有天災亦莫不寧者其天地位乎鳥獸

卷七005-2

  魚鼈咸若者其萬物育乎蓋禹德旣修則以
  吾心之中和召天地萬物之中和感應之速
  有如此者後世人主以敬爲無益謂天不足
  畏無怪其災眚迭至而覆亡相尋也歟
○太甲先王子惠困窮民服厥命罔有不悅並其
 有邦厥鄰乃曰徯我后后來無罰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言先王
  於困窮之民若己子而惠愛之惠之若子則
  心之愛者誠矣未有誠而不動者也故民服
  從其命而無不心恱至其鄰有邦之民莫不
  以湯爲我君而待其來若來則我無罪矣夫

卷七006-1

  民恱於服命而鄰國之民不君其君反以湯
  爲其君而待其來人民之向背無他一心之
  感應爾矣然則爲人君者可不慎所以感之
  者乎
○咸有一德非天私我有商惟天佑于一德非商
 求于下民惟民歸于一德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言天之
  佑商非天私我商也天之所佑者在一德爾
  商之得民非商求于民也民之所歸者在一
  德爾一德者純一之德即天理也夫人心有
  一毫私意之雜則天理息矣不雜則不息不

卷七006-2

  息則一故天與民歸非歸商也歸一德也蓋
  一徳者天民一者也人君具此一德而上下
  應之者何邪以一體故也故人君者一念一
  則天人合一念二三則天人離天人相與之
  際可不畏哉
○周書無逸君子所其無逸
  臣若水通曰此周公作無逸以戒成王篇中
  語也蔡沉曰所猶處所也君子以無逸爲所
  動靜食息無不在是矣作輟則非所謂所矣
  臣謂以無逸爲所則隨處隨時有兢兢業業
  之念人心不死而天理常存矣人君居至尊

卷七007-1

  之位多縱驕逸以至安其危利其災樂其所
  以亡者皆坐此爾周公無逸之一言真可爲
  萬世人君燕安痼疾之藥石也歟
○詩大雅文王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假哉天命
  臣若水通曰穆穆深逺之意於嘆美辭緝續
  熙明也止語辭假大也此詩言穆穆之文王
  嘆其繼續光明而能敬止以膺受天命之大
  如此有以見天人之一氣也氣一則理一矣
  理一則心一矣心一則其感應之機一矣是
  故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天之所以爲天也
  文王之德緝熙敬止純亦不已則其心即天

卷七007-2

  心理即天理氣即天氣實與之脗合無間也
  感應之理有不期而然者矣茍敬德弗修徒
  以籲天求應至於封禪禱祀以徼福利特棄
  天褻天爾後之人主知天人之一理可不敬
  德以爲祈天永命之本乎
○周頌烈文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不顯維德百
 辟其刑之
  臣若水通曰無競者聖人無心之感也不顯
  者聖人至德之淵深也訓刑皆法之之意夫
  天下之大感應而已矣感應之道自然而已
  矣自然者無心者也不顯者也天地之常普

卷七008-1

  萬物而無心故不言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而物之應者勃然矣聖人之常順萬事而無
  情故無競而四方訓不顯而百辟刑人之應
  者翕然矣此無他無心之感不言之化其理
  同則機之自然者不容已爾故人主不患天
  下之不應惟患其無所以感之者爾
○春秋桓公元年秋大水
  臣若水通曰宋儒胡安國謂大水者隂逆而
  與怨氣并之所致也桓行逆德致隂沴宜矣
  臣謂桓之弑逆起於一念之不善而上天隂
  沴之應其速如此其可畏哉然則爲善者感

卷七008-2

  動於天其機亦當如此矣人君戒懼愼獨以
  養其中和之德致之於國家天下則天地之
  位萬物之育亦其理勢之必然也道豈逺乎
  哉功豈難乎哉在一念之微爾
○成公元年無氷
  臣若水通曰宋儒胡安國謂寒極而無氷者
  常燠也洪範傳曰豫恒燠若此政事舒緩紀
  綱縱弛之象成公幼弱政在三家公室不張
  其象已見故當涸隂冱寒而常燠應之臣謂
  天道之陽舒隂慘人君之仁育義正天人未
  始不相通也成公幼弱縱臣失政亦猶天之

卷七009-1

  隂陽易位故宜寒而燠此感彼應捷於影響
  有天下者能審其感應之機五服不濫五刑
  不弛則隂陽合德而慘舒同運矣
○禮記檀弓魯人有周豐也者哀公執摯請見之
 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問焉曰有虞氏
 未施信於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於民而
 民敬之何施而得斯於民也對曰墟墓之間未
 施哀於民而民哀社稷宗廟之中未施敬於民
 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會而民始
 疑茍無禮義忠信誠慤之心以涖之雖固結之
 民其不解乎

卷七009-2

  臣若水通曰敬信禮義誠慤人之心不假外
  而有者也其感其應不假物而然者也故不
  言之信無心之感天下之至感至信也君天
  下者躬修其德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
  信行而民莫不說以純王之心成純王之治
  有不難矣何也以其先得民心之所同然者
  也
○樂記曰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
 形於聲聲相應故生變變成方謂之音
  臣若水通曰寂然不動心之本體也感物而
  動心之應用也心之感應故不能無聲聲之

卷七010-1

  感應故不能無音宫商角徴羽之相還清濁
  髙下之定位成焉故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是
  故先王愼所以感之者
○樂記曰是故其哀心感者其聲噍以殺其樂心
 感者其聲嘽以緩其喜心感者其聲發以散其
 怒心感者其聲粗以厲其敬心感者其聲直以
 廉其愛心感者其聲和以柔六者非性也感於
 物而後動
  臣若水通曰噍者竭而無澤也殺者减而不
  隆也嘽者闡而無餘也緩謂紆而不迫也發
  者生而不窮也散者施而無積也直者無委

卷七010-2

  曲也廉者有分辯也和不乖也柔致順也皆
  聲之應也哀樂喜怒敬愛皆心之感也夫聲
  者心之宣也有是心則有是聲故聲音之道
  誠之不可掩也是故可以知感應之道矣爲
  人君者可不正其心以爲感應之本乎
○樂記曰夫民有血氣心知之性而無哀樂喜怒
 之常應感起物而動然後心術形焉
  臣若水通曰有血氣心知之性無哀樂喜怒
  之常本其未發者也感物而動本其已發者
  也故感於可矜而有惻隱之心感於可怒而
  有羞惡之心感於交際而有辭讓之心感於

卷七011-1

  得失而有是非之心斯真心矣故無惻隱羞
  惡辭讓是非之心者非人也君子觀其感通
  之幾而聖學可至矣
○禮記孔子閒居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嗜欲將
 至有開必先天降時雨山川出雲
  臣若水通曰聖人與天地如人之一身無不
  相通其痛癢忻戚無不相應者清明則心無
  私欲至虚而靈故志氣如神而足以前知是
  故凡所願欲之事將至必先有以開發其朕
  兆者猶天將降雨山川爲之先出雲聖人一
  心之感應亦如是而已爲人君者可不清心

卷七011-2

  凝神以爲感應之本乎
○論語曰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
 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
  臣若水通曰甚矣上下感應之速也其機使
  之然爾曷謂機理一而已矣理也者人心之
  所同然而上下逹之者也禮義信人心天理
  同然之機也故上有好下必有甚焉者各以
  其類而應焉如志氣之相感一體之貫通也
  非夫聖賢之心學足以通天下之志者其孰
  能與於斯
○中庸其次致曲曲能有誠誠則形形則著著則

卷七012-1

 明明則動動則變變則化唯天下至誠爲能化
  臣若水通曰中庸此章言自至誠以下者當
  用力以求至於誠也蓋天理根於人心雖昏
  愚之極天理猶有以時發見者孟子所謂四
  端此所謂曲也人能因其天理微處擴而充
  之以至其極則無小大充萬殊之善恊于克
  一也是亦無異於至誠矣由是而形則睟靣
  盎背由是而著則暢於四支由是而明則發
  于事業由是而動則四方風動由是而變則
  人皆舎舊從新由是而化則人各反其真而
  不復舊而天下化成矣夫誠也者譬之樹木

卷七012-2

  之有枝榦花實而生生不息焉一氣之感應
  也至此則中和極致而位育兩全有本者如
  是也人君欲感人心而化成天下者盍於致
  曲求之
○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贍也以德
 服人者中心悅而誠服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
 也詩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此之謂
 也
  臣若水通曰王霸之辯如玉之與石然究其
  本則德與力誠與僞而已矣蓋王道則本之
  德而由於誠伯功則本之力而出於僞以力

卷七013-1

  服人則無以得其心己以僞感人以僞應也
  以德服人則得其心己以誠感人以誠應也
  故五伯莫盛於桓文姑以其執轅濤塗侵曹
  伐衛之事而視夫成湯之興東征而西怨文
  王之作大畏而小懷其人心之服與不服爲
  何如哉雖然先儒程顥曰有天德便可語王
  道又曰其要只在謹獨究其德力誠僞之分
  則又係於人君一念之微爾君天下者有志
  於王道盍亦反其本矣
○左傳隱公元年鄭武公莊公爲平王卿士王貳
 于虢鄭伯怨王王曰無之故周鄭交質王子狐

卷七013-2

 爲質於鄭鄭公子忽爲質於周王崩周人將畀
 虢公政四月鄭祭足帥師取温之麥秋又取成
 周之禾周鄭交惡君子曰信不由中質無益也
 明恕而行要之以禮雖無有質誰能間之茍有
 明信澗谿沼沚之毛蘋蘩蕰藻之菜筐筥錡釡
 之器潢汙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
 而况君子結二國之信行之以禮又焉用質風
 有采蘩采蘋雅有行葦泂酌昭忠信也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禍莫大於間間則疑疑
  則僭僭則亂矣是故間者聖王之所必去者
  也平王旣任鄭伯父子爲卿士而欲貳於虢

卷七014-1

  則是君間其臣也鄭伯怨王則是臣間其君
  也君臣相間天理滅矣間而不已至於交質
  又不已至於交惡史從而書之若固然者則
  冠屨倒置天地反易一時之化人心盡死而
  九法盡斁矣盖由平王一念之貳之感應也
  平王暗弱不足論也鄭伯父子有緇衣之賢
  者然且至於是鄭之得罪也不尤大歟
○左傳僖公二十五年冬晉侯圍原命三日之糧
 原不降命去之諜出曰原將降矣軍吏曰請待
 之公曰信國之寳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
 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舎而原降

卷七014-2

  臣若水通曰晉文公守伐原之信誠矣乎曰
  誠與僞不容以髪者也易之革曰巳日乃孚
  革而孚者也其曰未占有孚孚而革者也誠
  豈可以聲音笑貌爲之哉文公之伐原也刻
  日持糧而克諜降退舎而待觀其進退同一
  貪取之心也其誠邪僞邪夫惟大易之咸聖
  人之感天下以無心也
○周語内史興曰禮所以觀忠信仁義也忠所以
 分也仁所以行也信所以守也義所以節也忠
 分則均仁行則報信守則固義節則度分均無
 怨行報無匱守固不偷節度不攜若民不怨而

卷七015-1

 財不匱令不偷而動不攜其何事不濟又曰樹
 於有禮艾人必豐
  臣若水通曰忠分則均者謂心中不偏故處
  物得其平也攜離也樹種也艾報也豐厚也
  禮者天理之形體也忠信仁義禮之本也忠
  分仁行信守義節上之所以感人者誠矣無
  怨無匱不偷不攜下之所以應上者至矣故
  曰禮以觀德德以卜世晉侯之郊勞恭命則
  其興可以必矣况
天子有天下之大其可不以忠信仁義存心以禮
  自守以濟豐亨豫大之福哉易曰視履考祥

卷七015-2

  此之謂也
聖學格物通卷之七(終)

卷七016

空白頁

卷八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八
  感應下
○漢淮陽王更始二年大司馬劉秀至滹沱河候
 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秀使王霸徃視
 之霸恐驚衆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氷堅可渡
 官屬皆喜秀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
 河氷亦合乃令王霸護渡未畢數騎而氷解
  臣若水通曰氷合之說先儒陳傅良論之詳
  矣大抵以人君不可恃其或然之數而忽其
  必然之理或然之數者天也必然之理者人
  也天意之不集人事或可以自盡幸乎天而

卷八002-1

  人不繼之鮮有不敗事者矣是固然臣竊以
  爲人心與天相通故匹夫匹婦之志可以動
  天地况人君爲天之元子乎故一念之誠天
  必歸之一念之惡天必背之書曰惠迪吉從
  逆凶惟影響觀光武氷合之應可信矣而况
  聖學格天之誠乎人君一念之微實感應之
  主不可不愼也
○東漢光武建武三年馮異攻赤眉大破之帝降
 璽書勞異方論功賞以答大勲赤眉餘衆東向
 宜陽帝親勒六軍嚴陣以待之赤眉驚震遣劉
 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衆降陛下何以待之帝

卷八002-2

 曰待汝以不死爾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
 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赤眉衆尚
 十餘萬人帝令縣厨皆賜食明旦大陳兵馬臨
 雒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帝謂樊崇等曰得
 無悔降乎朕遣卿歸營勒兵鳴皷相攻决其勝
 負不欲强相服也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
 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
 與圖始故不告衆爾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
 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
 傭中佼佼者也
  臣若水通曰王者感人以誠人亦以誠應之

卷八003-1

  盆子君臣乞降皆光武推赤心至誠之感自
  然之應故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然則
  人君欲服人心而安天下者尚監之哉
○晉武帝泰始四年南州民聞羊祜卒爲之罷市
 巷哭聲相接呉守邉將士亦爲之泣祜好遊峴
 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嵗時祭祀望其碑
 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臣若水通曰治民之道與其繩之以威孰若
  懷之以仁與其人望威而畏之孰若人慕信
  而歸之也觀羊祜杜預皆晉室之望同守襄
  陽者也一則身沒澤存遺墮淚之碑一則身

卷八003-2

  死名滅無遺愛之流則義仁恩威之入人盖
  可見矣凡爲人上者其知所擇哉
○齊明帝建武三年魏孝文帝以乆旱自癸未不
 食至於乙酉群臣皆詣中書省請見帝在崇虚
 樓遣舍人辭焉且問來故豫州剌史王肅對曰
 今四郊雨已霑洽獨京城微少細民未乏一餐
 而陛下輟膳三日臣下惶惶無復情地帝使舍
 人應之曰朕不食數日猶無所感比來中外貴
 賤皆言四郊有雨朕疑其欲見寛勉未必有實
 方將遣使視之果如所言即當進膳如其不然
 朕何以生爲當以身爲萬民塞咎爾是夕大雨

卷八004-1

  臣若水通曰民者天之心也敬其民所以敬
  乎天也孝文値旱躬自悼責其與雲漢憂旱
  成湯責躬其心何以異是夕大雨天監其衷
  也嗚呼以夷狄猶有謹戒格天之主况華夏
  之大君爲天之宗子繼天體元者可以玩天
  災而不之省哉
○唐太宗貞觀元年帝與侍臣論周秦修短蕭瑀
 對曰紂爲無道武王征之周及六國無罪始皇
 滅之得天下雖同失人心則異帝曰公知其一
 未知其二周得天下增修仁義秦得天下遂尚
 詐力此修短之所以殊也盖取之或可以逆得

卷八004-2

 而守之不可以不順瑀謝不及
  臣若水通曰周秦國祚之修短誠與僞之感
  應也誠則爲仁義僞則爲詐力書曰天壽平
  格多歷年所又曰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
  豈非天命之修短乃其自爲之感應也邪太
  宗仁義詐力之說是矣乃又謂可以逆取而
  不可不順守不知同心同德之誓順天應人
  之舉始終何莫而非順哉太宗逆取順守之
  言固爲失而蕭瑀得天下則同之說亦未爲
  得也盖唐之君臣皆未覩於感應之道此唐
  之治所以雜於夷且霸也

卷八005-1

○唐太宗貞觀二年夏四月畿内有蝗上入苑中
 見蝗掇數枚祝之曰民以榖爲命而汝食之寧
 食吾之肺腸舉手欲吞之左右諫曰惡物或成
 疾上曰朕爲民受災何疾之避遂吞之是嵗蝗
 不爲災
  臣若水通曰天人一也感應之理相爲流通
  固其宜矣唐太宗爲民吞蝗而蝗不爲災豈
  蝗固有情邪盖一念之誠上格于天以及草
  木昆蟲無不感應何也盖天人之氣其體本
  一爾噫一念之感而一事之應如此况人君
  之心學能致中和者邪

卷八005-2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魏徴上疏以爲文子曰同
 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自王道
 休明十有餘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
 未盡誠信故也
  臣若水通曰誠信感通莫大於言行不可以
  僞爲也唐太宗之納諫使出於誠則與成湯
  從諫之心同三王之治不足爲也而有不盡
  然者魏徴述文子之言以諷太宗可謂切中
  其病矣然而聖賢誠敬之學雖徴與帝俱未
  之講也太宗雖志於周官之法徴雖能直諫
  皆不識君臣之道文武周召固如是哉故君

卷八006-1

  相以講學爲本
○唐髙宗總章元年四月彗星見於五車帝避正
 殿减常膳撤樂許敬宗等奏請復常曰彗星見
 東北髙麗將滅之兆也帝曰朕之不德謫見于
 天豈可歸咎小夷且髙麗百姓猶朕之百姓也
 不許戊辰彗星滅
  臣若水通曰天埀象見吉凶仁愛人君之至
  也故古之人君以象異不見爲天忘予許敬
  宗於彗之見乃謟言歸之髙麗可謂愛君乎
  得非欺君乎乃逢君之惡大罪人也髙宗獨
  能出一善言彗亦隨滅其即宋景有君人之

卷八006-2

  言而退熒惑者矣感應之理安可誣也然其
  所謂不德又有大於此者而戕殺忠良馴致
  大禍是天亦有以應之也天命何常爲人君
  者宜畏天之威而不可少忽也
○唐代宗廣德元年郭子儀讓回紇曰汝有大功
 於唐唐之報汝亦不薄柰何負約深入吾地侵
 逼畿縣棄前功結怨仇背恩德而助叛臣何其
 愚也且懷恩叛君棄母於汝國何有今吾挺身
 而來聽汝執我殺之我之將士必致死與汝戰
 矣藥葛羅曰吾爲懷恩所誤負公誠深豈肯與
 公戰乎今請爲公盡力擊吐蕃以謝過

卷八007-1

  臣若水通曰天理之在人心無間於華夷逺
  近一也故感之而無不應者此心此理同也
  郭令公單騎見虜一言而回紇驚服且爲出
  力擊吐蕃以謝過書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苖
  豈不信乎使代宗挈國權兵柄而付之太宗
  之業可不戰而復矣惜乎其不能也
○唐代宗廣德元年柳伉上疏曰犬戎犯關度隴
 不血刃而入京師劫宫闈焚陵寢武士無一人
 力戰者此將帥叛陛下也陛下疏元功委近習
 日引月長以成大禍羣臣無一人犯顔回慮者
 此公卿叛陛下也陛下始出都百姓填然奪府

卷八007-2

 庫相殺戮此三輔叛陛下也召諸道兵盡四十
 日無隻輪入關此四方叛陛下也内外離叛陛
 下以今日之勢爲安邪危邪若以爲危豈得髙
 枕不爲天下討罪人乎臣聞良醫療疾當病飲
 藥藥不當病猶無益也陛下視今日之病何繇
 至此乎必欲存宗廟社稷獨斬元振首馳告天
 下悉出内使隷諸州持神策兵付大臣然後削
 尊號下詔引咎曰天下其許朕自新攺過宜即
 募士西赴朝廷若以朕惡不悛則帝王大器敢
 妨聖賢其聽天下所往如此而兵不至人不感
 天下不服臣請闔門寸斬以謝陛下

卷八008-1

  臣若水通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誠信
  之在人雖販夫賤役猶不可一日無而况君
  臣之大義乎使代宗能用柳伉之言下詔引
  咎布誠信於天下則人心響應大業不足復
  矣知不出此而坐視程元振之誤國至流離
  而不悔况望其有所感於天下乎孟子曰安
  其危利其災樂其所以亡不仁而可與言則
  何亡國敗家之有
○唐德宗□中四年十一月陸贄上疏曰唯信與
 誠有補無失一不誠則心莫之保一不信則言
 莫之行陛下所謂失於誠信以致患害者臣竊

卷八008-2

 以斯言爲過矣又曰馭之以智則人詐示之以
 疑則人偷上行之則下從之上施之則下報之
 若誠不盡於己而望盡於人衆必怠而不從矣
 不誠於前而曰誠於後衆必疑而不信矣是知
 誠信之道不可斯湏而去身願陛下愼守而行
 之有加恐非所以爲悔者也
  臣若水通曰孟軻有言至誠而不動者未之
  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誠也者逹上下通
  人己合前後而一之者也故感應之妙有不
  期然矣人君特患未誠爾烏有誠而不能感
  人者哉德宗反謂失於誠信以致患害何其

卷八009-1

  謬邪陸贄因言規正可謂引君當道志於仁
  者矣惜乎德宗以不誠之資而不能從是無
  怪乎其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噫
○德宗興元元年帝問陸贄近有卑官自山北來
 者率非良士有邢建者論說賊勢語最張皇察
 其事情頗似窺覘今已於一所安置如此之類
 更有數人若不追尋恐成姦計卿試思之如何
 爲便贄上奏以爲今盗據宫闕有冒險逺來赴
 行在者當量加恩賞豈得復猜慮拘囚其畧曰
 以一人之聽覽而欲窮宇宙之變態以一人之
 防慮而欲勝億兆之姦欺役智彌精失道彌逺

卷八009-2

 又曰虚懷待人人亦思附任數御物物終不親
 情思附則感而恱之雖冦讎化爲心膂矣意不
 親則懼而阻之雖骨肉結爲仇慝矣又曰陛下
 智出庻物有輕待人臣之心思周萬機有獨御
 區宇之意謀吞衆略有過愼之防明照群情有
 先事之察嚴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規威制四
 方有以力勝殘之志由是才能者怨於不任忠
 藎者憂於見疑著勲業者懼於不容懷反側者
 迫於見討馴致離叛搆成禍災
  臣若水通曰人君代天理物則當以天爲心
  天普萬物而無情豈嘗以猜察爲明者哉古

卷八010-1

  之人君以無情御物而不疑者合之於天也
  卒之天下莫敢不用情而不疑其上其感應
  之幾則然也德宗猜忌經多難而猶不自省
  向微陸贄因事規諫而罪己之詔猶在人心
  豈能不失舊物邪嗚呼此人主之心所以當
  愼其所感也
○唐德宗貞元元年八月贄又曰陛下懷悔過之
 深誠降非常之大號所在宣敭之際聞者莫不
 流涕假王叛渙之夫削僞號以請罪觀釁首鼠
 之將一純誠以效勤
  臣若水通曰悔過一詔而人之響應如此則

卷八010-2

  誠之足以感人而前謂推誠以致患害誤矣
  使德宗由此善端擴而充之雖成湯之攺過
  不吝何加焉四海不足保矣此心不繼失之
  於安樂之時而唐之業遂不競孟子曰不能
  充之不足以保妻子豈不信乎
○唐憲宗元和四年春三月乙酉上以乆旱欲降
 德音翰林學士李綘白居易上言以爲欲令實
 惠及人無如减其租稅又言宫人驅使之餘其
 數猶廣事宜省費物貴狥情又請禁諸道横歛
 以充進奉又言嶺南黔中福建風俗多掠良人
 賣爲奴婢乞嚴禁止閏三月己酉降制放天下

卷八011-1

 繫囚蠲租稅出宫人絶進奉禁掠賣皆如二人
 之請己未雨降表賀曰乃知憂先於事故能無
 憂事至而憂無救於事
  臣若水通曰天人之際至不逺也惟一誠足
  以通之人君之心上與天通所行出於至誠
  則有以格天矣憲宗降詔而乆旱乃雨天人
  相與豈可誣哉故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
  地可不愼乎
○唐昭宗天復元年六月癸亥韓偓對曰夫帝王
 之道當以堂厚鎮之公正御之至於瑣細機巧
 此機生則彼機應矣終不能成大功所謂理絲

卷八011-2

 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權散在四方茍能先
 收此權則事無不可爲者矣上深以爲然
  臣若水通曰君臣上下其感應之機捷於影
  響上以誠感之則下以誠應之上下一出於
  誠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上以機巧馭之則
  下亦以機巧應之上下一於機巧然而不亡
  者未之有也爲人君者烏可不誠其意愼其
  所以感天下者而顧以機巧爲哉
○後周世宗顯德三年山南東道節度使守太尉
 兼中書令安審琦鎮襄州十餘年至是入朝除
 守太師遣還鎮旣行上問宰相卿曹送之乎對

卷八012-1

 曰送至城南審琦深感聖恩上曰近朝多不以
 誠信待諸侯諸侯雖有欲効忠節者其道無由
 王者但能無失其信何患諸侯不歸心哉
  臣若水通曰誠信之道無感不通者也夫惟
  信及豚魚而况於人乎世宗欲以誠信而待
  諸侯庻幾乎知感通之理矣其亦賢矣哉
○宋太宗淳化二年旱蝗甚禱雩無應帝手詔宰
 相曰朕將自焚以荅天譴翌日大雨蝗盡死
  臣若水通曰湯大旱以身爲犧牲六事自責
  太宗詔宰相欲將自焚以荅天譴庻幾近是
  乎可謂以誠應天矣翌日大雨蝗盡死其感

卷八012-2

  應之理豈可誣哉使太宗繼此一念之誠而
  擴充之則仁義不可勝用而成湯格天之功
  業不難致矣惜乎其未講於成湯懋敬厥德
  日新又新之學而徒有一念之誠一事之感
  也已孟子曰茍能充之則足以保四海不能
  充之不足以保妻子此太宗之所以止於太
  宗也歟後之人主欲追三代之治者無他因
  善端之萌而培養之以逹於天下爾
○宋真宗祥符九年李迪言陛下土木之役過甚
 蝗旱之災殆天意以警陛下也帝然之至是詔
 禁樂罷秋宴督諸路捕蝗遂罷營造禁天下貢

卷八013-1

 瑞物詔民能振貧者官之未幾得雨青州飛蝗
 多赴海死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事未有不用民力而爲
  之者也故土木兵甲之役興竒物淫技之事
  至而民力有所不堪矣民力不堪則怨咨競
  起怨咨日起則人和日乖而天地太和日傷
  此水旱災異之所由以致也真宗禁樂罷宴
  息營造却貢瑞而雨降蝗死豈偶然之故哉
  然則人主可不謹於一念感應之微乎
○宋神宗熙寧七年詔求直言夏四月權罷新法
 自去秋七月不雨□夏四月帝憂形於色欲盡

卷八013-2

 罷法度之不善者王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
 不免但當修人事以應之帝曰朕所以恐懼者
 正爲人事之未修爾今取免行錢太重人情咨
 怨自近臣以至后族無不言其害者馮京曰臣
 亦聞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爲歸故京
 獨聞此言翰林學士韓維言陛下損膳避殿行
 故事爾恐不足以應天變當痛自責己廣求直
 言帝命維草詔行之監安上門鄭俠爲流民圖
 以上帝反覆觀圖寢不能寐遂命開封體放免
 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常平倉三衛具熙河
 所用兵青苖免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並罷凡

卷八014-1

 十有八事民間讙呼相賀是日果大雨逺近沾
 洽
  臣若水通曰安石此對欺君之罪不能掩矣
  而乃云人事未修不知所謂未修之人事孰
  有大於新法者是又欺天欺人矣神宗感乆
  旱之災憂形於色又能知人事之未修即爲
  權罷新法可謂應天以實矣宜其民間呼賀
  大雨沾洽感應如是之速也安石謂天變不
  足憂人言不足恤者其亦可謂小人無忌憚
  之尤者歟後之人君有臣如安石當迸諸四
  夷不與同中國可也神宗知安石之悞國而

卷八014-2

  不能誅之惜哉
○劉向說苑齊大旱景公召群臣問曰天不雨乆
 矣民且有饑色寡人欲祠靈山河伯可乎晏子
 曰不可君誠避宫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
 幸而雨乎於是景公出野暴露三日天果大雨
 民盡得種樹
  臣若水通曰人之所爲美惡與天地流通而
  相爲感應者何也其氣同也景公匪純德之
  主也行晏子之言而致感應之速若人之呼
  吸者何與盖一念之誠固已通於天矣况人
  君能修其德由一念之微擴而充之以至乎

卷八015-1

  極則和氣絪緼充塞無間固不特弭變而已
  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不能不有望於
 今日
○班固白虎通曰王者承統理調和隂陽隂陽和
 萬物序休氣充塞故符瑞並臻皆應德而至
  臣若水通曰書曰惟德動天無逺弗届盖天
  人一體也感應之機捷於影響可不畏哉是
  故人君務修德致中和位天地育萬物而符
  瑞固所不論也
○宋儒程顥曰聖人責己感也處多責人應也處
 少

卷八015-2

  臣若水通曰感而後有應未有不感而應者
  也是以聖人不責之人而責諸己盡其所以
  感之者而已矣
○程頥曰天地之間只有一箇感與應而已矣更
 有甚事
  臣若水通曰感應之道廣矣哉其觀於天地
  鬼神之屈伸也日月之弦望也晝夜之相代
  也寒暑之徃來也其於物也亦然鶴鳴而子
  和鍾動而谷應也其於人也亦然人心之寂
  感也動靜之無端也聞言而沛然也至誠之
  動物也是故一感應而天下之道備矣噫君

卷八016-1

  子之學其可忽於吾心之感應也哉
○張栻與曾節夫撫幹書有云此間土剛而農惰
 自前月二十八九有雨至今近旬已嘗祈求舊
 例祈禱無義理盡削之只到社壇風雲雷雨師
 壇及於湘南樓望拜堯山灕江遣官寮奉祝板
 瘞山間及投江中今日五更登湘南樓雷電倐
 興下樓雨已下須臾大集滂沛過午方止庭下
 水深數尺四郊盡徧
  臣若水通曰書稱望于山川則山川之神信
  有之矣然而茍無其誠則無其神矣而望其
  感應也不亦難乎是以張栻一禱於社稷風

卷八016-2

  雲雷雨之壇而雨澤遂至於滂沛何者由有
  其誠也故凡後之有事於神者其可不知其
  感通之本哉
○宋和靖處士尹焞每赴經筵前夕必沐浴更衣
 設香案以來日所當講書置案上朝服再拜拈
 香又再拜齊于燕室初夜乃寢次日入侍講筵
 學者問焉曰必欲以所言感悟君父安得不盡
 敬人君其尊如天必須盡己之誠意
  臣若水通曰人臣感君之道誠敬爲之本託
  辭氣而逹之者也感之不在辭氣也故在易
  之咸咸其輔頰舌騰口說也以之感人亦已

卷八017-1

  淺矣而况感君感天乎惟有誠敬爲之本焉
  則辭氣容貌之間無非誠敬之發自足以格
  君心之非而感悟之者深矣後之進講於君
  者酒讌縱欲自若至乃善其辭說於君父之
  前茍應故事下以是感上上以是應下其視
  尹焞每經筵而必致其誠也何如爲人臣者
  不能修德積誠以自盡而往往尤之君何哉
○真德秀曰人主之心與天地相爲流通而善惡
 吉凶之符甚於影響
  臣若水通曰人主天地之子也天地人主之
  父母也父母之於子其心非有二也故人君

卷八017-2

  居其室而發一念之善焉則吉必應之况其
  大者乎人主居其室而發一念之不善焉則
  凶必應之况其大者乎書曰作善降之百祥
  作不善降之百殃以言其一心之感應也可
  不愼乎伏惟
聖明凝神體察則天人恊應福祥駢臻天下幸甚
○國朝丙午八月壬子
上命博士許存仁進講經史存仁講尚書洪範篇
  至休徴咎徴之應
上因語之曰天道微妙難知人事感通易見天人
  一理必以類應稽之往昔君能修德則七政

卷八018-1

 順度雨暘應期災害不生不能修德則三辰失
 行旱潦不時災異迭見其應如響箕子以是告
 武王以爲君人者之儆戒今宜體此下修人事
 上合天道然豈特爲人上者當勉爲人臣者亦
 當修省以輔其君上下交修斯爲格天之本
  臣若水通曰天人相與之際至不誣也何者
  天人一心也心一則理一也人君茍能體認
  天人理一之實涵養以至之則肅乂哲謀聖
  之善在我而天之雨暘燠寒風之時其應也
  如響矣反是則天理滅而狂僭豫急蒙之惡
  至而雨暘燠寒風之恒其應也亦如響矣天

卷八018-2

  人感通之速如此其幾在於修德而修德不
  外乎一心爾
皇祖深知休徴咎徴之應繋於君德之修否不惟
  有得箕子之旨抑以見天人相與之心一也
  至諭講官以君臣交修之義尤爲切要盖格
  天之本雖在君心而沃心之道又在臣職也
  仰惟
聖明繼天體元可不法
皇祖交修之學乎
○洪武三年夏乆不雨
上謂中書省臣曰今仲夏不雨實爲農憂禱祠之

卷八019-1

 事禮所不廢朕已擇明日詣山川壇躬爲禱之
 爾中書各官其代告諸祠且命
皇后與諸妃執爨爲昔日農家之食令
皇太子諸王供饋于齊所至是日四皷
上素服草履徒歩出詣山川壇設藁席露坐晝曝
 于日頃刻不移夜卧于地衣不解帶
皇太子捧榼進蔬食雜麻麥菽粟凡三日旣而大
 雨四郊霑足
  臣若水通曰古今天人其心一而已矣
皇祖禱于山川之心即成湯禱于桑林之心也齊
  心三日大雨四郊霑足即自責未已大雨數

卷八019-2

  千里之應也所以然者理一而已誠一而已
皇祖致齊山川素服菲食坐露曝日歩卧靡寧
皇眷内外罔不同心爨饋于齊所盖與剪爪斷髪
  素車白馬身嬰白茅以爲犧牲者異世而同
  心是心即天心也其應之速也宜哉
○洪武十四年
聖祖命今後祭祀以文職長官通行三獻禮武官
 不與祭禮部臣言官有職掌禮貴誠一古之刑
 官尚不使與祭而况兵又爲刑之大者乎
  臣若水通曰此
聖祖命禮臣祭祀之制而禮臣對之之言也夫先

卷八020

  王制祭禮所以逹誠意而行鬼神也故兵刑
  不祭所以致齊一也意弗一鬼神弗格而感
  應之道微矣書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盖責
  直清於禮官所以主敬致一而已其可以二
  三乎哉
聖學格物通卷之八(終)

卷九001

封面頁

卷九002-1

空白頁

卷九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九
  儆戒一
○易乾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臣若水通曰九三以陽剛居正故有能乾乾
  之象乾乾?而不息之意敬也終日而敬體
  天理也至夕而惕若則敬之不息也敬也者
  存吾心天理之本體也一息有間則天理滅
  矣道不可?臾離也敬亦不可?臾忘也敬
  則心存而理得順理則裕也雖危何咎焉傳
  曰君子終日對越在天其乾乾之謂邪
○?濟象曰水在火上?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

卷九003-1

 之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濟莫大於交通坎水在
  離火之上上潤下下炎上隂陽之氣交通故
  有旣濟之象時之旣濟若治平而無復爲矣
  然亂常生於治思患也者患其亂之生於治
  圖之於無形也防諸己者嗜欲也防諸人者
  奸佞也防諸外患者醜虜也防諸紀綱法度
  者僣竊而廢弛也凡踰越於天理之外者皆
  患也皆豫防之也身心爲尤切矣邵雍曰防
  乎其防邦家之昌其永旣濟之盛於無窮也
  乎

卷九003-2

○震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脩省
  臣若水通曰震一陽生於二隂之下動而上
  者故爲震其象爲雷重震故有洊雷之象雷
  之聲洊而重乃天之威也天無心而人心則
  因天怒而警省人心與天一者也不恐懼脩
  省則與天不相似而棄天矣君子事天者也
  恐懼以自持思省其過而攺之存心養性以
  事天也致中和以位天地也天人交應之理
  也孔子迅雷風烈必變與天一矣爲天之元
  子者可不知乎
○繫辭傳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

卷九004-1

 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
 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
 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臣若水通曰危者以危爲心也亡者以亡爲
  心也亂者以亂爲心也非深憂過計也所以
  存警戒也警戒存而保存治安警戒之所致
  也人君於安存乆治之日存危亂喪亡之戒
  則驕奢淫慾不生故君德脩而王政舉矣安
  富尊榮之福臻矣有國家者宜慎之
○書大禹謨益曰吁戒哉儆戒無虞罔失法度罔
 遊于逸罔淫于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疑謀勿

卷九004-2

 成百志惟熈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
 以從己之欲無怠無荒四夷來王
  臣若水通曰此乃伯益廣大禹克艱惠迪之
  謨於帝舜之前罔失法度以下皆儆戒之意
  虞慮也罔勿也法度法則制度也淫過也謀
  圖爲也咈逆也九州之外世一見曰王百志
  猶易所謂百慮益言當四方無可慮之時人
  心易懈故當儆戒也此時法度易至縱弛故
  戒其罔失此時逸樂易至縱恣故戒其遊淫
  此時任賢易以小人間之故戒其勿貳此時
  去邪必不能果斷故戒其勿疑此時圖爲或

卷九005-1

  行其疑故戒其勿成凡若此者則百慮熈明
  方寸之間光輝明白心正身脩義理昭著而
  於違道干譽咈人從欲之私皆能禁絶朝夕
  戒懼無怠于心無荒於事則治道益隆四夷
  之逺莫不歸徃矣夫四夷之歸由於無怠荒
  無怠荒由於儆戒其始起於一念之微其效
  感化乎四夷之逺爲人君者可不知所務乎
○虞書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
 是作罔晝夜頟頟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
 世
  臣若水通曰此乃禹戒帝舜之言朱尭之子

卷九005-2

  名丹朱所封國名也頟頟不休息之狀罔水
  行舟如奡盪舟之類朋淫于家者朋比小人
  而淫亂於家也丹朱不肖尭以天下與舜故
  曰殄世禹戒於帝舜曰無若丹朱之傲好慢
  遊作傲虐盖丹朱頟頟然晝夜不少休息無
  水而行舟朋比而淫亂以自滅其世也夫舜
  大聖人也不爲慢遊傲虐豈惟禹知之雖愚
  人亦當知之然惟聖罔念作狂况處崇高之
  位易至傲逸使一念之邪生則此一念便是
  慢遊便是傲虐便與丹朱無異矣故人君當
  防微杜漸日以莊敬自強然後可也

卷九006-1

○夏書五子之歌曰訓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
 甘酒嗜音峻宇雕墻有一於此未或不亡
  臣若水通曰此亦五子述禹之訓以戒太康
  之意色荒惑嬖寵也禽荒耽遊畋也荒者迷
  亂之謂甘嗜皆無厭也峻高大也宇棟宇也
  雕繪飾也言六者有其一皆足以致滅亡也
  禹之訓昭明如此太康乃不念祖訓而盤遊
  于有洛之表十旬不反安得不致有窮后羿
  之距而自取滅亡乎臣愚謂此六者乃庸君
  世主之所必犯有一亦足以亡國不必六者
  之兼備矣後之人君欲守祖宗之大業當以

卷九006-2

  禹之訓自省而以太康之禍爲戒
○夏書胤征先王克謹天戒臣人克有常憲百官
 脩輔厥后惟明明
  臣若水通曰此乃胤侯述先王君臣儆戒之
  意天戒如日蝕災異之類天所以警動開發
  人主者也董仲舒謂天心仁愛人君故以災
  異警動之即此也胤侯誓師言先王嚴於事
  天見天戒則恐懼脩省克自抑畏以致謹於
  上而一時臣人百工又能戒謹常法各自脩
  省以輔於下由是君德益以脩明而災變不
  爲之損矣故曰厥后惟明明觀尭舜有九年

卷九007-1

  之水成湯有七年之旱而無損於至德者何
  邪盖由其存競業敕天之心反躬自責之誠
  故也夫天居高聽卑至不可欺也後之人君
  遇上天之戒可不以誠心脩省而徒以文應
  天乎
○商書仲虺之誥欽崇天道永保天命
  臣若水通曰此仲虺以天命勸勉成湯也欽
  崇者恭敬奉承之意殖有禮覆昏暴福善禍
  淫天之道也恭敬奉承乎天之道則能敬天
  矣敬天則與天合德天命歸之故能永保其
  天命而不替矣爲人君者喜怒刑賞之間可

卷九007-2

  不以欽崇爲心乎
○伊訓制官刑儆于有位曰敢有恒舞于宫酣歌
 于室時謂巫風敢有殉于貨色恒于遊畋時謂
 淫風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逺耆德比頑童時謂
 亂風惟茲三風十愆卿士有一于身家必喪邦
 君有一于身國必亡臣下不匡其刑墨具訓于
 蒙士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述成湯儆戒之政令以
  訓太甲也制立也官刑官府之刑也墨者墨
  刑也匡正也三風綱也十愆目也卿士諸侯
  十有其一已喪其家亡其國矣臣下而不能

卷九008-1

  匡正其君則以墨刑加之童蒙始學之士則
  詳悉以是告之欲其入官而知所以正諌也
  夫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一不儆戒則怠忽之
  心生人欲肆而天理滅矣夫天理存亡之幾
  安危治亂之决係於一念之微爾可不謹乎
○商書太甲先王顧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
 社稷宗廟罔不祗肅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以成湯之敬天
  者欲其法之也顧者常目在之也諟古是字
  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也即天
  理是也承者奉也上下神祗天神地祗也祗

卷九008-2

  敬也肅畏也伊尹言成湯察見天理動静食
  息常目在之焉故於奉祀天地神祗社稷宗
  廟之時無不敬肅也盖天理無時無處不在
  此特其著見之大者爾其所謂顧諟即孔子
  所謂立則見其叅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
  也如此則其心誠敬可以交於神明是故祭
  天地則能敬天地祭社稷宗廟則能敬社稷
  宗廟盖罔不祗肅即顧諟之心發之爾人君
  爲天地社稷宗廟百神之主其可不敬天明
  命以爲感格之本乎
○商書太甲惟天無親克敬惟親

卷九009-1

  臣若水通曰此亦伊尹告太甲之言也伊尹
  言上天無常親能敬者則親之人君動静語
  黙不使一毫之慢則能敬矣敬則德與天合
  天豈有不親之乎
○商書咸有一德曰嗚呼天難諶命靡常常厥德
 保厥位厥德匪常九有以亡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將歸而告太甲之言也
  嗚呼嘆辭諶信也靡不也九有九州也嘆息
  而言天之難信以其命之或去或留而不常
  也然天命雖不常惟德是與君德有常則天
  命亦常而保厥位矣君德不常則天命亦去

卷九009-2

  雖九州之廣亦以亡矣然則人君可不脩德
  以永天命保其位於無窮乎
○周書旅獒玩人喪德玩物喪志
  臣若水通曰此召公因西旅貢獒而戒武王
  之言也德者己之所得也志者心之所之也
  玩者狎慢怠忽之意言玩人則以驕而滅敬
  故喪德玩物則以慾而勝剛故喪志夫人怠
  忽之心生則狎慢之念起至於玩人玩物而
  喪其德與志矣可不戒哉
○周書召誥曰嗚呼皇天上帝攺厥元子茲大國
 殷之命惟王受命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嗚呼

卷九010-1

 曷其柰何弗敬
  臣若水通曰此召公託周公逹成王之言也
  皇大也以天之主宰而言謂之帝休羙也恤
  憂也言皇天上帝旣立商受爲天子矣以其
  惡而攺之故大國殷之命亦從而攺焉夫元
  子不可攺而天攺之大國之命未易亡而天
  亡之皇天上帝其命之不可恃如此今王受
  命固有無窮之羙然亦有無窮之憂於是歎
  息言王曷其柰何弗敬乎盖深言不可以弗
  敬也夫敬肆在於一念邪正之間而存亡關
  於天命人心之大有天下者可不惕然起敬

卷九010-2

  乎
○召誥我不敢知曰有夏服天命惟有歷年我不
 敢知曰不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我不
 敢知曰有殷受天命惟有歷年我不敢知曰不
 其延惟不敬厥德乃早墜厥命
  臣若水通曰此亦召公告成王之言也歷年
  永年也延長也德者心之理敬者德之聚也
  言夏商歷年長短皆不敢知我所知者惟不
  敬則德不脩德不脩則天命去矣故曰早墜
  厥命然則後之人君欲永命而歷年者可不
  敬德乎

卷九011-1

○召誥王敬作所不可不敬德
  臣若水通曰此召公告成王之言也敬者程
  顥云主一之謂所處所也敬者心之本體德
  者心之天理也王能以敬爲所則動静語黙
  出入起居心無徃而不一而德存矣謂之處
  所者乃出入起居之地以敬作處所則是常
  戒慎恐懼而不能湏臾離矣程顥曰天地設
  位而易行乎其中只是敬也敬則無間斷故
  纔間斷則非僻之心入而本心之德亡矣况
  君德不立何以爲化服臣民之本故又曰不
  可不敬德所以致丁寜之意也爲人君者可

卷九011-2

  不敬以立德爲萬化之本乎
○多方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
  臣若水通曰此周公傳成王之言以告多方
  也聖者通明之稱狂者愚惑之謂念者警惺
  之謂言聖而罔念之時則失其本心而爲狂
  矣愚而能念之時則得其本心而爲聖矣作
  狂作聖在於一念存亡之間可不謹乎
○周官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訓百官之言也言亂不
  生於亂而生於治未亂而爲制治之策則亂
  可弭危不起於危而起於安未危而爲保邦

卷九012-1

  之計則危可免若至危亂之時則緩不逮事
  噬臍何及此古昔聖王大道之世治不忘亂
  安不忘危而制治保邦之心常拳拳於無事
  之時也有天下者所當知焉
○周官居寵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臣若水通曰此亦成王訓迪百官之言也言
  居寵盛者則思危辱盖盛則必衰滿則招損
  天之道也當無不致其祗畏茍不知祗畏則
  驕侈之心生亡身滅族之禍至入於可畏之
  中矣可不以盛滿爲儆戒乎人君之愛臣下
  亦不宜以寵利處之乃所以保全之也

卷九012-2

○詩豳風鴟鴞迨天之未隂雨徹彼桑土綢繆牖
 戶今此下民或敢侮予
  臣若水通曰此詩周公因三叔流言成王疑
  之故自陳其儆戒預防之意託鳥言於天未
  隂雨之時取桑根之土纒綿堅固其巢之牖
  戶思患豫防如此今此衆鳥孰有因隂雨之
  至而覆巢取卵者乎以比國家於禍亂未萌
  之先及時而豫爲之備則禍亂不能爲之患
  周公爲此詩自陳其忠誠備患之悃以兾王
  之悟也嗚呼以公之忠聖儆戒豫防如此而
  猶不免流言之禍而成王之疑必待公作詩

卷九013-1

  以自明如此成王亦非明哲之主矣使無周
  公之聖自忘儆戒之心而天不動威則王終
  不悟周之爲周未可知也嗚呼危哉後之人
  君又當以爲儆戒
○齊風鷄旣鳴矣朝旣盈矣匪鷄則鳴蒼蠅之聲
  臣若水通曰鷄鳴古之賢妃御於其君夙興
  儆戒於將旦之時必告君以鷄旣鳴而候朝
  之臣已盈滿矣然而匪鷄鳴也乃蒼蠅之聲
  而惕然若鷄鳴爾夫以蒼蠅爲鷄鳴則警惕
  之心不溺於宴欲如此可謂賢矣夫虚靈不
  昧心之本體豈待人而後能之也氣習物欲

卷九013-2

  蔽之則本體昏塞迷而不知返天理滅矣故
  人君者外有師傅弼正之臣内有妃嬪僕從
  之賢無非欲以警省其良心開發其聰明則
  人心不死而天理長存矣夫惟有昧爽丕顯
  之聖學則乾剛不息而内外將化之矣是又
  不待儆戒而存者也
○春秋隱公五年春公觀魚于棠
  臣若水通曰傳有之天理人欲同行異情顧
  其心之邪正爾茍所好者正則見魚之躍淵
  悟道體之活潑見魚之洋洋則曰吾民之樂
  生得如是乎見魚之圉圉則曰吾民之困亦

卷九014-1

  如此乎隨處知警容亦何妨若以爲樂則戕
  心之斧斤也隱公爲政春不省耕而恣情縱
  欲慢遊于棠觀魚爲樂以蕩其心其能知警
  戒者寡矣天理之存者寡矣向使克自惕厲
  體認天理則與天地萬物同體何者非樂奚
  必於魚邪而乃玩物喪志未見其能樂也人
  君欲樂物之樂不若能樂民之樂
○宣公八年楚人滅舒蓼
  臣若水通曰楚人滅舒蓼何以書志警也何
  警也楚疆舒蓼及滑汭盟呉越將爲中國憂
  也夫中國不貴其無四夷之虞惟患其無四

卷九014-2

  夷之警無四夷之虞者弛德忘備安而不安
  也有四夷之警者思患固封危而不危也知
  危而危者危可使平知安而安者易可使傾
  此舒蓼之滅春秋書之以爲經世者之一警
  云
○禮記曲禮曰敖不可長欲不可從志不可滿樂
 不可極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愛而知其惡
 増而知其善積而能散安安而能遷臨財毋茍
 得臨難毋茍免狠毋求勝分毋求多
  臣若水通曰人心之動幾也幾也者理欲之
  分而善惡之原也君子知其幾而謹焉故能

卷九015-1

  領惡而全好也是故長敖者賊也從欲者荒
  也志滿者驕也樂極者淫也若是者欲之熾
  而惡幾之成也故在逺之而已矣狎而敬敬
  所忽也畏而愛愛所嚴也愛憎好惡不失其
  正也施仁徙義必得其道也若是者理之充
  而善幾之成也故在爲之而已矣毋茍得所
  以取義也毋茍免所以求仁也毋求勝所以
  養讓也毋求多所以養廉也若是者去人欲
  而存天理領惡而全好者也故在謹之而已
  矣然所以逺之爲之謹之者敬也敬也者人
  心之所以不死天理之所以長存也易曰君

卷九015-2

  子終日乾乾夕惕若人主可不知乎
○曲禮曰嵗凶年榖不登君膳不祭肺馬不食榖
 馳道不除祭事不縣大夫不食粱士飲酒不樂
  臣若水通曰此言凶荒之變君臣自貶損以
  憂民也肺者周人所重食必先祭不祭示不
  殺牲爲盛饌也馬不食榖不以粟秣之也馳
  道天子所行之路不除不敢勞人也祭事必
  縣鍾皷不縣言不敢作也夫國以民爲本民
  以食爲天嵗凶年榖不登則民無以爲生災
  異莫此爲甚君臣與民一體者也於飲食祭
  饗之供無不裁抑所以致憂恤於民而祈之

卷九016-1

  於天也乃若遇此而恬不知脩省則棄天矣
  棄天者天亦棄之爲人君者可不儆戒乎
○玉藻曰卒食玄端而居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
 史書之御瞽幾聲之上下年不順成則天子素
 服乗素車食無樂
  臣若水通曰玄端者幽隂之色宴息向晦之
  服也玄端而居者貴幽静以養其心也史書
  言動者察身之得失也瞽幾聲上下者察政
  之得失也年不順成縞素無樂者察天時之
  得失以罪己也察焉則知所警知警則無怠
  荒而政治行矣

卷九016-2

○少儀曰執虚如執盈入虚如有人
  臣若水通曰敬者心之本體也心無時而不
  在則敬亦無時而可忽手執虚器如捧盈焉
  身入虚室如有人焉言人心無一時而可忽
  也語曰執圭鞠躬如也如不勝詩曰相在爾
  室尚不愧於屋漏其斯之謂乎人君能存此
  敬則推其執虚之心而執天下之大柄可以
  不下移矣推其入虚之心則於深宫永巷儼
  乎法家拂士之在前敵國外患之將至矣臣
  於此不勝拳拳
○表記子曰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君子不以

卷九017-1

 一日使其躬儳焉如不終日
  臣若水通曰莊者嚴於心敬者一於心莊敬
  則神完而氣固故日強安肆則神散而氣昏
  故日偷儳者參錯之意内不莊敬則心不專
  一而其身參錯不齊如不能終日矣况人君
  以一心應天下之變以一身臨天下之上茍
  不莊敬而日偷焉雖有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豈不可戒哉
○周禮春官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日月星辰之變
 動以觀天下之遷辨其吉凶以星圡辨九州之
 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以十有二嵗

卷九017-2

 之相觀天下之妖祥以五雲之物辨吉凶水旱
 降豐荒之祲象以十有二風察天地之和命乖
 别之妖祥凡此五物者以詔救政訪序事
  臣若水通曰天人上下一氣感應者也其兆
  有五所以致警戒之道也故天有日月星辰
  之變動人有吉凶之變遷也天地有星辰封
  域之分野人有妖祥值遇之感應也時有十
  有二嵗之相人有先見之妖祥也天有五雲
  之物色人有水旱豐荒之祲氛也天有十二
  風之和戾人有乖别之妖祥也此謂之五物
  五物者天地人相與流通者也逹上下而一

卷九018-1

  之者在君身君身不脩何以反凶爲吉化妖
  爲祥轉荒爲豐哉故洪範以人應天而取必
  於五事故曰詔救政謂上告于君不徒告也
  稽君身無不脩以弭其變也又曰訪序事謂
  下謀於臣不徒謀也稽臣職無不盡以相夫
  君也如是則君臣儆戒克謹于天政無不舉
  而祥瑞至矣
○大卜以邦事作龜之八命一曰征二曰象三曰
 與四曰謀五曰果六曰至七曰雨八曰瘳以八
 命者賛三兆三易三夣之占以觀國家之吉凶
 以詔救政

卷九018-2

  臣若水通曰大卜灼龜而命之有八者何也
  以盡天下之變也曰征者何也卜行師之勝
  負也曰象者何也卜天象之妖祥也曰與者
  何也卜與人共事之成否也曰謀者何也卜
  謀事與人之得失也曰果者何也卜事之成
  與否也曰至者何也卜人之至與否也曰雨
  者何也卜時之隂晴也曰瘳者何也卜疾之
  進退也是故欲有卜焉以此而命于龜也卜
  之龜筮之蓍考之夣則國家之或吉或凶可
  以前知矣果凶咎歟不可坐待其變而必進
  告於君使之恐懼脩省而祈之於天也故曰

卷九019

  以觀國家之吉凶以詔救政故爲君者幸毋
  曰天變不足畏可焉
聖學格物通卷之九(終)

卷十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
  儆戒二
○孝經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
 溢高而不危所以長守貴也滿而不溢所以長
 守富也富貴不離其身然後能保其社稷而和
 其民人
  臣若水通曰書云貴不期驕禄不期侈此處
  富貴者所以不可不儆戒也能儆戒則高而
  不危滿而不溢然後富貴可保社稷可安而
  人民可和矣爲人君處富貴之極者可不戒
  乎

卷十002-1

○論語子之所慎齊戰疾
  臣若水通曰此門人記孔子所謹之大事也
  然而聖人憂勤惕厲之心何所徃而不謹哉
  學者於身心體認之功固當終日乾乾焉可
  也先儒曰天位惟艱一念不謹或以貽四海
  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年之患此尤有
  天下國家者所當深念云
○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
  臣若水通曰所不及與失之者皆謂道即天
  理是也盖學貴乎有恐失之心而後有日新
  之功不日進者必日退理固無中立者故自

卷十002-2

  脩者必能時時省察其功之進既如有所不
  及矣而其心之切猶恐其或失乎前功焉則
  天理常存而日新又新人欲無得而間之矣
  聖賢地位何患不能到哉否則或作或輟終
  不足以進於道矣尭舜之兢兢業業文王之
  望道未見皆爲此爾
○子曰出門如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
  臣若水通曰如見如承敬之至也夫敬德之
  聚也能隨處警省而體認焉則天理存而仁
  不外是矣故程顥曰夫子言仁只說出門如
  見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氣象便湏心廣

卷十003-1

  體胖動容周旋中禮唯謹獨便是守之之法
  學者其可不究心乎
○孔子曰如知爲君之難也不幾乎一言而興邦
 乎
  臣若水通曰有知難之心則不難矣所謂圖
  難於其易也禹之告舜曰后克艱厥后夫子
  之告定公曰爲君難意盖出於此也夫舜大
  聖也猶相與儆戒如此此古之聖王不以天
  位爲易居而必求盡乎君道故能使四方風
  動萬國咸寧可不儆戒哉否則易心乗之天
  理已失荒淫暴虐將無所不至幾何而不至

卷十003-2

  於喪邦也哉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
 言
  臣若水通曰天命即天理也於此畏之則必
  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盡心知
  性而知天存心養性以事天者豈容有一毫
  之不至哉大人聖言皆天命之所當畏者惟
  隨處而加體認之功則隨在而致其謹畏矣
  雖然君子能畏乎此則有以得乎天命至於
  心廣體胖則又有可樂者存焉小人不知天
  命而不畏至於從欲而危則豈勝其戚戚之

卷十004-1

  憂哉故欲得君子之樂者當先存君子之畏
○中庸道也者不可湏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是故
 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
  臣若水通曰此所謂道兼體用理一分殊而
  言也以其原於性命故不可離戒懼不怠之
  謂恐懼不忘之謂不可睹不可聞者道之體
  即所謂無聲無臭者也二其所字皆有所指
  孔子曰正明目而視之不可得而見也傾耳
  而聴之不可得而聞也君子察識乎此敬以
  存之則有以養其中中立而和出焉則所謂
  大本逹道一以貫之推而逹之天地可位萬

卷十004-2

  物可育而學之能事畢矣易傳曰易簡而天
  下之理得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人
  君爲天地人物之主可不致力於此乎
○孟子曰禹惡旨酒而好善言湯執中立賢無方
 文王視民如傷望道而未之見武王不泄邇不
 忘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
 而思之夜以繼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臣若水通曰觀此可以見群聖人之學矣夫
  聖人之學心而已矣群聖之所以爲聖者亦
  惟憂勤惕厲之心湏臾不敢自逸而已矣夫
  理無定在惟敬則常存心具生意惟勤則不

卷十005-1

  死人心不死則天理常存矣故曰尭舜也只
  是兢兢業業過了一生若夫怠惰荒寧者人
  欲肆而天理亡矣豈不大可哀哉噫敬忽之
  間聖狂由判此志聖學者所當自勵云
○左傳成公七年春呉伐郯郯成季文子曰中國
 不振旅蠻夷入伐而莫之或恤無弔者也詩曰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其此之謂乎有上不弔其
 誰不受亂吾亡無日矣君子曰知懼如是斯不
 亡矣
  臣若水通曰蠻夷内祲上無弔亂舉世不憂
  而惟季文子憂之庻亦知警矣獨不思所以

卷十005-2

  弔亂之方乎在昔治至尭舜極矣禹之戒舜
  猶曰無怠無荒四夷來王春秋盟主不知有
  上徒以怠荒趣之是亦亂而已以亂弔亂其
  何紀極幾何而不淪胥爲夷狄也邪中國有
  道守在四夷端有望于
今日
○國語周語召公曰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列士
 獻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百工諌庻
 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脩
 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若水通曰召公穆公虎也典樂典也史外

卷十006-1

  史也師小師也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誦謂
  箴諌之語也近臣謂驂僕之屬也補補過也
  察察政也夫公聽則明偏聽則昏故君失之
  者臣得之父失之者子得之書曰匹夫匹婦
  不獲自盡人主罔與成厥功言當悉有衆善
  也厲王徒得衛巫以監謗是自蔽其耳目而
  塞其聰明也爲人君者可不以召公之言而
  自儆乎
○周語單襄公曰昔先王之教茂帥其德也猶恐
 隕越
  臣若水通曰單襄公王卿士單朝也茂勉也

卷十006-2

  帥循也勉循其德尤恐隕越戒愼之至也况
  不循德者可不恐懼乎陳靈公罔念妃匹而
  率其卿佐以淫於夏氏朝有政弗卹門有賔
  弗禮怠棄孰甚焉其顛隕死亡無日宜哉此
  深可爲爲人上者之戒
○魯語公父文伯之母曰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
 九卿祖識地德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
 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與太史司載紏
 虔天刑日入監九御使潔奉禘郊之粢盛而後
 即安諸侯朝脩天子之業命晝考其國職夕省
 其典刑夜儆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即安卿大夫

卷十007-1

 朝考其職晝講其庻政夕序其業夜庀其家事
 而後即安士朝而受業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
 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自庻人以下明而動晦
 而休無日以怠
  臣若水通曰文伯魯大夫公父穆伯之子公
  父歜也母穆伯之妻敬姜也禮天子以春分
  朝日示有尊也大采衮織也祖習也地德所
  以廣生師尹大夫官也掌以善詔王惟陳也
  旅衆士也牧州牧也相國相也皆百官政事
  之所及也夕月以秋分紏共也刑法也少采
  黼衣也載天文也九御九嬪之官主粢盛祭

卷十007-2

  服者即就也怠慢也憾恨也凡若此者皆憂
  勤惕厲之意易曰君子安而忘危所以昭聖
  功也故天子至貴不廢宵旰之勞朝脩陽政
  夕治隂教日中序外事日入課内績是以身
  安而化成也一或不儆而怠勝敬焉丹書凶
  危之戒可不鑒哉斯理也自天子至於士庻
  一也
○晋語趙襄子曰吾聞之德不純而福禄並至謂
 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當雝雝不爲幸
  臣若水通曰襄子晋正卿簡子之子無卹也
  純壹也德不能服人必致冦故非福也當猶

卷十008-1

  任也雝和也言唯有德者任以福禄爲和樂
  也能和樂則不爲幸也趙襄子德不足以來
  逺而卒有伐翟之勝臨飯色恐亦足以見其
  幸致之福不足樂也然其論福德之言亦庻
  乎知儆戒者歟後之爲人君上者其毋以幸
  致之福自安也哉
○晉語士蒍曰戒莫如豫豫而後給
  臣若水通曰士蔿晉大夫劉累之後隰叔之
  子子輿也豫備也給及也言先有備而後可
  以及事若夫後時而戒則緩不及事矣商銘
  有之嗛嗛之德不足就也嗛嗛之食不足狃

卷十008-2

  也故君子作事謀始斯永終譽若驪姬棄天
  違人迂求賈怨以是承君之恩是謂不豫不
  豫則不給不給則後悔無及矣詩曰其何能
  淑載胥及溺語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此之
  謂也爲人君者其可以溺於目前之欲而貽
  不及之禍乎惟
聖明深思而豫戒之以成聖德幸甚
○晉語范文子曰吾聞古之王者政德旣成又聽
 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諌於朝在列者獻詩使勿
 兠風聽臚言於市辨妖祥於謡考百事於朝問
 謗譽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

卷十009-1

  臣若水通曰文子范爕也工矇瞍也列位也
  兠惑也風采也臚傳也妖惡也祥善也行歌
  曰謡術道也夫士資諍友繩愆違也君資諍
  臣防驕寵也故大禹設鞀周公握髪恒慮昌
  言之不聞盖人之心有所儆則覺覺則善心
  生無所儆則昏昏則邪心生大聖且不忘箴
  戒况中人乎文子言考德必於觀民審政存
  乎風聽以盡儆戒之術真可謂至言歟使趙
  武聞言而信則晉之三耻豈必逞之鄢陵哉
  甚矣儆戒之術爲人主者不可不深致意也
○晉語范文子曰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内憂距

卷十009-2

 非聖人必偏而後可偏而在外猶可救也疾自
 中起是難
  臣若水通曰偏猶言有一也在外外有患也
  聖人之心純乎天理競競業業故不待外患
  之警而自泰然故無内憂也若非聖人則必
  有外患之警而後能脩省故内憂不作也范
  文子重有感於鄢陵之役以爲去外患孰若
  存之而爲内恐懼脩省之地也孟子曰無敵
  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
  安樂也爲人君者其可不因外患而自警乎
○晉語知國曰夫君子能勤小物故無大患

卷十010-1

  臣若水通曰知國晉大夫知氏之族也物事
  也夫莫大之禍起於湏臾之不忍故一念不
  謹或以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
  年之患君子惟其慮也逺故邇亦不泄惟憂
  也大故細行是矜襄子故大喜盈自謂八柄
  由己豈知晉陽之難基於藍臺之宴乎夫然
  後知知國之言真藥石也有國有家者爲深
  長之慮其可以不謹於近小乎
○楚語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猶箴儆於國
 曰自卿以下至於師長士茍在朝者無謂我老
 耄而舎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

卷十010-2

 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道我在輿有旅賁之
 規位宁有官師之典倚几有誦訓之諌居寢有
 暬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
 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於是乎作懿戒
 以自儆也
  臣若水通曰武公衛僖公之子共伯之弟武
  公和也箴剌也儆戒也長大夫士衆士也規
  規諌也旅賁勇力之士掌執戈盾夾車而趨
  車止則持輪中庭之左右謂之位門屏之間
  謂之宁師長也典常也誦訓工師所誦之諌
  書之於几也事謂戎與祀也瞽樂太師掌詔

卷十011-1

  吉凶史太史也掌詔禮事師樂師工瞽矇也
  誦謂箴諌也懿即詩大雅抑之篇也衛武公
  年將盈百而不忘規戒之辭其惕厲之心如
  此此天理之所以長存而爲大賢也歟此所
  以爲有斐之君子而民之不能忘也彼子亹
  以老耄逺謗得非武公之罪人歟後之爲人
  君者其尚以武公爲法以子亹爲戒
○漢文帝後元年詔曰間者數年不登又有水旱
 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逹其咎意者
 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
 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

卷十011-2

 此將百官之奉養或廢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
 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
 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
 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爲
 酒醪以靡糓者多六畜之食焉者衆與細大之
 義吾未得其中其與丞相列侯二千石愽士議
 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無有所隱
  臣若水通曰九年之水尭曰洪水警予七年
  之旱湯以六事自責自古帝王未嘗不以儆
  戒而興治也尭湯大聖且猶儆戒而况其下
  者乎漢之文帝此詔其亦庻幾近之矣然儆

卷十012-1

  戒與不儆戒乃聖愚之所以分而治亂之所
  起係於一念之微爾王安石乃曰天變不足
  畏者豈非長君之惡乎
○漢武帝征和四年詔深陳旣徃之悔曰有司奏
 請逺田輪臺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非所以優
 民也朕不忍聞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
 農脩馬復令以補缺毋乏武備而已由是不復
 出軍而封田千秋爲富民侯以明休息富養民
 也
  臣若水通曰胡寅稱人莫難於知過莫難於
  悔過莫甚難於攺過迷而不知者天下皆是

卷十012-2

  也知而悔者百有一人焉悔而攺者千萬人
  有一人焉自力學反躬之士尚鮮不吝之功
  何况人主而能攺可謂明也已矣可爲帝王
  處仁遷義之法秦穆公不得專羙於前矣臣
  竊謂人主知攺與否乃在一念之通塞覺與
  不覺之間爾故曰無輪臺一詔漢幾不免爲
  秦矣危哉
○晉惠帝太安元年侍中嵇紹上疏曰存不忘亡
 易之善戒也臣願陛下無忘金墉大司馬無忘
 潁上大將軍無忘黄橋則禍亂之萌無由而兆
 矣

卷十013-1

  臣若水通曰懲旣徃之愆則思將來之善而
  後愆可免矣嵇紹之言忠矣惜未有遷善之
  路上無以開昏愚之君下無以塞驕横之門
  時不知納而從之而亂亡隨至夫豈不宜哉
○晉元帝太興元年十一月乙卯日夜出高三丈
 庚申詔羣公卿士各言得失御史中丞熊逺上
 疏曰胡賊猾夏梓宫未還不遣軍進討一失也
 羣官不以讐賊未報爲耻二失也當官者以治
 事爲俗吏奉法爲苛刻盡禮爲謟諛從容爲高
 妙放蕩爲逹士驕蹇爲簡雅三失也萬機未整
 風俗僞薄安得朝有辯争之臣士無禄仕之志

卷十013-2

 乎且又舉賢不出世族用法不及權貴是以才
 不濟務姦無所懲若此道不攺求以救亂難矣
  臣若水通曰日陽精也君象也日明於晝照
  臨下圡猶君主中國統御萬方也日出于夜
  則晝夜反易陽失其所以爲陽君失其所以
  爲君天地古今之大變非常者也熊逺三失
  之說豈足以盡其咎哉天地反覆華夷紊亂
  冠屨倒置曠古所無之禍者矣而一時君臣
  於此而不知儆烏乎能儆
○晉成帝咸康七年劉翔疾江南士大夫以驕奢
 酣縱相尚嘗因朝貢宴集謂何充等曰四海板

卷十014-1

 蕩奄踰三紀宗社爲墟黎民塗炭斯乃廟堂焦
 慮之時忠臣畢命之秋也而諸君宴安江沱肆
 情縱欲以奢靡爲榮以傲誕爲賢謇諤之言不
 聞征伐之功不立將何以尊主濟民乎充等甚
 慙
  臣若水通曰晉室播遷雖王謝諸人皆以江
  左爲安者無懲戒前愆之心也飲酒盤遊豈
  有中原之思生民之念乎劉翔使臣也懇懇
  以生民宗社爲言所以愧晉廷諸臣多矣
○晉穆帝升平五年范寗好儒學性質直常謂王
 弼何晏之罪深於桀紂或以爲貶之太過寗曰

卷十014-2

 王何蔑棄典文幽沈仁義游辭浮說波蕩後生
 使縉紳之徒翻然攺轍以至禮壊樂崩中原傾
 覆遺風餘俗至今爲患桀紂縱暴一時適足以
 喪身覆國爲後世戒豈能廻百姓之視聽哉故
 吾以爲一世之禍輕歷代之禍重自喪之惡小
 迷衆之罪大也
  臣若水通曰虐政之害人也淺而近邪道之
  害正也逺而深故虐政使人知警邪道使人
  心肆范寗之論王弼何晏似過而不過也然
  而學術者政事之本故孟子論詖淫邪遁生
  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則夫

卷十015-1

  桀紂之虐政亦王何之流弊也後之人君主
  正學之權者可不有戒於斯乎
○王猛病中上疏秦王堅曰夫善作者不必善成
 善始者不必善終是以古先哲王知功業之不
 易戰戰競競如臨深谷伏惟追蹤前聖天下幸
 甚
  臣若水通曰人之心儆與肆而已矣儆則爲
  戰競臨谷之心以保有大業肆則爲投鞭斷
  流之志而大業以亡夫然後知王猛之言爲
  藥石也
○晉祕書侍郎趙整作酒德之歌曰地列酒泉天

卷十015-2

 垂酒池杜康妙識儀狄先知紂喪殷邦桀傾夏
 國由此言之前危後則符堅大恱命整書之以
 爲酒戒
  臣若水通曰大禹聖人也而惡旨酒一念好
  惡天理人欲興喪於此焉分喪德喪邦酒誥
  盡之矣趙整之言婉而能警其古之善諷諌
  者歟
○晉武帝大元十四年徐邈與范寗書曰自古以
 來欲爲左右耳目無非小人皆先因小忠而成
 其大不忠先藉小信而成其大不信遂使讒謟
 並進善惡倒置可不戒哉

卷十016-1

  臣若水通曰語云大奸似忠大詐似信自古
  有之矣至於讒謟並進善惡倒置而禍亂由
  之是誠不可不戒也戒之何如學而已矣學
  則本心明而是非不忒不學則本體昧而何
  以鑑人爲人君者尚知所本哉
○晉恭帝元熈元年凉公歆用刑過嚴又好治宫
 室從事中郎張顯上疏以爲凉土三分勢不支
 乆兼并之本在於務農懐逺之略莫如寛簡今
 入嵗以來隂陽失序風雨乖和是宜减膳徹懸
 側身脩道而更繁刑峻灋繕築不止殆非所以
 致興隆也昔文王以百里而興二世以四海而

卷十016-2

 滅前車之軌得失昭然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有失德人諌不及乃有
  天譴所以致儆戒也凉歆嚴刑重役天垂戒
  於上臣進諌於下而不之悟卒以亡國殺身
  噫可畏哉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終)

卷十一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一
  儆戒三
○唐太宗貞觀二年二月上謂侍臣曰人言天子
 至尊無所畏憚朕則不然上畏皇天之監臨下
 憚群臣之瞻仰兢兢業業猶恐不合天意未副
 人望魏徴曰此誠致治之要願陛下慎終如始
 則善矣
  臣若水通曰唐太宗不敢自恃其尊而畏天
  憚臣可謂能自儆矣然而愆度敗禮乃有爲
  庸人之所不爲何也不察天理之正爾天理
  不察而外施仁義徙用智以服人卒成覇功

卷十一002-1

  尚望其上合天心下副人望邪魏徴之徒初
  無格君之學而徒以繩愆補過爲能其視商
  周一德之君臣何如也
○唐太宗貞觀二年四月突厥頡利可汗請入朝
 帝謂侍臣曰曏者突厥之彊控弦百萬慿陵中
 夏用是驕恣以失其民今自請入朝非困窮肯
 如是乎朕聞之且喜且懼何則突厥衰則邉境
 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他日亦將如突厥能無
 懼乎卿等宜不惜苦諌以輔朕之不逮也
  臣若水通曰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書曰
  無怠無荒四夷來王言不可不戒也人主有

卷十一002-2

  儆戒之心固足以進德業而保大位矣太宗
  貞觀之初中國乂安突厥入朝乃曰朕或失
  道他日亦將如突厥得而不忘喪安而不忘
  危推是心也何所不至然貞觀之羙雖庶幾
  成康而無學問擴充之道所以漸不克終也
  故儆戒善矣擴充要焉
○唐太宗貞觀五年康國求内附帝曰前代帝王
 好招來絶域以求服逺之名無益於用而靡弊
 百姓今康國内附倘有急難於義不得不救師
 行萬里豈不疲勞百姓以取虚名朕不爲也遂
 不受魏徴曰内外治安臣不以爲喜唯喜陛下

卷十一003-1

 居安思危爾
  臣若水通曰古之明君治而不忘亂安而不
  忘危所以存儆戒也太宗因康國來附深懐
  勞民之慮而絶之其亦近是乎雖然他或以
  兵克而郡縣之者豈今乃悔心之萌乎抑亦
  未能充其類也乎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三月庚子上宴洛陽宫西
 苑泛積翠池顧謂侍臣曰煬帝作此宫苑結怨
 於民今悉爲我有正由宇文述虞世基裴藴之
 徒内爲謟諛外蔽聰明故也可不戒哉
  臣若水通曰鍳善不如鍳惡以其懲戒之心

卷十一003-2

  切也鍳惡之心不切則其爲善之志不勇矣
  故觀其宫室則思峻雕之戒觀其臺榭則思
  瓊瑶之戒然而不善者未之有也詩曰殷鍳
  不逺在夏后氏之世其太宗之於煬帝之謂
  乎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魏徴上疏曰且以隋之府
 庫倉廪戸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然
 隋以富彊動之而危我以寡弱静之而安安危
 之理皎然在目昔隋之未亂也自謂以無亂其
 未亡也自謂必無亡故賦役無窮征伐不息以
 至禍將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鍳形莫如止水

卷十一004-1

 鍳敗莫如亡國伏願取鍳於隋去奢從約親忠
 逺佞以當今之無事行疇昔之恭儉則盡善盡
 羙固無得而稱焉夫取之實難守之甚易陛下
 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所易乎
  臣若水通曰人之常情無所懲於前則亦無
  所戒於後故太宗恭儉之心以懲創於隋亂
  之初也漸不克終之咎以自滿於貞觀之後
  也後之人君又宜鍳戒於斯云
○唐太宗貞觀十二年上問侍臣曰創業與守成
 孰難房玄齡曰草昧之初與群雄並起角力而
 後臣之創業難矣魏徴曰自古帝王莫不得之

卷十一004-2

 於艱難失之於安逸守成難矣上曰玄齡與吾
 共取天下出百死得一生故知創業之難徴與
 吾共安天下常恐驕奢生於富貴禍亂生於所
 忽故知守成之難然創業之難既已徃矣守成
 之難方當與諸公慎之
  臣若水通曰創業實難守成不易二者一道
  也故人主常念創業之難則思守成之道矣
  二者並行而不悖可也書曰慎厥終惟其始
  願治之君其留意焉
○唐太宗貞觀十五年上謂侍臣曰朕有二喜一
 懼比年豐稔長安斗粟直三四錢一喜也北虜

卷十一005-1

 乆服邉鄙無虞二喜也治安則驕侈易生驕侈
 則危亡立至此一懼也古人儆戒無虞正以此
 爾
  臣若水通曰堯舜之間治化極矣而猶曰儆
  戒無虞推而至於無怠無荒四夷來王充此
  念爾太宗以二喜不忘一懼得非唐虞儆戒
  之意乎然而君臣無精一之學故徒有一念
  之善而不能擴而充之此所以雖一致貞觀
  之治而漸不克終後之人君有志圖治而不
  講於聖學者又當儆戒於斯焉
○唐高宗永淳元年七月監察御史裏行李善感

卷十一005-2

 諫曰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與三皇五帝
 比隆矣數年以來菽粟不稔餓殍相望四夷交
 侵兵車嵗駕陛下宜恭黙思道以禳災譴乃更
 廣營宮室勞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備國
 家耳目竊以此爲憂也
  臣若水通曰記有之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
  育焉時和嵗豐民物安阜然後祥瑞可致彼
  高宗宜因荒歉兵侵之災恐懼脩省可也而
  乃封泰山五嶽勞民興役可謂無忌憚者矣
  中外以言爲諱者幾二十年而李善感獨能
  直諫人皆有鳯鳴朝陽之稱而高宗不知悔

卷十一006-1

  悟後世聽言之君尚鍳之哉
○唐則天垂拱元年秋九月己巳雍州言新豐縣
 東南有山踊出攺新豐爲慶山縣四方畢稱賀
 江陵人俞文俊上書言天氣不和而寒暑併人
 氣不和而疣贅生地氣不和而塠阜出今陛下
 以女主處陽位反易剛柔故地氣塞隔而山變
 爲災陛下謂之慶山臣以爲非慶也臣愚以爲
 宜側身脩德以答天譴不然殃禍至矣可不儆
 哉
  臣若水通曰夫地隂道也臣道也女道也地
  而出山武氏以臣妾主天下隂陽反易之徴

卷十一006-2

  也武氏不知儆所謂利其災矣舉朝四方不
  能言而反賀焉號爲慶山所謂矯誣上帝者
  歟文俊布衣能言之一時之臣又寧不厚顔
  乎
○唐玄宗開元二年張廷珪等皆上疏以爲上春
 秋鼎盛宜崇經術邇端士尚樸素深以恱鄭聲
 好遊獵爲戒上雖不能用咸嘉賞之
  臣若水通曰天理人欲不容並立經術端士
  樸素崇而鄭聲遊獵之事遠矣玄宗即位再
  朞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樂又選樂工自教
  法曲於梨園又選妓女置宜春院於西内其

卷十一007-1

  溺意於淫聲艶色甚矣張廷珪等上疏以爲
  宜崇經術邇端士尚樸素深以恱鄭聲好遊
  獵爲戒其遏人欲以存天理之意亦切矣惜
  乎體認天理之學不講而徒經術端士樸素
  之崇無克復之本至使天理不足以勝人欲
  如以一杯水救一車薪之火晩年霓裳羽衣
  之好又益甚焉吁可鍳哉
○唐肅宗至德二載李泌曰建寧廣平之事臣所
 以言之者非咎旣徃乃欲使陛下慎將來爾昔
 天后有四子長曰太子弘天后方圖稱制惡其
 聰明酖殺之立次子雍王賢賢内憂懼作黄臺

卷十一007-2

 瓜辭冀以感悟天后天后不聽賢卒死於黔中
 其辭曰種瓜黄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
 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爲可四摘抱蔓歸今陛下
 已一摘矣慎勿再摘上愕然曰安有是哉卿錄
 是辭朕當書紳對曰陛下但識諸心以自儆何
 必形於外也
  臣若水通曰詩主文而譎諫言之者無罪聞
  之者知所戒李泌述雍王黄臺瓜辭以告肅
  宗而肅宗惕然知戒矣帝欲書諸紳泌以不
  若識諸心將順其羙矣廣平王之功不危而
  良姊之忌譛不行有以也夫泌歷事肅代德

卷十一008-1

  三朝皆能言人所不能言皆藥石也果能從
  其言而識之於心豈非國家之福哉
○唐憲宗元和七年春三月丙戌上御延英殿李
 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爲樂李綘曰漢文
 帝時兵不血木無刃家給人足賈誼猶以爲厝
 火積薪之下不可謂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
 南北五十餘州犬戎腥羶近接涇隴烽火屢驚
 加之水旱時作倉廪空虚此正陛下宵衣旰食
 之時豈得謂之太平遽爲樂哉
  臣若水通曰佞臣惟恐君不樂忠臣惟恐君
  不憂樂則肆肆則慢天忽民而可憂者至矣

卷十一008-2

  憂則敬敬則畏天卹民而可樂者至矣觀諸
  吉甫與絳之言而忠佞見矣幸憲宗之明有
  以别白之也嗚呼後之人君於臣下之言尚
  毋喜其狥己而惡其逆己也哉
○唐宣宗大中七年冬十二月左補闕趙璘請罷
 來年元會止御宣政上以問宰相對曰元會大
 禮不可罷况天下無事上曰近華州奏有賊光
 火刼下邽關中少雪皆朕之憂何謂無事雖宣
 政亦不御也
  臣若水通曰鎮撫百姓爕理隂陽此宰相事
  也賊刼下邽關中少雪而宰相以爲無事可

卷十一009-1

  宴樂是佞臣也宜以上方劔斷其頭以示中
  外宣宗知其說之非而以爲憂亦可謂知所
  儆戒者矣惜其不能正佞臣之罪而旌趙璘
  之忠與不知儆戒者同爾唐之不競有以也
  夫
○後唐眀宗長興三年冬十月壬申大理少卿康
 澄上書曰國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
 隂陽不調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訛言
 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賊傷稼不足懼賢
 人藏匿深可畏四民遷業深可畏上下相狥深
 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毀譽亂真深可畏直言

卷十一009-2

 蔑聞深可畏不足懼者願陛下存而勿論深可
 畏者願陛下脩而靡忒優詔奬之
  臣若水通曰天人一也天變之不測由人事
  之不順也人君所懼者天爾誠知所以懼天
  變則知所以脩人事矣人事脩則天變消矣
  康澄直言人事之不順爲可畏而曰天變不
  足懼冀以勸其君脩人事之實而不知又啓
  其君忽天變之心非所以論天人之理也

卷十一010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一(終)

卷十二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二
  儆戒四
○宋徽宗建中靖國元年春正月朔是夕有赤氣
 起東北亘西南中凾白氣將散復有黑祲在旁
 右正言任伯雨言正嵗之始而赤氣起於暮夜
 之幽日爲陽夜爲隂東南爲陽西北爲隂朝廷
 爲陽宮禁爲隂中國爲陽夷狄爲隂君子爲陽
 小人爲隂此宮禁隂謀下干上夷狄竊發之證
 也天心仁愛以災異爲警戒願陛下進忠良絀
 邪佞正名分亟使小人無得生干上之心則災
 異可變爲休祥矣

卷十二002-1

  臣若水通曰任伯雨因天變以君子小人宮
  庭中國夷狄分别隂陽使徽宗知警所以扶
  陽抑隂使君子進小人退正宮闈以正朝廷
  中國治而夷狄可攘矣何天變之不可弭哉
  惜乎徽宗不足以語此後之人君尚宜鑑諸
○宋徽宗崇寧五年正月詔求直言毀黨人碑復
 謫者仕籍帝以星變避殿損膳劉逵請碎元祐
 黨人碑寛上書邪籍之禁帝從之夜半遣黄門
 至朝堂毀碑翼日蔡京見之厲聲曰石可毀名
 不可滅也尋以太白晝見命除黨人一切之禁
 權罷方田諸法及諸州嵗貢供奉物詔崇寧以

卷十二002-2

 來左降者無問存歿稍復其官盡還諸徙者
  臣若水通曰徽宗以星變毀黨人碑而弛其
  禁還諸謫徙者盡復其官罷新法停嵗貢可
  謂應天以實者矣後之人君止於避殿减膳
  欲以行故事而消天變不亦難乎夫天居高
  聽卑不容以僞者也豈可以聲音笑貌爲之
  哉
○宋高宗建炎三年六月大霖雨詔郎官以上言
 闕政中丞張守上疏曰陛下處宮室之安則思
 二帝母后穹廬毳幕之居享膳羞之奉則思二
 帝母后羶肉酪漿之味服細煖之衣則思二帝

卷十二003-1

 母后窮邉絶塞之寒苦操予奪之柄則思二帝
 母后語言動作受制於人享嬪御之適則思二
 帝母后誰爲之使令對臣下之朝則思二帝母
 后誰爲之尊禮思之又思兢兢栗栗聖心不倦
 而天不爲之助順者萬無是理也今罪己之詔
 數下而天未悔禍實有所未至爾
  臣若水通曰大霖雨隂甚之象也夷狄犯中
  國小人陷君子臣下蒙君上皆其應也高宗
  不思二帝母后窮苦受制于夷而去邪用賢
  以大恢復事之闕孰有大於此者哉張守之
  言可謂因事儆戒急先務者矣

卷十二003-2

○宋高宗建炎三年六月大霖雨詔郎官以上言
 闕政罷王安石配享神宗廟庭時乆雨恒隂呂
 頥浩張浚皆謝罪求去詔郎官以上言闕政司
 勲員外郎趙鼎上疏曰自熈寧間王安石用事
 變祖宗之法而民始病假闢國之謀造生邉患
 興理財之政窮困民力設虚無之學敗壞人才
 至崇寧初蔡京託紹述之名盡祖安石之政凡
 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於蔡京今安石猶配享
 神宗而京之黨未除時政之闕莫大于此帝從
 之遂罷安石配享尋下詔以四失罪己一曰昧
 經邦之大畧二曰昧戡難之遠圖三曰無綏人

卷十二004-1

 之德四曰失馭臣之柄仍榜朝堂使知朕悔過
 之意
  臣若水通曰王安石欺君悞國幾危社稷宗
  廟神宗之罪人也乃以配享神宗天地神人
  豈可欺邪其爲此舉者是又罪人之罪人也
  高宗感大雨遂因趙鼎之言而罷其配享且
  有罪己悔過之詔可謂能畏天之威矣宋之
  社稷宗廟不至危亡者其頼有此乎故人君
  不可不常存警戒之心
○宋寧宗嘉定五年秋八月雷雨太廟屋壞權直
 學士院真德秀上疏曰臣愽觀經籍史傳所志

卷十二004-2

 自非甚無道之世未聞震霆之警及於宗廟者
 魯之展氏人臣爾己卯之異春秋猶謹書之盖
 震霆者上天至怒之威宗廟者國家至嚴之地
 以至怒之威而加諸至嚴之地其爲可畏也明
 矣古先哲王遇非常之變異則必應之以非常
 之德政未嘗僅舉故事而已今日避殿損膳之
 外咸無聞焉或者固已妄議陛下務爲應天之
 文而不究其實矣臣願陛下内揆之一身外察
 諸庻政勉進君德毋以豢養安逸爲心慱通下
 情深求致異召和之本庻幾善祥日應咎徴日
 消矣

卷十二005-1

  臣若水通曰天人一氣也如父母之於子喘
  息呼吸無不相通故人君之於天地如長子
  之於父母一氣相通天喜亦喜天怒亦怒故
  恐懼之心每感於上天譴怒之時豈僞爲之
  哉孔子迅雷風烈必變爲是故也風霆雷電
  天怒之尤彰著者也而加於太廟天怒之尤
  彰著而切近者也德秀之言可謂至矣惜乎
  未聞寧宗因此而有警悟也後之人君當知
  父母宗子之義斯可以克謹天戒矣
○寧宗嘉定十五年蒙古鐡木真入西域屠蔑里
 城滅回回國大掠忻都而還蒙古主遂進次于

卷十二005-2

 忻都國鐡門關侍衛見一獸鹿形馬尾緑色而
 獨角能爲人言謂之曰汝君宜早回蒙古主怪
 之以問邪律楚材對曰此獸名角端解四夷語
 是惡殺之象今大軍征西已四年盖上天惡殺
 遣之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之人命寔無
 疆之福蒙古遂大掠忻都而還
  臣若水通曰天地之大德曰生人君之大德
  曰仁故人君者體天地好生之心以仁天下
  者也耶律楚材稱一時之傑平日不能輔養
  君德引君當道以志於仁及鐡木真屠城滅
  國而乃假角端以懼之尚大掠忻都而還猶

卷十二006-1

  爲用夏變夷乎
○宋理宗寳祐三年春正月起居郎牟子才上疏
 言元夜張燈侈靡娼優下賤奇技獻笑媟汙清
 禁上累聖德今震霆示威願聖明覺悟天意可
 回帝納其言
  臣若水通曰人主有所警則惕厲之心生無
  所警則逸豫之心勝此天理人欲相勝之幾
  而國家安危治亂之决也元夕張燈侈靡奇
  技雜進快心人主之逸樂也牟子才因迅雷
  進諫使理宗惕厲之心勝其逸豫之私由是
  而遏人欲存天理德可成矣弼正之士勑天

卷十二006-2

  之言人主可不常聞乎
○元成宗大德七年地震平陽太原尤甚村堡移
 徙地裂成渠壞廬舎萬八百區人民壓死不可
 勝計詔問致災之由齊履謙言地爲隂而主静
 妻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失其道則地爲之不寧
 弭之之道大臣當反躬責己去專制之威以答
 天變不可徒爲祈禳也時帝寢疾宰臣及中宫
 專政故履謙言及之
  臣若水通曰成宗末年朝廷之政内决于宫
  闈外委于權幸履謙之言天道人事之對證
  矣尚何必他求所以致之之由哉若夫弭之

卷十二007-1

  之道在獨斷以收中外之柄以剛制柔以陽
  御隂立君道以應天德建中和之極其感應
  之機雖位天地育萬物可也後之有天下之
  任者所當知焉
○元仁宗皇慶二年彗見紫微垣赦丞相阿散等
 以星變乞避位帝曰此朕之愆豈卿等所致其
 復乃職茍政有過差勿憚于攺而凡可以安百
 姓者當悉言之因赦免各路差稅有差
  臣若水通曰宰相輔人君論道經邦爕理隂
  陽隂陽不和星象垂變君相之責也彗見紫
  微垣所以示譴於君相切近災者也丞相阿

卷十二007-2

  散引咎避位仁宗負愆大赦可謂克謹天戒
  克有常憲者矣不意元以夷狄之俗其君臣
  之交儆有如此者後之堂堂中國遇災異爲
  宰相者恬然不求策免爲人君者以文應天
  晏然不知責己獨不愧於斯人哉
○劉向說苑曰福者禍之門也是者非之尊也治
 者亂之先也事無終始而患不及者未之聞也
  臣若水通曰福者禍之伏也是者非之始也
  治者亂之起也是故君子福而不忘禍是而
  不忘非治而不忘亂憂勤惕勵之心未嘗一
  日而少懈也然不知所謹則患不旋踵矣益

卷十二008-1

  曰儆戒無虞君天下者可不念歟
○劉向曰福生於微禍生於忽日夜憂懼惟恐不
 足
  臣若水通曰天人有交勝之理禍福有倚伏
  之機何也其所由來者漸矣不知其萌而謹
  之則福將日替而禍將日熾矣可不畏也惟
  能反之於心而乾乾以終日則人可勝天禍
  可使福故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禍福無不
  自己求之者惟
明主獨觀禍福之原而謹之於豫可也
○劉向曰楚莊王曰明主有三懼一曰處尊位而

卷十二008-2

 恐不聞其過二曰得意而恐驕三曰聞至言而
 恐不能行
  臣若水通曰益陳儆戒之道而歸之無怠無
  荒盖處尊位未至於過也而恐過者存焉得
  意未至於驕也而恐驕者存焉聞至言未至
  於不能行也而恐不能行者存焉故或湏臾
  儆戒之不存則是怠荒之所由起也楚莊王
  其知儆戒之道乎人君知此三者則必觸類
  知儆而無怠荒焉庻乎免矣
○班固白虎通曰天所以有災變何所以譴告人
 君覺悟其行欲令攺過脩德深思慮也

卷十二009-1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於天如子之於父母不
  可不識父母之心也天心仁愛人君人君貴
  識天心而已茍能識之災變雖洊見而儆戒
  之心彌篤如父母怒不恱而撻之流血起敬
  起孝安有父母之心不可回者乎子不攺故
  父之心斯不得而不逐之矣君不悔過則上
  天斯絶之矣有國者儆之戒之哉
○韓愈守戒曰諸曰大邦維翰書曰以蕃王室諸
 侯之於天子不惟守圡地奉職貢而已固將有
 以翰蕃之也今人有宅於山者知猛獸之爲害
 則必高其柴援而外施陷穽以待之宅於都者

卷十二009-2

 知穿窬之爲盗則必峻其垣牆而内固扃鑰以
 防之此埜人鄙夫之所及非有過人之智而後
 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於崛強之間而不知爲
 之備噫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
 不能焉豈材力爲有不足歟盖以謂不足爲而
 不爲爾天下之禍莫大於不足爲材力不足者
 次之不足爲者敵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
 於思則其禍也有間矣彼之崛強者帶甲荷戈
 不知其多少其綿地則千里而與我壤地相錯
 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門之關其間又自知其
 不得與天下齒朝夕舉踵引頸冀天下之有事

卷十二010-1

 以乘吾之便此其暴於猛獸穿窬也甚矣嗚呼
 胡知而不爲之備乎哉賁育之不戒童子之不
 抗魯鷄之不期蜀鷄之不支今夫鹿之於豹非
 不巍然大矣然而卒爲之擒者爪牙之材不同
 猛怯之資殊也曰然則如之何而備之曰在得
 人
  臣若水通曰韓愈守戒之言其知道乎原患
  之成而起於無畏要治之本以歸于得人夫
  無畏則肆肆則不豫開敵之隙固其自爲之
  爾惟畏則心存心存則慮審得人而備自有
  不容已焉者畏之所生也則又得人者之本

卷十二010-2

  也是故安危之道豈遠乎哉畏肆之間而已
  矣夷狄之馭崛強之防天子諸侯其道一也
  古之人安不忘危治不忘亂有備故無患也
  而况危亂之秋乎若愈之言可以爲萬世人
  君告也
○宋儒張載西銘曰不愧屋漏爲無忝存心養性
 爲匪懈
  臣若水通曰不愧匪懈君子終日乾乾之心
  所以存心養性也故君子之學存儆戒之心
  隨處體認是之謂不懈不懈則不愧而心性
  以存而無忝所生矣無忝所生則事天之功

卷十二011-1

  至矣體乾父坤母之所生而全歸者其在於
  學乎此又爲大君宗子所宜致力焉者也
○程頥代作應詔上神宗書云人君因億兆以爲
 尊其撫之治之之道當盡其至誠惻怛之心視
 之如傷動敢不慎兢兢然惟恐一政之不順於
 天一事之不合於理如此王者之公心也若乃
 恃所據之勢肆求欲之心以嚴法令舉條綱爲
 可喜以富國家強兵甲爲自得銳於作爲快於
 自任貪惑至於如此迷錯豈能自知若是者以
 天下狥其私欲者也勤身勞力適足以致負敗
 夙興夜寐適足以招後悔以是而致善治者未

卷十二011-2

 之聞也願陛下内省於心有近於是者乎
  臣若水通曰程頥此言儆戒之意備矣惜乎
  神宗溺心於功利而不知省使天祚宋唯其
  言而從之兢兢業業自持吾見萬姓咸和庻
  物咸若可致之祥將至矣
○程顥曰聖人在上無雹雖有不爲災
  臣若水通曰雹者隂陽相摶不和之氣也聖
  人極中和之至也故無之雖有之不爲災是
  反災爲祥也聖人即天也蔡沉曰一成于數
  天地不能易能易之者人也易曰君子以恐
  懼脩省君人者其毋自荒于佚樂也哉

卷十二012-1

○問春秋書日食如何程頥曰日食有定數聖人
 必書者盖欲人君因此恐懼脩省如治世而有
 天變則不能爲災亂世則爲災矣人氣血盛雖
 遇寒暑邪穢不能爲害其氣血衰則爲害必矣
  臣若水通曰日食雖有定數然亦有當蝕不
  蝕者矣人君之於天一體者也如子之於父
  母者也豈有父母有變而子不動心者乎豈
  有天變而人君不恤者乎春秋書之明天人
  感應之理也明人君事天之道也
○胡安國曰克謹天戒則雖有其象而無其應弗
 克畏天災咎之來必矣

卷十二012-2

  臣若水通曰災害之成否係於人君之一心
  爾有反身脩德之誠則變災爲祥怠荒弗悛
  則咎禍必至故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可
  不戒哉
○張載曰富貴福澤將厚吾之生也貧賤憂戚庸
 玉汝於成也
  臣若水通曰儆戒之道二順與逆而已矣何
  謂順富貴福澤是也所以奉順於我厚吾爲
  善之資也何爲逆貧賤憂戚是也所以拂亂
  於我而増益其所不能也然而富貴福澤之
  爲儆也順而難貧賤憂戚之爲儆也逆而易

卷十二013-1

  君子之學體認天理故能見大見大則心泰
  而富貴貧賤處之一矣人君處崇高富貴之
  位當從事於斯焉
○楊時述曾文昭公率彭汝礪上疏曰天菑方作
 民食未充正君臣側身畏懼憂恤百姓之時乃
 相與飲食燕樂恐無以消復天變導迎和氣
  臣若水通曰於此可以覘知宋室之不競矣
  唐虞君臣相爲儆戒宋之時何時哉天災時
  見於上民食大屈於下脩德以弭患猶恐其
  不及也而乃君臣飲食燕樂玩之若罔聞知
  焉可以爲國乎後之人君大臣不可不鍳戒

卷十二013-2

  於斯也
○張栻曰紹興六年六月臨安地震王司諌縉言
 地震駐蹕之所豈非天心仁愛著隂盛之戒邪
 女子小人夷狄盗賊皆隂類也女子小人則遠
 之夷狄盗賊則備之恐懼祗畏以應天心此先
 哲王所以中興也
  臣若水通曰王縉地震之疏最爲明白痛切
  爲君者聞之亦可以儆矣而若罔聞知至隂
  類長勝坤德不寧小人誤國是夷狄侵中華
  遂於危亡而不可救矣悲夫
○張栻曰人主不可以蒼蒼者便爲天當求諸視

卷十二014-1

 聽言動之間一念纔是便是上帝鍳觀上帝臨
 汝簡在帝心一念纔不是便是上帝震怒
  臣若水通曰記云人者天地之心也是人即
  天心也心即天也故知天之天者荒知心之
  天者王唯人主知心之天焉則無徃而不知
  儆而善心生矣善心生則治道成而天下可
  保矣是故人主莫大於自儆
○國朝洪武元年
太祖高皇帝謂侍臣曰朕念創業之艱難日不暇
 食夜不安寢侍臣對曰
陛下日覧萬幾未免有勞聖慮

卷十二014-2

上曰汝曹不知創業之初其功實難守成之後其
 事尤難朕安敢懷宴安而忘艱難哉
  臣若水通曰人心之警恒生於所勉而怠恒
  生於所忽故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其所
  忽也夫惟我
太祖高皇帝用夏變夷撥亂反正雖當四海咸寧
  之日而每懷宴安之懼亦古人安不忘危之
  意也
聖子神孫得以享悠乆之治者孰非
太祖一念憂勤之所致歟伏惟
皇上以

卷十二015-1

祖宗爲法則
帝業萬世無疆矣
○甲辰三月江西行省以陳友諒鏤金牀進
太祖皇帝觀之謂侍臣曰此與孟昶七寳溺器何
 異以一牀工巧若此其餘可知陳氏父子窮奢
 極靡焉得不亡即命毀之侍臣曰未富而驕未
 貴而侈此所以取敗
太祖曰旣富豈可驕乎旣貴豈可侈乎人有驕侈
 之心雖富貴豈能保乎處富貴者正當抑奢侈
 弘儉約戒嗜欲以厭衆心况窮天下之技巧以
 爲一己之奉乎其致亡也宜矣然此亦足以示

卷十二015-2

 戒覆車之轍不可蹈也
  臣若水通曰驕侈之心縱欲之萌危亡之道
  也大夫而驕侈則失其家諸侯而驕侈則失
  其國天子而驕侈則失其天下不可不防之
  於其始也我
太祖高皇帝因陳氏鏤金之牀而有驕侈覆轍之
  戒盖有以先見其幾矣其
聰明睿智豈不高出於千古帝王之上也哉伏惟
聖明念
太祖之言而存儆戒之意則社稷大幸
○洪武十年九月

卷十二016-1

上謂侍臣曰前代庸君暗主莫不以垂拱無爲藉
 口縱恣荒寧不親政事殊不知治天下者無逸
 然後可逸若以荒寧怠政爲垂拱無爲帝舜何
 爲曰耄期倦于勤大禹何以惜寸隂文王何以
 日昃不食且人君日理萬幾怠心一生則庻政
 壅滯貽患不可勝言朕即位有年常以勤勵自
 勉逹旦即臨朝晡時而還宫夜卧不能安席披
 衣而起或仰觀天象見一星失次即爲憂惕或
 量度民事有當速行者即次第筆記待旦發遣
 朕非不欲蹔安但祗畏天命不敢故爾朕言及
 此者但恐群臣以天下無事便欲逸樂股肱既

卷十二016-2

 惰元首叢脞民何所頼書云功崇惟志業廣惟
 勤爾群臣但能以此爲勉朕無憂矣群臣皆頓
 首受命
  臣若水通曰語有之燕安鴆毒夫燕安若小
  事也而比之鴆毒焉孟子曰生於憂患而死
  於安樂二者之間生死以之可不戒哉
太祖皇帝憂勤一念終始如一其所以拳拳戒告
  於群臣者如此真有以契乎周公無逸之戒
 矣臣願
聖明以
皇祖爲法終日乾乾不自暇逸則萬世社稷之福

卷十二017-1

 矣

孝慈皇后曰
陛下一念救民之心格于皇天天命眷之祖宗佑
 之妾何力之有但願陛下不忘於窮約之時而
 儆戒於治安之日妾亦不忘相從於患難而謹
 飭於朝夕則
天地祖宗非惟庇佑於今日將爲子孫無窮之福
  臣若水通曰易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
  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自古人君安富
  尊榮而不知戒其能免於亂亡者能幾何哉

卷十二017-2

  是故君子有儆戒之道也觀我
孝慈太皇后之言則所以大成内助之功而培養
  無疆之業者端不出於此矣詩云子興視夜
  明星有爛
太后以之宜謹書之以爲萬世母儀天下者之龜
  鑑也
○洪武丁亥
皇上御東閣御史中丞章溢學士陶安等侍因論
 前代興亡之事
上曰喪亂之源由於驕逸大抵居高位者易驕處
 逸樂者易侈驕則善言不入而過不聞侈則善

卷十二018-1

 道不立而行不顧如此者未有不亡今日聞卿
 等論此深有儆於予心古者今之鑑豈不信歟
  臣若水通曰伏覩
皇祖與侍臣論前代興亡之故即大學忠信以得
  之驕泰以失之之旨也道之得失則天命人
  心之得失繫焉人君茍心存天理主於忠信
  以實心行實政則有安富尊榮之福此兢惕
  之所以興也心茍累於人欲日以驕泰則生
  於心害於政而有亂亡傾覆之禍此驕侈之
  所以亡也
聖子神孫體

卷十二018-2

皇祖之心而監其所監則可以祈天永命於無窮
  矣
○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癸亥侍臣進講尚書無
 逸篇
皇祖曰自昔有國家者未有不以勤而興以逸而
 廢勤與逸理亂盛衰攸係也人君當常存惕厲
 不可少怠以圖其終成王之時天下晏然周公
 輔政乃作是書反覆開諭上自天命之精微下
 至生民稼穡之艱難以及閭里小民之怨詛莫
 不具載周公之愛君先事而慮其意深矣朕每
 讀是篇必反覆詳味求古人之用心當令儒臣

卷十二019-1

 書于殿壁朝夕省閱以爲鍳戒今日講此深惟
 朕心聞之愈警惕
  臣若水通曰無逸一書周公盖自其繼日待
  旦憂勤惕厲之心發之也有是心則天理著
  見失是心則人欲横流天理著見則天命歸
  焉人欲横流則人心叛焉此興亡之所由决
  也
皇祖開國立極之餘因進講無逸之書探周公之
  心深體警戒之義甚盛心也
聖子神孫監于成憲每於進講之時深存警惕開
  心論難一如

卷十二019-2

聖祖之規則啓心沃心之學可致而日不知其盛
  德大業之成矣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二(終)

卷十二020

空白頁

卷十三001

封面頁

卷十三002-1

空白頁

卷十三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三
  敬天上
○易益六二王用享于帝吉
  臣若水通曰六二以?中受益?者誠也祭
  祀以誠?享王者之享帝萬物本乎天也所
  以報本也?中則齊一齊一則誠誠至則格
  矣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吉孰大焉故曰惟仁
  人?能享帝
○復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
 行后不省方
  臣若水通曰雷在地中一陽始復之時生生

卷十三003-1

  之機萬化之本也弗静則弗養弗養則弗固
  先王順天道者也閉關於冬至之日使商旅
  不行后不廵狩也夫天人一氣也禁乎人而
  安静以養乎天也養則固固則生物勃然矣
  仁者天地生物之心於人則爲陽也人君致
  養於始發則發之沛然及於四海矣所以賛
  化育而配天者也敬天其至矣
○書虞書尭典乃命羲和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
 辰敬授人時
  臣若水通曰此乃史臣記帝尭敬天勤民之
  政也羲氏和氏主曆象授時之官也若順也

卷十三003-2

  昊天廣大之天曆是紀數之書象是觀天之
  器如璣衡之屬是也日陽精一日而繞地一
  周月隂精一月而與日一會星者二十八宿
  衆星爲經金木水火土五星爲緯皆是也辰
  以日月所會分周天之度爲十二次也人時
  謂耕穫之候凡民事早晩之所關也夫在天
  成象在人爲時天象各有常度四時各有常
  運不得乖違人君代天理民者也非敬則不
  能順天度以曆象不順即不敬也不敬順乎
  天以曆象故隂陽不序而寒暑反易安能定
  四時以敬授乎民使知耕穫之候人事之序

卷十三004-1

  乎此尭放勲之治首汲汲於此故聖人先天
  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始終一敬爾爲人
  君者奉天理民可不敬乎
○舜典肆類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徧于群
 神
  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於受終觀象之後即
  祭祀上下神祗所以致誠敬也肆遂也類禋
  望皆祭名非常祀而祭告於天其禮依郊祀
  爲之故曰類上帝天神也禋精意以享之謂
  宗尊也所尊祭者其祀有六謂祭時祭寒暑
  祭日祭月祭星祭水旱是也山川名山大川

卷十三004-2

  五嶽四瀆之屬望而祭之故曰望徧周徧也
  羣神謂丘陵墳衍古昔聖賢之類是也人君
  爲天地百神之主故舜於受終觀象之後即
  祭祀上下神祗乃攝位之始事也類禋望徧
  其爲祭之名不同而所以感格之者不越乎
  此心之誠敬而已人君祭天地百神可不致
  其誠敬乎
○詩大雅板敬天之怒無敢戯豫敬天之渝無敢
 馳驅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及爾游衍
  臣若水通曰序以此爲凡伯剌厲王之詩渝
  變也王徃也言出而有所徃也旦亦明也及

卷十三005-1

  爾出王言無所徃而不與天俱也及爾游衍
  言無一游息而不與天俱也程顥曰天人一
  也更不分别故人性情形體皆天也喘息呼
  吸皆天也飲食起居命討典禮皆天也故此
  詩語敬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旦
  及爾游衍豈人之外别有所謂天者哉曰及
  爾出王游衍則我之出王游衍者皆天之所
  爲也天與人其氣一也其心一也其理一也
  茍動静食息心有不敬焉是不敬天矣人而
  至於不敬天是得罪於天也可不畏哉
○周頌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

卷十三005-2

 在上陟降厥士日監在茲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受群臣之戒而述其戒
  之之辭盖群臣之意欲王持敬以保天命也
  敬者主一之謂中庸所謂戒愼恐懼也天即
  理也言天理至爲顯著人君當敬之以顧諟
  天之明命也思語辭也不易言難保也士事
  也存天理則天命眷之失天理則天命去之
  其去就予奪之幾無常而難保也是以人君
  與天其勢雖若懸絶然事之隱顯大細逺邇
  天無不陟降而日監視之人君當無一念而
  不敬以合乎天理則天命歸之矣然則吾心

卷十三006-1

  即天也有天下者烏可謂天爲高逺忽而不
  敬乎於戯天人一理也伏惟
聖明凝神於斯則敬立而天命自永矣
○春秋隱公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
  臣若水通曰胡安國曰經書日食三十六行
  有常度然每食必書示後世遇災而懼之意
  也臣謂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象也食則以
  隂乗陽君德蒙蔽之象故書之将以警懼乎
  君也爲人君者果能欽若昊天用愼厥身凡
  權臣之竊柄内寵之扇惑隂崖寒谷之隱情
  不得聞於上者悉旁燭無疆則更化善治萬

卷十三006-2

  邦惟慶亦猶日之晦而復明也故曰君子之
  過如日月之食焉其更也人皆仰之
○莊公十一年秋宋大水
  臣若水通曰左傳曰秋宋大水公使弔焉曰
  天作淫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弔對曰孤實
  不敬天降之災又以爲君憂拜命之辱臧文
  仲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己其興也勃焉桀紂
  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國有凶稱孤禮也言
  懼而名禮其庶乎旣而聞之曰公子御說之
  辭也臧孫逹曰是宜爲君有恤民之心臣謂
  萬物本乎天地人君者天地人物之宗也敬

卷十三007-1

  天者人君之所以事天也宋公感淫雨之變
  以不能敬事天地爲罪引咎責躬其亦可謂
  賢矣
○文公十五年齊侯侵我西鄙遂伐曹入其郛
  臣若水通曰左傳齊侯侵我西鄙謂諸侯不
  能救也遂伐曹入其郛討其来朝魯也季文
  子曰齊侯其不免乎己則無禮而討於有禮
  者曰女何故行禮禮以順天天之道也己則
  反天而又以討人難以免矣詩曰胡不相畏
  不畏于天君子之不虐幼賤畏于天也在周
  頌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不畏于天將何能

卷十三007-2

  保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多行無禮
  弗能在矣臣謂天者理而已矣大之字小小
  之事大順天之所爲理而已矣故湯事葛文
  王事昆夷齊魯隣國也懿公不能脩殷聘世
  朝之禮又怒曹而伐之是棄天褻天矣棄天
  我之罪也褻天亦我之罪也不棄不褻而畏
  天樂天固保國保天下者之責也
○成公五年梁山崩
  臣若水通曰梁山者韓國之鎮天下之具瞻
  也崩者紀綱淪替法度廢弛之象匪天之警
  乎一國也將以警乎天下也天將以警乎天

卷十三008-1

  下御天下者因之而自警若成湯六事自責
  高宗克正厥事宣王側身脩行使三綱不至
  於淪九法不至於斁則梁山之崩不能爲國
  家之災矣當時君臣無畏天之心不知出此
  惜乎
○禮記月令曰日長至隂陽爭死生分君子齊戒
 處必掩身毋躁止聲色毋或進薄滋味毋致和
 節嗜欲定心氣百官静事無刑以定晏隂之所
 成
○又曰日短至隂陽爭諸生蕩君子齊戒處必掩
 身身欲寜去聲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静以待

卷十三008-2

隂陽之所定
  臣若水通曰静事無刑者不以隂助隂也定
  猶順也夫天人一也人之氣天之氣也故隂
  陽消長之際君子必謹於身謹於身所以事
  天也吾身即天也仲夏日長極矣陽盡午中
  隂眇重淵故爭焉於是乎陽死而隂生矣是
  以君子齊戒有五事焉所以調陽躁而備隂
  疾也仲冬日短極矣隂徃而陽来之交也故
  爭焉于是乎萬物之生機動矣是以君子齊
  戒有五事焉易所謂先王以至日閉關養微
  陽也文言曰後天而奉天時此之謂也

卷十三009-1

○郊特牲曰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也又曰祭
 之日王被衮以象天
  臣若水通曰人君事天莫大乎郊是故聖人
  之制郊也有質以示内心之敬有文以示外
  心之勤器用陶匏以象天地之性者所以尚
  質也祭之日被衮以象天者所以尚文也聖
  人之心一而已矣何有内外之别盖質以示
  内天之性也文以示外天之象也其實一也
  故事天者因丘以壇掃地以位藁秸以席素
  車以乗皆以廣内心之質也鎮圭以執繅籍
  以采旂龍以章黄鍾以鈞皆以廣外心之文

卷十三009-2

  也故曰事天者内外合一情文兼備然後敬
  天之事畢矣
○玉藻曰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
 衣服冠而坐
  臣若水通曰君子之事天如子之事父母父
  母怒而不畏者非孝子也天怒而不畏者非
  仁人也故疾風迅雷甚雨者天之怒也晝則
  必變其容貌夜則必興而衣冠所以致敬也
  昔者舜於大麓烈風雷雨弗迷孔子於迅雷
  風烈必變以其敬心存也後之人君欲事天
  者必以存心爲本

卷十三010-1

○祭法燔柴(加牲玉于上欲氣通于天)於泰壇(即圓丘)祭天也瘞
 埋於(埋牲幣也)大圻(即方丘)祭地也用騂犢(句)埋少牢
 (羊豕)於大昭(壇名)祭時也相近(當作祈禳)於坎壇祭寒暑
 也王宫(壇名)祭日也夜明(祭月之坎)祭月也幽宗(星之隱也)
 祭星也雩宗(求雨之處)祭水旱也四坎壇祭四方也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爲風雨見怪物皆曰神
 有天下者祭百神諸侯在其地則祭之
  臣若水通曰祭法此言祭天地六宗山川群
  神之禮敬天之道也何以爲敬天也凡地之
  所載皆天也是故祭天而燔尚升陽也祭地
  而瘞尚降隂也然而天地之祀正矣四時不

卷十三010-2

  忒則于太昭寒暑不時則于坎壇王者日之
  象也祭日于王宫夜明月之坎也祭月于夜
  明幽宗之隱以祭星也雩宗之禱以祭水旱
  也然而六宗之祀正矣祭四方則于坎壇以
  至山林川谷丘陵所謂百神者天子皆得祭
  之諸侯在其地則祭之然而山川群神之祀
  正矣若此者皆天也氣之所貫無一而非天
  也敬也者通乎天地而無不貫者也是故敬
  則誠誠則郊而天神格廟而人鬼享而敬天
  之事盡矣伏惟
聖明爲天地神人之主惟

卷十三011-1

聖敬日躋以盡事天之道則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於無疆矣
○祭義唯聖人爲能饗帝
  臣若水通曰饗帝謂祭天也天人一理也聖
  人之誠純亦不已與天一也與天一故不違
  不違故感之而能應記曰祭則受福又曰郊
  則天神格匪夫神之格也精誠之極也後之
  人君欲事天者可不素養其誠敬乎
○孔子閒居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奉
 斯三者以勞天下此之謂三無私
  臣若水通曰易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

卷十三011-2

  日月合其明言其公也聖人公天下之心故
  與之合是故三王之治天下者亦惟奉若天
  道而已盖以其至公無私之心發而爲兼臨
  溥照之德而萬物得所故三光全寒暑時天
  地位萬物育矣後之有志于三王之治者盍
  于茲乎法焉
○表記子言之昔三代明王皆事天地之神明無
 非卜筮之用不敢以其私褻事上帝
  臣若水通曰人君無時而非事天也郊社祭
  祀特其事之顯著者爾是故三王之祀天地
  其心足以有享矣而猶不敢不卜日焉言無

卷十三012-1

  一而不禀之於天地神明而不敢以己私主
  之也不敢褻也不敢也者不敢也敬天之至
  也雖然後之人君之於天匪徒卜日之爲敬
  也當無時而不敬則無時而非事天然後謂
  之敬天焉
○表記曰天子親耕粢盛秬鬯以事上帝
  臣若水通曰粢盛謂黍稷也秬者一稃二米
  和氣所生者鬯欝金香草以秬鬯作酒以祭
  也以天子之尊耕非無人也而必親耕者以
  力養也夫天子者天之宗子也天子之事天
  猶子之養父母也舜曰我竭力耕田以養父

卷十三012-2

  母知人子以力養親之道則知天子親耕之
  義乃敬天之至者也惟
聖明其留神焉
○周禮地官救日月則詔王皷
  臣若水通曰日月天之精也天人一體欣戚
  相通者也日月薄蝕天之大變如痛之切身
  人君於此能不動心乎故詔告之者欲其恐
  懼脩省親伐皷以救之所以致敬於天也
○孟子曰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
 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
  臣若水通曰天者理而已矣大事小小事大

卷十三013-1

  皆天之所爲乃天理也仁智之樂天畏天雖
  有保國保天下之殊然而一於敬天矣詩曰
  敬天之怒無敢戯豫敬天之渝無敢馳驅此
  爲人君者所宜三復以養之於素也
○左傳僖公三十一年夏四月四卜郊不從乃免
 牲非禮也猶三望亦非禮也禮不卜常祀而卜
 其牲日牛卜日曰牲牲成而卜郊上怠慢也望
 郊之細也不郊亦無望可也
  臣若水通曰四卜凡四卜也不從不吉也免
  牲不郊也望謂祭山川也魯之郊也其非禮
  矣牲成而卜郊又非禮也四卜不從而後止

卷十三013-2

  之又非禮也不郊而猶三望又非禮也是之
  謂瀆故瀆禮斯瀆天矣宜春秋書之以爲人
  君事天之戒也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三(終)

卷十三014

空白頁

卷十四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四
  敬天下
○漢明帝永平三年秋八月壬申晦日有食之詔
 曰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不降譴
 今天之動變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
 德
  臣若水通曰人恒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何也
  盖憂患則敬心生安樂則怠心生此死生之
  辨也故國有天變之譴必惕然思敬矣明帝
  日食之詔其知道乎後之君天下者幸無忘
  事天之敬焉

卷十四002-1

○明帝永平八年冬十月壬寅晦日有食之旣詔
 群司勉脩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上封
 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
 官詔曰群僚所言皆朕之過民寃不能理吏黠
 不能禁而輕用民力繕脩宫宇出入無節喜怒
 過差永覽前戒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乆而致怠
 爾
  臣若水通曰明帝因日食求言反己自責又
  恐乆而致怠孔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明
  帝有焉可謂能敬天者矣永平之政爲東都
  首稱謂不本於是乎吁後之人主遇日食則

卷十四002-2

  諉曰天之常數也天不可知也謂之敬天可
  乎
○晋穆帝永和十二年夏四月長安大風發屋拔
 木秦宫中驚擾或稱賊至宫門晝閉五日乃止
 秦主生推告賊者刳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強平
 諌曰天降災異陛下當愛民事神緩刑崇德以
 應之乃可弭也
  臣若水通曰大風拔木天惡秦主生之暴也
  于此恐懼脩省猶懼弗勝矧可益加毒虐也
  邪然而生遭非刑死獲惡謚豈不宜哉
○晋穆帝升平二年九月秦大旱秦王堅减膳徹

卷十四003-1

 樂命后妃以下悉去羅紈開山澤之利公私共
 之息兵養民旱不爲災
  臣若水通曰符堅何人也遇大旱猶能敬天
  憂民而旱不爲災而况天下英明之主不爲
  符堅者乎
○齊武帝永明元年二月有司以天文失度請禳
 之上曰應天以實不以文我克己求治思隆惠
 政若災青在我禳之何益
  臣若水通曰語云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孔子
  曰丘之禱乆矣故天文失度非禳可免者一
  時有司皆鄙夫也武帝克己隆政以應天其

卷十四003-2

  庶幾乎
○隋文帝開皇九年朝野皆稱封禪秋七月丙午
 詔曰豈可以薄德而封名山用虚言而干上帝
 非朕攸聞而今而後言及封禪宜即禁絶
  臣若水通曰封禪者其昉於秦之侈心乎聖
  王致中和位天地育萬物功德莫大焉未聞
  有封禪之事也内以自欺外以欺人下以欺
  山川上以欺天書曰矯誣上帝此之謂也至
  有爲天書符命以亂天下皆充此心而已觀
  隋文帝却群臣之言其亦賢矣哉
○唐高祖武德九年十二月前幽州記室直中書

卷十四004-1

 省張藴古上大寳箴其略曰聖人受命拯溺亨
 屯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
  臣若水通曰書云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故人
  君之道在體天之心而已矣能體天心則以
  一人治天下而所以富夀安逸之者無不至
  矣是之謂事天是之謂仁人是之謂天之孝
  子爲人君者可不務乎
○唐宣宗大中元年二月癸未上以旱故减膳徹
 樂出宫女縱鷹隼止營繕命中書侍郎同平章
 事盧商與御史中丞封敖踈理京城繫囚大理
 卿馬植奏稱盧商等務行寛宥凡抵極法一切

卷十四004-2

 免死彼官典犯贓及故殺人平日大赦所不免
 今因踈理而原之使貪吏無所懲畏死者衘寃
 無告恐非所以消旱災致和氣也昔周饑克殷
 而年豐衛旱討邢而雨降是則誅罪戮姦式合
 天意雪寃决滯乃副聖心也乞再加裁定詔两
 省五品以上議之
  臣若水通曰人君奉若天道春生秋殺仁育
  義正行天之理而已矣馬植所言欲誅罪戮
  姦雪寃决滯庶乎合天心矣宣宗尚何疑議
  之也哉
○後梁均王龍德元年秋七月呉徐温勸呉王祀

卷十四005-1

 南郊或曰禮樂未備且唐祀南郊其費巨萬今
 未能辦也温曰安有王者而不事天乎吾聞事
 天貴誠多費何爲唐每郊祀啓南門灌其樞用
 脂百斛此乃季世奢泰之弊又安足法乎
  臣若水通曰享帝貴誠茍誠矣雖二簋可也
  徐温庶乎知先王制禮之意矣外此而惟求
  侈泰之務焉是褻天矣可謂之能事天乎
○後漢隱帝乾祐三年閏五月宫中數有怪癸巳
 大風發屋拔木吹擲門扉起十餘歩而落震死
 者六七人水深平地尺餘帝召司天監趙延乂
 問以禳祈之術對曰臣之業在天文時日禳祈

卷十四005-2

 非所習也然王者欲弭災異莫如脩德延乂歸
 帝遣中使問如何爲脩德延乂對請讀貞觀政
 要而法之
  臣若水通曰延乂所謂弭災莫如脩德是矣
  而謂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恐非弭災之急
  務也盖脩德莫先於誠敬使延乂能知先王
  敬德祈天之學由一心以逹之政事之間無
  徃而不敬焉則事天之道盡而天意可回矣
  惜乎延乂不足以及此
○宋欽宗靖康元年六月天狗星隕彗出紫微垣
 長數丈北拂帝座掃文昌大臣有謂此乃夷狄

卷十四006-1

 將衰非中國憂也提舉醴泉觀譚世勣靣奏垂
 象可畏當脩德以應天不宜惑其諛說詔除民
 間疾苦十七事
  臣若水通曰天民一理而德者所以感格天
  人上下之幾也故敬天之實在恤民恤民之
  要在脩德譚世勣之告欽宗以敬天之道而
  欽宗能除民間疾苦之事可謂得敬天之實
  矣惜乎脩德之學猶未之聞是以一時恤民
  之政雖行而不知脩德以爲之本爾書言咸
  和萬民在於疾敬德豈虚語哉後之人君欲
  敬天勤民則盍反其本矣

卷十四006-2

○宋孝宗乾道七年正月帝作敬天圖帝謂輔臣
 曰無逸一篇享國長乆皆本於寅畏朕近日取
 尚書所載敬天事編爲两圖朝夕觀覽以自警
 省名曰敬天圖虞允文對云惟陛下盡躬行之
 實敬畏不已必有明效大驗帝深然之
  臣若水通曰記曰人者天地之心人即天也
  人君能自敬即敬天矣豈求之外邪天固在
  我敬又何形可圖求之於外而惟形是圖此
  孝宗之所以不競也虞允文躬行敬畏之言
  庶乎知本矣帝雖然之果能行之乎後之人
  君欲敬天者當如成湯顧諟天之明命而後

卷十四007-1

 可
○賈誼新書曰晋文公出畋前驅還白前有大蛇
 高若堤横道而處文公曰還車而歸其御曰請
 以從吾者攻之文公曰我有失行而天招以戒
 我若攻之是逆天命也乃歸齋宿而請於廟
  臣若水通曰招作昭言天明示以戒也文公
  出畋人欲也因大蛇而知天之戒則天理矣
  是之謂敬天故五罪陳蛇魚爛而成霸業天
  人之際如此夫
○劉向說苑齊桓公問管仲曰王者何貴曰貴天
 桓公仰而視天管仲曰所謂天者非蒼蒼莾莾

卷十四007-2

 之天也君人者以百姓爲天百姓與之則安輔
 之則強非之則危背之則亡詩云人而無良相
 怨一方
  臣若水通曰臯陶云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天
  明畏自我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故善
  觀天者觀諸民心而已矣管仲之言誠不誣
  也古有畏民之君是以無可畏之民君人者
  顧諟天之明命則動罔非天一念之微惠及
  天下則上天之所謂聰明明威不必求之民
  心而在吾之心矣
○班固白虎通曰冬至所以休兵不舉事閉關商

卷十四008-1

 旅不行何此日陽氣微弱王者承天理物故率
 天下静不復行役扶助微氣成萬物也
  臣若水通曰人之喘息呼吸通乎天人之氣
  即天之氣也冬至不動兵不舉事禁商旅所
  以養微陽也敬天之至也然則後世事日多
  欲日熾得無損天地之氣乎
○宋儒伊川程頥治平二年應詔上英宗皇帝書
 曰臣聞水旱之沴由隂陽之不和隂陽不和繫
 政事之所致是以自昔明王或遇災變則必警
 懼以省躬之過思政之闕廣延衆論求所以當
 天心致和氣故能消弭變異長保隆平

卷十四008-2

  臣若水通曰語有之人定者勝天故能易天
  之成數者人也尭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
  旱豈德政有缺是或常數而終不能爲災者
  尭湯之德政有以勝之也商王中宗有桑榖
  之祥高宗有雊雉之異二王増脩德政王道
  復興此已然之大效也人主之遇災變其可
  不思所以消弭之術哉
○程頥代吕公著應詔上神宗皇帝書曰伏覩詔
 勑以彗出東方許中外臣僚直言朝廷闕失臣
 伏觀前史所載彗之爲變多矣鮮有無其應者
 盖上天之意非徒然也今陛下旣有警畏之心

卷十四009-1

 當思消弭之道且以今日之變孰從而來書曰
 天視自我民視天聴自我民聴豈非政之所致
 歟如曰非政之由則經爲誣矣臣復何言詔之
 所求亦爲虚設若以爲政之所致則攺以順天
 在陛下而已
  臣若水通曰傳云天之有彗以除穢也又曰
  所以除舊布新也人君於此茍能悔過遷善
  則可變災而爲福不然禍將及矣故晏子曰
  可祝而來可禳而去也伏惟
聖明或遇此災變亦嘗凝神自省思所以除舊布
  新以爲消變之本乎

卷十四009-2

○朱熹曰王者知有天而畏之言行必信政教必
 立喜怒必公用舎必當黜陟必明賞罰必行
  臣若水通曰人莫不有天也己即天也則夫
  言行政教喜怒用舎黜陟賞罰皆天也人惟
  不知其有爾夫天者理也王者知而畏之則
  存諸心施之政逹諸事無一而非天理矣後
  世庸主則罔知而不畏是以言行之不信政
  教之不立喜怒之不公用舎之不當黜陟之
  不明賞罰之不行而與天相違矣然則爲人
  君者可不知其天以敬之乎
○胡宏曰君子畏天命順天時故不行驚衆駭俗

卷十四010-1

 之事而常中小人不知天命以利而動肆情妄
 作故行驚衆駭俗之事必其無忌憚而然也
  臣若水通曰天命天時一中而已矣惟君子
  而知畏之順之焉故不敢過其中也小人不
  知畏而順之故失其中而過焉君子小人之
  分一念之敬肆也人主其可不知所以取舎
  也哉
○國朝呉元年六月乆旱
皇祖日减膳素食宫中皆然旣而大雨群臣請復
 膳曰亢旱爲災實吾不德所致今雖得雨然苖
 稼焦損必多縱自食奚能甘味得乎民心則得

卷十四010-2

 乎天心今欲弭天災但當謹於脩己誠以愛民
 庶可答天之眷乃詔免今年田租
  臣若水通曰民心即天心也天心即君心也
  故感之而無不應焉
皇祖因旱致齊宫中其心可謂克謹天戒矣旣而
  雨應雖有群臣復膳之請然猶自責下免租
  之詔一念敬天之誠無息也何災之不可弭
  邪
○洪武元年八月
太祖高皇帝謂中書省臣曰近京師火四方水旱
 相仍朕夙夜不遑寜處豈刑罰失中武事未息

卷十四011-1

 徭役屢興賦歛不時以致隂陽乖戾而然邪卿
 等同國休戚宜輔朕脩省以消天譴叅政傳瓛
 等對曰古人有言天心仁愛人君則必出災異
 以譴告之使知變自省人君遇災而能自警懼
 則于變可弭今
陛下脩德省愆憂形于色居高聴卑天實鑒之顧
 臣等待罪宰輔有乖調爕貽憂
聖衷咎在臣等
太祖高皇帝曰君臣一體茍知謹懼天心方回卿
 等其盡心力以匡不逮
  臣若水通曰臣伏覩我

卷十四011-2

皇祖因火災水旱自責省愆而叅政傅瓛引咎調
  爕君臣警懼宛然虞廷勑天之氣象矣此其
  所以克恊天心而長保無疆之福者也伏惟
聖明當法
皇祖敬天之心而宰輔諸臣宜法傅瓛調爕之咎
  而後君臣克艱而可變災爲祥矣
○洪武四年十月
太祖高皇帝謂中書省臣曰祥瑞災異皆上天垂
 象然人之常情聞禎祥則有驕心聞災異則有
 懼心朕嘗命天下勿奏祥瑞若災異即時報聞
 尚慮臣庶罔體朕心遇災異或匿而不舉或舉

卷十四012-1

 不以實使朕失致謹天戒之意中書其行天下
 遇有災變即以實上聞
  臣若水通曰末世之君類皆以祥瑞爲喜觀
  天馬之歌神雀之號可見也至於災異則厭
  聞焉或聞之若罔聞焉者衆矣我
聖祖命天下勿奏祥瑞若災異即時報聞而且有
  欺蔽之慮非惡祥瑞也惡其有以開人主之
  驕心也非喜災異也喜其有以起人主之懼
  心也是故驕心生則人欲肆亂之所由成也
  懼心生則天理長治之所由成也若
太祖者豈非高世之智爲敬天之至乎伏惟

卷十四012-2

皇上身體而法行之
○洪武十二年三月戊辰朔
上御華盖殿皇太子侍
上問曰比日講習何書對曰昨看書至商周之際
上曰看書亦知古人爲君之道因諭之曰君道以
 事天愛民爲重其本在敬身人君一言一行皆
 通於天繫於民必敬以將之而後所行無不善
 也盖善必天鑒之不善天亦鑒之一言而善四
 海蒙福一行不謹四海罹殃言行如此可不敬
 乎汝其識之
  臣若水通曰臣伏觀

卷十四013-1

皇祖人君言行皆通於天之一語其可謂知道矣
  以之諭
皇太子可謂得養太子之本矣三代之所以有道
  之長皆原於此盖人主知天之在己則凡所
  以敬其身者何所不至乎則凡所以惠於民
  者何所不至乎由是言之言行不善則逆乎
  天殃乎民而爲禍無窮矣爲人君者可不敬
  乎
○洪武二十年四月丁卯
上御華盖殿侍臣進講因論人之善惡臧否亦有
 不得其常者

卷十四013-2

上曰爲惡或免於禍然理無可爲之惡爲善或未
 蒙福然理無不可爲之善人惟脩其在己者禍
 福之来則聴於天彼爲善而無福爲惡而無禍
 者特時有未至爾
  臣若水通曰伊訓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
  降之百殃然有不得其常者或者疑焉殊不
  知非不常也天未定也
皇祖之諭獨歸之理與時焉夫然後千古之惑可
  定矣故自天子以至於庶人積善而福終不
  至者未之有也積惡而禍終不及者亦未之
  有也

卷十四014-1

○洪武二十一年四月乙酉五色雲見翰林學士
 劉三吾進曰雲物之祥徴於治世舜之時形於
 詩歌宋之時以爲賢人之符此實聖德所致國
 家之羙慶也
上曰古人有言天降災祥在德誠使吾德靡悔災
 亦可弭茍爽其德雖祥無福要之國家之慶不
 專於此也
  臣若水通曰聞祥瑞則多喜聞災異則多懼
  多懼則戒愼之念存多喜則驕泰之心縱矣
皇祖因五色雲見學士以爲羙慶乃諭之以災祥
  在德然則災曰脩德祥亦曰脩德一災一祥

卷十四014-2

  皆懲勸成德之具也惟
聖明以法
祖敬天爲心以脩德致治爲本天下幸甚

聖祖攺前代司天臺爲欽天監
  臣若水通曰監名欽天表敬天也尭典曰欽
  若昊天敬授人時人君敬以直内又必齊七
  政建五行定四時以示天下之臣民使之知
  氣候之早晩時序之後先以興作寢息焉盖
  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敬天之至也
  是故

卷十四015-1

聖祖於是監攺前代司天曰欽天者其敬授人時
  乃所以敬天也
○諸司職掌儀部傳制凡大祀前三日陳設如常
 儀文武官各具朝服詣丹墀拜位鍾聲止儀禮
 司跪奏請陞殿樂作
皇帝御華盖殿具皮弁服出升座樂止鳴鞭訖賛
 四拜傳制官詣
御前跪傳制由東門出至傳制位稱有制賛跪宣
 制云洪武某年正月某日大祀
天地於南郊爾文武百官自某日爲始致齊三日
 當敬慎之

卷十四015-2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所敬者惟天而已爾於
  此不用其誠惡乎用其誠我
聖祖創制立法凡大祀
天地命百官致齊三日
君臣上下一於誠敬
聖子神孫世守以爲家法可謂盡事天之道矣
○永樂十一年春正月朔日有食之先是禮部以
 正旦朝賀宴會上請
太宗皇帝曰古者日食天子素服脩政用謹天戒
 朕旣乖於治理上累三光而衆陽之宗薄食於
 元旦咎孰甚焉爾文武群臣尚思勉輔朕躬調

卷十四016-1

爕隂陽消弭災變新正朝賀宴會之禮悉罷之
  臣若水通曰新正朝賀宴會大禮也我
太宗文皇帝因日食之變輙廢之其自責自艾而
  敬天之威者至矣宜其受天之福而流慶無
  疆也
聖子神孫其可不法
祖宗以事天乎
○天順四年閏十一月十六日早見月食欽天監
 失於推筭
英宗皇帝召學士李賢曰月食人所共見乃失推
 歩如此因言湯序以侍郎掌監凡有災異隱蔽

卷十四016-2

 不言或天文有變必曲爲觧說甚至書中所載
 不祥字語多自攺削而進遇天文喜事却詳書
 以聞且朝廷正欲知災異以見上天垂戒庶知
 脩省而序乃隱蔽如此豈臣下盡忠之道賢曰
 自古聖帝明王皆畏天變實同
聖意序若如此罪可誅也於是下序獄左遷太常
 少卿
  臣若水通曰序所謂熒惑主心矯誣上帝者
  也罪莫大焉我
英宗皇帝獨能灼知序之姦至禠職而不貸其敬
  天之心信乎卓冠群倫矣

卷十四017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四(終)

卷十五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五
  敬祖考
○易豫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
 之上帝以配祖考
  臣若水通曰此豫卦象辭言聖人體豫之功
  用也殷盛也豫卦震在坤上有雷出地奮之
  象雷出地則萬物忻育故有和樂之意先王
  體之以作樂崇德其德盛者其樂盛也殷薦
  之上帝以配祖考盖樂主和也陽也氣也逹
  陽和之氣於上帝以祖考配天所以通其誠
  敬也宜乎上帝時歆祖考來格矣聖人體豫

卷十五002-1

  之功用大矣哉然究其本必聖人和德於中
  心和則氣和氣和則聲和而天地之和應矣
  方今
 國家百有六十餘年
聖明御極致治中興處豫之時夙夜奮勵制禮作
  樂以盡保豫之道此其時矣臣不勝顒望之
  至
○萃彖曰王假有廟致孝享也
  臣若水通曰此明萃卦彖王假有廟之旨也
  假至也致孝享者即聚己之精神以聚祖考
  之精神也夫祖考之於子孫一氣也固無時

卷十五002-2

  而不聚也王必假于有廟者何盖祖考之精
  神雖在於廟而實通乎吾身也故王者當萃
  之時必假有廟以致孝享則吾身之精神以
  在廟而聚祖考之精神以吾身而聚庶幾幽
  明感通百順攸聚萃之道莫大於此矣雖然
  仁孝之心豈必假廟而後聚哉故曰惟仁人
  爲能享帝惟孝子爲能享親盖養之于素爾
○渙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於帝立廟
  臣若水通曰此渙卦象辭言聖人濟渙之道
  也夫風行水上有渙散之象聖人體之以濟
  渙固各有道矣而必先之以享帝立廟者何

卷十五003-1

  盖萬物本乎上帝人本乎祖考上帝之與萬
  物祖考之與子孫其氣一故其精神一也然
  其分則殊故不能不散渙茍非有以聚之二
  者一渙天人間矣故先王濟渙必先之以此
  享於郊以聚上帝之精神祭于廟以聚祖考
  之精神故天神人鬼散而有合而萬物生生
  不息矣濟渙之道其至矣哉雖然必仁孝誠
  敬之至者方可以語此否則中心無合一之
  理而欲爲合渙之文其何以能濟渙乎
○書周書武成丁未祀于周廟邦甸侯衛駿奔走
 執籩豆

卷十五003-2

  臣若水通曰此周書言武王克商祭告于祖
  廟也邦甸侯衛皆諸侯之國駿疾也武王癸
  巳克商丁未即率諸侯執籩豆駿奔走以祭
  告于祖廟所以致孝享萃人心崇大化之本
  者莫盛於此舉矣武王之心豈有他哉孝思
  一念自有不容已爾此武王之所以爲逹孝
  也然則有天下者思祖宗功德之盛報本追
  逺之禮可不重與
○周書冏命惟予弗克于德嗣先人宅丕后怵惕
 惟厲中夜以興思免厥愆
○惟予一人無良實頼左右前後有位之士匡其

卷十五004-1

 不及繩愆紏謬格其非心俾克紹先烈
  臣若水通曰此周書穆王命伯冏之辭也穆
  王始以弗德嗣先人丕后有夙夜危厲之誠
  繼欲群臣匡輔格非以紹先烈夫穆王望伯
  冏以輔己德然必以先人先烈爲言者盖己
  德之進否有係於祖考之隆替一時尊祖敬
  宗之心惻然若不自遑矣卒之廵遊無度勞
  民傷財敗先王成憲何其言行先後之不類
  也嗚呼人心惟危可不畏哉
○詩大雅思齊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
  臣若水通曰此詩以詠歌文王之德此曰惠

卷十五004-2

  于宗公罔時怨恫者以言其德能格乎祖考
  也惠順也宗公宗廟先公也恫痛也盖周之
  先王皆有盛德使文王厥德弗脩弗克肖于
  先王則冥冥之中不免有怨痛矣惟文王之
  德克順其心無怨無恫所謂惟孝子爲能享
  親者此也肆我
祖宗聖德在天正惟
聖明聿修厥德以慰在天之心萬世幸甚
○大雅江漢告于文人錫山土田
  臣若水通曰此詩宣王策命召虎之辭也夫
  爵人必於宗廟者何也尊祖也尊祖故不敢

卷十五005-1

  專事死如事生也故夫人子之於親生也出
  入必告有事必告孝敬之至也况山川爵土
  皆祖宗功德之所在乃專以與人而不告豈
  事死如生之禮與故召虎平夷之功錫之山
  川土田宜矣而必告于文人宣王其知敬祖
  者歟中興周道固其宜矣後世乃有挾其私
  恩專對爵邑而不告于祖者其爲不敬祖考
  孰甚焉
○周頌我將儀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
  臣若水通曰此宗祀文王以配上帝之樂歌
  盖言其法典安民而知其必享也儀式刑皆

卷十五005-2

  法也典即其禮樂制度所以致治于天下者
  皆是也靖安也法典致治何以知其必享也
  盖願其子孫之法成憲以致治者祖考之心
  也茍弗念厥紹顛覆典刑則神靈方且怨憤
  之矣安能享其祭乎故曰儀式刑文王之典
  日靖四方則法祖之道備矣孝子之心盡矣
  不待祭而已享矣故以是知孝子仁人之所
  以敬其祖考者固不專於祭享而在於遵成
  憲以致治爾
○春秋文公六年閏月不告月猶朝于廟十有六
 年夏五月公四不視朔

卷十五006-1

  臣若水通曰此春秋書魯文公始廢告朔之
  禮也夫告朔之禮行于祖廟所以重正朔尊
  祖考萃人心勤政事一舉而衆善集焉魯之
  先公嗣而行之無敢廢者至于文公六年閏
  不告月已有不視朔之漸矣十有六年夏五
  月四不視朔其尊祖之心已蕩然矣故春秋
  兩書其事以著此禮之廢實始于此而文公
  不得辭其無上慢祖之罪矣
○禮記曲禮國君下齊牛式宗廟
  臣若水通曰宗廟者祖之神所在而齊牛又
  爲祭祖而備者也國君茍存孝敬之心則見

卷十五006-2

  齊牛過宗廟敬祖之念油然生矣其式而下
  之盖出於敬祖之誠而不能已也夫敬其祖
  以及其牛孝敬之至也後之國君遇祀事而
  不敬者慢祖孰甚焉
○禮器太廟之内敬矣君親牽牲大夫賛幣而從
 君親制祭夫人薦盎君親割牲夫人薦酒卿大
 夫從君命婦從夫人洞洞乎其敬也屬屬乎其
 忠也勿勿乎其欲其享之也
  臣若水通曰賛助也制祭謂絶肺也盎者盛
  肺之器也牲熟體也太廟之事惟一敬而已
  矣君親牽牲大夫幣以從所以迎牲也君親

卷十五007-1

  制祭夫人薦盎所以祭肺也君親割牲夫人
  薦酒所以薦熟也夫卿大夫從君命婦從夫
  人凡在廟者罔不洞洞乎其敬之淵深也屬
  屬乎其忠之始終無間也惟敬以忠勿勿乎
  於恍惚幽宻之中而欲其神之饗之也是敬
  也從之者夫人也卿大夫也而主之者君也
  故牲曰親牽祭曰親制體曰親割所謂自致
  者也夫然後爲敬之至也
○大傳人道親親也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敬
 宗故收族收族故宗廟嚴宗廟嚴故重社稷重
 社稷故愛百姓愛百姓故刑罰中刑罰中故庶

卷十五007-2

 民安庶民安故財用足財用足故百志成百志
 成故禮俗刑禮俗刑然後樂
  臣若水通曰宗謂宗子言爲祭祀之所宗也
  此記大傳明王者親親之效大也親親何以
  尊祖祖者親之所出也尊祖何以敬宗宗者
  祖之統也敬宗何以能收族族者宗之屬也
  收族何以嚴宗廟人心萃故宗廟肅也宗廟
  嚴何以爲重社稷社稷受之宗廟者也重社
  稷何以愛百姓百姓社稷之本也愛百姓刑
  罰何以中也庶民何以安也財用何以足也
  百志何以成也禮俗何以刑也和樂何以起

卷十五008-1

  也盖樂生於禮禮形于志志集于用用足於
  民安民安於法平法平于仁民仁民逹于親
  親故一親親而尊祖也敬宗也收族也嚴宗
  廟也重社稷也愛百姓也平刑罰也足財用
  成百志興禮樂也而百順萃焉此之謂一分
  殊物我兩盡先王繼志述事之大者莫過於
  此矣伏惟
聖明體乾父坤母之心萬物一體之念以承
祖宗休德以廣先王逹孝萬世幸甚
○祭法天下有王分地建國置都立邑設廟祧壇
 墠而祭之乃爲親疏多少之數

卷十五008-2

  臣若水通曰此言祖祭之禮之義建國封諸
  侯也置邦立邑爲卿大夫之采地及賜士有
  功者廟宗廟也祧祧主廟也築土曰壇除土
  曰墠親踈昭穆祖考也多少七五三二廟數
  也親而徹倫而有别先王仁孝之心其逹乎
  是故王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廟而七皆月
  祭之逺廟爲祧若周之文武四時祭之由是
  去祧爲壇去壇爲墠禱則祭之去墠曰鬼不
  之祭矣諸侯五廟考祖曽祖月祭之高祖始
  祖四時祭之去祖爲壇去壇爲墠禱斯爲祭
  去墠不祭矣大夫三廟考祖曽祖四時祭之

卷十五009-1

  高祖始祖禱則爲壇祭之去壇已矣適士二
  廟考祖已矣曽祖則禱于壇官師一廟祀考
  也而祖同焉去壇已矣庶士庶人薦于寢死
  不祭矣嗚呼茲隆殺之别而親親之徹也茲
  先王仁孝之逹也是故諸侯而上於親有加
  焉所以致崇尊也大夫以下於親漸减焉所
  以卑卑而致崇尊也故祭于壇墠附于廟寢
  而天下無不祭之四親夫是之謂隆殺之别
  親親之徹知親親之義而上下逹矣上下逹
  而仁孝同祖祭之禮根乎一心推之凖而逹
  之治也不亦大乎不明祖祭之禮而能治天

卷十五009-2

  下者鮮矣
○祭法王立七廟(三昭三穆與太廟而七)一壇一墠曰考廟
 (考成也父有成己之德也)曰王考廟(祖也)曰皇考廟(皇太也曽祖也)曰
 顯考廟(高祖也)曰祖考廟(始祖也此五者與文武不遷合爲七也)皆
 月祭之(每月一祭也)一逺廟爲祧(孔氏曰謂文武在祧以功德不祧也)
 有二祧享嘗乃止(二祧即文武也文武以功德特留故不月祭但四時祭而)
 (止)去祧爲壇去壇爲墠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
 乃止去墠曰鬼(去者離逺之義逺祖藏於祧廟又於廟外爲壇逺祖之父則離)
 (於壇則爲墠禱祝也當祭時則出而祭之若又逺則去墠爲鬼而不祭矣)○諸侯立
 五廟一壇一墠曰考廟(父也)曰王考廟(祖也)曰皇考
 廟(曽祖也)皆月祭之顯考廟(高祖也)祖考廟(始祖也)享

卷十五010-1

 嘗乃止(止享嘗不月祭也)去祖爲壇(自祖之上無廟止爲壇)去壇
 爲墠(祖之父以上又無壇止爲墠爾)壇墠有禱焉祭之無禱
 乃止去墠爲鬼(高祖父祖寄太祖之廟至祭時則出而祭於壇墠也)○大夫
 立三廟二壇曰考廟曰王考廟曰皇考廟享嘗
 乃止(不月祭也)顯考祖考無廟有禱焉爲壇祭之去
 壇爲鬼○適士二廟一壇曰考廟曰王考廟享
 嘗乃止皇考(曽祖也)無廟有禱焉爲壇祭之去壇
 爲鬼○官師一廟曰考廟王考無廟而祭之(共祭)
 (考廟)去王考(曽祖也)爲鬼(曽祖以上就廟薦之而已)庶士庶人無
 廟(薦於寢)死曰鬼
  臣若水通曰此祭法之文或者疑焉其秦漢

卷十五010-2

  之間之傳乎祭者何繼養也則凡四代之親
  無不養也然而有差矣夫祭者服之推四代
  之親無不服則亦無不祭也然而有差矣故
  自天子諸侯大夫士庶人皆宜得祭四親焉
  何也其親同故其繼養與服之者同也然而
  廟制則有差矣故王七諸侯五大夫三適士
  二官師一庶士庶人無廟而寢其分殊也分
  雖殊而心則一也盡分者禮也盡心者孝也
  故禮曰祖考同廟由是觀之則天子諸侯分
  得爲之則異廟大夫以下至官師分不得爲
  之則同廟禮也然則貴賤無不祭之親而其

卷十五011-1

  孝同矣記曰父母之喪無貴賤一也故得爲
  而不爲謂之慢不得爲而爲謂之瀆瀆與慢
  皆弗敬也弗敬神弗享故人之於親多不盡
  分者豈惟不及者之罪過猶不及
○祭義是故君子合諸天道春禘秋嘗霜露旣降
 君子履之必有悽愴之心非其寒之謂也春雨
 露旣濡君子履之必有怵惕之心如將見之樂
 以迎来哀以送徃
  臣若水通曰祭祀之所由生繼養也己食之
  則時思之矣時思之則時養之矣是故天時
  感之而祭祀之禮舉焉樂以迎来哀以送徃

卷十五011-2

  其心一也夫君子之心無時而忘其親也何
  待天時之履而后感哉盖曰時之變也則感
  焉而后祭因之起非謂至此而后思者也是
  故禴于春則祀于夏可知矣嘗于秋則烝于
  冬可知矣四時之祭合諸天道而吾之思見
  矣然存之乎心者則無時而或忘也嗚呼思
  者祭之本也無思則無祭彼夫儀文之托而
  思或怠焉者其殆生事之踈而繼養之衰歟
  可悲已矣
○祭義曰致齊於内散齊於外齊之日思其居處
 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齊三

卷十五012-1

 日乃見其所爲齊者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
 乎其位周還出戶肅然必有聞乎其容聲出戶
 而聴愾然必有聞乎其歎息之聲是故先王之
 孝也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
 乎心致愛則存致慤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
 得不敬乎君子生則敬養死則敬享思終身弗
 辱也
  臣若水通曰致齊者散齊後三日之齊也内
  謂齊所也散齊者致齊前七日之戒不飲酒
  茹葷也外未就齊所也齊之日凡親之身所
  當思者無或忘焉内外致一齊之至也見所

卷十五012-2

  爲齊思之至也是則敬之始也出入周還必
  有見聞乎聲容歎息者祭如在也敬之至也
  是故先王之孝致其追念之愛則聲色志欲
  不忘而存焉致其想見之慤則聲容歎息不
  微而著焉然而慤也者愛之所爲也著也者
  存之所爲也愛則慤存則著愛慤無二心存
  著無二事是故孝子之敬貫始終而一之者
  也生則敬養盡吾愛也死則敬享繼吾養也
  思終身弗辱焉終己之身也敬之至也然則
  人子事親之道可一言而盡者其敬乎
○祭義曰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

卷十五013-1

  臣若水通曰忌日親亡日也人子於此念親
  之終如喪親之日焉哀之至也
○祭義文王之祭也事死者如事生思死者如不
 欲生忌日必哀稱諱如見親祀之忠也如親見
 之所愛如欲色然其文王歟
○又曰仲尼嘗奉薦而進其親也慤其行也趨趨
 以數
  臣若水通曰尭舜之道孝弟而已矣文王孔
  子之孝其尭舜之道乎夫聖人人倫之至萬
  世帝王之則也伏惟我
聖明以是爲則日省于心而擴充之則文王孔子

卷十五013-2

  之孝在我而尭舜之道盡人倫之至可建極
  於天下矣
○祭義曰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
 不可以不備虚中以治之
  臣若水通曰夫祭有三備焉豫事者禮儀之
  習所以脩禮也具物者器物之陳所以脩養
  也中虚者齊莊静一清明在躬所以脩心交
  于神也三者備而后能享合外内之道也
○祭義曰宫室既脩墻屋既設百物既備夫婦齊
 戒沐浴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如弗勝如
 將失之其孝敬之心至也與薦其薦爼序其禮

卷十五014-1

 樂備其百官奉承而進之於是諭其志意以其
 慌惚以與神明交庶或饗之庶或饗之孝子之
 志也
  臣若水通曰當祭之時致享之道不可少有
  不慎焉宫室墻屋百物所以愼之於物也夫
  婦齊戒所以慎之於心也沐浴盛服所以慎
  之於體也洞洞屬屬所以慎之於誠也弗勝
  如失所以慎之於貌也百官承進所以慎之
  於嚴事也諭其志意所以慎之於祝告以孝
  也恍惚與交欲饗所以慎之於致養也夫是
  之謂備孝不如是不可以饗夫禍莫大於不

卷十五014-2

  享矣是故孝子之心一以貫之故曰備孝之
  道也
○祭統是故天子親耕於南郊以共齊盛王后蠶
 於北郊以共純服諸侯耕於東郊亦以共齊盛
 夫人蠶於北郊以共冕服天子諸侯非莫耕也
 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其誠信誠信之謂盡
 盡之謂敬敬盡然後可以事神明此祭之道也
  臣若水通曰天子諸侯之耕王后夫人之蠶
  者何也以祭祀也凡己之身天地父母之身
  也故竭身以事之所以致誠信也粢盛之薦
  冕服之飾所以交于神明者而莫或親之則

卷十五015-1

  不能身致其誠信而逹敬於神明則夫唯物
  之具豈交神之道乎夫何後世雖有耕蠶之
  禮或視爲故事草草應文而誠信莫存爲之
  臣者謟媚以從而不知養其君誠敬之心天
  地神明其可罔乎噫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
  敬何以饗乎此可以鑒戒矣
○祭統先期旬有一日宫宰宿夫人夫人亦散齊
 七日致齊三日君致齊於外夫人致齊於内然
 後會於太廟君純冕立於阼夫人副禕立於東
 房君執圭瓉(瓉祼神器以圭爲柄)祼(以瓉酌欝鬯酒灌地降神也)尸大
 宗(或夫人有故大宗攝之)執璋瓉亞祼(以璋爲瓉柄酌欝鬯酒以降神)

卷十五015-2

 及迎牲君執紖(牽牲者)卿大夫從士執芻(藁也殺牲時用)
 (薦之)宗婦(同宗之婦)執盎從夫人薦涗水(明水也盎齊差清和以清)
 (酒泲之謂之涗酌涗即盎齊以盎齊加明水)君執鸞刀羞嚌(一朝踐之時取)
 (肝以膋貫之入室燎於爐灰出薦之一饋熟之時君執鸞刀割所羞嚌肺横切之使不絶奠于)
 (爼上尸嚌之)夫人薦豆此之謂夫婦親也
  臣若水通曰夫婦兼祭象隂陽之行乎變化
  也兼祭則兼致其齊兼齊則兼執其事是故
  親執則鸞刀羞嚌不敢以假者不敢以尊處
  也親薦則涗水則豆不敢以假者不敢以貴
  加也親莫大焉恩莫重焉君夫人雖尊且貴
  亦不過夫人之子之婦焉爾父子之道無所

卷十五016-1

  逃於天地之間而豈尊貴之所能敵哉嗚呼
  此義不明先王之孝不盡傳于天下也乆矣
  語以子弟之職則若耻其卑賤而失其尊崇
  之勢者爲是心者豈以父子之道之在天下
  也有二乎哉可以深思矣
○周禮天官中春詔后帥外内命婦始蠶于北郊
 以爲祭服
  臣若水通曰中春蠶桑盛時也北郊隂方且
  潔地也以時蠶桑于此以爲祭服必后帥命
  婦親爲之者禮曰王后夫人非莫蠶也身致
  其誠信是也敬祖考之至矣

卷十五016-2

○春官以肆獻祼享先王以饋食享先王以祠春
 享先王以禴夏享先王以嘗秋享先王以烝冬
 享先王
  臣若水通曰曰肆曰獻曰祼者五年之禘曰
  饋食者三年之祫夫禘之以五年而又祫之
  以三年其義周矣而四時之享獨非仁人孝
  子之心歟故祠者祠也春物初生以祠爲主
  故以祠而享乎先王禴者薄也夏物未成其
  意尚薄故以禴而享乎先王嘗者食也秋物
  漸成其味可食故以嘗而享乎先王烝者衆
  也冬物畢藏可陳者衆故以烝而享乎先王

卷十五017-1

  是故四時之享異而孝子之誠一也非天下
  之至仁其孰能與於此
○漢靈帝熹平元年春正月車駕上原陵司徒掾
 陳留蔡邕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
 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
 至孝惻懚不易奪也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此之
 謂也
  臣若水通曰古不墓祭未備禮也古者不封
  不樹何墓祭之有然而仁人孝子之心怵惕
  悽愴之情其能已乎故親之始死則慿戶而
  哭之歛則慿棺而哭之葬則就墓而求焉凡

卷十五017-2

  出於孝心之誠而已此墓祭之所由起乎靈
  帝昏弱之主也原陵之上其良心之不能已
  矣向使由此念而擴充之則仁孝不可勝用
  保其社稷以光于四海豈至亂與亡哉傳曰
  不能充之不足以保妻子
○晋武帝泰始二年晋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制
 三日除服既葬帝亦除之然猶素冠蔬食哀毀
 如居喪者後群臣請易服復膳詔曰每念幽冥
 而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爲沈痛况當食稻衣錦
 乎適足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四年三月葬
 文明皇后有司又奏既虞除衰服詔曰受終身

卷十五018-1

 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請不
 已乃許之然猶素冠蔬食以終三年如文帝之
 喪
  臣若水通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逹於庶人要
  皆出於人心之所固有者也後世帝王不能
  逺追先王之禮而徒籍口於漢文之陋食稻
  衣錦於心安乎至於晋武獨以天性矯而行
  之謂非仁孝之發不可也而有司庸劣顧乃
  蹈常安故而不能將順其羙悲乎
○梁武帝普通七年十一月丁貴嬪卒太子水漿
 不入口上使謂之曰毀不滅性况我在邪乃進

卷十五018-2

 粥數合太子體素肥壯腰帶十圍至是减削過
 半
  臣若水通曰孝也者人之良心真切者也昭
  明喪母水漿不入孝心篤矣使有伊周爲之
  師傅舉先王養太子之道則商之太甲周之
  成王可爲也惜乎一時之臣無以將順之而
  徒區區於文藝之末也雖然元服既加之後
  懿德彰聞卒之日朝野惋愕男女垂泣嗚呼
  使天永其年國祚其可量哉
○國朝洪武六年
祖訓錄成於是頒賜諸王且錄于謹身殿東廡乾

卷十五019-1

 清宫東壁仍令諸王書于王宫正殿内以時觀
 省
上因謂侍臣曰朕著祖訓錄所以垂訓子孫朕更
 歷世故創業艱難常慮子孫不知所守故爲此
 書日夜以思具悉周至紬繹六年始克成編後
 世子孫守之則永天禄茍作聰明亂舊章是違
 祖訓矣侍臣對曰自古創業之主其慮事周詳
 立法垂訓必有典則若後世子孫不知而輕攺
 鮮有不敗故經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
上曰日月之能乆照萬世不攺其明尭舜之道不
 息萬世不攺其行三代因時損益者其小過不

卷十五019-2

 及爾若一代定法具存不可輕攺故荒墜祖緒
 幾於亡夏顛覆典刑幾於亡商後世子孫當思
 敬守祖法
  臣若水通曰書云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
  有則貽厥子孫我
皇祖祖訓之著即大禹之典則乎
皇祖應天順人肇造鴻業大經大法可以萬世行
  之而無弊尤慮世逺紛更乃以心思之微著
  爲一書以垂訓後昆誠一代之定法也
嗣皇守之可以永安宗社
 藩王守之可以長保富貴然欲法祖在於脩德

卷十五020

  也脩德即能敬守祖法聿追來孝矣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五(終)

卷十六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六
  畏民上
○易屯象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臣若水通曰陽爲貴隂爲賤初九當屯難之
  時以陽而來居隂下爲以貴下賤之象如是
  則群隂歸從之以濟屯難故有大得民之象
  書曰民可近不可下君下視其民而不恤民
  斯逺矣以貴下賤近民之謂也故上愛民如
  子則民亦愛之如父母矣非畏民之君其能
  然乎
○書大禹謨帝曰可愛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

卷十六002-1

 何戴后非衆罔與守邦欽哉慎乃有位敬脩其
 可願四海困窮天禄永終
  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命大禹之言元后大
  君也欽敬慎謹也可願謂人心所可願欲之
  事謂善也終絶也舜言可愛非君乎可畏非
  民乎衆非君則何所奉戴是君誠可愛也君
  非民則誰與守邦是民尤可畏也其可以不
  敬乎人君當謹其所居之地敬脩其所可願
  欲者茍有一毫之不善生於心害於政則民
  不得其所者多矣四海之民不得其所至於
  困窮則君之天禄一絶而不復續豈不深可

卷十六002-2

  畏哉此又極言安危存亡之戒以深警之雖
  知其功德之盛必不至此然猶欲其戰戰兢
  兢無敢逸豫而謹之於毫釐之間此其所以
  爲聖人之心也夫君之與民義雖相湏而民
  尤爲重不可不畏也人君知其可畏則能保
  其可愛否則可愛者不足恃矣夫禹以大聖
  帝舜所以戒之者如此况後世之君其可恃
  尊位以忽民哉
○虞書臯陶謨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天明畏自我
 民明威逹于上下敬哉有土
  臣若水通曰此臯陶陳謨於舜欲其敬民也

卷十六003-1

  威古文作畏明者顯其善畏者威其惡上天
  也下民也敬者心無所慢也有土有民社者
  謂人君也臯陶言所謂天之聰明者非别有
  他視聴也即民之視聴便是天之聰明所謂
  天之明畏者非别有他好惡也即民之好惡
  便是天之明畏所以然者盖由天人同氣上
  下一理通逹流行更不分别故記亦曰人者
  天地之心民心所存即天心之所在故忽乎
  民即慢乎天也民若可忽也天顧可慢乎有
  天下民社之寄者可不知所以敬乎民而敬
  乎天哉我

卷十六003-2

 朝戒石之詞曰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盖亦有見
  於此矣伏願
聖明體臯陶之言鑒
祖宗之戒敬畏小民以承
天心幸甚
○夏書五子之歌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
 邦本本固邦寜
  臣若水通曰此五子述禹之訓也皇大也君
  之與民以勢而言則尊卑殊分以情而言則
  一體相湏故勢踈則離離則下情親則合合
  則近言其可親而不可踈之也且民者國之

卷十六004-1

  本本固而後國安其可以下之乎夫惟其勢
  之不侔故難親而易踈惟其情之相湏故可
  親而不可踈親則民心歸歸則共戴而爲人
  主踈則民心離離則孤立而爲匹夫矣故曰
  民惟邦本譬如草木必先有根而後有幹而
  後有枝葉詩曰顛沛之掲枝葉未有害本實
  先撥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此之謂也周書
  曰畏于民嵓爲人主可不存畏民之心乎
○夏書五子之歌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
 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凛乎
 若朽索之馭六馬爲人上者柰何不敬

卷十六004-2

  臣若水通曰此亦五子言以警太康之語予
  五子自稱以寓警太康一能勝予者謂君失
  人心則爲獨夫獨夫則愚夫愚婦皆可以勝
  我也三失者言所失者衆也怨豈在明不見
  是圖者民心怨背豈待其彰著而後知之當
  於是幾未形之時而圖之也朽腐也朽索易
  絶六馬易驚以朽索而馭六馬以喻其民心
  之難收爲可畏之甚也愚夫愚婦人君孰不
  以爲可罔也然得其心則得天下失其心則
  失天下故黎民咸貳太康之所以失位也一
  能勝予之言豈不可驗且民心之怨其上敢

卷十六005-1

  怒而不敢言豈待其昭著而後知之能於事
  幾未形之時圖之則能銷其變亂於未然若
  其已成則噬臍何及雖悔何追君人者可不
  敬畏之哉五子此言最爲迫切哀痛萬世君
  人者所宜深玩猛省也
○商書太甲民非后罔克胥匡以生后非民罔以
 辟四方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后君也
  胥匡相正也辟君也言民非君則強凌弱衆
  暴寡不能相正以生君非民則孤立於上誰
  與爲君者言民固不可無君而君又不可無

卷十六005-2

  民君民一體相湏如此爲人君者可以不敬
  其民乎
○商書太甲民罔常懐于有仁
  臣若水通曰此亦伊尹告太甲之言也言民
  順之則向逆之則背何有常懐惟有仁者則
  懐之盖仁者心之生理與物同體痛癢相關
  得乎民心故民懐之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
  爲人君者可不體仁以懐天下之民哉
○周書泰誓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
  臣若水通曰此武王誓師之言也矜憐也言
  天矜憐於民凡民有所欲天必從之如民好

卷十六006-1

  善天則福其善民惡淫天則禍其淫故民欲
  亡紂則天意去商也必矣是故明君不畏方
  張之強敵而畏大可見之民心民心即天地
  之心也其可忽乎
○周書康誥恫瘝乃身敬哉天畏棐忱民情大可
 見小人難保徃盡乃心無康好逸豫乃其乂民
  臣若水通曰此武王告康叔之言最切於君
  道夫人主不愛其民皆由視民與吾身有形
  骸之隔故痛癢不相關茍能視民之不安如
  疾痛之在乃身則將無所不用其愛矣此大
  君宗子之責聖人一體之仁誠不可以不敬

卷十六006-2

  也又言天命雖甚可畏然誠則輔之民情雖
  大可見而小民冣爲難保若如痌瘝乃身則
  誠矣將見難保之民可保而可畏之天命亦
  輔之矣盡心云者如上文痌瘝乃身至誠惻
  怛而無一毫虚假之謂自安則不便於民好
  逸豫則有妨於政凡此皆不能盡心故又繼
  之曰無康好逸豫爲人君者先戒逸豫然後
  能盡心能盡心然後能視民如傷能視民如
  傷然後能保難保之民而天命歸之矣可不
  加之意乎
○詩唐風揚之水我聞有命不敢以告人

卷十六007-1

  臣若水通曰此詩見民情之向背不常可畏
  也桓叔將以傾晋晋人作詩興起揚之水而
  言我亦聞其有命而不敢以告人也何哉盖
  以晋微弱而沃盛強晋人不克胥匡以生故
  欲叛而歸之聞其命而不敢以告者爲之隱
  也爲之隱者欲其事之必成也嗚呼人情至
  此亦甚可畏矣以此觀之人主有國家者茍
  不能及時脩德強仁以庇其人民惟昏淫自
  肆徒以奄奄之氣而欲繋將散之人心不亦
  危哉故叛晋者固國人之罪而不能強於自
  治以爲國人之主者晋侯亦不得辭其責矣

卷十六007-2

  此爲君者之所宜鑒戒也
○商頌殷武天命降監下民有嚴不僣不濫不敢
 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
  臣若水通曰此詩頌高宗之德能畏民以受
  福也書曰天明畏自我民明威民之所以可
  畏者以其心也君之所以畏民者亦以同此
  心也五子之歌曰予臨兆民凛乎若朽索之
  御六馬爲人上者柰何弗敬此詩言上天監
  視於下非有耳目好惡也盖以民心即天心
  下民則甚可嚴畏也故高宗則不僣不濫不
  敢怠遑盖以民雖至愚心與天通吾賞或僣

卷十六008-1

  是喜違于民也吾刑或濫是怒違于民也吾
  怠遑自恣是欲違于民也違民心者民心亦
  違之民心違之即天命違之矣高宗畏民之
  心如此即所以畏天也故天命于下國而大
  建其福天人交相與也高宗畏民而受福如
  此則後之人主忽民自尊恣其喜怒妄行賞
  罰民將叛之而天禍至矣古之聖君不敢侮
  鰥寡虐無告豈非謂天命邪
○春秋莊公八年秋師還
  臣若水通曰甚哉莊公之棄其民也莊公八
  年春帥師以次郎夏及齊以圍郕歷三時而

卷十六008-2

  秋始還焉夫民吾赤子也驅之於鋒刃之間
  固已置之死地矣又乆之以困苦是自戕其
  赤子也可謂仁乎民罔常懐懐於克仁使三
  軍懐不仁之怨則赤子皆敵國也一念向背
  之間爾可畏非民乎民可畏而不畏甚矣莊
  公之不仁也
○僖公二年冬十月不雨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
 四月不雨
  臣若水通曰詩稱僖公儉以足用寛以愛民
  務農重榖則誠賢君也其有志乎民審矣榖
  梁子曰不雨者勤雨也每時而一書閔雨也

卷十六009-1

  閔雨者有志于民者也夫國以民爲天民以
  食爲天知天之天者昌不知天之天者亡僖
  公憂民之憂惟懼民之失其所天君不能以
  獨存也謂非有愛民之心者能之乎
○禮記緇衣子曰大人溺於民夫民閉於人而有
 鄙心可敬不可慢易以溺人故君子不可以不
 慎也
  臣若水通曰人與天對天則理人則欲也閉
  於人者閉塞於人欲也鄙心者鄙陋之心也
  雖閉而鄙然至愚而神也故可以誠敬感以
  血氣用事也故不可以慢易治君慢而縱欲

卷十六009-2

  而無敬愛之心斯亂亡繼之矣故曰易以溺
  人也夫君猶舟也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
  溺舟故水可畏也民猶可畏也古之君子所
  以顧畏于民嵒者其以茲哉
○緇衣曰民以君爲心君以民爲體心莊則體舒
 心肅則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
 之心以體全亦以體傷君以民存亦以民亡
  臣若水通曰宇宙一氣也君民一體也故君
  爲心民爲體心與體一也心莊以肅則容體
  舒且敬矣不容間也故志之所至氣必至焉
  君之所好民必從焉心之全非自全也體全

卷十六010-1

  故也心之傷非自傷也體傷故也君之存亡
  以民心之存亡也一體而已矣知其體一所
  以仁也仁則民安而君安矣
○論語子路問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
 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
 百姓
  臣若水通曰夫敬德之聚也敬則合内外該
  心事通衆寡物我兩盡者也言約而義愽齊
  家治國平天下盡之矣故安人安百姓不越
  乎脩己以敬之一言而盡之爾子思曰君子
  篤恭而天下平其亦有得於此乎此有人民

卷十六010-2

  百姓之寄者之所當知也
○孟子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
  臣若水通曰恒人之情莫不以君爲貴民爲
  輕也殊不知社稷所以爲民也君之所以爲
  君者以有民也故無民斯無君矣無君斯無
  社稷矣戰國之君率禽獸而食人肉至於争
  城争地則糜爛其民而不恤焉非惟有害於
  同體之仁其於固本寧邦之計亦踈矣孟子
  之言雖爲當時發實爲萬世居民社之寄者
  告也

卷十六01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六(終)

卷十七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七
  畏民下
○左傳文公十三年邾文公卜遷于繹史曰利於
 民而不利於君邾子曰茍利於民孤之利也天
 生民而樹之君以利之也民旣利矣孤必與焉
 左右曰命可長也君何弗爲邾子曰命在養民
 死之短長時也民茍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
 于繹
  臣若水通曰遷都大事也在書稽諸人神至
  再至三而後舉孟子亦以太王之去岐爲不
  得已盖民不可以輕動邾文公之遷繹雖未

卷十七002-1

  知其得已與否觀其稽諸人神者始欲以民
  之利爲利終欲以民之命爲命其利其命無
  非爲民其仁也夫彼徒犬羊其民者烏足以
  語此
○國語周語召公曰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
 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於
 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備
 敗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
 之於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壅其口其與能幾
 何
  臣若水通曰山川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猶

卷十七002-2

  口之宣人心而言善敗廣平曰原下濕曰隰
  下平曰衍有漑曰沃善謂民所善者敗謂民
  所惡者阜厚也與語辭能幾何言不乆也夫
  人君考德必聽於民故百工陳諌庻人傳語
  嘗使之宣其情而勿壅也厲王乃使衛巫以
  監謗是壅民之口民将叛之亡無幾矣爲人
  君居民之上者慎勿壅其口以自潰也
○周語内史過曰不親於民而求用焉民必違之
  臣若水通曰内史周大夫過其名用用其財
  力也人君臣妾兆民貢賦萬國以勢視之何
  者非其所當用財者民之心也失其民則失

卷十七003-1

  其心矣而欲用其財可得乎傳曰有德此有
  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又曰未有上好
  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是故慈保惠懐薄歛輕
  徭親民之謂也虢公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雖
  欲利将焉利哉内史過謂求用先於親民此
  真君天下者所當法
○周語單襄公曰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詩
 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禮敵必三讓是則聖
 人知民之不可加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
 後庇焉則能長利
  臣若水通曰囬邪也加猶上也先諸民先求

卷十七003-2

  民志也庇猶蔭也謂先安民然後自蔭也長
  利長有福利也夫人君居九重之上故常有
  輕視下民之心則凡縱欲以害民者無不至
  矣惟聖人之心能畏于民嵓而不敢忽故有
  不可上不可加之心則知所以畏矣傳曰得
  乎丘民而爲天子有天下者可不懼乎
○漢和帝永元元年春竇憲将征匈奴待御史魯
 恭上疏曰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
 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則天氣爲之舛錯
 况於人乎故愛民者必有天報今始徴發而大
 司農調度不足上下相迫民間之急亦已甚矣

卷十七004-1

 柰何以一人之計棄萬人之命不恤其言乎
  臣若水通曰書云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故人
  君者體上天子惠之意而致之民者也則夫
  惠鮮子育如父母之愛子不傷其力則民心
  可得而天意亦可副矣茍以徴發而傷民之
  力棄民之命其不逆天矣乎噫魯恭之言其
  可謂知重民者矣
○唐高祖武德九年九月上曰王者至公無私故
 能服天下之心朕與卿軰日所衣食皆取諸民
 者也故設官分職以爲民也
  臣若水通曰君者食民之力民者頼君之治

卷十七004-2

  君而非民民而非君皆不能獨生是上下相
  湏以爲命者也然民徒知畏君之勢而君不
  知畏民之勢此所以以私滅公民心不服而
  危亡至矣高祖之言真可爲萬世人君之戒
  哉
○唐太宗貞觀十一年八月魏徴曰臣觀自古以
 來百姓愁怨聚爲盗賊其國未有不亡者人主
 雖欲追攺不能復全故當脩於可脩之時不可
 悔之於已失之後也盖幽厲嘗笑桀紂矣煬帝
 亦笑周齊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笑煬帝
 也

卷十七005-1

  臣若水通曰書云敬脩其可願四海困窮天
  禄永終故保天禄在於裕民裕民在於敬脩
  可願可願者善也天理也人君不脩其善端
  則天理日滅縱欲日甚民生日困饑寒日迫
  愁怨日生其相去而爲盗也必矣君位其可
  保乎魏徴謂脩於可脩之時是矣獨未聞其
  引君當道志於仁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
  之政爾爲人君者尚當正其本焉
○後梁均王龍德二年十二月晋王李存朂以魏
 愽觀察判官晉陽張憲兼鎮冀觀察判官權鎮
 州軍府事魏州稅多逋負晉王以讓司録濟隂

卷十七005-2

 趙季良季良曰殿下何時當平河南王怒曰汝
 職在督稅職之不脩何敢預我軍事季良對曰
 殿下方謀攻取而不愛百姓一旦百姓離心恐
 河北亦非殿下之有况河南乎王恱謝之自是
 重之每預謀議
  臣若水通曰孟軻云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
  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夫
  財者民之心晉王方謀攻取乃急於征稅而
  不愛百姓是欲用民力而先傷民心也倒戈
  之禍皆鹿臺鉅橋傷心之民爲之也可不畏
  哉後之爲君者宜鑒季良之言

卷十七006-1

○宋仁宗至和元年春正月京師疫内出犀角二
 令太醫和藥以療民其一通天犀也左右請留
 供服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哉立命碎
 之
  臣若水通曰君道以尭舜爲至治道以唐虞
  爲至仁宗立碎通天犀以療民疫此即宣王
  不忍觳觫之心足以王矣使當時有能將順
  其羙推召災之由而反求致中和之道則尭
  舜可爲矣况天下之疫或有如京師而通天
  犀亦不能盡天下之藥劑也邪遂使帝心以
  此爲至左右以此爲難仁宗之不得爲尭舜

卷十七006-2

  者其無格心之臣矣
○賈誼新書曰君子之富貴也至於子孫而衰則
 士民皆曰何君子之道衰也數也不肖暴者禍
 及其身則士民皆曰何天誅之遲也夫民者萬
 世之本也不可欺
  臣若水通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
  也民之公是公非其可畏哉是故君子之澤
  沒世不忘何其長也小人之禍時日曷喪何
  其速也書曰吉人爲善惟日不足凶人爲不
  善亦惟日不足吁抑孰知惟日不足者乃自
  促其禍也邪

卷十七007-1

○劉向說苑曰武王問政於尹逸曰吾何德之行
 而民親其上對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
 之布令信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在對曰如臨
 深淵如履薄氷王曰懼哉對曰天地之間四海
 之内善之則畜也不善則仇也若何其無懼也
  臣若水通曰民心之向背善惡而已矣所謂
  善者敬忠信而已矣所以行敬忠信者臨深
  履薄之心而已矣書曰兢兢業業其謂是乎
  人君恒存兢業之心則能敬忠信于天下之
  民而民歸之矣否則民將不背而爲仇乎宜
  武王聞之而發懼哉之嘆也歟

卷十七007-2

○韓愈曰財已竭而歛不休人已窮而賦愈急其
 不去爲盗也亦幸矣
  臣若水通曰民之爲盗非天性然也饑寒迫
  之也民之饑寒非自致然也賦歛剥之也傳
  曰文王視民如傷夫如傷者如傷己也書曰
  痌瘝乃身使爲人上者視民之饑寒如疾痛
  之在身視民之傷如傷己焉則必不至於暴
  歛以自傷痛矣夫痛癢不相關謂之不仁也
  是故惟仁君然後能畏民矣
○宋儒程顥嘗言鄭戩作縣定民陳氏爲里正旣
 暮有姓陳人乞分居戩立笞之曰安有朝定里

卷十七008-1

 正而夕乞分居旣而察之乞分居者非定里正
 也今夫赤子未能言其志意嗜欲人所未知其
 母必不能知之然不至誤認其意者何也誠心
 愛敬而已若使愛敬其民如其赤子何錯謬之
 有
  臣若水通曰記云若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
  中不逺矣夫父子之愛天性也誠心而愛敬
  之則志意嗜欲未有不得者也若夫喜怒之
  私先横於胷中則刑及無辜而爵及惡德者
  將無所不至矣豈直錯撻人而已哉此忽民
  而不知愛敬者之咎也

卷十七008-2

○程顥作縣凡坐處皆書視民如傷四字常曰顥
 常愧此四字
  臣若水通曰視民如傷此文王之所以聖也
  如傷者如傷己也夫視民之傷如傷己焉一
  體之仁也仁之至也醫書以手足痿痺爲不
  仁語曰不仁便是死漢不知痛癢痛癢相關
  此文王視民如傷之心也爲人君欲師文王
  者當因程顥之言以求惠鮮之仁則仁不可
  勝用矣
○程頥應詔上英宗皇帝書云百姓窮蹙日以加
 甚而重歛繁賦消削之不息天下戶口雖衆而

卷十七009-1

 自足者益寡司牧者治其事爾非有師保左右
 之也其善惡勤惰趨利避害或昧而反之一從
 其自然而困之陷之之道又非一塗人用無聊
 茍度嵗月驅之於治則難格率之於惡則易揺
 民惟邦本本根如是邦國柰何民無生業困極
 則慮生不漸善教思利而志動乗間隙則萌姦
 宄逼凍殍則爲盗賊今茲幸無大故尚爾茍安
 設或遇大饑饉有大勞役奸雄一呼所在必應
 以今無事之時尚恐力不能制况勞擾多事之
 際乎天下安危寔繫於此
  臣若水通曰記云得衆則得國失衆則失國

卷十七009-2

  民猶水也水能載物亦能溺物故君之防民
  如防水也防之於未潰也易防之於旣潰也
  難語曰願主君無得罪於群臣百姓其防民
  之至也夫
○張栻經筵講畢復進有云天生民以立君非欲
 其立乎民之上以自逸也盖欲分付天之赤子
 而爲之主人主不以此爲職分以何爲職分
 人主不於此存心於何所存心若人主之心念
 念在民惟恐傷之則百姓之心自然親附如一
 體若在我者先散了此意思與之不相管攝則
 彼之心亦將泮渙而離矣可不懼哉

卷十七010-1

  臣若水通曰物我一體天之道也故其感應
  也如響君之於民也其心聚則民心亦聚其
  心散則民心亦散所謂至愚而神者也書曰
  元后作民父母有父母之心則無念而不在
  民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而民焉有不父
  母其君者乎是故得爲元后者得父母之道
  也得父母之道者得其民也得其民者得其
  心也得民心者得吾之心也爲大君者可不
  念乎
○國朝洪武十五年七月庚戌
上謂翰林院學士宋訥曰朕每觀尚書至敬授人

卷十七010-2

 時嘗歎敬天之事後世中主猶能知之敬民之
 事則鮮有知之者盖彼自謂崇高民皆事我者
 分所當然故威嚴日重而恩撫寖薄所以然者
 只爲視民輕也視民輕則與己不相干而畔渙
 離散惟能知民與己相資則必無慢視之弊故
 曰可愛非君可畏非民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
 罔與守邦古之帝王視民何嘗敢輕故致天下
 長乆者以此而已
  臣若水通曰書云撫我則后虐我則讐民以
  爲讐則后非其后矣故得乎丘民爲天子失
  乎丘民爲匹夫民不亦可重乎不亦可畏乎

卷十七011-1

  書曰弗畏入畏故在於人君一念之微爾君
  心知畏仁以撫之則戴之爲君君心弗畏不
  仁以虐之則叛而爲讐自古之治亂興亡未
  有不在是也
皇祖諭宋訥及此真知君民一體而得興邦致治
  之本爲萬世之所當法也歟
○洪武十八年七月
上問近臣今天下百姓安否左春坊左賛善劉三
 吾對曰頼
陛下威德四方無虞盗賊屏息比嵗豐登民皆安
 樂

卷十七011-2

上曰天下人民之衆豈能保其皆安朕爲天下主
 心常在民惟恐其失所故每加詢問未嘗一日
 忘之三吾對曰
聖心拳拳若此恩德之及民者深矣
上曰恩德亦非徒然醫如盧扁不施藥石病不自
 瘳匠如公輸不施繩墨木不自正君如尭舜無
 紀綱法度之施而但曰恩德所謂徒善不足以
 爲政也
  臣若水通曰傳云聖人旣竭心思焉繼之以
  不忍人之政而仁覆天下矣
皇祖心常在民每問安否可謂竭仁心矣猶欲施

卷十七012-1

  於綱紀法度之間所謂先王有不忍人之心
  斯有不忍人之政乎惜乎當時侍臣不能將
  順其羙而徒以諛言進也
聖明統理民物尚當以
聖祖之心爲心
○永樂元年十二月
太宗皇帝宴間顧問侍臣曰今一嵗又終外間軍
 民安否如何對曰
陛下臨御以來所施無非仁政今軍民皆安正太
 平無事之時曰太平豈易言朕惟遵
皇考成憲以爲治如得雨暘時若年榖豐豋兵革

卷十七012-2

 不興兆民安樂朝無奸邪然後可爲太平無事
  臣若水通曰君民一體民安則君安民危則
  君危其相關有如此者後世昏主以秦越視
  之不亦異乎此所以治日少而亂日多也惟
  我
太宗皇帝方嵗云暮念及軍民安否而不敢以太
  平自居所謂視民如傷者邪其仁天下之心
  何其至哉
聖子神孫萬代當鑒也書曰欽若先王成烈以休
  于前政惟
聖明留神焉

卷十七013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七(終)

卷十八001

封面頁

卷十八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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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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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八003-1

  臣若水通曰咸也者感也咸卦取象諸身人
  之於身也無不兼知則亦無不兼感也九四
  心也心也者無感不通者也以陽明居正故
  爲貞吉貞者心之本體天理也感通之道也
  以貞而感則心普萬物而無心情順萬事而
  無情公而溥也無有不感則無有不應吉而
  悔亡也悔生於私心體虚明憧憧則私矣物
  累而不化將迎而無窮也感之私而應之者
  亦私朋比之從也故繋辭傳曰天下何思何
  慮思慮者憧憧也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
  一貫之道也貞也貞則感而遂通矣憧憧者

卷十八003-2

  心之不正也
○同人文明以徤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爲
 能通天下之志
  臣若水通曰同人者同於人也同於人故能
  通其志上乾下離故有文明剛徤之象五二
  皆居中位正故有中正而應君子正道之象
  夫文明者虚靈也剛徤者直方也中正者不
  偏倚也同德而應信也是虚靈方直而不偏
  心之本體所謂天理是心也人人之所同有
  也心同則志同而無不感通矣盖君子之心
  先得人心之所同然也故視千萬人之心猶

卷十八004-1

  己之心也以一己之心推之千萬人無間也
  所謂同人于野是也人皆有之特君子不失
  其正爾
○晉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徃吉無不利
  臣若水通曰六五以隂柔不正宜有悔以上
  近剛明而下皆順從故悔亡然其離體髙明
  以照羣隂故能去其計功謀利之心則徃吉
  而無不利也夫患得患失者隂邪之人也私
  小也非公正之心也若夫君子之心廣大而
  髙明則失得非所恤矣以天德而行王道如
  天之覆也地之載也功深而恩不露澤溥而

卷十八004-2

  民不知吉無不利也非聖人之心廓然太公
  者烏足以語此
○損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慾
  臣若水通曰山下有澤氣通上潤有損之象
  也君子體此必損其身心之所當損者忿與
  欲是也忿慾之害心也大矣必損之而後可
  合道故武王曰危於忿懥失道於嗜欲也夫
  天理人欲相爲消長人欲不消則天理不長
  懲之窒之則心之本體復而天理全矣懲與
  窒非强制也如塞水者窒其源也常存此心
  體認天理有見則私意退聽矣不然愈懲而

卷十八005-1

  愈奮愈窒而愈生其能免於私欲之害者幾
  希
○艮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旡咎
  臣若水通曰艮止也背者一身之止者也艮
  之止者必如背之止斯爲止之至也夫性之
  至善無間動靜然人心於止之時則皆至善
  天理斯存動而有不善而天理滅矣故君子
  之學動靜皆定所謂艮其背則止其止矣然
  必内外兩忘人己不見然後能止故不獲其
  身内忘己也不見其人外忘人也内外兩忘
  則澄然無事矣夫然後能止雖然不獲其身

卷十八005-2

  必獲其理也不見其人必見其理也記曰知
  止而後有定定則天理純全何咎之有正心
  之功此其至矣
○艮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臣若水通曰艮爲山重艮上下皆山故有兼
  山之象君子觀此求艮止之道不越於思焉
  而已爾思無邪而後能止出位之思邪思即
  不止矣位者所處之時之地之事也所思或
  非其時非其地非其事是出位也或滯於時
  滯於地滯於事亦出位也必無在而無不在
  勿助勿忘然後能中思是之謂思不出位夫

卷十八006-1

  思者心之本體也思不出位則吾心之本體
  正而天理見矣夫思者聖功之本也可不慎
  乎
○中孚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
  臣若水通曰天者天命賦予之本然中正而
  信也人之心不中則不正不正則不信皆違
  天也是故至中而信則天理流行故利而貞
  正則人道盡矣盡人道以復乎天道者也故
  曰應天所謂全而歸之也非益之也不然天
  予之而我喪之豈應天乎此心學之大端也
○書虞書大禹謨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

卷十八006-2

 允執厥中
  臣若水通曰此乃帝舜傳授大禹以心學也
  心者人之精神虚靈知覺者也頃刻之間於
  軀殻上起念血氣用事即謂之人心頃刻之
  間於義理上起念德性用事即謂之道心故
  程顥曰人心人欲道心天理是也危者危言
  危行之危言大也微猶滅也惟危惟微二句
  相因說天理人欲不容並立人欲長一分則
  天理消一分故人心日以長大則道心日以
  微滅精以察見此理即學問思辨之事屬知
  一以存養此理即篤行之事屬行知行並進

卷十八007-1

  即執中之功夫中即此天理是也天理則不
  偏不倚無過不及故謂之中允信也執謂有
  之於己之意信有諸己則與中道而一矣故
  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尭之傳舜只曰允執
  厥中知行混合體用一原以聖授聖故不待
  言功夫也至是舜傳禹始有人心道心惟精
  惟一之說則又推執中之功夫言之此萬世
  心學之源於人君聖學最爲切要自後言建
  中建極言愽約一貫言止至善格物言學問
  思辨篤行言集義養氣言誠言敬皆本於此
  舍此則人欲横流天理滅絶雖有天下不能

卷十八007-2

  以平治矣惟
聖明留意焉
○商書盤庚汝猷黜乃心無傲從康
  臣若水通曰此盤庚遷都告羣臣之言猷謀
  也黜去也無與毋同言汝羣臣各謀去汝之
  私心也毋得傲上之命從己之安傲上從己
  皆原於私心之發故私心亡則心正矣心正
  則自無傲上從康之事矣此正心處事之要
  爲人上者可不知乎
○周書蔡仲之命率自中無作聦明亂舊章詳乃
 視聽罔以側言攺厥度

卷十八008-1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告蔡仲之言也率循也
  無毋同詳審也中者吾心本體之正而無過
  不及者也舊章者先王之成法厥度者吾身
  之法度皆中之所出者作聦明聽側言皆由
  心之不中不正心旣中正則自無作聰明偏
  視聴之事逺則舊章近則吾身可以無紛更
  冐亂之患矣爲人上者可不正心以爲萬事
  之本乎
○周官作德心逸日休作僞心勞日拙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申戒卿士持恭儉而處
  富貴之言也逸安也休閑靜也德者所得之

卷十八008-2

  理心之中正者也作德則心中自然無所矯
  戾故内省不疚不憂不懼心常安逸而休休
  無入而不自得矣若有所矯飾而爲内無恭
  儉之心而外爲恭儉之事是謂作僞則揜護
  不暇故心勞然有諸中形諸外自不覺真情
  之發見矣故曰日拙然則作德作僞在人所
  自作爾此君子正心之學必貴於謹獨也歟
○詩曹風鳴鳩其儀一兮心如結兮
  臣若水通曰詩羙君子用心純固而内外合
  一也言淑人君子其見於動作威儀之間者
  旣一而有常度矣其儀一則知其心純全專

卷十八009-1

  一而如結矣蓋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自有
  不可掩者矣夫心無内外者也故離内以言
  心不知心者也離外以言心亦不知心者也
  惟知合一之道則何心非事何事非心何内
  非外何外非内周敦頥曰動而無動靜而無
  靜程顥曰無内外無將迎體用一源顯微無
  間心之本體也故外則儀一内則心結由中
  逹外其本然者不得而不一也然則君子事
  内乎事外乎養其中以逹諸外内外合一吾
  心正矣心正而中立焉中立而和生焉是謂
  大本逹道心事一貫聖學之體用備矣

卷十八009-2

○小雅小弁相彼投兎尚或先之行有死人尚或
 墐之君子秉心維其忍之
  臣若水通曰天地以生物爲心人得其生生
  者以爲心不忍之心人孰無之故人於被逐
  投人之兎猶或哀而脫之於死而暴露之骼
  猶或哀而掩之皆不忍之心發於自然者不
  容已爾幽王何獨無是心乎乃信讒而逐其
  子投兎死人之不若矣夫父子之愛天性也
  人之心也幽王於是乎無人心矣心非初無
  也良由蔽於褒姒之譛有天下者秉其不忍
  之心而擴充之雖斬一木殺一獸非其時不

卷十八010-1

  忍也况於人乎况於親乎故曰先王有不忍
  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亦惟察識而擴充
  之爾
○小雅節南山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臣若水通曰式敬也訛變化之意宋儒朱熹
  云家父自言作爲此誦以究王政昏亂之所
  由冀其攺心易慮以畜養萬邦也孟子曰人
  不足與適也政不足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
  心之非蓋以君心者用人行政之本而萬邦
  休戚之所關也故正心變而邪焉則蔽蔽則
  正人逺奸邪秉國而萬邦蒙其禍矣邪心變

卷十八010-2

  而正焉則明明則邪人逺正直秉國而萬邦
  蒙其福矣故喪亂弘多瘁勞百姓人皆知尹
  氏之禍然豈知王心之蔽爲之乎家父訛心
  之說其殆知大人格心之學乎惜乎其格之
  不豫司馬光所謂治之於著用力多而功寡
  矣臣竊願於
聖敬方躋之時益進夫誠意正心之學庻
聖心益正而
聖德益明則正士滿朝奸邪逺迹善政恊于萬邦
  社稷生靈之福也天下幸甚
○大雅皇矣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羡

卷十八011-1

  臣若水通曰畔援言叛此而攀彼無畔援則
  心中正而不私也歆羡欣欲愛慕無歆羡則
  剛直而不流也文王無是二者故心極其正
  而深造乎道也夫人心至虚本無一物本體
  中正何嘗有所謂畔援歆羡哉有所畔援歆
  羡者皆心與於物者也心與於物則滯於物
  而非本體矣文王之心廓然太公物來順應
  生殺與奪一隨物付之而已初何有與於物
  哉無與於物故無畔援無歆羡所謂天地心
  普萬物而無心聖人情順萬事而無情者也
  情而無情心之本體正矣本體正則天理盡

卷十八011-2

  矣天理者道之極也故曰誕先豋于岸雖然
  豈惟文王然哉千聖一心萬古一理人主茍
  能正心乾乾不息廓而清之神而明之使一
  心之中廣大髙明一物無所與焉大公順應
  是亦文王而已矣
○春秋隱公元年
  臣若水通曰此魯惠旣沒隱公嗣位之始年
  也春秋謂一爲元者何宋儒胡安國曰元即
  仁也仁人心也所以明君用也盖乾元資始
  坤元資生者天地之用也人得是元以生仁
  也者心之生理渾然萬物一體者也大君者

卷十八012-1

  天地之宗子而勿忘勿助正心體元者所以
  爲治天下國家之本也本正則乾坤合德而
  百官萬民莫敢不一於正矣春秋紀元所以
  開萬世心學之源也歟
○桓公十五年春二月天王使家父來求車
  臣若水通曰春秋書天王使來求車譏侈心
  失王度也夫遣使需索之謂求命車命服天
  子所以錫於臣下也桓王天下之共主以喪
  事來求貨財已爲不可况車服乎所以然者
  以侈心一動莫爲防制顛倒迷惑冠屨爲之
  倒置而王室衰亂莫能救也然則心之正不

卷十八012-2

  正豈小故哉
○莊公十七年齊人執鄭詹
  臣若水通曰春秋書齊人執詹者何惡齊也
  桓爲覇主宜正己以格物尊君以率下而乃
  以鄭不朝己擅執其執政可謂正己以尊君
  乎其何以格物而率下也宜乎春秋責備之
  也
○僖公二十八年衛侯出奔楚
  臣若水通曰春秋書衛侯出奔楚者何咎文
  公也王者莫大乎存心存心莫大乎公恕胡
  安國曰心不外者乃能統大衆智不鑿者乃

卷十八013-1

  能處大事晉文舉動煩擾憾衛侯之不禮拒
  之於歛盂之盟則陷於私鑿其智而心不廣
  矣春秋責晉文以見君人者當宅心以廣大
  髙明而不以私小也
○宣公四年春王正月公及齊侯平莒及郯莒人
 不肯公伐莒取向
  臣若水通曰春秋書齊魯平莒郯何也譏也
  平者聖人之所貴也何爲而譏之非譏其平
  也譏其平之不平也盖無偏無黨王道之平
  平也以齊魯而平郯莒講信脩睦將利二國
  以不爭也然而莒人不肯則以宣公偏繋於

卷十八013-2

  郯而失平怨之本爾夫郯莒微國不足以當
  天下之十一懷私以取平尚猶不可况天下
  乎故平天下之道在於絜矩矩者吾心之理
  也絜者推吾心以度天下也好善惡惡先正
  吾心之矩然後推之於天下而無弗同者矣
  故君子貴格物
○禮記禮運曰故宗祝在廟三公在朝三老在學
 王前巫而後史卜筮瞽侑皆在左右王中心無
 爲也以守至正
  臣若水通曰宗祝在廟以賛禮也三公在朝
  以論道也三老在學以示教也前設巫人以

卷十八014-1

  通鬼神也後設史官以紀言動也設卜筮以
  决吉凶也設瞽侑以宣歌樂也大而廟朝小
  而左右罔非正人所以養吾心之正也王中
  心夫何爲哉守吾心之正而已矣孔子曰無
  爲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爲哉恭己正南靣
  而已夫人心本正也而有不正者人爲害之
  也得人以輔之而已無所爲焉則心之本體
  正矣
○玉藻曰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徴角左宫羽趨以
 采齊行以肆夏周旋中規折旋中矩進則揖之
 退則揚之然後玉鏘鳴也故君子在車則聞鸞

卷十八014-2

 和之聲行則鳴佩玉是以非辟之心無自入也
  臣若水通曰徴角陽也而右佩隂中陽也宫
  羽隂也而左佩陽中隂也皆玉也路寢門外
  至應門謂之趨路寢門内至堂謂之行采齊
  肆夏詩名歌之以節行也規圎矩方也鸞在
  衡和在軾也人心之不正多引於淫聲古之
  君子和鸞之設所以養於車也佩玉之鳴所
  以養於行也是故右徴角左宮羽隂陽之交
  所以養中和之德也采齊肆夏規矩揖揚所
  以養之於行節也行中節也然後玉鏘鳴玉
  鏘鳴也然後非心滌非心之萌自外感内者

卷十八015-1

  也心之本體無不正也觸於外感乎内斯主
  之矣入者主之也非心體之本然也故人君
  之心在養正而已矣
○學記曰學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學也或
 失則多或失則寡或失則易或失則止此四者
 心之莫同也知其心然後能救其失也教也者
 長善而救其失者也
  臣若水通曰學之不明也乆矣盖由其不識
  心爾知心之病斯能知心之本體矣故知多
  寡易止之失則知不多不寡不易不止而心
  正矣是故有以用心於愽聞强識之支離者

卷十八015-2

  其失也多有以不用心而徑超頓悟者其失
  也寡有以粗心於百姓日用其失也易有以
  甘心於自暴自棄其失也止四失者過與不
  及皆非吾心本體之正也是故古之教者觀
  病以知心因心以救失惟以長養其善念爾
  盖善也者吾心之天理也學者茍知天理爲
  本體而隨處體認焉則無過不及勿忘勿助
  之間自有易簡之道而帝王心學之傳在是
  矣謹以爲
聖明心學萬一之助
○樂記曰致樂以治心則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

卷十八016-1

 矣易直子諒之心生則樂樂則安安則乆乆則
 天天則神天則不言而信神則不怒而威
  臣若水通曰致者約而有諸己之意孟子曰
  樂之實樂斯二者是也仁義之良心人所固
  有不待外求樂所以養吾心之中和内外合
  一者也朱熹曰子諒讀爲慈良易直慈良之
  心仁也仁心生則樂矣樂有諸己則安矣安
  則不息矣不息則天在我矣天在我則妙萬
  物而神矣是故天則不言而民信也神則不
  怒而民威也信且威樂以治心之功用至矣
○緇衣子曰心莊則體舒心肅則容敬心好之身

卷十八016-2

 必安之
  臣若水通曰心者合内外而一之者也故容
  貌身體皆心也其心可不正乎

卷十八017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八(終)

卷十九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九
 正心中
○論語子曰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臣若水通曰此聖人掲魯頌駉篇之指以示
  人也夫思者心之神也心體何嘗不正思焉
  而幾動則善惡分矣心之本體至正而善也
  私意萌焉則邪惡矣而心中正之體無不在
  特蔽於私爾思無邪所以復心之本體也人
  能隨處體認察見本體而涵養之則内欲不
  萌外誘不累而心思之神澄然無事是謂無
  邪也不能見理則私心邪念潜伏於中雖欲

卷十九002-1

  規規焉除之不免於滅東生西之患矣欲其
  無邪也得乎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則日月至焉
 而已矣
  臣若水通曰仁者心之生理也程顥所謂心
  如榖種仁則其生之性是也仁未嘗與心判
  爲二物也蔽於邪私則心爲人心而天理滅
  矣故違而二之顔子克己故禮復禮復則天
  理流行與心爲一故曰不違仁三月言其乆
  也乆於仁也其餘日月至焉者蓋或一月之
  内存乎仁或一日之内存乎仁不能如顔子

卷十九002-2

  之乆矣如謂必日月而後一至焉豈聖門之
  賢之學哉先儒謂顔子有王佐之才觀其心
  不違仁是有天德矣有天德便可以語王道
  此顔子所以爲王佐乎伏惟
聖明取顔子之學以志仁爲要尤愽求天下學顔
  子之學者以爲輔則君臣咸有一德而王道
  成矣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臣若水通曰此聖門心學之要門人記聖人
  之所以教人者即子以四教之意也夫心之
  本體無一物也如天地之至公有物則非本

卷十九003-1

  體矣張載曰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不相似
  四者在人相爲終始有則俱有無則俱無惟
  聖人之心廓然大公物來順應故無四者之
  病也然此不曰無而曰毋者盖常以禁止學
  者之辭也學者誠能體認天理不以己與物
  克去四者之私不爲本體之累矣故程顥曰
  敬則無己可克始須絶四又曰意必固我旣
  亡之後必有事焉夫四者旣亡則天理自見
  是謂有事否則雖强無之且將失於空虚流
  於異學而何可以入道哉此學者所當自究
  竟也

卷十九003-2

○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先王有不忍人之
 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
 人之政治天下可運之掌上所以謂人皆有不
 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
 惕惻隱之心非所以内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
 所以要譽於鄉黨朋友也非惡其聲而然也由
 是觀之無惻隱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
 也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惻
 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
 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
 端也猶其有四體也有是四端而自謂不能者

卷十九004-1

 自賊者也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凡有四
 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
 始逹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苟不充之不足以
 事父母
  臣若水通曰孟子此章直指本心體用全具
  可謂深切而著明矣不忍人之心即心之生
  理所謂仁也即下惻隱之心至於羞惡辭讓
  是非之心即是四端之發隨感而異見爾非
  謂原有四心也夫惟聖人有是心則有是政
  者所謂體用一原也君子能知是心而擴充
  之復其本心也衆人不能則此心雖發將隨

卷十九004-2

  發隨泯自暴自棄者也雖然充之則足以保
  四海不充之不足以事父母是故帝尭之德
  光被四表後之人主或以天下之大不能恱
  其親而遂肆欲以危宗廟社稷是心充與不
  充之間其所係豈細故哉故人君茍不失其
  本心之正斯不失天下之心而天下國家可
  保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異於人者以其存心也君
 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
  臣若水通曰此孟子明君子所存之心示人
  以正心之學也夫以仁禮存心非謂取諸外

卷十九005-1

  以存之也仁即是心之生理禮即是心之天
  理同是一理茍能體認此理而心存存即無
  一念而非仁禮矣此乃復吾心本體之正非
  由外鑠我也我之心也得其心則得仁禮矣
  失其心則失仁禮矣此君子之所以異於人
  者乃得人心之常爾豈別有異於人哉故君
  子之學在於體認天理而存之隨感而見施
  之愛人則爲仁施之敬人則爲禮本立而道
  自生矣
○孟子曰雖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其所以
 放其良心者亦猶斧斤之於木也旦旦而伐之

卷十九005-2

 可以爲羙乎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氣其好惡
 與人相近也者幾希則其旦晝之所爲有梏亡
 之矣梏之反覆則其夜氣不足以存夜氣不足
 以存則其違禽獸不逺矣人見其禽獸也而以
 爲未嘗有才焉者是豈人之情也哉故茍得其
 養無物不長茍失其養無物不消孔子曰操則
 存舎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郷惟心之謂與
  臣若水通曰夜氣之說未之前聞也至孟子
  而始發之於此可以知理氣之合一矣夫仁
  義之心即吾心之生理所謂性也旦晝不害
  其性則夜氣益清夜氣旣清則旦晝之理益

卷十九006-1

  明盖性之存亡係乎氣之清濁氣得其中正
  即仁義之性也故曰合一柰何人之轉展相
  害使夜氣薄濁而仁義之良心亦亡要之良
  心之消長顧人所以養之者何如引孔子之
  言正以明心之不可以頃刻失其養也學者
  誠能隨時隨處察識此心之本體而涵養之
  造次顛沛必於是旦晝常如夜氣之時則何
  徃而非仁義哉李侗曰孟子夜氣之說於學
  者極有力有志於學者所宜務焉
○孟子曰人有鷄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
 求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卷十九006-2

  臣若水通曰仁人心義人路孟子旣重爲不
  由不求者哀矣於此復致意於放心之求者
  何哉盖萬事萬變皆本於心千聖千賢皆是
  心學欲求放心非强制妄想能之也在於學
  問爾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思
  無益不如學也中庸學問思辨篤行之事是
  也故學問之道不過只爲此心求其放失者
  而已人纔學問則有以管攝此心發明此心
  不求而復矣所謂愽學切問仁在其中也然
  而人君以一心而受衆欲之攻尤易以放故
  尤當自力以求之求之匪他惟學問體認天

卷十九007-1

  理存存於勿忘勿助之間心存則仁存仁存
  則義路以由矣存心也者其聖學之要乎
○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其爲人也寡欲雖有
 不存焉者寡矣其爲人也多欲雖有存焉者寡
 矣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體即天理也欲害之故
  失其本體爾莊周曰其嗜欲深者其天機淺
  夫欲去一分則理存一分欲去十分則理存
  十分而心之本體正矣周敦頥曰聖可學乎
  曰可有要乎曰一爲要一者無欲也無欲則
  靜虚動直靜虚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

卷十九007-2

  溥明通公溥庻矣乎然則志於聖學者必自
  寡欲以去其害心者然後可也
○左傳莊公四年春王三月楚武王荆尸授師孑
 焉以伐隨將齊入告夫人鄧曼曰余心蕩鄧曼
 歎曰王祿盡矣盈而蕩天之道也先君其知之
 矣故臨武事將發大命而蕩王心焉
  臣若水通曰鄧曼知王心之盈蕩而歎王祿
  之盡是矣特謂先君蕩之則非也王自蕩也
  人之一心至微而見至隱而顯操舎之機在
  敬肆之間爾人心皆然而况君心尤易肆者
  乎荆即楚尸陳孑戟也始制楚兵陳之法用

卷十九008-1

  戟授師伐隨其心驕盈惟盈故蕩一念之微
  爾鬼神得以窺之婦人女子得以知之徒以
  其身而與國俱燼者不足惜也其爲後世之
  永鑑亦至明矣故爲人君者當正此心以爲
  天下萬事之本焉
○昭公二十一年春天王將鑄無射冷州鳩曰王
 其以心疾死乎夫樂天子之職也夫音樂之輿
 也而鍾音之器也天子省風以作樂器以鍾之
 輿以行之小者不窕大者不摦則和於物物和
 則嘉成故和聲入於耳而蔵於心心億則樂窕
 則不咸摦則不容心是以感感實生疾今鍾摦

卷十九008-2

 矣王心弗堪其能乆乎
  臣若水通曰無射鍾名窕摦鍾之弊病也人
  之心無所不感也其可以一或不正乎景王
  之死心疾也心疾之死曷爲于無射見之樂
  記曰凡音之起由人心也人心之動物使之
  然也無射之摦者心之感于音者乎是故即
  音以知其心即心以知其疾即疾以知其不
  乆也决矣人君知此盖必正其心約其情使
  聲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天地之和
  亦至矣
○昭公二十五年宋公享昭子賦新宮昭子賦車

卷十九009-1

 轄明日宴飲酒樂宋公使昭子右坐語相泣也
 樂祈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與叔孫其皆死乎
 吾聞之哀樂而樂哀皆喪心也心之精爽是謂
 魂魄魂魄去之何以能乆
  臣若水通曰哀樂情也情者心之發也敬也
  者其操之之要乎敬存則心存心存則情正
  情正則哀樂之發各當其可初非有意爲之
  也宋公之與昭子當宴而泣其得哀樂之正
  乎心有不存焉故爾宋儒朱熹曰凡人之病
  皆可治惟心病則難幸毋陷於心病使無下
  藥之理哉

卷十九009-2

○國語周語單穆公曰夫耳目心之樞機也故必
 聽龢而視正聽龢則聰視正則明聰則言聽明
 則德昭聽言昭德則能思慮純固以言德於民
 民歆而德之則歸心焉
  臣若水通曰穆公王卿士單靖公之曾孫樞
  機發動所由也心有所欲耳目爲之發動習
  於和正則心可正矣夫人心之神皆發於耳
  目故書曰不役耳目百度惟貞百度者心之
  謂也故耳和目正則心亦正而常存矣夫然
  後思慮純固言順德昭而民心歸焉爲人君
  者可不慎耳目之好養其心以爲化民之本

卷十九010-1

  乎伏惟
聖明留意焉
○晉語竇犨曰君子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德不
 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豋
  臣若水通曰竇犨晉大夫哀猶慮也豋髙也
  賄財也寵位也年夀也富貴與夀三者皆人
  之欲也然所欲有甚於此者有德有人令名
  之謂也孟子曰君子有終身之憂是其所哀
  者大矣爲人上者德脩則人歸名從而彼皆
  所性不存者矣簡子能信竇犨之言則哀樂
  得其正情不蕩而性不鑿矣乎

卷十九010-2

○楚語觀射父曰聖王正端冕以其不違心帥其
 羣臣精物以臨監享祀無有苛慝於神者謂之
 一純
  臣若水通曰觀射父楚大夫端玄端之服也
  冕大冠也監視也不違心謂心思端正則服
  正端冕夫純心者享神之本也故正端冕無
  苛慝純心之謂也語曰惟聖人爲能享帝心
  之純也聖人純其心以承天之心故昭孝息
  民天神來格而錫福無疆也爲天地民物之
  主者可不知所以養其心邪
○唐太宗貞觀元年上謂太子少傅蕭瑀曰朕少

卷十九011-1

 好弓矢得良弓十數自謂無以加近以示弓工
 乃曰皆非良材朕問其故工曰木心不直則脉
 理皆邪弓雖勁而發矢不直朕始寤曏者辨之
 未精也
  臣若水通曰夫人與物莫不有心觀物則知
  人矣弓工之言不爲無見其殆輪扁之流乎
  唐太宗知愛弓而不知愛身知弓之木非其
  心而不自知其心之非正可謂自知自愛乎
  骨肉相殘閨門慚德非自其不正之心發之
  乎易曰正其本則萬事理工之言暗合此矣
  夫噫一弓之微而尚欲端本如此况人君居

卷十九011-2

  天下之尊乎書曰惟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
  聖使太宗知愛身如愛弓則必於臣之進諫
  求正心之術矣而乃不然一時諸臣又未有
  知正心之學者以將順其羙豈不爲千載英
  君之一嘆歟
○唐太宗貞觀十七年上謂侍臣曰人主惟有一
 心而攻之者甚衆或以勇力或以辯口或以謟
 謏或以姦詐或以嗜欲輻湊攻之各求自售以
 取寵祿人主少懈而受其一則危亡隨之此其
 所以難也
  臣若水通曰人君以正心爲本一心正則羣

卷十九012-1

  邪不入矣人心危而道心微一有不正則亂
  亡相隨太宗盖知之矣雖然卒未聞其有大
  學正心之道治不三代何足怪哉
○唐中宗神龍元年左拾遺李邕上疏以爲詩三
 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若有神仙能令人不
 死則秦始皇漢武帝得之矣佛能爲人福利則
 梁武帝得之矣尭舜所以爲帝王首者亦脩人
 事而已尊寵此屬何補於國
  臣若水通曰古先哲王皆以正心爲正萬事
  之要故心思之本體無邪也其有邪者欲誘
  之也仙道佛教皆其一二也其於身心國家

卷十九012-2

  何補哉李邕引思無邪之言爲戒良有以也
  可以爲人君慕仙事佛者之鑒
○唐憲宗元和三年嘗問裴垍爲理之要何先對
 曰先正其心
  臣若水通曰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君正
  莫不正一正君而國定矣君心克正則用人
  行政皆出於正而國豈有不治乎裴垍之言
  善矣惜乎未聞有正心之學足以格君也
○唐憲宗元和十五年上見夏州觀察判官柳公
 權書跡愛之卒酉以公權爲右拾遺翰林侍書
 學士上問公權卿書何能如是之善對曰用筆

卷十九013-1

 在心心正則筆正上黙然攺容知其以筆諌也
  臣若水通曰萬事萬變生於心心正則莫不
  正矣憲宗聞公權正心之說而攺容豈非惻
  隱之心所發乎然而不能用之使啓心沃心
  以究正心之學擴充之以保四海惜哉
○宋太祖建隆三年春正月宋廣東京城宋主旣
 廣汴城且命有司畫洛陽宫殿按圖脩之以韓
 重贇董其役營繕旣畢宋主坐寢殿令洞開諸
 門皆端直軒豁無有壅蔽謂左右曰此如我心
 若有邪曲人皆見之矣
  臣若水通曰人君一心之邪正不可掩也心

卷十九013-2

  正則天下皆知其正心邪則天下皆知其邪
  深宮獨處之地淵衷隱微之所潜雖伏矣亦
  孔之昭故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宋祖以重
  門端直軒豁比其心心有邪曲人皆見之庻
  乎能知正心者矣宜乎創業垂統逺過漢唐
  也惜其正心之道知足以及之仁不能守之
  此宋之治所以不三代乎
○宋哲宗元祐四年東平公呂公著卒公著自少
 講學即以治心養性爲本於聲利紛華泊然無
 所好簡重清靜茍便於國不以利害動其心
  臣若水通曰孟子言盡心知性而知天存心

卷十九014-1

  養性以事天盖必知所有而後能養所有也
  史稱公著學以治心養性爲本盖即孟子存
  心養性之意也獨不知其於盡心知性知天
  者何如爾茍不知之則所存所養者何事程
  頥云只被君家學佛公著父子多讀釋氏書
  故其父子反以程頥兄弟爲所見者淺近則
  史所謂性者又未可知也故君子之學以盡
  心存心爲務以知性養性爲要
○宋高宗紹興三十二年召張浚入朝以爲江淮
 宣撫使封魏國公帝手書召浚入見浚至帝攺
 容曰乆聞公名今朝廷所恃惟公因賜之坐浚

卷十九014-2

 從容言人主之學以心爲本一心合天何事不
 濟所謂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業自特使
 清明在躬則賞罰舉措無有不當人心自歸敵
 讐自服帝悚然曰當不忘公言加浚少傅魏國
 公宣撫江淮
  臣若水通曰觀張浚之言似乎得心學之旨
  上可以啓君心之明下足以救人心之溺者
  矣雖然知而不行猶爲不知知行並進而後
  心學可純也浚以吳玠之故殺曲端則行浸
  潤之譛謂之不明詆李綱趙鼎而不獲大用
  則以愛憎爲用舎謂之不公不明生于不公

卷十九015-1

  不公由于不察見天理則亦何貴於心學之
  說也噫心學不純而欲格君心之非望之爲
  尭舜者未之有也敢附春秋責備賢者之義
○宋孝宗乾道三年以陳俊卿叅知政事劉珙同
 知樞宻院事珙自河南召還初入見首論獨斷
 雖英主之能事然必合衆智而質之以至公然
 後有以合乎天理人心之正而事無不成若棄
 僉謀徇私見而有獨御區宇之心則適所以蔽
 四逹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將有乗之以干天
 下之公議者又論羡餘和糴之弊帝皆嘉納之
 授翰林學士復上言世儒多病漢髙帝不恱學

卷十九015-2

 輕儒生臣以爲漢髙帝所不恱者特腐儒宿學
 爾使當時有以二帝三王告之知其必敬信功
 烈不止此因陳聖王之學所以明理正心爲萬
 事之綱帝稱善遂拜樞副珙因薦張栻汪應辰
 陳良翰學行于帝
  臣若水通曰宇宙之内人心一而已矣何則
  天一而已矣故一人之心即千萬人之心一
  時之心即千萬世之心孔子曰斯民也三代
  之所以直道而行也然而一人一時之心或
  有所蔽故古之聖人必闢四門廣衆論合乎
  人心之正則天理之公在是矣正心之說首

卷十九016-1

  以爲孝宗告此劉珙所以度越諸臣也歟
○宋孝宗淳熈六年詔求直言知南康軍朱熹上
 疏其畧曰天下之務莫大於恤民在人君正心
 術以立紀綱盖紀綱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
 術公平正大無偏黨反側之私然後有所係而
 立君心不能以自正必親賢臣逺小人講明義
 理閉塞私邪然後可得而正
  臣若水通曰人君心術之邪正係君子小人
  之親踈也小人踈君子親則養之以正君心
  自不能以不正矣君子踈小人親則養之以
  邪君心自不能以不邪矣君心正則政莫不

卷十九016-2

  正然而不治者未之有也君心邪則政莫不
  邪然而不亂者未之有也朱熹心術之論眞
  人主之龜鑑也哉
○宋孝宗淳熈十五年以朱熹爲崇政殿說書熹
 辭不至熹旣歸投匭進封事言大本急務大本
 者陛下之心急務則輔翼太子選用大臣振舉
 紀綱變化風俗愛養民力脩明軍政凡此六事
 皆不可緩而本在於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則六
 事無不正一有人心私欲介乎其間則雖憊精
 勞心不可爲矣疏入夜漏下七刻帝已就寢亟
 起秉燭讀之終篇明日除主管西太一宫兼崇

卷十九017-1

 政殿說書熹力辤乃以秘閣脩撰奉祠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本在乎一人一人之本
  存乎一心未有心不正而能治天下者也亦
  未有不加正心之功而能正其心者也故心
  正而六事舉矣唐虞三代之君正心以成治
  化有本者如是也使孝宗能用熹之言則宋
  之治未可量也一齊衆楚指爲僞學豈不惜
  哉
○宋光宗紹熈五年羅點卒點孝友端介不爲矯
 激之行或謂天下事非才不辦羅點曰當論其
 心心茍不正才雖過人果何取哉

卷十九017-2

  臣若水通曰古之才也出于一今之才也出
  于二古之所謂才合德而言之者也今之所
  謂才外德而言之者也易曰貞固足以幹事
  心正則何事而不可爲也又曰開國成家小
  人勿用心茍不正則何事而可爲也羅點言
  人當論其心似矣其曰心茍不正才雖過人
  不足取者是未知才德合一之道也夫小人
  無才惟君子有之故能開物成務若夫小人
  之便捷智不足以周身臣不謂之才也已

卷十九018

聖學格物通卷之十九(終)

卷二十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
  正心下
○宋儒周敦頥曰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
 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處之一則能化
 而齊故顔子亞聖
  臣若水通曰大指天理而言曾點漆雕開已
  見大意正謂此也泰舒也化即所過者化之
  化理無富貴貧賤之殊能化其富貴貧賤之
  念則與道一而去聖不逺矣故曰亞聖夫心
  廣大髙明天理渾然何嘗不泰人人皆有惟
  顔子之心不違仁故能見之分明而外物不

卷二十002-1

  累故能化而不滯此所以能亞於聖也學者
  知其大皆我固有而隨處體認天理焉此入
  聖之門也
○荀卿曰養心莫善於誠周敦頥曰荀子元不識
 誠程顥曰旣誠矣心安用養邪
  臣若水通曰皆一心也自其生理而言謂之
  性自其實理而言謂之誠自其主一而言謂
  之敬自其極實無妄而言謂之至誠孟子曰
  誠者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學至於誠
  極矣誠心又何假於養敬者所以至乎誠者
  也荀卿惟不識誠也故有養心用誠之說不

卷二十002-2

  識性也故有性惡之說不識性與誠是不識
  心也非二物也是故知性則知誠矣知誠則
  知心矣故君子之學莫先於知心
○程顥曰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迫當栽培深
 厚涵泳於其間然後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
 是私己終不足以逹道
  臣若水通曰守操而不失也急欲速也迫促
  也進道之功有自然之節度也或失則過焉
  或失則不及焉皆非自然之本體也孟子曰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夫助則
  過妄則不及皆不可以進道也故道之進也

卷二十003-1

  在於勿助勿忘之間而已矣是故知道者鮮
  矣知道者鮮而天下無善治矣嗚呼掲離明
  於長夜冥行之際正有望於
今日
○程顥年十六時好田獵後見周敦頥自謂今無
 此好矣敦頥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隱未發
 一日萌動復如前矣後十二年暮歸在田野間
 見田獵者不覺有喜心乃知果未也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體無一物也動於氣而
  物欲生焉欲之根旣生未易得而除也見天
  理則人欲消矣顧其根未易拔也必體認天

卷二十003-2

  理之公乆則可奪舊習矣顥天資最髙而猶
  不能忘少年之習於涵養積乆之下者以病
  根在也然而下顥一等則其欲根之萌枝葉
  扶踈將折斧斤矣而顥獨先知之易曰顔氏
  之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程顥
  其殆庻幾乎
○程顥曰天下無性外之物以有限之形氣用之
 不以其道安能廣大其心也心則性也在天爲
 命在人爲性所主爲心實一道也通乎道則何
 限量之有必曰有限量是性外有物乎
  臣若水通曰性者心之生理也與天地萬物

卷二十004-1

  爲一體者也何限量之有人惟私欲蔽之而
  廣大髙明之體始小矣故孟子盡心知性知
  天盡心者不蔽於物廓其廣大髙明之量而
  性自見矣旣知之存之而不失所以養性事
  天不外是矣人主留心聖學宜不出於斯二
  者伏惟
深宫之中臨御之時隨處而加察焉
○程顥曰一人之心即天地之心
  臣若水通曰記云人者天地之心也程顥之
  言其本於斯乎夫人一天地也而心果有二
  乎哉天地之心何心也生生不息者也人其

卷二十004-2

  在生生不息之中最靈者爾心果有二乎哉
  是故人之心即天地之心即鬼神之心即尭
  舜禹湯文武周孔之心即途之人之心宇宙
  内只一心而已矣知乎此者可以識心矣故
  可以知道矣
○程頥曰聖人之心未嘗有在亦無不在蓋其道
 合内外體萬物
  臣若水通曰心非物也神也神妙萬物是故
  合内外體萬物而不遺是以謂之神聖人之
  心未嘗有在亦無不在神也無在無不在之
  間吾心自然之本體乎是故學者勿助勿忘

卷二十005-1

  之時而天理見矣滯於物而不通則亦物焉
  而已矣豈此心神明之本體乎易曰神而明
  之存乎其人
○程頥曰公則一私則萬殊人心不同如靣只是
 私心
  臣若水通曰心一也而不同者非心之本體
  然也程顥云人能將身在天地萬物中作一
  例看多少快活是故天體萬物而無外聖人
  體萬民而不私私心亡而萬殊一矣故宋儒
  葉采亦曰公則萬物一體私則人己萬殊其
  知此矣是故君子之道莫大乎公溥

卷二十005-2

○邵雍曰聖人所以能立于無過之地者以其善
 事吾心者也
  臣若水通曰聖人之心一仁而已矣則亦何
  過之有哉是以口不失於人也足不失於人
  也色不失於人也三者盡而聖人之善事其
  心者可知矣是故聖人之無過以其無違此
  心也無違心者善事心者也非以此事彼之
  謂也事之即心也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所
  以事天也然則爲人君者知善事其心則知
  善事其天矣
○張載曰聖人盡性不以見聞梏其心其視天下

卷二十006-1

 無一物非我
  臣若水通曰人心廣大天地萬物同體者也
  見聞之念起於軀殻之私則廣大之體蔽而
  身外皆非我矣聖人盡己之性以盡人之性
  盡人之性以盡物之性以其性一也其視天
  下無一物非我也是之謂見大見大則小不
  足以梏之矣
○張載曰人病其以耳目見聞累其心而不務盡
 其心故思盡其心者必知心所從來而後能
  臣若水通曰心者人之神明無所不知無所
  不能者也惟求道於耳目聞見之際而神明

卷二十006-2

  之體始累於是乎有不知不能也見聞何貴
  於人哉惟曰盡心焉爾矣盡心者廓去其私
  則本體圎全而心所從來可不求而知矣若
  復求心之從來則玄矣
○張載曰天理一貫則無意必固我之鑿意必固
 我一物存焉非誠也
  臣若水通曰意必固我私心也非廣大髙明
  之本體也天理見則私心亡此盛則彼衰消
  長之理也孔子之戒門弟子以絶四毋意必
  固我正心之功斯其至矣張載乃推原於天
  理又發前人所未發也四者絶而天理全則

卷二十007-1

  誠可復矣不然則強制之猶爲克伐怨欲不
  行焉爾何足以語誠哉
○張載曰求心之始如有所得乆思則茫然復失
 何也夫求心不得其要鑚研太甚則惑心之要
 只是要平曠熟後無心
  臣若水通曰張載所謂平曠即勿忘勿助之
  間也得此則得其理矣失此則失其理矣故
  茫然而失者謂之忘鑚研太過者謂之助過
  猶不及爾學者於勿忘勿助之間而平曠自
  然之氣象自見矣
○張載曰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爲嚴師凡所動作

卷二十007-2

 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間守得牢固則自然心
 正矣
  臣若水通曰人心之失事遷之也惟執事敬
  則心事合一而本體立矣本體立則視聽言
  動無徃而非本體之發夫惡得而放之夫人
  之心不可欺也知其不可欺恒若嚴師之存
  而本心無不正者矣
○呂大臨論心曰如衡之平不加以物如鑑之明
 不蔽以垢乃所謂正也
  臣若水通曰聖人之心與天地相似何有不
  正常人之心有滯於忿懥好樂恐懼憂患故

卷二十008-1

  與天地不相似而鑑空衡平之體亡矣正之
  之功何如曰敬而已矣是故人君一敬立而
  萬事出天下治矣
○胡宏曰造車於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險易鑄鑑
 於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醜盖得其道而握其
 要也治天下者何獨不觀乎此反而求諸身乎
 是故一正君心而天下定矣
  臣若水通曰物皆有要也何獨至於人而疑
  之夫帝王之業本諸道帝王之道本諸心是
  故心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大本立逹道行焉
  王業以建而天下之能事畢矣孟子曰君仁

卷二十008-2

  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故爲人君
  者莫先於講明正心之學
○楊時曰戡定禍亂雖急於戎務必本於方寸不
 學以致知則方寸亂矣何以能成帝王之大業
 乎
  臣若水通曰萬事本乎一心心無主則一籜
  之墮可以亂我方寸矣况能應天下之大變
  乎易曰震驚百里不喪匕鬯言有主也人君
  爲天下之主者其可弗之思乎
○朱熹曰天下之事其本在於一人而一人之身
 其主在於一心故人主之心一正則天下之事

卷二十009-1

 無有不正
  臣若水通曰一人謂君也人君之於天下萬
  事萬化皆生於心故心者治化之原也朱熹
  之言誠爲根本之論矣人君之學可不思所
  以正心以開治化之原乎
○朱熹答王子合曰心猶鏡也但無塵垢之蔽則
 本體自明物來能照今欲自識此心是猶欲以
 鏡自照而見夫鏡也
  臣若水通曰至虚至明者心之本體也私欲
  障之則本體昏而物至不能照矣君子之學
  去其害本體者爾若復以心求心則憧憧徃

卷二十009-2

  來朋從爾思是非徒無益而又害之者也
○張栻答劉宰書有云物欲之防先覺所謹盖人
 心甚危氣習難化誠當兢業乎此然隨處隨遏
 將滅於東而生於西紛擾之不暇惟端本澄源
 養之有素則可以致消弭之力
  臣若水通曰端本澄源之道在體認天理而
  已矣天理有見則私欲自消氣習自化若有
  防檢之心是又生一心也滅東生西豈有窮
  乎此張栻端本澄源之論所以不可易也
○張栻擴齋記有云充無欲害人之心而至於仁
 不可勝用充無穿窬之心而至於義不可勝用

卷二十010-1

 仁義之不可勝用豈自外來乎擴而至於如天
 地變化草木蕃亦吾心體之本然者也
  臣若水通曰充擴也穿壁踰垣爲盗者也夫
  心之本體一天理而已矣自其隨感而發則
  有仁義之分然皆本於人之一心爾實非自
  外至者也我固有之者也是故充其仁義而
  天地草木咸在其中矣故曰心體天地萬物
  者也人主誠能知是心之大而加擴充之功
  則足以保四海而無餘矣
○陸九淵曰古人教人不過存心養心求放心此
 心之良人所固有惟不知保養而反戕賊放失

卷二十010-2

 之爾茍知其如此而防閑其戕賊放失之端日
 夕保養灌漑使之暢茂條逹如手足之捍頭靣
 則豈有艱難支離之事
  臣若水通曰人之所以爲人者心也心得其
  公正即天理也天理至易簡也何有於支離
  陸九淵存心養心求放心之說蓋本諸孟子
  是矣但謂防閑其戕賊放失之端是放賊之
  者一心防之者又一心也其端將無窮不可
  得而除矣且謂暢茂條逹非識其根本而立
  之何以能致所謂根本者天理而已矣察識
  天理而存養之則戕賊放失之端可以不防

卷二十011-1

  而退聽至於本立道生而暢茂條逹自不能
  已矣臣敢以是廣九淵之說伏惟
皇上體而用之以爲正心正百官萬民之本天下
  幸甚
○陸九淵曰人心至靈此理至明人皆有是心心
 皆具是理
  臣若水通曰心即理也理即心之中正也一而已
  矣而云具者是二之也心得其正故靈惟靈故明
  非有二也不觀之心失其職者乎心失其職則亦
  血肉之軀殻而已矣何有於靈邪惟不靈故不明
  此心理合一之驗也周敦頥曰匪靈弗瑩靈明一

卷二十011-2

  也九淵顧以明屬於理而屬靈於心豈非二之也
  哉九淵謂讀論語疑有子之言支離臣亦敢以是
  疑九淵焉
○陳植曰人心如鏡物來則應物去依舊自在不
 曽迎物之來亦不曽送物之去只是定而應應
 而定
  臣若水通曰人心如鏡者何也本無物也故
  物來則照物去不照照與不照而鏡之本體
  自如也照在物而不在鏡也無將無迎順其
  自然聖人之心不失其本體如是而已矣故
  君子之學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至此焉

卷二十012-1

  止矣是故本體得而學問之功終矣故曰學
  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魏了翁曰人之一心至近而逺至小而大至微
 而著
  臣若水通曰心者廣大而無外周流而無窮
  者也無逺近無小大無顯微是故近而能逺
  小而能大微而能著故盡心存心而天下之
  理盡之矣人君之治天下可不務乎
○國朝吳元年五月置福建行省以福汀漳泉建
 寧邵武興化延平八府隷之命中書省叅政蔡
 哲爲叅政

卷二十012-2

太祖諭之曰君子立身行己莫先於辨義利夫義
 者保身之本利者敗名之源常人則惟利是趨
 而不知有義君子則惟義是守而竟忘乎利此
 所以異於常人者也福建地瀕海民物富庻畨
 舶徃來私交者衆徃時官吏多爲利訹陷于罪
 戾今命卿徃必堅所守毋蹈其非哲對曰臣以
 菲薄叨承恩命敢不盡公以報
太祖曰公即無私義之謂也私即亡公利之謂也
 要公之一字亦未易言此心如止水明鏡無分
 毫私意累之然後揆事度物廓然無滯若使胷
 中微有芥蔕即不得爲公矣卿宜勉之

卷二十013-1

  臣若水通曰臣伏觀我
太祖髙皇帝諭蔡哲之命大哉
皇言一哉
皇心先之以義利公私之辨明其幾也終之以止
  水明鏡之喻明其體也可謂深得心學之要
  者矣仰惟我
皇上當以
聖祖爲法而在位諸臣亦當以蔡哲爲法則君臣
  咸有一德而治化成矣
○洪武十八年五月辛酉朔
上御華蓋殿文淵閣大學士朱善進讀心箴畢

卷二十013-2

上曰人心道心有倚伏之幾蓋仁愛之心生則忮
 害之心息正直之心存則邪詖之心消羞惡之
 心形則貪鄙之心絶忠慤之心萌則巧僞之心
 杜故人常持此心不爲情欲所蔽則至公無私
 自無物我之累爾
  臣若水通曰天理人欲不容並立此盛則彼
  衰乗除之理然也我
皇祖諭學士以人心道心倚伏之幾其深得帝王
  精一之傳乎夫心一而已矣純乎天真謂之
  道心雜以人僞謂之人心人心之得其正即
  道心道心之失其正即人心非有二也仁愛

卷二十014-1

  正直羞惡忠慤之心皆天理也忮害邪詖貪
  鄙巧僞之心皆人欲也天理日進則人欲日
  消人欲消盡則純是天理化之者爲聖人故
  君子之學在隨處體認天理而已矣千聖千
  賢之貫也此
聖祖實開一代心學之原也伏惟
聖明留神焉
○洪武十九年正月
上坐東閣因與侍臣論仁智
上曰聖人篤於仁賢者不舞智若姑息之仁不爲
 愛物奸欺之智足以禍身又論天人相與之際

卷二十014-2

上曰天人之理無二人當以心爲天論儉
上曰不可儉者祭祀然祭不可瀆不可儉者賞賚
 然賞不可濫
  臣若水通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
  其性人與天本一理也人茍體認天理於心
  無私蔽之累則一念之愛足以利物而不爲
  姑息之小仁一念之明足以周身而不爲奸
  欺之私智一念之節制時豐而豐時儉而儉
  而不爲違道之豐儉皆天理之流行矣天理
  流行與天心合矣
皇祖與侍臣之論及此其天人合一之心乎仰惟

卷二十015-1

聖明體
皇祖之心則溥愽淵泉而時出之家國天下永荷
  其無疆之休矣

太祖造觀心亭于宫城上親幸其中召學士宋濂
 謂曰人心虚靈乘氣機出入操而存之爲難朕
 罔敢自暇自逸譬魚之在井雖未免乎跳躑終
 不能度越範圍况有事於天地廟社尤用祗惕
 致齊之日必端居亭中返視却聽上契冲漠體
 道凝神誠一弗二庻幾將事之際對越在天洋
 洋乎如臨其上卿爲朕記之傳示來裔咸知朕

卷二十015-2

 志俾弗懈愈虔
  臣若水通曰人心虚靈常在也蔽之若出覺
  之若入故在操舎而已
皇祖造亭宫城扁曰觀心親幸體認齊一於斯即
  成湯銘盤之意也有事於天地廟社致齊亭
  中返觀却聽上契冲漠洋洋如見即文王昭
  事之敬也惟其操心誠一弗二此所以應天
  順人肇造鴻業以開萬世之太平善於己而
  垂諸後其佑啓之意深矣
嗣聖尚當以
皇祖之心爲心存養於未事之先廓然大公靜則

卷二十016-1

  定矣及事物之來隨幾順應動亦定矣如是
  則
皇祖之心豈不在我而
皇祖之緒豈不永之於無窮也哉

太祖曰人君一心治化之本存於中者無尭舜之
 心欲施於政者有尭舜之治决不可得也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治本於善政天下之政
  本於君心尭舜以精一執中之心行精一執
  中之治體用一原耳惟
皇祖契之故發探本之論也譬之木焉心其根矣

卷二十016-2

  政治其枝葉花實矣培植其根則生意滋息
  枝葉花實固其一本之發也人君能涵養以
  正其心則天理純全逹於政事而治化成矣
  不立天下之大本而欲致天下之大治是斧
  其根而漑其葉也豈可得哉仰惟
聖明因
皇祖之言而反求之即存尭舜之心而致尭舜之
  治矣愚臣不勝願望之至
○永樂二年八月翰林學士解縉等進呈大學正
 心章講義
太宗覧之至再諭縉等曰人君誠不可有所好樂

卷二十017-1

 一有好樂泥而不返則慾必勝理若心能靜虚
 事來則應事去如明鏡止水自然是天理朕每
 退朝黙坐未嘗不思管束此心爲切要又思爲
 人君但於宫室車馬服食玩好無所增加則天
 下自然無事矣
  臣若水通曰心之本體無一物也忿懥恐懼
  好樂憂患四者皆私也而有一焉即失其本
  體而心不正矣人君居崇髙之位好樂尤爲
  害心不可不深戒也
太宗文皇帝因解縉等講大學正心章而尤以好
  樂爲戒真可謂知正心之先務者矣又以虚

卷二十017-2

  靜應物比之鏡水自然天理誠至論也夫天
  理二字千聖千賢之大頭腦也人君於心得
  其正時認取則天理見矣涵養而擴充之則
  王道不外是矣宋之人主乃厭聞正心誠意
  之說無恠乎國祚之不競也惟
聖明以尭舜禹湯文武之資求尭舜禹湯文武之
  心學當近以
祖宗正心之論爲的幸甚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終)

卷二十018

空白頁

卷二十一001

封面頁

卷二十一002-1

空白頁

卷二十一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一
 脩身格(凡三目)
  正威儀 慎言動 進德業
   臣若水序曰脩身何以言格物也程?曰
   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
   也者知行並進之功也故大學舊本以脩
   身申格物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於
   身焉而至之也至其身之理也是故威儀
   也言動也德業也皆身之事也人主讀是
   編焉感通吾身之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
   而行於斯以有諸己則格物之功?乎於

卷二十一003-1

   脩身焉而盡之矣
  正威儀上
○易小畜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臣若水通曰宋儒朱熹云風有氣而無質能
  畜而不能乆臣謂不能乆故不能如大畜多
  識前言徃行以畜德也故爲小畜之象文德
  者文章之外著威儀文辭皆德之流裔故曰
  文德文章者末也德者本也本末合一其文
  王孔子之至文乎羙其文德雖不離於道而
  未一於道然下一等則如成帝之威儀非不
  足觀也本之則無如之何故人君之學必由

卷二十一003-2

  中以逹外
○震彖傳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出可以守宗
 廟社稷以爲祭主也
  臣若水通曰邇也下程頥朱熹皆以爲脫不
  喪匕鬯四字夫雷聲震乎百里遠者驚而邇
  者懼内失其守外忒其儀也威儀也者本諸
  誠敬以爲之主也致祭者灌以降神之時誠
  敬之至於震驚之甚而不喪失匕鬯其威儀
  不忒如是而爲宗廟社稷之祭主不亦宜乎
  人君之敬無徃而不存故威儀無時而不正
  也其於祭祀之時尤致謹可也非謹於威儀

卷二十一004-1

  也敬主於中而威儀外肅矣
○書周書顧命曰思夫人自亂于威儀爾無以釗
 冐貢于非幾
  臣若水通曰此成王顧命群臣輔康王之言
  也威者有威可畏儀者有儀可象舉一身之
  則而言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以有動作威
  儀之則亂喪也釗康王名貢進也幾者動之
  微善惡之所由分也人之自喪威儀而身之
  不脩盖由心有不善之幾所發爾故戒群臣
  毋以康王進乎不善之幾也爲人君者可不
  慎其幾以正威儀乎

卷二十一004-2

○詩大雅抑抑抑威儀維德之隅人亦有言靡哲
 不愚庻人之愚亦職維疾哲人之愚亦維斯戾
  臣若水通曰抑抑恭遜之貌隅廉隅也夫内
  外一理也威儀之恭遜者是其德必嚴正如
  宮室之制内有繩直則外有廉隅也曾子之
  言正顏色動容貌孟子之言睟於靣盎於背
  正動而睟盎焉者以其德之存於中者有本
  如是也武公爲此詩其亦知内外合一之道
  乎故記曰和順積中英華發外中庸曰誠則
  形形則著著則明孟子曰動容周旋中禮盛
  德之至也皆此之謂也以此觀之文末也德

卷二十一005-1

  本也然則專事於德乎曰偏於内而忘其外
  非内外交養之道也故古之君子周旋必中
  規折旋必中矩趨以采齊行以肆夏出必鳴
  鸞行必佩玉所以敬其儀者敬其德也知所
  以敬德則知合内外之道而脩身格物之功
  備矣
○魯頌泮水穆穆魯侯敬明其德敬慎威儀維民
 之則
  臣若水通曰魯侯之明德以化民頌曰敬慎
  威儀何哉盖德者化之本也儀者德之符也
  德藴於中而無迹儀著於外而可觀一或有

卷二十一005-2

  愆旦失色於朝暮傳笑於國人將易之何以
  爲法於民哉故古之賢君必慎其德由中逹
  外其在朝廷垂衣裳負斧扆執言在左執史
  在右凜乎不敢肆雖在宮寢猶其在朝廷動
  止必臧衣冠必整一顰一笑必自愛焉凡俳
  戯褻慢之事不足以動天顏之一顧則威儀
  正矣使民望其顏色而化之則而象之畏而
  敬之人君之於威儀豈細故哉後之人主乃
  不慎乎此或岸幘箕踞或不冠可奏或鷂匿
  懷中其於威儀何如哉盖由不愛其身故内
  外不檢爾

卷二十一006-1

○春秋昭公二十五年齊侯唁公于野井
  臣若水通曰胡安國云齊侯唁公于野井以
  遇禮相見孔子曰其禮與其辭足觀矣然則
  何以失國而不反乎禮有本末正身治人禮
  之本也威儀文辭禮之末也昭公喪齊歸無
  戚容而不顧娶孟子爲夫人而不命政令在
  三家而不能取有子家子之賢而不能用而
  屑屑焉習儀以亟能有國乎雖齊侯來唁其
  禮與辭是矣而方伯連帥之職則未脩也又
  豈所以爲禮哉臣謂禮有本末文質誠主於
  中而逹之於儀文是謂文質彬彬能以禮讓

卷二十一006-2

  爲國也何有否則周旋儀文之度僞而已矣
  其如禮何哉其如國何哉
○禮記曲禮曰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大夫濟濟士
 蹌蹌庻人僬僬
  臣若水通曰此言人君當敬其威儀以爲臣
  民之則也盖人君一身諸侯大夫士庻人之
  望茍無威儀臣下將何所法哉故孟子見梁
  襄王而語諸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
  見所畏焉盖言無威儀也穆穆敬也深遠之
  貌也詩曰穆穆文王於緝熈敬止是敬止乃
  穆穆之本人君能敬則穆穆之儀自形而諸

卷二十一007-1

  侯望之自將皇皇而羙大夫士望之自將濟
  濟蹌蹌而有容至於庻人雖無與爲禮亦將
  僬僬而趨走促數於下矣中庸曰篤恭而天
  下平言德容之化茍不此之務而徒以端冕
  凝旒深居高拱不動聲色爲穆穆焉則淺矣
  是不可以不慎也
○曲禮曰國君不乗奇車車上不廣欬不妄指
  臣若水通曰國君者國人之瞻望在車尤爲
  衆人之視聽而威儀不可以不慎也故奇邪
  不正之車也廣欬駭人之聽也妄指手容之
  失也非所乗而乗非所欬而欬非所指而指

卷二十一007-2

  皆在車威儀之失也一車且不可不正其儀
  况臨御之時乎
○曲禮曰若夫坐如尸立如齊
  臣若水通曰如尸則莊也如齊則敬也莊敬
  者威儀之則而脩身之本也
○玉藻曰凡行容惕惕又曰足容重手容恭目容
 端口容止聲容静頭容直氣容肅立容德色容
 莊
  臣若水通曰形色天性也不充其性則形不
  可得而踐矣故君子一身之間曰惕曰重曰
  恭曰端曰止曰静曰直曰肅曰德曰莊所以

卷二十一008-1

  盡性踐形也
○玉藻曰燕居告溫溫凡祭容貌顏色如見所祭
 者喪容纍纍色容顚顚視容瞿瞿梅梅言容繭
 繭戎容暨暨言容詻詻色容厲肅視容淸明
  臣若水通曰此言容貌隨所寓而變盖溫溫
  和易者燕居告語之容也如見所祭者祭容
  也纍纍而羸憊顚顚而不舒瞿瞿而驚遽梅
  梅而茫昧繭繭而低微者皆喪容也暨暨而
  果毅詻詻而整飭嚴厲而莊肅瑩徹而明審
  者皆戎容也夫容一也隨所在而變者何也
  主於中者隨感而見也可以見君子慎威儀

卷二十一008-2

  之至矣
○孔子閒居曰威儀逮逮不可選也無體之禮也
  臣若水通曰此引邶風栢舟之詩以明無體
  之禮之意詩言仁人威儀之盛周旋中禮不
  可選擇夫子釋之以謂威儀之著雖時乎因
  禮以形然齊莊於閒燕之時亦無徃而非禮
  也非無體之禮乎觀於此言則凡人君色莊
  於臨御之時而怠慢於深宮獨處之地者可
  以警矣
○少儀曰言語之羙穆穆皇皇朝廷之羙濟濟翔
 翔祭祀之羙齊齊皇皇車馬之羙匪匪翼翼鸞

卷二十一009-1

 和之羙肅肅雍雍
  臣若水通曰穆穆和敬也皇皇正大也濟濟
  和整也翔翔舒張也齊齊致一也皇皇如有
  求也匪匪翼翼嚴正也肅肅雍雍亦和嚴也
  羙者有儀也在言語則和敬而正大矣在朝
  廷則和整而舒張矣在祭祀則致一而有求
  矣在車馬則嚴以正矣在鸞和則和以敬矣
  然而皆原於德夫容儀之羙德之符也
○周禮春官司儀掌九儀之賔客擯相之禮以詔
 儀容辭令揖讓之節將合諸侯則令爲壇三成
 宮旁一門詔王儀南鄕諸侯土揖庻姓時揖異

卷二十一009-2

 姓天揖同姓及其擯之各以其禮公於上等侯
 伯於中等子男於下等其將幣亦如之其禮亦
 如之
  臣若水通曰容貌等威各有攸當皆天理也
  有一失焉則其儀忒而天理滅矣出接賔曰
  擯入賛禮曰相諸侯有事而會不可茍也故
  有儀容辭令揖讓之當詔告者又必三重其
  壇壇外之宮每旁一門凡此欲諸侯之有處
  所也及諸侯相見之儀又不可槩施也故俯
  手揖之則謂之圡揖見庻姓之儀也平手揖
  之則謂之時揖見異姓之儀也舉手揖之則

卷二十一010-1

  謂之天揖見同姓之儀也及其擯之各以其
  爵之尊卑爲禮之隆殺故處公於上等處侯
  伯於中等處子男於下等自有不容紊者而
  於幣帛之將裸將之禮亦若是而已噫此豈
  小哉一有所失則威不振威不振則禍隨之
  矣而况於辱乎
○夏官道右掌前道車王出入則持馬陪乗如齊
 車之儀自車上諭命于從車詔王之車儀
  臣若水通曰道車王常行大道之車謂象路
  也王之出入乗則持馬行則陪乗皆如齊右
  之儀也王行則以車從王有命焉則道右宣

卷二十一010-2

  王命以諭之也然則車儀如何如升車必正
  立執綏車中不妄指立視五嶲式視馬尾是
  也尤必有待於詔告之何也正欲其周旋中
  禮而端嚴若神矣吁一登車之儀如此况夫
  在朝莅政之時乎
○論語子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
  臣若水通曰此孔子言君子自脩之道也重
  内厚重也威謂外威嚴也内外相符誠不可
  掩故内不主敬則内不重矣故其發於容貌
  動作者必無可畏之威而所學不能得之心
  身安能動静堅定而固乎故曾子告孟敬子

卷二十一011-1

  以動容貌正顏色出辭氣夫動正出由中發
  外者也故君子以内重爲貴
○曾子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顏色斯近信矣
 出辭氣斯遠鄙倍矣
  臣若水通曰此曾子垂没之言所以告魯之
  孟敬子者也夫人一身之間固不外乎容貌
  顏色辭氣而已惟無平日涵養之功固有容
  貌不免於暴慢顏色不免於僞爲辭氣不免
  於鄙倍者矣茍涵養之功旣至則其動由中
  動正由中正出由中出何有於暴慢不信而
  鄙倍者哉此見曾子篤實之學有得於一貫

卷二十一011-2

  之傳者也然敬子爲魯之大夫特舉以告之
  正欲其知脩身之要爲政之本而知所重焉
  惜乎敬子不能問以求其用力之要也噫
○子曰非禮勿視勿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臣若水通曰此聖人告顏子克己復禮之目
  如此固非徒使之制乎其外而已也盖視聽
  言動皆身之儀見乎其外而其所以視聽言
  動之者則心也故勿之者亦心也一念之微
  渉於非禮而即有以勿之則所謂不遠復旡
  祗悔由乎中而應乎外心體威儀之間無適
  而非天理之流行矣

卷二十一012-1

○子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人望而畏
 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臣若水通曰衣冠瞻視固皆威儀之著見也
  然威儀者德之表固非聲音笑貌之所能爲
  也故君子之正衣冠尊瞻視而臨民以莊者
  皆實德自然之形見而民自望而畏焉爾何
  猛之有哉有德以發之故威而不猛使有意
  於作威則猛而反害於威矣漢之成帝臨朝
  淵黙尊嚴若神史氏稱其有穆穆天子之容
  然湛於酒色則其所謂威儀者亦矯飾於外
  而已爾豈所以爲脩身之道哉

卷二十一012-2

○中庸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脩身也
  臣若水通曰盛服動作皆威儀之外見者也
  齊一明淸德之存於中者也是合内外之道
  也身之所以爲身二者而已其致一也脩身
  之道豈有外此哉中庸曰脩身則道立至於
  九經則又以脩身爲之本爲人君有天下之
  責者可不講乎
○孟子曰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
  臣若水通曰威儀者德之符也禮也者理也
  動容周旋中禮則無非天理之流行矣故曰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而非性也又曰自

卷二十一013

  無聲無臭散而爲三千三百自三千三百復
  歸於無聲無臭程子之言盖與此契矣其知
  一本之道乎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一(終)

卷二十二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二
  正威儀下
○左傳桓公九年享曹太子初獻樂奏而歎施父
 曰曹太子其有憂乎非歎所也
  臣若水通曰曹太子射姑來朝魯賔以上卿
  其禮厚矣于時金石在庭籩豆在列所以觀
  威儀而省禍福者皆在是我孔熯矣式禮莫
  愆射姑臨樂而歎威儀愆矣觀此則太子之
  所養者可知也哉
○僖公十一年天王使召武公内史過賜晋侯命
 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

卷二十二002-1

 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
 幹也敬禮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
 下昬何以長世
  臣若水通曰孔子稱大聖必著乎執圭之容
  而執玉高卑必徴其死亡之禍一執玉之間
  而聖狂之所由分禍福之所由辨也夫其容
  肅者其心敬也其容惰者其心肆也惠公即
  位之始且承天子之賜命受玉而惰其心驕
  且肆矣夫初服而驕於人且不可况驕于天
  王乎是自滅其天也何長世之有故君子一
  動容而不敢忘其敬所以敬其天以保天命

卷二十二002-2

  也爲人上者可不知乎
○文公九年冬楚子使越椒來聘執幣傲叔仲惠
 伯曰是必滅若敖氏之宗傲其先君神弗福也
  臣若水通曰越椒執幣傲一威儀之微爾惠
  伯胡以知其必滅若敖氏也事雖微而害德
  則大傲凶德也敬者德之輿也天道虧盈而
  益謙鬼神害盈而福謙德之凶者神必弗福
  也若則若敖氏之鬼其不血食也矣
○成公六年春鄭伯如晉拜成子游相授玉于東
 楹之東士貞伯曰鄭伯其死乎自棄也已視流
 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乆

卷二十二003-1

  臣若水通曰玉重器也於是乎失其儀則安
  徃而不失儀也失之於主得之於相則其儀
  不忒矣如晉拜成者鄭悼公也相之者公子
  偃也二者均有事焉授玉兩楹之間禮也而
  於東楹之東其儀忒矣然而士貞伯獨咎鄭
  伯之自棄者何曰罪所主也罪其主者何相
  由主而擇也主棄禮矣而相亦奚辭之有焉
○成公十三年三月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
 成肅公會晉侯伐秦成子受脹于社不敬劉子
 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
 有動則威儀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之以福不

卷二十二003-2

 能者敗以取禍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
 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戎有受賑神之
 大節也今成子惰棄其命矣其不反乎
  臣若水通曰劉子其知道乎夫天命之謂性
  以命爲令先正之言也劉子以天地之中爲
  命是以命爲中如所謂命根命脉之云也可
  以破千載性命之惑矣又以動作威儀之則
  以定命是動作威儀原於命命原於天地之
  中深得乎天人體用之一貫矣孰謂春秋之
  時有知道如劉子者乎此言豈獨爲成公發

卷二十二004-1

  哉人君宜寫一通置諸左右以備朝夕之覧
  焉可也
○襄公二十七年齊慶封來聘其車羙孟孫謂叔
 孫曰慶季之車不羙乎叔孫曰豹聞之服羙不
 稱必以惡終羙車何爲叔孫與慶封食不敬爲
 賦相鼠亦不知也
  臣若水通曰車服以庸彰有德也是故采菽
  所以羙諸侯也候人所以剌群小也慶封之
  來徒羙其車而德不稱一失儀也又當食而
  不敬二失儀也至於相鼠之譏且猶不知悟
  而悔禍有識者知其不終也已矣故君子之

卷二十二004-2

  學在輿則見其倚於衡無終食之間違仁則
  動不失禮而可以自求多福矣
○襄公三十一年衛侯在楚北宮文子見令尹圍
 之威儀言於衛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
 獲其志不能終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
 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
 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
 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
 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
 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
 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

卷二十二005-1

 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家順是以
 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衛詩曰威儀棣
 棣不可選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
 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言朋
 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也周書數文王之德
 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懷其德言畏而愛之也詩
 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也紂囚文
 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於是乎懼而歸之可
 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爲臣蠻夷帥服可
 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
 文王之行至今爲法可謂象之有威儀也故君

卷二十二005-2

 子在位可畏施舎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
 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
 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
  臣若水通曰臣始讀劉康公中命儀則之說
  嘆春秋有一知道者及觀北宮文子之論又
  知有文子也此當與劉康公之言參看大都
  康公之論奥而核文子之論詳而整觀此則
  威儀之說無餘藴矣仰惟
聖明受
天明命高拱穆淸之上深惟淵黙之化必以二子
  之言爲念則命於是乎可定上下亦於是乎

卷二十二006-1

  可固矣臣不勝至願
○定公十五年春邾隱公來朝子貢觀焉邾子執
 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貢曰以禮觀
 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禮死生存亡之體也
 將左右周旋進退俯仰於是乎取之朝祀喪戎
 於是乎觀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已亡矣
 嘉事不體何以能乆高仰驕也卑俯替也驕近
 亂替近疾君爲主其先亡乎
  臣若水通曰子貢觀二君之不度而知心之
  亡又知死亡之禍盖死亡由於不度不度由
  於心亡此不易之確論也中庸所謂見乎四

卷二十二006-2

  體不其然乎人君體此必思以立吾心之中
  正心中正則威儀之間一高一卑一俯一仰
  皆有常度而不可以毫髮僣差夫然後事體
  而身安身安而福亦佑之矣不然驕近亂替
  近疾疾與亂非天使之然也皆其自致之也
  人君可不正其心以正其威儀以爲福德之
  基乎
○國語周語定王曰嵗飫不倦時宴不淫月會旬
 脩日完不忘服物昭庸采飾顯明文章比象周
 旋序順容貌有崇威儀有則
  臣若水通曰定王周頃王之子榆也禮立嵗

卷二十二007-1

  爲飫歲行飫禮而不倦怠春夏秋冬爲時一
  時之間必有宴禮不至淫湎會計也計一月
  之經用旬脩謂脩十日之中所爲者日完完
  一日之所爲者不忘不忘其禮也冕服旗章
  所以昭有功采色之飾所以顯明德也文章
  謂黼黻錦繡之文也比象比文以象山龍華
  蟲之屬崇飾也詩曰其儀不忒正是四國故
  王公諸侯之脩飫宴而不淫倦服物采飾文
  章周旋容貌所以正儀刑也况居
天子之尊爲諸侯王之表率者可不正其儀以爲
  正四國之本乎

卷二十二007-2

○周語單襄公曰夫君子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
 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目以處義足以歩目又
 曰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德口以庇信耳以聽名
 者也故不可不慎也偏喪有咎
  臣若水通曰體手足也心不固則容不正言
  行相覆爲信耳所以聽别萬物之名聲喪亡
  也歩言視聽四者而亡其二爲偏喪咎咎及
  身也夫君子有威有儀食福無替晉侯視遠
  足高則威儀忒矣咎將焉避故觀目可以知
  義觀足可以知德觀心可以知福不可誣也
  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大舜恭己南靣無爲

卷二十二008-1

  而治慎威儀立德脩身而天下化之可不重
  乎
○周語晉孫談之子周適周事單襄公立無跛視
 無還聽無聳言無遠襄公言於頃公曰立無跛
 正也視無還端也聽無聳成也言無遠慎也夫正
 德之道也端德之信也成德之終也慎德之守
 也守終純固道正事信明令德矣慎成端正德
 之相也
  臣若水通曰談晉襄公之孫惠伯談也周者
  談之子晉悼公之名晉自獻公用驪姬之讒
  詛不畜群公子故孫周適周事單襄公睛轉

卷二十二008-2

  復反爲還遠謂非耳目所及也成定也道者
  德之道路志定故能終也相猶相貌之相慎
  成端正德之相貌也視聽言動本諸心所以
  定威儀之則也君子之居民上非有異也言
  有儀也非有塞也言有則也故視聽言動爰
  立民則一物偏喪爲德之疵詩云民具爾瞻
  此之謂也晋孫周搆讒出亡遊事襄公而容
  貌詞氣昭宣令德宜其三襲嘉祥終昌晋室
  也况有天下者可不慎威儀以爲脩身化民
  之本歟
○魯語叔孫穆子曰夫服心之文也如龜焉灼其

卷二十二009-1

 中必文於外
  臣若水通曰文謂著見於外者言心所向身
  必服之也盖服之不衷身之災也中庸曰齊
  明盛服所以脩身也君子慎物居方亦以寡
  過而已楚公子圍以大夫而設諸侯之服是
  服之不衷非盛服矣其能保其身乎
○楚語左史倚相曰君子之行欲其道也故進退
 周旋惟道之從
  臣若水通曰倚相楚左史也欲其道欲得其
  道也進退周旋之中道所以慎其威儀而身
  脩矣

卷二十二009-2

○漢武帝元朔五年夏四月大將軍靑雖貴有時
 侍中上踞厠而視之丞相弘燕見上或時不冠
 至於汲黯見上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中黯
 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帷中使人可其奏其
 見敬禮如此
  臣若水通曰記曰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
  脩身也故君子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武帝
  能正衣冠於所嚴憚之臣而倨傲於所狎侮
  者焉豈知脩身之道哉
○漢獻帝初平二年劉備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
 備少與河東關羽涿郡張飛相友善與二人寢

卷二十二010-1

 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
 周旋
  臣若水通曰威儀者内心之表也詩曰抑抑
  威儀維德之隅又曰敬慎威儀維民之則昭
  烈之喜怒不形其德之嚴宻可想見矣關張
  之侍主周旋豈非視之以爲法哉
○梁武帝大同十一年帝雖暗室恒理衣冠小坐
 盛暑未嘗蹇袒對内竪小臣如遇大賔
  臣若水通曰暗室盛暑衣冠不袒威儀不褻
  雖力學自脩之士何以過此若梁武者似有
  受道之器矣而乃至號爲不道莫保其身以

卷二十二010-2

  禍其國家者何邪異端之學害之也孔子曰
  攻乎異端斯害也已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
  於其政害於其事而亂亡至矣雖正威儀其
  猶色莊者乎雖如佛之寂容枯槁何補於國
  家之理亂乎此又足以爲徒事威儀而不知
  正學者之戒爾
○唐太宗貞觀元年十二月上好騎射孫伏伽諌
 以爲天子居則九門行則警蹕非欲茍自尊嚴
 乃爲社稷生民之計也陛下好自走馬射的以
 娯恱近臣此乃少年爲諸王時所爲非今日天
 子事業也旣非所以安養聖躬又非所以儀刑

卷二十二011-1

 後世臣竊爲陛下不取上恱未幾以伏伽爲諌
 諫大夫
  臣若水通曰九門警蹕天子之儀也走馬射
  的武夫之技也太宗不脩天子穆穆之容而
  不忘少年武夫之技欲爲天下後世之儀刑
  得乎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盖無誠敬以
  爲之本爾不有伏伽之諌欲爲漢唐之中主
  不可得况稱三宗乎
○唐宣宗大中十二年上臨朝接對群臣如賔客
 雖左右近習未嘗見其有惰容每宰相奏事旁
 無一人立者威嚴不可仰視奏事畢忽然曰可

卷二十二011-2

 以閑語矣因問閭閻細事或談宮中遊宴無所
 不至一刻許復整容曰卿軰善爲之朕常恐卿
 軰負朕後日不復得相見乃起入宮令狐綯謂
 人曰吾十年秉政最承恩遇然每延英奏事未
 嘗不汗霑衣也
  臣若水通曰宣宗對宰相威儀不可仰視至
  使汗霑衣可謂能正威儀者矣及其忽然之
  際乃問閭閻細事或談宫中遊宴則非人君
  大體矣何其前後不類邪夫人君與宰相論
  事豈無天下大政可言邪觀此則知宣宗徒
  事乎威儀末節之間而不知溫厲正大之體

卷二十二012-1

  此其所以不能成中興之業也歟
○宋太祖建隆元年冬十月翰林學士王著以酒
 失貶官宋主謂宰相曰深嚴之地當使宿儒處
 之范質等對曰竇儀淸介重厚然已自翰林遷
 端明矣宋主曰非斯人不可卿當諭以朕意勉
 令就職即日復入翰林宋主嘗召儀草制至苑
 門儀見宋主岸幘跣足而坐却立不肯進宋主
 遽索冠帶而後召入儀曰陛下創業垂統宜以
 禮示天下恐豪傑聞而解體宋主歛容謝之自
 是對近臣未嘗不冠帶
  臣若水通曰詩稱文王雝雝在宮肅肅在廟

卷二十二012-2

  不顯亦臨無射亦保盖言聖人敬和之容雖
  幽隱而不敢肆也宋祖方召儒臣草制岸幘
  跣足而坐則幽隱可知矣自非竇儀之嚴重
  則宋祖之威儀何從而正哉自是對群臣未
  嘗不冠帶方正補衮之臣人主左右安可少
  哉使竇儀能以曾子動容貌正顏色之說而
  益之則知正由中出宋祖所得不可量矣惜
  乎儀不知聖賢之學無恠其然也
○賈誼新書曰夫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
 象謂之文富不可爲量多不可爲數
  臣若水通曰威儀者德之符也德者威儀之

卷二十二013-1

  基也是故有德之威可畏則亦可懷也有德
  之儀可象則亦可敬也可畏可懷可象可敬
  則威儀文章之盛又孰得量而數之也故爲
  人上者脩其德容則民畏而象之不可量數
  而心化之矣威儀之於人豈小也哉
○劉向說苑曰陳靈公行僻而言失泄冶曰陳其
 亡矣吾驟諫君君不吾聽而愈失威儀夫上之
 化下猶風靡草東風則草靡而西西風則草靡
 而東在風所由而草爲之靡是故人君之動不
 可不慎也
  臣若水通曰威儀者本諸恭敬之德而逹諸

卷二十二013-2

  治化之羙者也故盛德之至然後動容周旋
  中禮堯之放勲本乎允恭舜之重華本乎溫
  恭豈外致哉泄冶之言徒知人君當慎動而
  不求其本茍其君聽之亦未見其所以正也
  何以維民之則乎若靈公言失行僻固不足
  道也後世有臨朝淵黙尊嚴若神如漢成帝
  者號稱穆穆天子之容矣然政柄不免於下
  移者無本故也故欲威儀之正者必由中逹
  外然後可
○宋儒程頥曰范祖禹色溫而氣和其人如玉可
 以開陳是非導人主之意

卷二十二014-1

  臣若水通曰雖有遜志之言乗之以厲色戾
  氣則化而爲不善矣雖有逆耳之言乗之以
  怡顏下氣則化而爲善矣人臣陳是非導上
  意乗之以溫色和氣則不覺其入之深矣然
  非所存有中和之德安能以溫和其氣色哉
○問人之燕居形體怠惰心不慢可否程頥曰安
 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呂與叔六月中來緱氏
 閒居中某嘗窺之見其儼然危坐可謂敦篤矣
 學者湏恭敬但不可令拘迫則難乆也
  臣若水通曰有中和之心然後有中和之氣
  也是故過焉者則失之拘矣不及焉者則失

卷二十二014-2

  之肆矣非中和也禮曰斯湏而不莊不敬則
  慢易之心入之矣夫敬以存心則莊見於容
  内外皆中和也可不慎乎學者且然而况於
  居九重之上爲兆民之表者乎詩曰敬慎威
  儀維民之則爲人君者之所宜慎也
○張栻語呂祖謙云古人衣冠容止之間不是要
 作意矜持只是循他天則
  臣若水通曰天則自然之法也夫中外一貫
  者也心中正則貌齊莊不期然而然矣不然
  不失之放肆怠惰則失之作意矜持而中正
  自然之天則違矣敬也者中正之矩也然則

卷二十二015-1

  主敬之學豈非人君之所當講者哉
○楊時經筵講義有云古之聖人前旒蔽明非禮
 勿視黈纊塞聰非禮勿聽在車則有和鸞之音
 行歩則有佩玉之聲出入起居容節必比於禮
 樂人君所以自重其身也
  臣若水通曰楊時進講之言皆古人培養君
  德之遺法也惜乎未盡根本之論爾盖人主
  之心如樹木之根天理乃其生意也生意旣
  得則根本已立然後有冕旒黈纊和鸞佩玉
  容節禮樂所以養其根本也否則所養者何
  物哉顧乃舎其本惟末之是務何也後世聖

卷二十二015-2

  學不明類皆趨於支離之歸已乏一德之臣
  矣安望其輔成人君一德之學哉伏望
□明畧其枝葉之煩自立於根本之地以爲天下
  先則道德可一而風俗可同矣
○國朝洪武九年正月丁巳太子諸王侍
上顧謂之曰汝等聞脩德進賢之道乎太子對曰
 每聞儒臣講說知其畧矣未領其要
上曰藻率雜佩爲身之容恭遜溫良爲德之容見
 於外者可以知其内也古之君子趨蹌有節歩
 降有數周旋跬歩而不違於規矩者由其德充
 於内而著乎外也所以器識高明而治道日臻

卷二十二016-1

 惡行不見而邪僻日遠己德旣脩自然足以服
 人賢者彚進而不肖者日去天下國家未有不
 治不務此者鮮不取敗夫貨財聲色戕德之斧
 斤讒佞奸諛杜賢之荆棘當拒之如虎狼畏之
 如蛇虺茍溺於所好則必爲其所陷矣汝等其
 慎之
  臣若水通曰伏觀
聖祖諭太子以内外德容之理與古聖賢一揆矣
  詩曰抑抑威儀維德之隅譬諸宮室焉内有
  繩直則外有廉隅德其繩直矣威儀其廉隅
  矣人君茍存諸心者渾然天理積中發外自

卷二十二016-2

  有威可畏有儀可象動容周旋自中乎禮刑
  于家則齊刑于國則治刑于天下則平由是
  天下之賢能俊傑莫不彚進以賛治化之盛
  而讒謟奸諛之人遠矣此我
聖祖垂訓之至意也惟
聖明體察焉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二(終)

卷二十二017

空白頁

卷二十三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三
  愼言動上
○易家人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
 行有恒
  臣若水通曰家人卦巽在離上故爲風自火
  出君子觀此象知事必由内而出故言行皆
  由中出者也由中出故所言必有物所行必
  有恒也物者實體恒者有常皆謂天理也天
  理存於中則言行謹於外也言動謹則身脩
  家齊國治而天下平矣
○姤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

卷二十三002-1

  臣若水通曰姤卦乾下有巽順居徤下故爲
  姤有風行天下之象風行天下在號令而已
  矣爲君后者觀此象謹於施令以誥四方夫
  風者天之號令鼓舞萬物者也命者君之號
  令鼓舞萬民者也上有逆命則下有逆詞不
  可不慎也本吾心之誠以逹諸政敎則速於
  置郵之傳乃德之流行也命斯逹矣其君民
  恊心所感豈不深哉
○艮六五艮其輔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輔以中
 正也
  臣若水通曰言不可以僞爲也有德者必有

卷二十三002-2

  言也五居卦之中故爲中正中德在内者也
  故能艮其口輔而不言非不言也不輕言也
  言由中德而發者也秩秩德音言滿天下無
  口過其寡悔矣乎
○繫辭傳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
 變化
  臣若水通曰言動根於心也擬議之於易理
  也易理在吾心也言行之所由發者也擬議
  以體認於吾心由中而發則言動當其可乆
  而變化言即敎動即道而擬議亡矣不然言
  必信行必果硜硜然爾矣豈知變化之道邪

卷二十三003-1

○繫辭傳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
 應之况其邇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則千里
 之外違之况其邇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
 乎邇見乎遠言行君子之樞機樞機之發榮辱
 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可不慎乎
  臣若水通曰天下之感應心而已矣言行出
  於心感通之大者也其於人也爲樞機矣善
  則人應之非私應也得其同然之心也不善
  則人違之非私違也失其同然之心也應則
  榮違則辱皆由己以致之也非自外至也豈
  惟人哉天地之於人一理也天地位與不位

卷二十三003-2

  言動之感格也人君父母乎天地而繫天下
  之從違者其於言行之際當知與天地合可
  也與人合可也顧可狥於一己之私邪
○書虞書舜典帝曰龍朕堲讒說殄行震驚朕師
 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命龍謹於出納王言之
  詞龍舜之臣堲疾殄絶也殄行者謂傷絶善
  人之事師衆也謂其言之不正而能變亂黒
  白以駭衆聽也納言虞官名在周爲内史在
  漢爲尚書魏晉以來爲中書門下夫命令人
  君鼓舞萬民之具誠不可以不謹而納言之

卷二十三004-1

  官命令之所由出者也讒說之人以非爲是
  以邪爲正窺伺間隙迎合主意人君惑之則
  賞以私喜罰以私怒命令由之而不正矣此
  帝舜之所以深惡而必慎重於納言之命也
  以爲命令政敎由納言而出必使審之旣信
  然後出之否則諌止之不必出可也敷奏復
  逆由納言而入必使審之旣信然後入否則
  斥逐之可也是故朝廷賞罰予奪皆出聖斷
  大權不至下移而讒說無所容其喙矣後世
  人君惟欲其言而莫予違使納言之官不得
  盡其職唯唯奉命以取容說此命令之所以

卷二十三004-2

  不正而治之不古若也有由然哉夫納言之
  官今之通政司與夫六科十三道皆其類也
  如朝廷之喉舌然若喉舌壅塞言語不通爲
  身之大患爲人君者豈不懼乎
○虞書大禹謨帝曰惟口出好興戎
  臣若水通曰此帝舜告禹之言好善也戎兵
  也言發於口則有召善起兵二者之分利害
  之幾可畏如此易曰居其室出其言善千里
  之外應之况其邇者乎出其言不善千里之
  外違之况其邇者乎人君居天下之上一言
  一動尤爲千萬臣民之瞻聽甚不可不慎其

卷二十三005-1

  所發也
○商書說命惟口起羞
  臣若水通曰此傳說告高宗之言也言語者
  所以宣其意而逹諸政令者也輕出則有起
  羞之患夫言行君子之樞機也樞機之發榮
  辱之主也故一或輕出大則啓禍小則召侮
  人君之發言可不慎乎
○周書周官王曰嗚呼凡我有官君子欽乃攸司
 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滅私民其允
 懷
  臣若水通曰此武王訓迪百官之言也反者

卷二十三005-2

  令出不可行而壅逆之謂允信也盖令者出
  於上而施於下示趨向於民者也誠不可以
  不慎敬汝所主之職在於慎令故曰欽乃攸
  司慎乃出令令欲其行不欲其壅逆而不行
  此所以當慎也公理私情不容並立公理勝
  則私情滅以公滅私則所出之令至公無我
  民將丕應徯志豈有不敬信而慎服者乎故
  敬職在於慎令慎令在於至公爲人上者其
  可不立至公以爲出令之本乎
○畢命政貴有恒辭尚體要不惟好異商俗靡靡
 利口惟賢餘風未殄公其念哉

卷二十三006-1

  臣若水通曰此康王命畢公保釐東郊之言
  也蔡沉曰對暫之謂恒對常之謂異趣完具
  而已之謂體衆體所會之謂要政事純一辭
  令簡實深戒作聰明趨浮末好異之事也成
  王言政貴有常不常則民無所據守其政之
  號令辭不體要則失於虚文好異則辭不體
  要而政不恒矣况商俗靡靡然而尚利口餘
  風至今不息則有恒體要尤爲對病之藥也
  可不念之哉爲人上者欲恒其政當慎其辭
  令焉
○詩小雅小弁莫高匪山莫浚匪泉君子無易由

卷二十三006-2

 言耳屬于垣無逝我梁無發我笱我躬不閱遑
 恤我後
  臣若水通曰朱熹謂幽王太子宜臼被廢而
  作此詩言山極高矣而或陟其巔泉極深矣
  而或入其底故君子不可輕易於其言恐耳
  屬於垣者有所觀望左右而生讒譖也臣謂
  言者發於心者也心或受病則隱之所藏顯
  之所發雖欲禁之不可得矣故君子欲謹其
  言當先謹其心則言之所發皆由中出正大
  光明無不可對人者矣故欲無易由言當自
  無易由心始爾宜臼因被譖而爲此詩是有

卷二十三007-1

  意於謹言矣然徒禁於標末爾李泌諫德宗
  廢太子立舒王曰願還宮勿露此意若有意
  於謹意矣然猶禁之於萌芽爾中庸曰君子
  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夫敬信在言動之先則
  邪意不生而言行可以動天地矣伏惟
聖明留心於敬信之學則無意無必而凡刑賞予
  奪如天之無迹而左右不得窺伺之矣
○大雅板天之方難無然憲憲天之方蹶無然泄
 泄辭之輯矣民之洽矣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臣若水通曰此詩同列相戒亦以諷王也憲
  憲欣欣也蹶動也泄泄猶沓沓也輯和洽合

卷二十三007-2

  懌悅莫定也首章憂其出話不然故此繼之
  以爲辭之輯和故民莫不洽合矣辭之懌恱
  於民心故民心皆莫而定矣盖上下同此心
  也同此理也辭當於理而和且恱焉則上無
  逆命下無逆辭民自無不合無不定矣夫民
  合而定由言當乎理固也然欲其言之當理
  豈徒脩飾於外哉盖由平時脩辭立誠以涵
  養此心之天理使之由中逹外不能已焉大
  之爲典謨訓誥小之爲號令詔勅莫非洋洋
  之天語所以鼓舞乎萬民者風行草動莫之
  或違矣不然徒欲脩飾其辭而不由中出則

卷二十三008-1

  雖學典謨訓誥亦僞辭而已矣人君欲民之
  信從當脩信於言前然後可也
○春秋桓公三年夏齊侯衛侯胥命于蒲
  臣若水通曰春秋書胥命于蒲褒齊僖衛宣
  不事盟誓以言而相結也是役也或曰尊王
  或曰推伯其事之是非不暇論矣獨謂春秋
  之時大道隱而盟誓興忠信薄而人心疑約
  劑亂而交質之風成烏有如二國之君一言
  取信邪衛獻公言於寗喜求復國喜曰必子
  鮮在不然必敗小邾射以句繹奔魯曰使季
  路要我吾無盟子鮮季路言出而人服庻幾

卷二十三008-2

  胥命之遺風也嗚呼春秋非古也而古道□
  存以是知天理之在人心不以古今殊也人
  君敦信脩道得人心之同然言而世爲天下
  則矣
○定公十年夏公會齊侯于夾谷
  臣若水通曰夾谷之會齊侯弱魯將有莱兵
  之刼國勢之殆亦甚矣仲尼以從容談論而
  却敵國之兵何也盖天下莫大於理而强衆不
  與焉仲尼之對齊侯曰裔不謀夏夷不亂華
  於神爲不祥於德爲愆義聽其言也道德之
  正自足以折其奸回之心仁義之論自足以

卷二十三009-1

  消其桀鷔之氣故俄頃之間功化如此也否
  則齊君非不武也晏嬰非不知也胡爲而有
  獲罪於魯謝過以質之言哉故曰仲尼一言
  威重於三軍
○禮記曲禮曰毋勦說毋雷同必則古昔稱先王
  臣若水通曰毋禁止之辭掔取他人之說以
  爲己說謂之勦說聞人之說而附和之謂之
  雷同則猶法也脩辭立誠所以進德也古之
  君子所以致慎於言辭者非欲爲觀羙也盖
  所以謹其心而進德也是故勦說雷同求之
  於人也言非由中出也言則古昔稱先王非

卷二十三009-2

  求之於古昔先王也求之我也先王之心我
  之同然也故求之人者僞也求之我心之同
  然者誠也故君子立誠之爲貴
○曲禮曰脩身踐言謂之善行行脩言道禮之質
 也
  臣若水通曰脩身以踐言言斯道矣踐言以
  善行行斯脩矣言行者君子之樞機也禮之
  出也必言行以爲地是故言行脩禮本立矣
  故禮樂待人而後行
○哀公問孔子曰君子過言則民作辭過動則民
 作則君子言不過辭動不過則百姓不命而敬

卷二十三010-1

 恭
  臣若水通曰過言過動謂言動不當理也作
  如作好作惡之作作辭化其過言也作則化
  其過動也過言生於心也過行發於身也皆
  不恭不敬之萌也恭敬存於心言行不過則
  百姓化而敬恭感應之理則然也君子之於
  言動其可以不謹乎
○仲尼燕居曰言而履之禮也行而樂之樂也君
 子力此二者以南靣而立夫是以天下太平也
  臣若水通曰言出而踐則履矣言無非理是
  以謂之禮也行發而順則樂矣動無不和是

卷二十三010-2

  以謂之樂也禮樂出於身天下化之而至理
  至和焉治之極也
○緇衣子曰王言如絲其出如綸王言如綸其出
 如綍故大人不倡游言可言也不可行君子弗
 言也可行也不可言君子弗行也則民言不危
 行而行不危言矣
  臣若水通曰如絲如綸者發之者小而播之
  者大也如綸如綍者發之者大而播之者尤
  大也盖人君一言之發一訓詔誥令之出而
  臣下之奉行天下之習尚必有甚焉者矣發
  之不可不謹也故在審之而已矣一言之發

卷二十三011

  也必思曰他日可行於臣民乎否則不必言
  也一政之行也必思曰此可對臣民言之乎
  否則不必行也言必慮其所終行必稽其所
  敝則言行相顧而天下化之矣雖然理一也
  合乎理未有可言而不可行可行而不可言
  者但人君以崇高之勢或出悖理之言行以
  爲莫予違者而不知天下之臣民已議其後
  而莫肯信從矣王者之所發可不慎乎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三(終)

卷二十四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四
  慎言動中
○論語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後從之
  臣若水通曰君子之道大矣而孔子於子貢
  之問惟以言行先後言之者何哉易曰言行
  君子之樞機不可不慎故行之於先則行專
  而能力言之於後則言切而有孚君子之於
  學也察見天理體之於身心而有得焉然後
  立訓以告人或出言以答問無非體貼吾心
  所得之實理則行有恒而言有物言顧行行
  顧言慥慥君子矣臣聞之先師翰林檢討陳

卷二十四002-1

  獻章曰夫學自我得之自我言之可也其意
  與此暗合惟
聖明留神焉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
  臣若水通曰孔子此章之言至爲明白痛切
  所以警悟學者之意至矣夫行不及言古人
  所恥是何今人之不古若哉道理平鋪良心
  固有世之學者豈無所見也不肯體之於身
  徒事講說之煩競爲文字之學依附仁義道
  德之說與身心畧不相渉而莫之恥焉何心
  哉其習使之然也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

卷二十四002-2

  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孔子盖嘆時矣無變
  俗之權爾仰惟
聖明居皇極之位握轉移之機使天下學者德業
  合一篤其實而藝者書之則道德一而風俗
  同矣天下幸甚
○南容三復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臣若水通曰白圭之詩乃衛武公作之以自
  警者也曰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
  可爲也其嚴於自飭如此此其所以德躋於
  睿聖也南容獨取其言而三復焉盖深有意
  於謹言矣夫言者心之聲也君子能存其心

卷二十四003-1

  則言與心應而自無不謹之言矣
○司馬牛問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
 斯謂之仁矣乎子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臣若水通曰司馬牛問仁而夫子告之以謹
  言者何哉張載曰戯言出於思也言心口一
  致也盖言者心之聲心隨言以出入者也言
  不謹則心放心放則天理滅而仁亡矣故爲
  仁之要在於訒其言而不放也不易其言即
  是不放其心心存理得則仁在是矣故謹言
  係於爲仁之要有以仁爲難之心即有言不
  易放之心易其言者乃易其心者也然則訒

卷二十四003-2

  其言則亦有隨處體認之功而心當自存矣
  於此又有以知内外合一之學云
○子曰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臣若水通曰古之人非貴於言也言以宣其
  身心之得以逹於用爾已實無得而徒言之
  是欺天罔人矣豈不可恥乎然聖人之言通
  乎上下世之人主有徒致飾於制誥命令之
  間無躬行仁義之實而欲以致大用於天下
  恊神人動天地豈不難哉
○孝經曰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
 不敢行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

卷二十四004-1

 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臣若水通曰所謂法者德者皆天理也由是
  而言則爲法言矣由是而行則爲德行矣皆
  云先王者先王能由之先得我心之同然者
  也故非法則不敢言使口無可擇之言而免
  於口過矣非道則不敢行使身無可擇之行
  而免於怨惡矣免於口過怨惡盖得乎民心
  之所同然者也人君能如是是之謂能脩其
  身是之謂能孝其先君
○中庸庸德之行庸言之謹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有餘不敢盡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

卷二十四004-2

 爾
  臣若水通曰此中庸引孔子之言所以推明
  忠恕違道不遠之意也盖忠與恕初不相離
  但欲行乎恕當養其忠言行之謹正所以養
  其忠也忠立而恕出矣庸常也存於身者謂
  之常德發於口者謂之常言以其天理之自
  然故謂之常即上文君子之道也致謹於言
  行之常皆隨處體認乎此爾如是而君子之
  道有不造其實者哉能造其實道斯一矣然
  聖人論道恒以言行言者何歟易曰言行君
  子之樞機所關者大矣學者皆然人君爲甚

卷二十四005-1

  自一話言之出以至於制誥命令之發皆言
  也自一念慮之動以至於家國天下事爲之
  著皆行也易曰言出乎身加乎民行發乎邇
  見乎逺又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禮
  曰天子動則左史書之言則右史書之噫人
  君一身之言動近則書之史冊遠則及乎人
  民大焉則動乎天地然則君天下者尤當致
  謹於斯云
○左傳文公十七年襄仲如齊拜榖之盟復曰臣
 聞齊人將食魯之麥以臣觀之將不能齊君之
 語偷臧文仲有言曰民主偷必死夏五月戊戌

卷二十四005-2

 齊人弑其君商人
  臣若水通曰偷薄也茍且之謂也人之有言
  皆本於心言之病者心之疚所由發也孟子
  知言審諸此爾齊侯以茍且之心發茍且之
  言因言以察其心根本病且蹙矣魯人之麥
  未食而死不旋踵人主之於心聲可不謹哉
○襄公二十五年子產獻捷于晉戎服將事晋人
 問陳之罪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
 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
 晉爲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爲功慎辭哉
  臣若水通曰孔子嘗謂賜不幸言而中則知

卷二十四006-1

  君子之不貴言也至於鄭人入陳之役乃多
  子產之文辭者何居孔子亦曰辭逹而已矣
  子產之辭順則逹逹足以感人矣君子所以
  取之也樞機之發榮辱之主可以不慎乎
○哀公十四年小邾射以句繹來奔曰使季路要
 我吾無盟矣使子路子路辭季康子使冉有謂
 之曰千乗之國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
 焉
  臣若水通曰千乗之國不信其盟而信仲由
  之一言者何也盖自其無宿諾之信以孚之
  也言諾之於人豈小也哉雖然信所以成義

卷二十四006-2

  者也不義之信君子弗之貴也小邾雖信仲
  由之言而仲由不徃者守義以成信也然則
  仲由之言豈不益可信哉
○國語周語襄王曰夫政自上下者也上作政而
 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怨
  臣若水通曰襄王惠王之子鄭也政者謂命
  令禁戒之言自上下言當從上出也書曰令
  出惟行弗惟反易曰渙汗其大號管夷吾亦
  曰出令當如流水以順人心故上以順作之
  而下以順行之言得其心也否則怨讟用興
  其何以信於國襄王不從晉文之請以誅衛

卷二十四007-1

  侯可謂慎於詞令矣爲人主者所當致其慎
  以利於行豈曰惟其言而莫予違而已哉
○周語晋孫談之子周適周事單襄公言敬必及
 天言忠必及意言信必及身言仁必及人言義
 必及利言知必及事言勇必及制言敎必及辯
 言孝必及神言惠必及龢言讓必及敵
  臣若水通曰言敬必及天者象天之敬乾乾
  不息也言忠必及意者出自心意爲忠也言
  信必及身者先信於身而後及人也言仁必
  及人者愽愛於人爲仁也言義必及利者易
  曰利物足以和義也言知必及事者能處事

卷二十四007-2

  物爲知也言勇必及制者以義爲制勇而不
  義非勇也辯别也言敎必及辯者能别是非
  乃可以敎也言孝必及神者孝於鬼神則存
  者信矣言惠必及和者致和睦乃能親愛也
  言讓必及敵者謂雖在匹敵猶以禮讓也若
  周者其言如此真可謂善言也已語曰夫人
  不言言必有中詩曰德音秩秩周盖有之夫
  以言詞之善而襄公稱之故夫言者真榮辱
  之主也
○周語單穆公曰國無經何以出令令之不從上
 之患也故聖王樹德於民以除之

卷二十四008-1

  臣若水通曰經者常也謂常行不易之道也
  樹德即常道也除謂除去令而不從之患夫
  令之以常道則上令而下從令之不以常道
  則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從民不從令上必
  危矣故聖王樹德所以立常道以令於民也
  伏惟
聖明於敕旨命令之發必審當於道以順民心然
  後發焉天下幸甚
○周語仲山父曰出令不可不慎也令之不行政
 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
  臣若水通曰仲山父王卿士令不行則政不

卷二十四008-2

  立矣至於民棄其上由其不慎順也可不懼
  乎夫人君居萬民之上皆若有忽棄小民之
  心仲山父民將棄上之一語深足爲爲民上
  者之警也歟
○晉語寗嬴氏曰夫貌情之華也言貌之機也身
 爲情成於中言身之文也言文而發之合而後
 行離則有釁
  臣若水通曰寗晋邑嬴其姓容貌者情之華
  采言語者容貌之樞機合謂容貌言三者合
  而後行也夫聽言觀行聖人之至訓也寗嬴
  氏以言與貌而知陽子不褰裳以赴賈季之

卷二十四009-1

  難其知哉君子於此可不謹言行以爲脩身
  之要乎
○唐高祖武德元年六月上嘗有勑而内史不時
 宣行上責其遲蕭瑀對曰大業之世内史宣勅
 或前後相違有司不知所從其易在前其難在
 後臣在省日乆備見其事今王業經始事繫安
 危遠方有疑恐失機會故臣每受一勑必勘審
 使與前勑不違始敢宣行稽緩之愆實由於此
 上曰卿用心如是吾復何憂
  臣若水通曰朝廷之上出其言善則天下從
  之出其言不善則天下違之故不可不慎也

卷二十四009-2

  能從胄之言以存先王所傳之律令猶爲善
  補過也矣
○唐貞觀二年六月太宗曰朕每臨朝欲發一言
 未嘗不三思恐爲民害是以不多言給事中知
 起居事杜正倫曰臣職在記言陛下之失臣必
 書之豈徒有害於今亦恐貽譏於後上恱賜帛
 二百叚
  臣若水通曰以後世觀之人皆壯正倫之言
  矣以臣觀之正倫殆不及太宗也太宗之謹
  言恐貽害於民爲實也正倫戎太宗之失言
  恐貽譏於後爲名也以名相期其不相率於

卷二十四010-1

  僞飾臣不信也夫言心聲也人君誠能謹於
  心非法不道自無言語之失矣徒使畏史官
  之記而不發不知深宮廣内無所忌憚之時
  將何所警而不妄發也邪况臨朝之時少燕
  居之時多乎易曰脩辭立其誠其内外合一
  之道也
○貞觀三年夏四月上始御太極殿謂群臣曰中
 書門下機要之司詔勑有不便者皆應論執比
 來唯睹順從不聞違異若但行文書則誰不可
 爲何必擇才也房玄齡等皆頓首謝故事凡
 軍國大事則中書舎人各執所見雜署其名

卷二十四010-2

 謂之五花判事中書侍郎中書令省審之給事
 中黄門侍郎駁正之上始申明舊制由是鮮有
 敗事
  臣若水通曰書云大哉王言一哉王心夫詔
  勑王言也天下因言以知其心也可不慎乎
  唐太宗初御太極責中書門下乆不論執詔
  勑之不便者卒脩五花判事中書令侍郎給
  給事交駁之典所謂詢謀僉同者矣王言其
  有不善乎書曰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庻
  人所以求人心之同然也仰惟
聖明聰明天縱凡有命令尤宜詢之輔臣採其衆

卷二十四011-1

  論而後行則三代之隆可復而貞觀之治有
  不足爲矣
○貞觀十八年夏四月劉洎諫曰陛下每降恩旨
 假慈顏凝旒以聽其言虚襟以納其說猶恐群
 下未敢對敭况動神機縱天辯飾辭以折其理
 引古以排其議當令凡庻何階應答且多記則
 損心多語則損氣心氣内損形神外勞初雖不
 覺後必爲累須爲社稷自愛豈爲性好自傷乎至
 如秦政彊辯失人心於自矜魏文宏才虧衆望
 於虚說此材辯之累較然可知矣上飛白答之
 曰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比有談論遂

卷二十四011-2

 致煩多輕物驕人恐由茲道形神心氣非此爲
 勞今聞讜言虚懷以攺
  臣若水通曰王者尊重如天王言所以代天
  語也多記多語非人君之學縱辯飭辭非人
  君之體語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
  彊辯虚說與天不相似矣爲天之子者固當
  爾邪太宗納劉洎之諫而攺焉此所以致貞
  觀之治也歟
○唐德宗建中四年十二月上以中書所撰勑文
 示陸贄贄上言以爲動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
 不切人誰肯懷今茲德音悔過之意不得不

卷二十四012

 深引咎之辭不得不盡洗刷疵垢宣暢鬰堙使
 人人各得所欲則何有不從者乎
  臣若水通曰書云辭尚體要德宗當播亂之
  時人心怨詈悔過引咎之辭此其體要也頼
  有陸贄之言下罪己之詔宜乎民之感泣矣
  使非其言出于至誠惻怛何以動人耶雖然
  事變甫定德宗遂忘前日之詔縱恣愈甚雖
  以贄之賢忠言在耳猶不能安其身人心惟
  危有如是夫故人君之學脩辭以立其誠則
  始終如一矣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四(終)

卷二十五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五
  慎言動下
○賈誼新書曰言有四術言敬以固朝廷之言也
 文言有序祭祀之言也屏風折聲軍旅之言也
 言若不足喪紀之言也
  臣若水通曰言一也而有四術焉何也隨感
  而發不可僣忒天之理也而或僣忒焉是不
  能謹矣故敬謹者在人爲之爾謹于心謹在
  言前天理渾存隨感而見各有攸當也於言
  已發而始思謹焉則駟不及舌矣况人君一
  言兆民頼之天地臨之鬼神司之可不慎乎

卷二十五002-1

○賈誼曰令行者必謹於言
  臣若水通曰言者命令之所寓也命令敎誡
  必允而後出則令出如流水以順人心其行
  也沛然莫之能禦矣
○劉向說苑曰師經鼓琴衛文侯起儛賦曰使我
 言而無見違師經曰若堯舜之爲君也惟恐言
 而人不違桀紂之爲君也惟恐言而人違之
  臣若水通曰書云予違汝弼汝無靣從退有
  後言是堯舜恐人不違其言也龍逢比干以
  諫而死是桀紂恐人之違其言也恐人不違
  其言則言必謹矣恐人違其言則言必不謹

卷二十五002-2

  矣孔子曰如其善而莫之違也不亦善乎如
  不善而莫之違也不幾乎一言而喪邦乎盖
  人君言動之際實係興喪之源一言而善則
  舉天下蒙其福一言而不善則舉天下受其
  殃君人者誠不可不慎也茍惟其言而莫予
  違則一人附之十人比之讒謟靣諛無所不
  至禍天下可勝言哉
○劉向曰口者關也舌者機也出言不當駟馬不
 能追也口者關也舌者兵也出言不當反自傷也
  臣若水通曰出言如機言失不可轉也出言
  如兵言失反自傷也夫一言之失不可轉而

卷二十五003-1

  反自傷豈不可懼也哉劉向此言真可爲人
  君慎言者之深警矣
○韓愈擇言解曰火洩於宻而爲用且大能不違
 於道可燔可炙可鎔可甄以利乎生物及其放
 而不禁反爲災矣水發於深而爲用且遠能不
 違於道可浮可載可飲可灌以濟乎生物及其
 導而不防反爲患矣言起於微而爲用且愽能
 不違於道可化可令可告可訓以推於生物及
 其縱而不慎反爲禍矣火旣我災有水而可伏
 其熖能使不陷於灰燼矣水旣我患有圡而可
 遏其流能使不仆於波濤矣言旣我禍即無以

卷二十五003-2

 掩其辭能不罹於過者亦鮮矣所以知理者又
 焉得不擇其言歟其爲慎而甚於水火
  臣若水通曰韓愈擇言解水火之喻不違則
  爲用違之則爲災其意亦云切矣然而未知
  本也夫導水者於其源治火者於其熖有本
  者如是也火之失而水得以制之水之失而
  圡得以制之猶假於他物也若夫言者心之
  發也自心失之自心慎之在我而已矣豈假
  乎外哉亦敬諸心而已矣敬立則心存心存
  則理定理定則明生夫其明之生也隨感而應
  雖欲其言之過焉弗可得已而又奚待于擇

卷二十五004-1

  乎是故君子之學貴務其本而語黙惟時
○周惇頥通書曰文辭藝也道德實也篤其實而
 藝者書之羙則愛愛則傳焉賢者得以學而至
 之是爲教故曰言之無文行之不遠
  臣若水通曰文辭末也故謂之藝道德本也
  故謂之實然本末不可偏廢故曰篤其實而
  藝者書之則所謂仁義之言藹如也故羙則
  人愛而傳之遠矣雖然猶似以藝實爲二臣
  每讀程顥作字時甚敬曰非欲字好只此是
  學而深愛之由是而推焉則讀書作文而吾
  心之敬無不隨時而在則實與藝一時並行

卷二十五004-2

  而德業文章合一矣此正今世時病之藥惟
聖明體而行之以變士風之陋天下後世幸甚
○周惇頥曰聖人之道入乎耳存乎心藴之爲德
 行行之爲事業彼以文辭而已者陋矣
  臣若水通曰聖賢千言萬語皆爲心也人心
  同然讀之者可以感其心矣故聖賢之言爲
  感人心而設也是故可以開發聦明而喚醒
  人之良知如醉者夣者必喚之乃能醒也及
  其醒也乃己之知覺非人與之醒也後世之
  習遂以文辭爲學而喪志於書懲之者乃欲
  遂廢經書是猶懲醉夢之深者而遂不喚之

卷二十五005-1

  也故夫廢古訓而語者孔子不能也喪志於
  書冊者孔子不爲也是必有其道矣
○程顥曰聖人之言中和之氣也貫徹上下
  臣若水通曰聖人之言貫徹上下者何也以
  其中和也中和故其理一也德之盛也是故
  有德者必有言也賢人則不然語本而遺末
  語精而遺粗也何中和貫徹之有
○邵雍曰應變而言言不在我也
  臣若水通曰言語之道感應而已矣未應不
  能顯已應不能黙是故應變之言如扣鍾矣
  扣則鳴不扣則不鳴鳴不鳴在物而鍾未嘗

卷二十五005-2

  不定也知此者可以知言語之道矣
○張載曰辭取意逹多則反害也
  臣若水通曰言者心聲也故辭所以宣意也
  無意而言言愈多而意愈窒也已是故傷易
  而誕傷煩而支德之累也孔子曰辭逹而已
  矣張載之言其出於此乎
○張載曰知德之難言知之至也孟子謂我於辭
 命則不能又謂浩然之氣難言易謂不言而信
 存乎德行又以尚辭爲聖人之道非知德逹乎
 是哉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梓匠輪輿能與人規矩

卷二十五006-1

  不能使人巧有形者可以言盡而無形者不
  可以言盡德無形者也故其言之難知言之
  難則真知矣孟子謂浩然之氣難言程顥知
  其實有是氣亦可以見有德者之言矣
○楊時上淵聖皇帝書畧曰自正月以來屢降德
 音盡復祖宗之舊賦外征歛並行蠲除閭巷歡
 忻鼓舞日需膏澤今旣數月矣未有一事如祖
 宗之時者賦外征歛率由舊貫自崇寜迄于宣
 和寛恤之詔嵗一舉之宣之通衢而人不聽掛
 之墻壁而人不視以其文具而實不至故也陛
 下嗣守神器尤宜慎始詔令如此是亦文具而

卷二十五006-2

 已後雖有德意人誰信之
  臣若水通曰詔令者人君之大號也信則天
  下信之不信則天下疑之天下疑之雖小事
  而何濟天下信之何大事之不成孔子曰民
  無信不立况人君乎昔商鞅欲變法先徙木
  立信於民况天下之主乎孔子曰上好信則
  民莫敢不用情此爲人君者之所當慎也
○程頥嘗謂其兄顥云吾兄弟近日說話太多顥
 云使見呂晦叔則不得不少見司馬君實則不
 得不多
  臣若水通曰孔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

卷二十五007-1

  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二者無一可者
  也是以君子或黙或語顧其時何如爾此程
  顥之所以因人而施者其有得於孔子之遺
  意歟
○元儒許衡曰人君不患出言之難而患踐言之
 難知踐言之難則其出言不容不慎矣茍從古
 者大學之道以脩身爲本凡一事之來一言之
 發必求其所以然與其所當然熟思而審處之
 雖有不中者盖鮮矣
  臣若水通曰曽子曰出辭氣斯遠鄙倍矣出
  也者謂出於中也言辭由中而出則言自謹

卷二十五007-2

  而無不踐之患矣惟不出諸中則朝更暮攺
  欲民之信不可得也語曰信如四時堅如金
  石惟
聖明留意焉
○國朝洪武二年三月戊申
上謂翰林侍讀學士詹同曰古人爲文章或以明
 道德或以通當世之務如典謨之言皆明白易
 知無深怪險僻之語至如諸葛孔明出師表亦
 何嘗雕刻爲文而誠意溢出至今使人誦之自
 然忠義感激近世文士不究道德之本不逹當
 世之務有詞雖艱深意實淺近即使過相如楊

卷二十五008-1

 雄何裨實用自今翰林爲文但取通道理明世
 務無事浮藻
  臣若水通曰人之言皆本於心也故心有所
  養明於道德通於世務則其發於言辭皆吾
  自得之實事典謨出師表之渾厚平正是也
  不培養其本而徒靡麗於末騰口說爾此文
  風士習之所以日弊可嘆也
皇祖偃武脩文之初拳拳以明道德通世務爲至
  文崇典謨出師之渾厚黜相如楊雄之浮藻
  此文風士習之所以一丕變矣乎今
國家歷百六十年文辭之富麗甚矣轉移而挽回

卷二十五008-2

  之復洪武淳朴之風在
聖明一念之間爾語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
  矣文運與國運同隆汚夫豈細故哉
○洪武六年詔禁四六文詞先是
上命翰林儒臣擇唐宋名儒表箋可爲法者翰林
 諸臣以柳宗元代柳公綽謝表及韓愈賀雨表
 進
上命中書省臣錄二表頒爲天下式因諭群臣曰
 唐虞三代典謨訓誥之詞質實不華誠可爲千
 萬世法漢魏之間猶近古晋宋以降文體日衰
 駢麗竒靡而古法蕩然矣唐宋之時名儒軰出

卷二十五009-1

 雖欲變之而卒未能盡變近代制誥表章之類
 仍蹈舊習朕嘗厭其雕琢殊異古體且使事實
 爲虚文所蔽其自今凡告諭臣下詞務從簡古
 以革舊習爾中書宜播告中外臣民凡表箋奏
 疏毋用四六對偶悉從典雅
  臣若水通曰制誥王言也四六之文近俳文
  士之有識者猶耻爲之而况人君之嚴重乎
  表箋告君父之言也四六之文近戱對尊己
  者猶不敢用之况君父之至尊乎
皇祖諭辭臣以典謨訓誥質實無華次取漢魏韓
  柳誠有意於復古而振衰世之陋矣故當時

卷二十五009-2

  制誥皆質實不用偶麗四六文風爲之丕變
  臣毎從舊臣家拜讀誥敕及洪武永樂試録
  而欽慕之柰何近代誥敕復爲四六之習似
  與
國初漸不同矣書曰大哉王言此
聖明之下所宜不崇朝而變之以復舊章者也臣
  不勝願望之至
○洪武九年十二月庚戌朔頒建言格式時刑部
 主事茹大素上書論時務五事累萬餘言
上令中書郎中王敏誦而聽之虚文多而實事少
 次夕於宮中復令誦之再三採其切要可行者

卷二十五010-1

 四事纔五百餘言因喟然曰爲君難爲臣不易
 朕所以求直言欲其切於事情而有益於天下
 國家彼浮詞者徒亂聽爾遂令中書行其言之
 善者具爲定式頒示中外使言者直陳得失無
 事繁文復自序其事於首
  臣若水通曰伏觀
皇祖於言求之以實而太素之言乃應之以文非
  善言矣雖累萬餘年無足取者宜在所惡也
皇祖乃令擇其善者而行之可謂惡而知其羙矣
  詩曰他山之石可以爲錯非好問好察之大
  智其孰能之懿哉

卷二十五010-2

○洪武十年七月甲申置通政使司
太祖高皇帝遂命曽秉正爲通政使以應天府尹
 劉仁爲左通政諭之曰壅蔽於言者禍亂之萌
 專恣於事者權姦之漸故必有喉舌之司以通
 上下之情以逹天下之政昔者虞之納言唐之
 門下省皆其職也今以是職命卿等官以通政
 爲名政猶水也欲其常通無壅遏之患卿其審
 命令以正百司逹幽隱以通庻務當執奏者勿
 忌避當駁正者勿阿隨當敷陳者無隱蔽當引
 見者無留難毋巧言以取容毋苛察以邀功毋
 讒間以欺罔公清直亮以處厥心庻不負委任

卷二十五011-1

 之意
  臣若水通曰舜命龍云朕堲讒說殄行震驚
  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夫允
  者信也言信之於心也
聖祖命曽秉正爲通政使勉其通逹戒其壅蔽而
  必本於公清直亮之心其與舜命龍之出納
  而必欲其允於心者同一揆也夫通政者王
  言之得失所關也通政得其人則王言審矣
  若龍之在虞庭與臯夔稷契並稱皆有聖賢
  之德者也夫何後之任其職者取其聲音而
  不取其人品豈

卷二十五011-2

聖祖選擇秉正之盛心哉伏惟
聖明其留意焉

太祖皇帝欽定諸司職掌通政司職專出納
帝命凡有
帝命必當詳審覆奏允當然後施行
  臣若水通曰書云慎乃出令夫令者人君之
  喉舌所以通德意致和氣於天下者也命令
  不慎則喉舌病矣一身之精神血氣且不通
  而况望其通德意致和氣於遠乎此
聖祖之所以立通政專出納之深意也

卷二十五012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五(終)

卷二十六001

封面頁

卷二十六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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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六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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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十六003-1

  通逹而粲然有等爲事物之典要而衆羙之
  萃也利者理以裁制事物無所乖戾而至和
  也貞者終始乎理事事物物歸根復命而幹
  具矣然而元之於人也爲仁以仁存心視萬
  物爲一體而愛之愽矣故曰長人亨之於人
  也爲禮所履者理而天序天秩行焉故曰合
  禮利之於人也爲義義以制事物各付物而
  無不順故曰和義貞之於人也爲智智以成
  物不失正理其事無不立故曰幹事君子行
  此四德全體天理脗合天道與天爲一矣如
  是則天之剛徤在我而元亨利貞之德在我

卷二十六003-2

  我即天矣故曰乾元亨利貞盖至此則德與
  天合而聖人之能事畢矣
○文言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
 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愽而化易曰見
 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臣若水通曰乾體皆剛故爲龍德二在卦之
  正中故曰龍德而正中有中正之龍德故能
  信言慎行閑其邪而誠自存則天下之理得
  矣善孰大焉然不過盡吾性分而已何伐焉
  于時出潜離隱德施普也民日遷善而不自
  知其化矣惟天下至聖爲能化九二者在下

卷二十六004-1

  之聖人也雖非君位而具人君之德也宜其
  人之利見也歟有志於聖人之德業者當以
  正中爲志
○文言子曰君子進德脩業忠信所以進德也脩
 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
 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
 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臣若水通曰程頥云三居下之上君德已著
  將何爲哉唯進德脩業而已臣謂德業非
  二也本諸心而體用分焉德何爲而進也内
  主忠信而無不實心與道一而德進矣業何

卷二十六004-2

  爲而脩也發吾心之誠而逹於辭誠以辭立
  而業居矣德業以言其學之至也知行其功
  矣察見天理之本體知至矣而求以至之知
  先於行其知幾矣要終道體之大用知終矣
  而實踐以終之行隨知後其存義矣德業一
  理也知行同功也知行並進而德業脩則居
  上下之際而驕吝之心亡三處上下之際可
  危懼者也然而無咎矣此聖人之學也乾道
  也君子體乾者可不務乎
○文言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居之仁以
 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卷二十六005-1

  臣若水通曰君德之成在學而已學之道知
  行而已學者覺也覺然後知疑而問學聚問
  辨以擴吾心之良知知之事也其道至大不
  可不寛弘其心以體之不可不純粹其心以
  行之寛居仁行以存吾心之天理行之事也
  知行並進如目視而足履學之道盡於此矣
  君德成而人斯利見之豈能已哉
○坤文言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内義
 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則不疑其所行也
  臣若水通曰坤體六二柔順中正有直方大

卷二十六005-2

  之德故解其義如此夫人心一理也以言乎
  本體之正則直矣以言乎制用之宜則方矣
  皆性之德也敬義者合内外之道也君子學
  以復其性者也學之道敬義而已矣勿忘勿
  助敬存而心直立其體也隨事順理義形而
  事方制其用也敬義非二也在心爲敬在事
  爲義敬義並行心事合一上逹天德而德盛
  不孤全體不虧大孰過焉由直方以至大舉
  而措之則用周而施利也夫何疑哉抑嘗因
  程顥之言而推之誠明並進聖人之學也乾
  道也敬義並立賢人之學也坤道也由賢以

卷二十六006-1

  至聖則坤進於乾道矣其學之極功乎
○文言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羙在其中而暢
 於四支發於事業羙之至也
  臣若水通曰黄中色也坤之六五中正故爲
  黄中正位之象黄中通理者中德之在内通
  該乎萬理也正位居體者坤爲臣道雖居正
  位而處臣體也然雖居臣體而中正故德羙
  中積性立而道行焉本諸在中之羙而和生
  焉暢於四支則動容周旋中禮矣發於事業
  則脩道教致中和成治化而天地萬物位育
  矣皆中德之貫通也羙之著也其盛德大業

卷二十六006-2

  業至矣哉
○蒙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臣若水通曰蒙艮上坎下故爲山下出泉之
  象泉之初出山下如物之初生蒙穉故君子
  觀蒙之象以果行育德德者心之天理行者
  心之存發君子於蒙之初初心未遠天理著
  見天德未鑿何以育之果於行而已果者陽
  剛之决也君子於心之所存所發而行之果
  决則可涵養其德性擴充其良知良能之德
  而進於聖矣不然終其身而困於蒙也吝孰
  甚焉

卷二十六007-1

○升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臣若水通曰程頥云木生地中長而上升爲
  升之象君子觀升之象順脩其德積累微小
  以至高大也臣謂德者性之本體廣大而高
  明也脩德者之復其初也非可以超造也随
  時随處敬以存夫天理之本體積其小而髙
  明廣大焉復其初之本體而已矣德日積而
  不自知羙大聖神豈不可以馴至矣乎
○繋辭傳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
 則有功有親則可乆有功則可大可乆則賢人
 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

卷二十六007-2

 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臣若水通曰乾易坤簡者造化之理人得造
  化之理以生所謂天理也天理自然無所矯
  強故謂之易天理流行不事安排故謂之簡
  易則明白可見故易知易知則日見切近故
  有親而可乆矣非賢人之德乎簡則行所無
  事故易於從事易從則日見積累故有功而
  可大矣非賢人之業乎由守而化則聖矣其
  至易至簡乎至易以該乎天下之至愽也至
  簡以該乎天下之至煩也易簡之德天地人
  一之者也其參天地而爲三宜矣富有之謂

卷二十六008-1

  大業日新之謂盛德盛德大業至矣哉
○繫辭傳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聖人所以崇德
 而廣業也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
 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臣若水通曰易者非他也理也聖人嘆易理
  之至其感深矣所以致德業之盛者此也所
  以行天地之中者此也德業者一理而體用
  分焉者也故聖人之崇德廣業皆理也察見
  天理而極其精則知崇矣其效天之高明乎
  體行天理而極其篤則禮卑矣其法地之愽
  厚乎天地一氣也知禮一致也天常包乎地

卷二十六008-2

  知常包通乎禮而皆不外乎易理也易理何
  所寓乎天地立乾坤設而易理寓乎其中矣
  故曰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此之謂也聖人知
  知禮行則天命本然之性存之又存大本立
  而逹道行本立而道生則天地之易在我矣
  其猶門乎夫始則體易以成性終則易自我
  出聖人用易之功化至矣哉
○繫辭傳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
 也過此以徃未之或知也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臣若水通曰神化者張載云推行有漸爲化
  合一不測爲神德業一理也進脩一事也非

卷二十六009-1

  二也故本體虚明精察其義之微妙而入於
  神者德也德者業之本也故曰以致用德外
  無業也隨事適宜處之安而無不利者業也
  業者德之蓄也故曰崇德業外無德也交養
  互發賢人之學可以致力焉者此也等而上
  之則無所用力而幾非在我聖人之事也故
  以言其心之本體則合一不測神也以言其
  心之妙用則推行有漸化也神化也者聖而
  不可知也天道也其德之至極而無以加者
  乎聖學之能事畢矣
○書虞書尭典曰若稽古帝尭曰放勲欽明文思

卷二十六009-2

 安安允恭克讓光被四表格于上下克明俊德
 以親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恊和
 萬邦黎民於變時雍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記尭德業之盛曰若者
  發語詞言稽考尭功之大故曰放勲然功之
  大由其德之盛故以德言之欽敬而明通文
  理而思深安安而自然也其全體如此是以
  其發於行實則信以恭持己由中而出故曰
  允又能讓以與人力足以優爲之故曰克其
  大用又如此有此盛德之光華及於四方之
  外格至於天地之遠然四表上下不過天下

卷二十六010-1

  國家爾故又言尭能明此欽明文思允恭克
  讓之大德故以之齊家則親九族而九族旣
  睦以之治國而平均章明乎百姓則百姓昭
  明以之平天下恊和萬邦而黎首之民皆於
  是而雍和其所謂被四表格上下者如此先
  曰克明俊德見自身而家而國而天下不過
  體用一原爾夫尭之放勲必始於欽之一字
  大學誠意正心脩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必始
  於格物明德親民必在止於至善此可見古
  人之功業皆本諸身心後世不先立其本徒
  以己之未嘗爲者而強施之於天下此道學

卷二十六010-2

  政術之分爲二事而唐虞三代之治所以不
  可復也夫德性之得於天者堯與桀一也堯
  能全其本體故功德及於天下桀失其本體
  故惡毒病於四方存之失之皆起於自己一
  念之微爾伏惟
聖明以堯舜爲法而擴充之俾功德遠及天下幸
  甚
○舜典曰若稽古帝舜曰重華恊于帝濬哲文明
 温恭允塞玄德升聞乃命以位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紀帝舜之德也華光華
  也恊合也帝謂尭也濬深也哲智也温和粹

卷二十六011-1

  也塞實也玄幽逺也升上也言堯旣有光華
  而舜又有光華可合於堯以言其德性則深
  沉而有智文理而光明如堯之欽明文思也
  以言其行實則和粹而恭敬誠信而篤實如
  堯之允恭克譲也有此四者幽潜之德上聞
  于堯堯乃命之以職位也濬哲則非淺露之
  智文明則非察察之明溫恭則非嚴厲允塞
  則非僞爲矣皆以形容舜德之自然也堯因
  四岳之薦命之以位自司徒百揆四岳以至
  禪受至於功業之大無非由此玄德中來於
  性分何嘗添得一分後之人君做盡暴惡亦

卷二十六011-2

  何曽减得一分其初與堯舜性分一也孟軻
  曰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爲人君者可不復
  其所以如舜者乎
○大禹謨益曰都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
 皇天眷命奄有四海爲天下君
  臣若水通曰此益賛堯德業之盛也帝謂堯
  也眷顧也奄盡也蔡沉曰廣者大而無外運
  者行之不息大而能運則變化不測故自其
  大而化之則謂之聖自其聖而不可知而言
  則謂之神自其威之可畏而言則謂之武自
  其英華發外而言則謂之文臣謂其實一德

卷二十六012-1

  之廣運也易繋辭曰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
  謂盛德盛德大業至矣哉帝德之廣其富有
  之謂乎帝德之運其日新之謂乎故孔子曰
  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堯則之德同乎天故能
  克厭天心天乃眷命之自唐侯特起爲帝夫
  豈無所自邪由是言之天命之去留係乎君
  德之盛衰爲人君者可不脩德以永天命乎
  伏惟
聖明留神焉
○臯陶謨曰若稽古臯陶曰允迪厥德謨明弼諧
 禹曰俞如何臯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叙九

卷二十六012-2

 族庻明勵翼邇可遠在茲禹拜昌言曰俞
  臣若水通曰此臯陶與禹陳謨於帝舜之前
  者也允信也迪蹈也謨謀也臯陶言爲君而
  信蹈其德則臣之所謀者而君無不明臣之
  所弼者而君無不諧以其君德之明足以知
  之虚足以受之也俞如何者禹然其言而復
  問其詳也都者臯陶羙其問也庶明謂群哲
  也翼輔也言慎於身脩則言行致謹慎於思
  永則深長其謀身刑于家則厚叙九族親親
  恩篤而家齊矣身刑于國則群哲勉輔而國
  治矣近者身遠者天下近而可推天下之遠

卷二十六013-1

  者在此脩身一道也盖身脩家齊國治而天
  下平矣臯陶此言所以推廣允迪謨明之義
  故禹復俞而然之也夫謨明弼諧由於迪德
  敦叙勵翼可逺由於脩身爲人君者可不脩
  身迪德以爲家國天下之本乎
○商書仲虺之誥惟王不邇聲色不殖貨利德懋
 懋官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攺過不吝克寛克仁
 彰信兆民
  臣若水通曰此仲虺釋湯之慙德也邇近殖
  聚也懋茂也克能也仲虺稱成湯不近聲色
  不聚貨利盖聲色貨利所以壊此心之德者

卷二十六013-2

  不邇不殖則本源澄澈純乎德者如此然後
  用人處己而莫不各得其當人之懋於德者
  則懋之以官人之懋於功者則懋之以賞用
  人惟己謂好人之善若己有之攺過不吝謂
  惡己之惡不加乎身故於臨民之際是以能
  寛而不失於縱能仁而不失於柔君德昭著
  而孚信於天下之民矣後之人君欲用人處
  己以彰信於天下者必自不邇聲色不殖貨
  利始
○仲虺之誥德日新萬邦惟懐志自滿九族乃離
 王懋昭大德建中於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

卷二十六014-1

 後昆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
 好問則裕自用則小
  臣若水通曰此亦仲虺勸勉成湯之言也懋
  勉也昭明也仲虺言日新其德而不已則萬
  邦之遠且懐矣志自滿足不求日新則九族
  之親且離心矣王其勉明大德立中道於天
  下在心爲德在事爲道體用之謂也欲立中
  道必明大德此德此中天下人人之所同有
  也君行之則民法之而中道立矣禮義者所
  以昭德建中者也義者宜也禮者理也在心
  爲理處事爲義亦體用之謂也有義以制事

卷二十六014-2

  則事得其宜有禮以制心則心得其正内外
  合德而中道立焉如此則近以建中於民而
  逺以垂諸後世亦綽乎有餘裕矣盖上下逺
  近同此心同此理也然是道也必學焉而後
  至故又舉古人之言以爲隆師好問則德尊
  而業廣自賢自用者反是自得師者虚心受
  益之謂也仲虺言懷諸侯之道推而至於脩
  德檢身又推而至於能自得師夫自天子至
  於庻人未有舎師而能成者真可爲帝王之
  法也歟
○太甲伊尹曰先王昩爽丕顯坐以待旦

卷二十六015-1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之言也先王成
  湯也昩晦爽明欲明未明之時也丕大也顯
  亦明也伊尹言先王於昩爽之時洗濯澡雪
  大明其德坐以待旦不遑寧處盖此心此理
  本自廣大高明氣習累之故有昏昧於昧爽
  未與物接之時乗此夜氣清明更加澄定大
  明其德坐以待旦其乾乾不息之誠如此也
  此成湯日新之學伊尹爲太甲言之仰惟
聖明天授聰明成湯之聖在所優爲者宜法成湯
  丕顯日新之學以致成湯正大光明之治幸
  甚

卷二十六015-2

○伊尹曰脩厥身允德恊于下惟明后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致敬以復太甲也脩身
  者身之不善如敗度敗禮之事皆治去之不
  善之事去則德允矣允信也允德者誠身誠
  意之謂德成于上恊和于下惟明后然也上
  下一理君民一心欲爲明君者必恊天下之
  民恊下在於允德允德在於脩身脩身者去
  其不善之動而已矣伏惟
聖明留意焉
○伊尹曰奉先思孝接下思恭視遠思明聽德惟
 聰

卷二十六016-1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告太甲以懋德之所從
  事者也先謂祖考奉者自祭祀以至於守成
  憲皆是思者存念不忘之意惟亦思也思孝
  者興其愛敬之心則不敢違其祖矣思恭者
  致其禮遇之誠則不敢忽其臣矣思明者無
  所不見則所視者遠而不蔽於淺近矣思聰
  者無所不聞則所聽者德而不惑於憸邪矣
  此四者皆懋德之事而思之一字尤爲要約
  故伊尹以告太甲欲其致力於思以脩四者
  之德也盖思者萬善之原聖學之要故洪範
  五事其要在思曰睿睿作聖中庸言至聖之

卷二十六016-2

  德足以有容有執有敬有别而冠之以聰明
  睿智盖聰明睿智者思之神也故足以逹天
  德仰惟
聖明擴聰明睿智之神務逹天德以行王道天下
  幸甚
○咸有一德今嗣王新服厥命惟新厥德終始惟
 一時乃日新
  臣若水通曰此亦伊尹告太甲進修之言也
  新者去其舊之謂也心德本自光明惟氣昏
  欲蔽則失其本體故伊尹言太甲新服天子
  之命亦當新其德然新德之要在於有常而

卷二十六017-1

  已終始有常而無間斷是乃所以日新也夫
  德之在人猶天行至健纔間斷便非一德故
  易曰君子以自強不息堯舜兢兢業業文王
  王望道未見湯之日新又新率是心爾後之
  人君欲致二帝三王之治者可不以新德爲
  首務乎
○咸有一德德無常師主善爲師善無常主恊于
 克一
  臣若水通曰此伊尹論取善自得之要德以
  心之所得者言其緫統者也善以事之所發
  者言其實行者也師人之心德不若師人之

卷二十六017-2

  善行爲深切著明可警發吾之心也師人之
  善不若得之於己合於吾心至一之理爲萬
  善之本原也愽而求於人約而會於己此聖
  學始終條理之貫後之人君欲求聖學者可
  不務乎
○說命惟學遜志務時敏厥脩乃來允懷于茲道
 積于厥躬
  臣若水通曰此傳說告高宗以聖學之言也
  遜謙虚也務專力也時敏者無時而不勉也
  允信也懐念也茲此也指所脩之理而言傳
  說言爲學之道在遜其志而謙虚以受善旣

卷二十六018-1

  知其善又當時時而勉之所謂學而時習之
  也如是則習熟而恱其所脩之理如泉始逹
  源源乎其來矣由是又加以篤信而念念不
  忘乎此理無少間斷則大本以立逹道斯行
  道積於身不可勝用矣臣觀古之傳道自精
  一執中之後學之一字惟傳說始發之此一
  節又聖學始終之序至爲精宻伏惟
聖明留神而深體之幸甚
○周書泰誓曰我聞吉人爲善惟日不足
  臣若水通曰此武王誓師之言也吉人者善
  人也惟日不足者言終日爲之猶若不足也

卷二十六018-2

  善者吾心之天理也此天理與生俱生頃刻
  不存則失其所以爲人之道矣故終日乾乾
  猶若不足者爲此故也
○文侯之命丕顯文武克慎明德昭升于上敷聞
 在下
  臣若水通曰此平王命文侯爲方伯之言也
  曰顯曰明曰昭曰聞皆指此心之德德即天
  理也此心本體原自高明所謂明德也惟能
  敬慎則不爲物欲所汚壞復其本然之明由
  是發之事業則爲丕顯由是功格皇天則爲
  昭升由是光被四表則爲敷聞皆自此心之

卷二十六019

  本體發用非有他也在爲人君者反而求之
  爾豈遠乎哉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六(終)

卷二十七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七
  進德業二
○詩大雅文王無念爾祖聿脩厥德永言配命自
 求多福殷之未喪師克配上帝宜鑒于殷駿命
 不易
  臣若水通曰周公戒成王脩德而曰永言配
  命者何盖人與天地萬物一體也命即天理
  也天理者即吾心本體之自然者也未發即
  性已發即情即道即事之得其中正者也合
  而言之所謂德也故脩其德云者以脩乎此
  而已然脩德不必求之高遠索之茫昧惟顧

卷二十七002-1

  諟天之明命察見此天理而誠敬以存飬之
  戒慎恐懼勿忘勿助自一念之存存以至萬
  事之應酬無徃而非此天理之流行則吾心
  之本體以全而盛德以成是謂脩德之至矣
  嗚呼天理二字乃千聖傳心之要法脩身格
  物之大端周公發之於此真聖學大頭腦處
  也人主有志於聖學者其學諸此爾
○禮記曲禮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安民哉
  臣若水通曰敬者主一之謂乃禮之本也曲
  禮三千無一而非性也茍一時不敬則皆爲
  虚文故主一於心而無事無時不敬可也由

卷二十七002-2

  心而形於身則容貌之端儼而若有所思則
  敬心存於容貌之禮矣由心而發於言則辭
  之安定而不躁妄則敬心存於言辭之禮矣
  由心而見於臨民之時脩己以安百姓則敬
  心存於蒞民之禮矣是則毋不敬自容貌而
  言辭而臨蒞德業交脩而敬以貫之脩身之
  要孰有加於此哉爲人上者所宜法焉
○曲禮愽聞強識而讓敦善行而不怠謂之君子
  臣若水通曰愽聞識開發吾之聰明也而讓
  焉則心虚矣敦善行擴充吾之德性也而不
  怠焉則行實矣心虚則受善也無窮行實則

卷二十七003-1

  進善也不息知行並進則德崇業廣此所以
  爲君子也
○禮運故人情者聖王之田也脩禮以耕之陳義
 以種之講學以耨之本仁以聚之播樂以安之
  臣若水通曰此言人情即指性之發孟子所
  謂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矣而以爲田即此
  可耕治者也故禮者理也禮以治心者也理
  以治之則人欲日消如田之耕破草萊開土
  脉而可種矣義者宜也以制事者也宜以處
  事則道生不息體立用行如田之布種而可
  耨矣講學則訂去其偏而養其中正如田之

卷二十七003-2

  治去稗莠而可收聚矣仁者天理之純本仁
  則衆德聚於心如田之收成而可安矣樂者
  樂此者也學不至於樂則不安終非己有故
  作樂以安之如田之入爲己有也此自得之
  學也自得之則居之安也於是乎治性情之
  功畢矣由是觀之聖賢之學不過性情焉而
  已爾性情者不過天理焉而已爾仁義禮樂
  學問之功豈外此而别有所致力哉
○玉藻曰君子無故玉不去身君子於玉比德焉
  臣若水通曰玉者和氣之所鍾也天下莫不
  貴之者以其衆善之備也君子有喪則廢去

卷二十七004-1

  喪則佩將以比其仁知禮樂忠信之德也語
  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
  也厲先儒謂如良玉溫潤而栗然惟隂陽合
  德者可以比之矣盖有善比玉於君子者曰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所以貴純也曰有羙玉
  於斯韞匵而藏諸所以致用也曰瑾瑜匿瑕
  所以示廣也曰如玉如瑩爰變丹青所以敦
  素也自古以來比德於玉者多矣非德業純
  全者其孰能與於此
○學記故學然後知不足敎然後知困知不足然
 後能自反也知困然後能自強也

卷二十七004-2

  臣若水通曰學何以知不足也師於人然後
  知己所未至也敎何以知困也無以應人人
  之求然後自知困辱也知不足則必反求矣
  知困則必強學矣書曰惟斆學半故教學相
  長然後德業交脩焉
○學記大德不官大道不器大信不約大時不齊
 察於此四者可以有志於本矣
  臣若水通曰君子之學務本而已天下之本
  見大而已大者天理之全體也以其得於心
  而言則謂之德以其由於事而言則謂之道
  以其實而言則謂之信以其發而當可而言

卷二十七005-1

  則謂之時其實一大而已此大本也不官者
  非一職可盡也不器者非一材可拘也不約
  者信在言前也不齊者非可執一求也此大
  用也大本立而大用隨之矣志本者學之至
  也故學以務本爲貴
○樂記是故君子反情以和其志比類以成其行
 姦聲亂色不留聰明淫樂慝禮不接心術惰慢
 邪辟之氣不設於身體使耳目口鼻心知百體
 皆由順正以行其義
  臣若水通曰君子之學脩身而已脩身之事
  德業而已和志順正德之進也比類行義業

卷二十七005-2

  之脩也德主乎心業見乎事體用合一之道
  也其於德也志之不正其性鑿也情流之也
  故反其情使合乎中而不至於流則性定而
  心志和矣其於業也行之不當心忽之也故
  擬議於心比心而擴充之觸類而長之則行
  可成矣進脩之具禮樂而已姦聲亂色惰慢
  邪僻淫樂慝禮不使亂吾之聰明身體心術
  之微順正立而德可乆業可大故義行而大
  用備矣
○雜記君子有三患未聞之患弗得聞也旣聞之
 患弗得學也旣學之患弗能行也

卷二十七006-1

  臣若水通曰語云學如不及猶恐失之言進
  脩知行貴及時也聞而學之識其所有也學
  而行之養其所有也故知行並進則德日崇
  而業日廣君子有弗患矣
○經觧天子者與天地參故德配天地兼利萬物
 與日月並明明照四海而不遺微小其在朝廷
 則道仁聖禮義之序燕處則聽雅頌之音行歩
 則有環珮之聲升車則有鸞和之音居處有禮
 進退有度百官得其宜萬事得其序
  臣若水通曰天地人物之理一而已矣故配
  天地兼萬物照四海而無不感通者固其所

卷二十七006-2

  同然也是故人君之德業在所養而已矣故
  道仁義以養其心也聲音以養其耳也居處
  進退以養其身也閑邪存誠此德業之所以
  盛也百官萬事莫敢不正德業之至矣
○哀公問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乎物是故仁
 人之事親也如事天事天如事親是故孝子成
 身
  臣若水通曰仁人孝子之心盡分而已矣父
  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所謂不過物也事
  親事天其道一也是故可以言成身矣成身
  者德業之至也人君有事親事天之責者可

卷二十七007-1

  不致力乎
○表記鄕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
 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孶斃而後已
  臣若水通曰道者天理而已學以見理爲先
  則其趨不能已矣何者知之真也鄕道而行
  則亦中道而廢無真知者也日有孳孶斃而
  後已真知者也是故君子之學莫大乎體認
  天理是以進不能自已
○緇衣故君子多聞質而守之多志質而親之精
 知畧而行之
  臣若水通曰質猶實也畧猶簡也天理至約

卷二十七007-2

  行之則一故曰畧多聞多志所以開發聰明
  而覺吾心之天理知也守所以行之也行之
  力故日親切多聞多志即知之精也守而親
  之則行不支離即行之一也是故知行並進
  而德業成矣
○冠義故孝弟忠順之行立而後可以爲人可以
 爲人而後可以治人也
  臣若水通曰孝弟忠順道也何以言爲人也
  道者人之所以生也可爲人何以可治人也
  成己者斯能成物也是故人己兩盡而德業
  一矣

卷二十七008-1

○論語有子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
 其爲仁之本歟
  臣若水通曰所謂本者何也天理是也吾心
  之本體也所謂天下之大本也君子之學惟
  用力於此隨處察識而培養之則大本以立
  而逹道行矣故曰本立道生然所謂本者何
  也人之本心也故指孝弟以爲仁之本者盖
  孝弟乃人之初心也乃人之真心也孟子所
  謂良知良能此天理之本體也朱熹曰良心
  之發最爲切近而精實者即此體認其真心
  尤爲易得故擴充之則親親仁民愛物無不

卷二十七008-2

  由此本心流出隨處貫通浹洽而天下之逹
  道在是全體大用無虧矣故孟子曰堯舜之
  道孝弟而已矣此德業之大原而學問之至
  要人君脩身以盡齊治平之道者不可不深
  致力焉
○顏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鑚之彌堅瞻之在前
 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愽我以文約我
 以禮欲罷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
 從之未由也已
  臣若水通曰此顏子之進脩所以造於聖人
  者也仰鑚瞻忽顏子初以心思想象聖道而

卷二十七009-1

  無得者也愽文約禮顏子得聖敎而學之有
  得者也孔子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寢以
  思無益不如學也學在知行而已愽文而曰
  愽我者開發吾心之良知也知也約禮而曰
  約我者存養吾心之良知也行也皆謂天理
  也故自詩書六藝以至於凡理之顯設者皆
  文也自三千三百之致一以至天理之至要
  者皆約也亦豈必旣愽之而後約哉隨愽隨
  約察見天理而即涵養於身心愽約兼致知
  行並進而皆不離乎我我者本心也天理也
  用力之乆則天理自然呈見如有所立卓然

卷二十七009-2

  於前矣欲從未由歎未能有之於己也此章
  聖人之學最爲切至希聖希賢者茍能心顏
  子之心學顏子之學尚何卓爾之地有不可
  到哉
○子夏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臣若水通曰仁者心之生理德之全也德之
  進學問思辯篤行而已故君子之於仁也學
  以覺之問以辯之思以通之篤志以存之則
  心存理得而仁在我矣此聖門之學知行並
  進之功也說者謂此未及乎力行而爲仁惑
  矣噫子夏以文學名而其言如此然則古人

卷二十七010-1

  之所謂學者可知矣後世徒區區於章句之
  末者烏足謂之文學乎
○中庸子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
 勇知斯三者則知所以脩身
  臣若水通曰知仁勇逹德雖有三者之殊求
  之吾心惟此天理而已見之分明即爲智存
  之純熟即爲仁行之果確即爲勇非有二也
  然此何以至之哉在好學力行知耻而已故
  困知學知者學問思辯求覺乎天理雖未及
  生知之大知然而去知不遠矣勉行利行者
  加篤行之功存存勉勉而不間雖未及安行

卷二十七010-2

  之至仁而去仁不遠矣不能不愧怍於天人
  而以不如仁知者爲耻雖未及於聖人之大
  勇然而有奮發果敢之志而去勇不遠矣
  所謂近者何也以其理之一也由是而不
  已焉則知仁勇之域可至矣學者知此好
  學力行知耻爲入德之門則逹德立而逹
  道行所謂脩身以道脩道以仁之要在是
  矣於脩身何有哉此進德脩業之大端孔
  子爲其君哀公告也然則爲人君者其可
  以不知乎
○愽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辯之篤行之有弗學

卷二十七011-1

 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有
 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辯辯之弗明弗措
 也有弗行行之弗篤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之
 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
 必強
  臣若水通曰此孔子告哀公以明善誠身之
  道也五之字皆有所指即天理是也夫博學
  審問慎思明辯者皆求察見乎此而已矣謂
  之篤行即時察見即時操存自念慮以逹於
  事爲皆是也豈學問思辯之外别有所謂行
  也哉故曰知行並進者如此或謂今日知明

卷二十七011-2

  日行或謂讀盡天下之書窮盡天下之理然
  後行徒見其支離間脫窮年卒嵗無力行之
  日也弗學以下因上言其目而此言其下手
  處也學問思辯與行弗能弗知弗得弗明弗
  篤而不措至百倍其功者乃所謂學之愽問
  之審思之慎辯之明行之篤也能盡其功則
  雖困者且知勉強者且能而况學知利行者
  哉愚而明柔而強氣質之變化也故學在乎
  變化氣質而已變而化之則士可賢賢可聖
  聖可天矣魯之君臣能然則亦文武之君臣
  而文武之政可行也惜乎魯哀徒羙其言而

卷二十七012-1

  不行遺千載之一歎爾
○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
 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臣若水通曰此子思言脩德以凝道之功也
  性即天命之性此德性至貴忘之則忽助之
  則褻皆非尊也勿忘勿助尊之至也道由也
  由乎學問乃有以知其德性之真也佛敎亦
  言心性以不事學問故差也盖尊德性行之
  也道問學精之以知也天下未有不精於知
  而能行之不差者也廣大高明心之本體禮
  即理也皆謂德性也致之盡之敦厚以崇之

卷二十七012-2

  皆以在心而言所以尊德性也精微中庸舊
  聞皆心之應事者盡之道之溫之而使日新
  所以問學也在心爲性在事爲學尊德性爲
  行道問學爲知知行並進心事合一而脩德
  之功盡矣德脩而道自凝矣此聖門合一之
  學後世支離之弊寖興朱熹與項平父書曰
  子静專尊德性而熹平日道問學爲多臣謂
  二者會其全無獨用之理也雖以朱陸大儒
  未免此說而况於他者乎有志於聖學者誠
  不可以不講焉
○孟子曰子路人告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

卷二十七013-1

 拜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舎己從人樂取於人
 以爲善
  臣若水通曰易云君子以虚受人孔門之所
  從事者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
  實若虚聖賢之進德脩業在虚而已故小賢
  則小虚大賢則大虚少有未虚則子路之聞
  過未必喜大禹於昌言未必拜大舜之取善
  未必其能樂也喜拜而樂焉皆本於虚虚則
  能受益受益則能光大矣德業有不崇乎是
  故君子之學固當虚其心以爲進脩之地欲
  致其虚者非深見道體之無窮則亦不能強

卷二十七013-2

  也
○孟子曰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
 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
 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
 夫
  臣若水通曰廣居謂仁正位謂禮大道謂義
  皆天理也以其存於心謂之廣居以其履於
  身謂之正位以其行於事謂之大道其實一
  理也居之立之行之者皆體認心身也得志
  與民由之同此理於人也不得志獨行其道
  藏此理於己也君子惟有此學故德業之盛

卷二十七014-1

  而心純天理之公富貴貧賤威武外物無與
  於性分何足以貳其心哉夫天理在於一心
  之微爾謂之廣居謂之正位謂之大道而皆
  謂之天下又謂之大丈夫許大德業皆本於
  一心道豈遠乎哉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
 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
 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臣若水通曰孟子此章之言明自得之學也
  深造謂造詣之深也道者進爲之方如顏子
  之愽文約證孟子之勿忘勿助是也愽約者

卷二十七014-2

  知行並進之功勿忘助者中正自然之法也
  如是則人心本體之中正有不假絲毫人力
  而自然優游厭飫而得之於心矣心與理一
  故居之安溥愽淵泉故資之深體立用行故
  左右逢原深造以道者自得之功居安資深
  逢原者自得之效由是觀之古人之學惟在
  自得而已矣此心此理人所同得後之學者
  惟不得其道爾子貢曰得其門者或寡矣程
  頥曰學以至聖人之道也然則失其道不得
  其門雖竭終身之力不能至於自得矣可不
  講乎

卷二十七015

○孟子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
 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臣若水通曰人心與天地萬物同體故其理
  無不備於我也上智之資明得盡渣滓便渾
  化誠純乎天理人己兩忘天地同體故曰樂
  莫大焉此仁也其次則如其心一念善端之
  萌體認擴充以求復天理之全體故曰近仁
  此知之成功一也中庸曰誠者天之道也誠
  之者人之道也又曰誠則明矣明則誠矣言
  其理一也有志於德業者尚其擇諸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七(終)

卷二十八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八
  進德業三
○左傳莊公八年夏師及齊師圍郕郕降于齊師
 仲慶父請伐齊師公曰不可我實不德齊師何
 罪罪我之由夏書曰臯陶邁種德德乃降姑務
 脩德以待時乎秋師還君子是以善魯莊公
  臣若水通曰孟子云仁人無敵於天下盖言
  有仁則強弱非所較也齊之於魯猶齊魯之
  於郕也其大小強弱之不敵皎然矣以齊魯之
  大而可加於郕之小則夫以齊之強而可加
  於魯之弱也不難矣向使魯莊計不出此徒

卷二十八002-1

  欲以逞一時其不爲郕者幾希不用慶父之
  言而惟脩德是務則固已無敵矣是故君子
  善之
○僖公十九年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
 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
 脩敎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于
 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
 伐人若之何盍姑内省德乎無闕而後動
  臣若水通曰宋襄急於求覇不顧省德惟務
  伐人圍曹之役是也至於鹿上之盟反欲以
  小國争盟公子目夷之所憂以爲禍者其證

卷二十八002-2

  成矣子魚之言雖不見用然其引文王之事
  則固可法然子魚之意盖欲以善服人而文
  王則脩德而人服者也進德業者又不可以
  不辯
○宣公十一年晋郤成子求成于衆狄衆狄疾赤
 狄之役遂服于晋秋會于櫕凾衆狄服也是行
 也諸大夫欲召狄郤成子曰吾聞之非德莫如
 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繼其從之也詩曰文
 王旣勤止文王猶勤况寡德乎
  臣若水通曰成猶言和好也櫕凾地名召謂
  召其來會也非德猶言寡德也前此郤成子

卷二十八003-1

  爲趙宣子謀者善矣特其言爾今觀不欲召
  狄之會乃欲徃而從之拳拳以勤爲言則以
  身踐之非徒能言之而已也用此道也雖得
  志於天下可也于衆狄也何有
○國語周語有神降于莘王問於内史過曰是何
 故國有之乎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
 正精潔惠和其德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
 其民人神饗而民聽民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
 其政德而均布福焉
  臣若水通曰齊一也衷中也馨香芳香之升
  聞者同猶一也夫人君之德所以恊上下而

卷二十八003-2

  致休徴通于神明者一理之感應然也故夏
  興而祝融降于崇山商興而檮杌次于丕山
  非其大驗邪内史謂莘神降以觀德政有天
  下者可不務脩德政以爲天地神人之主乎
○周語富辰曰夫義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
 仁所以保民也不義則利不阜不祥則福不降
 不仁則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
 光有天下而和寧百姓令聞不忘
  臣若水通曰富辰周大夫也三德仁義祥也
  有此三德則福利民至理之自然非爲三者
  而後脩德也周鄭兄弟之國也武莊之平桓

卷二十八004-1

  有大勲勞者也如以游孫伯之故而棄之則
  周亦不義不祥不仁矣尚何以昌其業乎是
  故光有天下而令聞赫然必其謹是三德者
  也爲人君者其可不勉諸
○晋語范文子曰夫王者成其德而遠人以其方
 賄歸之故無憂
  臣若水通曰大學曰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
  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財有財此
  有用故古之明王必文德脩備然後遠人來
  歸方物畢至反之則憂在我矣奚其樂此厲
  公伐鄭文子止之以見惟德爲能動人也伏

卷二十八004-2

  惟
皇上爲天下四方之主而四夷各以方物入貢豈
  非聞風慕義而来乎惟益脩德以賔服之幸
  甚
○晋語范獻子曰人之有學也猶木之有枝葉也
 木有枝葉猶庇蔭人而况君子之學乎
  臣若水通曰學以成德德以潤身是故可以
  知本矣范獻子以人猶木也學猶枝葉可以
  庇蔭得矣惜乎不知枝葉之暢茂由於根本
  也語曰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是故道生則
  仁民愛物而可以保蔭四海矣故人君求聖

卷二十八005-1

  學以脩德以庇天下不可以不知本
○漢武帝建元元年董仲舒告漢武帝引曽子曰
 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
 光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
  臣若水通曰心學之不明也乆矣是以道化
  不明而卒無善治高明光大吾心之本體也
  加之意在反求之而已爾仲舒之告武帝誠
  知德業之本矣他如一則曰王心未加焉二
  則曰設誠於内合而觀之豈非以二帝三王
  之心學望武帝乎惜乎内多欲而外施仁義
  其蔽固已深矣

卷二十八005-2

○漢光武中元二年光武受尚書通大義□□□
 入說甚善之每朝會輙令榮敷奏經義帝稱善
 帝每旦視朝日昃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
 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諫曰陛下
 有禹湯之明而失黄老養性之福願頥愛精神
 優游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
  臣若水通曰夫學所以進德業也光武雖孜
  孜經術惜乎徒事講說不能體於身心而明
  善誠身之功未之聞也然榮固徒事稽古者
  也格心之學引君當道而志於仁者則榮非
  其人爾故光武雖光復舊物身致小康然父

卷二十八006-1

  子夫婦君臣之間不能無可憾者焉後之人
  君欲進德脩業者請自明善誠身始
○漢明帝永平二年上幸辟雍初行養老禮禮畢
 引桓榮及弟子升堂上自爲下說諸儒執經問
 難于前下詔賜榮爵關内侯上自爲太子受尚
 書于桓榮及即位猶尊榮以師禮
  臣若水通曰孔子云德之不脩學之不講盖
  言德業不可不兼進也宋儒胡寅曰顯宗事
  師之意百千年鮮有其儷可謂人主之高致
  惜乎桓榮受業専門章句不知脩身治天下
  之大義故其君之德業止於如是臣愚於顯

卷二十八006-2

  宗未見其爲德業特爲一時之羙觀爾向使
  顯宗以其尊師重傅之心榮有格心之輔脩
  德以爲之本講學以爲之資德業合一太甲
  高宗何尚焉而君臣之間皆不能然未幾崇
  信西佛而遣使求之佛入中國自永平始孔
  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孟子曰我亦欲正
  人心息邪說距詖行放淫辭以承三聖者夫
  德業在心術之微其端一而已爾顯宗事異
  端壞心術可謂之德業乎仰惟
聖明好學不倦立心以爲德業之大本而講學以
  培養之則高出百王矣天下幸甚

卷二十八007-1

○漢章帝元和二年帝之爲太子也受尚書于東
 郡太守汝南張酺及廵幸東郡引酺及門生掾
 史並會庭中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
 篇然後脩君臣之禮
  臣若水通曰宋儒真德秀云章帝尊經事師
  不愧前人又惜其以嚴憚不得乆在左右所
  以輔成德業如是而止臣謂德業生於心者
  也尚書所載皆帝王脩德業之要張酺能講
  說而不能啓心沃心以輔君德豈非格心之
  學未聞乎
○漢獻帝建安十五年呉主孫權謂呂蒙曰卿今

卷二十八007-2

 當塗掌事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
 豈欲卿治經爲愽士邪但當渉獵見徃事爾卿
 言多務孰若孤孤嘗讀書自以爲大有所益蒙
 乃始就學及魯肅過尋陽與蒙論議大驚曰卿
 今者才畧非復呉下阿蒙蒙曰士别三日即當
 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晩乎肅遂拜蒙母結
 友而别
  臣若水通曰權語蒙以學是矣但其所謂學
  止於渉獵讀書爾而孔門黙識德行之學未
  聞曽是以爲學乎雖然蒙就學未幾而論議
  驚人亦其氣質之小變邪抑其矜伐之心形

卷二十八008-1

  於詞氣所謂以學問驕人者非邪雖曰學臣
  不敢信也宋儒胡寅謂權蒙皆以學進而大
  其益過矣夫權奸雄之邪心未損豈古人之
  所謂學易之所謂益者乎
○晋武帝泰始九年周魴之子處膂力絶人不脩
 細行鄕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嵗豐而
 人不樂何邪父老歎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
 曰何謂也父老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并子爲
 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入山求虎
 射殺之因投水摶殺蛟遂從機雲授學篤志讀
 書砥礪節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卷二十八008-2

  臣若水通曰成湯懋德不吝攺過聞過非難
  攺過爲難攺過非難而不吝尤難周處聞父
  老三害之言除蛟虎以自勵其行可謂勇於
  攺過而得處仁遷義之法矣以其果敢之資
  茍自得師聞孔孟之學則下爲子路上爲成
  湯其德業可量邪而師機雲下不過辭章記
  誦上不過節行不聞大道之要豈非學負其
  質哉
○陳文帝天嘉四年周太傅燕國公于謹對周武
 帝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
 曰言行者立身之基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

卷二十八009-1

 行勿使有過天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
 願陛下慎之
  臣若水通曰易曰言行君子之樞機于謹以
  爲立身之基是也殊不知言心聲也行心迹
  也言行由中則發皆天理而動無不善若徒
  求無過於三思九慮之間誠使發皆中節亦
  謂之克伐怨欲不行其誠僞何如也此何故
  歟不見天理故也孔子曰言顧行行顧言顧
  也者其體認天理之謂乎
○唐太宗於弘文殿聚四庫書二十餘萬卷置弘
 文舘於殿側精選天下文學之士虞世南褚亮

卷二十八009-2

 姚思廉歐陽詢蔡允恭蕭德言等以本官兼學
 士令更日宿直聽朝之隙引入内殿講論前言
 徃行商確政事或至夜分乃罷
  臣若水通曰太宗聚書於弘文舘選文臣以
  更直講論古今亦云盛矣其果古之愽學審
  問之謂邪帝王之學格物而已誠意正心脩
  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皆隨處體認天理以格
  物者也豈徒講說而已也太宗不知大學之
  道群臣皆非正學之人而昧聖學之本故學
  不純而心不正治不古以雜于夷有由然矣
  伏惟我

卷二十八010-1

祖宗有君臣同遊輪直
 文華講習
 文樓之典甚盛舉也仰惟
皇上聖學日新今年盛暑不以例輟講廢學
 詔日講
 經筵官日各輪一員入直
 文華是能復
祖宗之舊章而唐不足論矣臣愚謂人君之學貴
  知本也方今道學漸明之時正心一德之臣
  布于中外四方茍選取入京以本官兼文職
  俾之入侍日講

卷二十八010-2

 經筵之班則其誠意德氣亦足以薰陶涵養而
  正
君心矣誠爲莫大之益天下幸甚
○唐太宗貞觀二年六月戊子上謂侍臣曰朕觀
 隋煬帝集文辭愽奥亦知是尭舜而非桀紂然
 行事何其反也魏徴對曰人君雖聖哲猶當虚
 己以受人故智者獻其謀勇者竭其力煬帝恃
 其俊才驕矜自用故口誦堯舜之言而身爲桀
 紂之行曽不自知以至覆亡也上曰前事不逺
 吾屬之師也
  臣若水通曰魏徴虚之一言庻乎知德業之

卷二十八011-1

  本矣虚明者心之本體也亦在乎盡心與否
  而已譬之鑑焉今日明燭妍媸非加光也不
  翳於塵爾明日一物莫燭非始無光也蔽之
  深爾君子能去其蔽光者則本體自見矣是
  之謂盡心而知性隋煬帝知是堯舜非桀紂
  心之本體有時而明然而身口頓異身爲桀
  紂陷於亡而不知非其慾蔽之深乎揆厥所
  由惟其不學故無以成其德業爾或曰煬帝
  著書三十萬卷謂之不學可乎噫不立其本
  而徒事夫文詞之末雖曰充棟秪足以爲惑
  爾奚學之云學也者其聖狂之判乎

卷二十八011-2

○唐太宗貞觀三年十二月上問給事中孔頴逹
 曰論語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
 若虚何謂也頴逹具釋其義以對且曰非獨匹
 夫如是帝王亦然帝王内藴神明外當玄黙故
 易稱以蒙養正以明夷涖衆
  臣若水通曰曽子此言謂昔者吾友嘗從事
  於斯則此乃孔門之學所從事者也盖學以
  虚心受人□□唐太宗之問可謂善矣頴逹
  者宜以此□開其君之心心虚則善日生帝
  王之學可基矣不知出此徒具訓釋以對遂
  使論語之義晦而孔門之學不明也噫有君

卷二十八012-1

  如此而不遇格心之臣以佐之此太宗之所
  以多慚德而貞觀之治不克終豈非輔臣之
  罪哉
○唐太宗貞觀十五年指殿屋謂侍臣曰治天下
 如建此屋營構旣成勿數攺移茍易一榱正一
 瓦踐履動揺必有所損若慕竒功變法度不恒
 其德勞擾實多
  臣若水通曰太宗以殿屋喻治道且戒慕竒
  功變法度而又本於其德之恒若太宗可謂
  知進脩矣向使當時有知學之臣將順其羙
  必曰屋以基爲本如道以心爲本帝恒德之

卷二十八012-2

  言若知本矣屋之榱瓦之損小而基崩之害
  大人君之治法度之損小而壞心之禍大心
  恒則德恒德恒則無法度之變矣德業之成
  豈至貞觀之不終乎
○唐德宗建中四年十一月陸贄上疏曰臣聞仲
 虺賛成湯不稱其無過而稱其攺過吉甫歌誦
 周宣不羙其無闕而羙其補闕是則聖賢之意
 較然著明惟以攺過爲能不以無過爲貴盖爲
 人之行己必有過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智者
 攺過而遷善愚者恥過而遂非遷善則其德日
 新遂非則其惡彌積

卷二十八013

  臣若水通曰攺過遷善進德之基也陸贄以
  是而告德宗可謂對病之藥矣惜乎剛愎自
  任而不能此其所以卒成亂階也歟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八(終)

卷二十九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九
  進德業四
○宋太宗勤于讀書自巳至申然後釋卷詔史舘
 脩太平御覽一千卷日進三卷宋琪以勞瘁諫
 帝曰開卷有益不爲勞也朕欲周嵗讀遍是書
 爾每暇日則問呂文仲以經義王著以筆法
  臣若水通曰宋儒周敦頥有言聖人之訓入
  乎耳感乎心蘊之爲德行行之爲事業黄庭
  堅亦言以我觀書則處處得益以書駁我則
  釋卷而茫然程顥亦以愽記爲玩物喪志此
  三言者真讀書之要法也傳說告高宗學于

卷二十九002-1

  古訓古訓豈可不學然學之亦有道矣盖心
  存則志定志定則我立我立而觀書則聖人
  之訓感吾心養吾志焉徃而非益若我不立
  心志不定則逐書而移書亦物爾其喪志也
  必矣人君有志於學古者其深思之
○宋太宗端拱元年夏五月詔就崇文院中堂建
 秘閣分三舘書籍置其中以侍郎李至兼秘書
 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澹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
 于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書多見
 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攺之如斯而已矣
 至每與李昉王化基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

卷二十九002-2

 且命三舘學士皆預焉
  臣若水通曰心者進德業之地也澹然無欲
  則心正德崇而業廣奸佞遠而賢人親矣豈
  但嗜好不形奸佞不入而已哉但云所好者
  讀書讀書以明心非以溺心也茍不善讀則
  程顥以愽記爲玩物喪志者同一欲爾而君
  之德業豈不益疚乎惜乎李至諸臣未聞聖
  學之要無以究無欲之本周敦頥曰一者無
  欲也無欲則静虚動直静虚則明明則通動
  直則公公則溥明通公溥其聖矣乎然則古
  人成敗之理在吾心之蓍龜矣

卷二十九003-1

○賈誼新書曰人主仁而境内和矣故其士民莫
 弗親也人主義而境内理矣故其士民莫弗順
 也人主有禮而境内肅矣故其士民莫弗敬也
 人主有信而境内貞矣故其士民莫弗信也
  臣若水通曰仁義禮信人之性也性也者心
  之理也是故心性感於上而民心應於下其
  心同也故進德脩業存之於身孚之於家國
  天下之人而治道具矣可不重乎
○劉向說苑曽子曰君子脩禮以立志則貪欲之
 心不来君子脩禮以脩身則怠惰慢易之節不
 至君子脩禮以仁義則忿争□亂之辭逺

卷二十九003-2

  臣若水通曰立志脩身居仁由義君子之德
  業備矣禮也者理也體用之貫也故在心則
  志立在身則身脩在事則仁義而無貪欲怠
  慢争亂之邪焉何患乎德業之不成哉
○陸贄奏議曰愚智兼納洪纎靡遺盖之如天容
 之如地垂旒黈纊而黜其聦察匿瑕藏疾而務
 於包涵不示威而人畏之如雷霆不用明而人
 仰之如日月此天子之德也
  臣若水通曰天子之德與天同體者也與天
  同覆而無外與地同載而不遺與日月同明
  而不蔽與雷霆同威而不怒所以復德之本

卷二十九004-1

  體而配天者也其德崇矣其業廣矣脩之者
  非在乎他在吾心之本體始爾伏惟
皇上加之意焉因陸贄之言而求之本心廓天地
  日月雷霆之德以治天下幸甚
○宋儒周敦頥愽學力行爲南安司理時通判程
 珦以其爲學知道使二子顥頥徃受業敦頥每
 令尋孔顏樂處所樂何事顥嘗曰自再見周茂
 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點也之意
  臣若水通曰自天子至於庶人欲成其德業
  者不可以不學而學不可不知其所有知其
  所有而真見焉則仲尼顏子之樂在我其學

卷二十九004-2

  之進自有不能已者矣
○周敦頥曰君子脩之吉小人悖之凶
  臣若水通曰脩謂治而去之也悖者逆也之
  字指太極而言即天理是也聖人全體太極
  無非中正仁義之至矣君子未至於此則敬
  以脩之人心之天理本自完全何待外飾以
  益之但爲私欲汚壞爾故治而去之去其私
  欲而天理自全所謂克己而復禮也如是則
  天人恊應而動罔不吉矣小人不知天理而
  悖逆之則縱欲害身而動罔不凶矣君子小
  人吉凶之别在於脩與悖而脩與悖在乎一

卷二十九005-1

  念敬肆之間而已矣爲人君者其可弗思也
  哉
○周敦頥曰德愛曰仁宜曰義理曰禮通曰智守
 曰信性焉安焉之謂聖復焉執焉之謂賢發微
 不可見充周不可窮之謂神
  臣若水通曰仁義禮智信皆人之得於天以
  爲德者也德即性也性即理也理一也自其
  惻隱之心而愛人則謂之仁自其發而當宜
  則謂之義自其所履而理則謂之禮自其通
  逹事理則謂之智自其存之而實則謂之信
  皆天理也天理在心渾然而不可别發而後

卷二十九005-2

  五者别焉性此而安之則□矣復此而守之
  則賢矣發之微妙而不可見充之周徧而不
  可窮則聖人之神矣然而千聖千賢同此心
  也同此天理也更何别心别理孟子曰堯舜
  性之也湯武反之也又曰聖而不可知之謂
  神所性所反所不可知只此一理爾途之人
  之心亦只同此理爾後之人君何憚乃讓其
  與堯舜湯武之同然者而不爲堯舜湯武之
  德業乎
○周敦頥曰實勝善也名勝耻也君子進德脩業
 孳孳不息務實勝也德業有未著則恐恐然畏

卷二十九006-1

人知遠耻也
  臣若水通曰恐恐畏懼之意實者實有也譬
  之形也名也者名其實也譬之影也實有而
  名名之如形之有影天理之發見也無實而
  名焉其能無愧耻乎君子忠信内主而德進
  多識前言徃行以蓄其德而業脩德業合一
  内外夾持所以篤吾實也德業未著而畏人
  知耻名過其實也人君好大喜功而不以實
  勝爲務則直諒多聞之士遠而讒謟靣諛之
  人至矣何以成盛德大業於天下哉故曰好
  名人主之累

卷二十九006-2

○周敦頥曰天地間至尊者道至貴者德而已矣
 至難得者人人而至難得者道德有於身而已
 矣
  臣若水通曰道德也者吾心之天理也以其
  得於心故謂之德以其行於事故謂之道一
  而已矣人之所以爲人而與天地參爲三才
  者全在於是故曰至尊至貴又曰至難得者
  人此理人人同有然喪失者多是自棄其至
  尊至貴之寳藏而失其所以爲難得者矣故
  人之所以爲難得者以其全復至尊至貴之
  天理而有之於身而已矣人君以一人之身

卷二十九007-1

  居億兆之上是可謂至尊至貴者也然因其
  所至尊以求諸吾心之至尊因其所至貴以
  求諸吾心之至貴則大德受命而安富尊榮
  於無窮矣
○周敦頥曰至易而行難果而確無難焉
  臣若水通曰朱熹云實理自然故易人僞奪
  之故難臣謂果者知之真確者行之篤知行
  並進果確一心則難者易矣何難之有此進
  德脩業之要學者不可不知也
○程顥曰所謂定者動亦定静亦定無將迎無内
 外

卷二十九007-2

  臣若水通曰程顥定性書中此數言爲一篇
  之體要皆是本體亦是功夫體用一原故性
  無内外只是一個定體故動而非隨之徃静
  而非隨之来故曰定又曰無將迎無内外盖
  其本體一定故也學者當察見此本體而存
  之内外兩忘無動静徃來之間而本體澄然
  常定大學言知止而后有定者此也大抵只
  是體認天理一言盡之矣伏惟
皇上問學兼脩德業體認而躬行之幸甚
○劉顥劄子有云古者自天子逹於庻人必湏師
 友以成就其德業故舜禹文武之聖亦皆有所

卷二十九008-1

 從學今師傅之職不脩友臣之義未著所以尊
 德樂善之風未成於天下也
  臣若水通曰二帝三王皆有師傳賔友者非
  爲羙觀虚設也盖以非師友無以成其德業
  也師友者所以開君之聰明而養君之德性
  者也故自天子以逹於庻人未有不湏師友
  而能獨成也故古之舜禹文武或學於務成
  昭或學於西王國或學於太公或學於伊尹
  是故聖益聖而治益隆也後世不知出此雖
  具其官而非其人或用其人而不師其道徒
  爲虚設宜其德業不成而治之不古若哉書

卷二十九008-2

  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成敗之
  决皆在於此也伏惟
皇上師法徃古以重師傅之任則天下將蒙其休澤
  矣
○張載曰人能不疑便是德進盖己於大本處不
 惑則雖未加工思慮必常如此積乆自覺漸變
  臣若水通曰學求其不疑而已學問思辨所
  以求不疑也不疑則洞見本體而天德日進
  矣然見之真則行必至知行不離者也夫然
  後可以語變化矣書曰王忱不艱言見之真
  則行必至也載謂不疑則德進深明易簡之

卷二十九009-1

  學矣但謂大本不惑雖未加工意思必常如
  此似分知行爲二矣且思慮常如此而積乆
  之非工夫而何此又不可不知也
○朱熹曰事變無窮機會易失酬酢之間盖有未
 及省察而謬以千里者是以君子貴明理理明
 則異端不能惑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乆業可大
 矣
  臣若水通曰朱熹明理之論至爲千聖千賢
  大頭腦處理者天理也體認天理則天理日
  明德可乆業可大盖有本者如是也其不及
  省察亂於流俗惑於異端而不免千里之謬

卷二十九009-2

  者皆由於無隨處體認天理之功爾故體認
  天理而學問之道畢矣學問之道畢而聖賢
  之事業成矣從事於斯者其勉旃哉
○張栻作静江府學記云天之生斯民也則有常
 性人之立於天地之間也則有常事在身有一
 身之事在家有一家之事在國有一國之事其
 事也非人之所能爲也性之所有也弗勝其事
 則爲弗有其性弗有其性則爲弗克若天矣克
 保其性而不悖其事所以順乎天地然則捨講
 學其能之哉
  臣若水通曰人之同有是心則同有是性同

卷二十九010-1

  有是性則同有是事宋儒陸九淵曰宇宙内
  事即己性分内事己性分内事即宇宙内事
  言其理一也盡心則盡性盡性則盡事盡事
  則盡事天之道矣是故君子有講習進脩之
  功所以存此而已心性與事離而二之是二
  乎天矣德何由而進業何由而脩哉噫弊也
  乆矣人主欲盡事天之道當自盡心始
○元儒呉澄曰所貴乎學者以其能變化氣質也
 學而不足以變化氣質何以學爲哉世固有率
 意而建功立業者矣亦有肆情而敗國殄民者
 矣彼其或剛或柔或善或惡任其氣質之何如

卷二十九010-2

 而無復矯揉克治以成人學者則不如是昏可
 變而明也弱可變而強也貪可變而廉也忍可
 變而慈也學之爲用大矣哉凡氣質之不羙者
 皆可變而羙况其生而羙者乎
  臣若水通曰人之氣質一而已矣中正者則
  道也偏而邪者即非道也故學之道不過變
  其偏以歸之中正而已矣學而不能變化氣
  質又奚庸於學哉是知人不可以不學而學
  者所以爲道也記曰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氣
  質之變也學者其可不加百倍之功也哉
○國朝乙巳三月起居注宋濂乞歸省金華

卷二十九011-1

太祖賜金幣而遣之濂還金華進表謝復致書世
 子勸以進脩
太祖覽書喜召世子諭之曰吾自幼極艱難今爾
 曹冠服華麗飲食甘羙安居深宮不思勇於進
 脩是自棄也宋起居之言有益爾其味之復遣
 使至金華賜書奬諭濂賜以綺帛仍令
 世子親致書以報人皆歎
太祖待士之盛
  臣若水通曰遜志時敏則德可乆業可大而
  况帝王之學與韋布不同者乎宋濂身處江
  湖心存廊廟致書

卷二十九011-2

 世子勉以自脩孟子曰責難於君謂之恭若宋
  濂者可以當之矣此爲人臣者之所當法也
  易曰進德脩業欲及時也仰惟
皇上春秋鼎盛好學不倦宜推此心上法
皇祖之訓及時勉進德業以隆治化永丕基于億
  萬年幸甚
○丙午五月
皇祖命有司訪古今書籍藏之秘府以資覽閱因
 謂侍臣詹同等曰三皇五帝之書不盡傳於世
 故後世鮮知其行事漢武帝購求遺書而六經
 始出唐虞三代之治始得而見武帝雄才大畧

卷二十九012-1

 後世罕及至表章六經開闡聖賢之學有功
 於後世又曰吾每於宮中無事思節用而愛
 人使民以時真治國之良規萬世之師法也
  臣若水通曰伏觀我
聖祖命有司求書籍藏之秘府以資觀覽而拳
  拳以聖賢之學爲言切至矣夫聖人之治
  本於一心聖人之心見於六經故學六經者
  所以因聖言以感吾心而逹於政治者也後
  世之學乃以經書資口耳言語之末讓聖賢
  之道而不爲得非買櫝而還其珠之謂哉法
皇祖之訓脩聖賢之德業以一洗士習之陋誠在

卷二十九012-2

 今日矣
○洪武十五年五月十七日
上幸國子監謁先師孔子釋菜禮成退御講筵祭
 酒呉顒等以次講畢
上謂之曰中正之道無踰於儒上古聖人不以儒
 名而德行實儒後世儒之名立雖有儒名或無
 其實孔子生於周末身儒道行儒道立儒敎率
 天下後世皆欲歸于中正惜乎魯國君臣無能
 用之者當時獨一公父文伯之母知其賢責其
 子之不能從卿等爲師表正當以孔子之道爲
 敎使諸生咸歸乎正則朝廷得人矣復命取尚

卷二十九013-1

 書大禹臯陶謨洪範親爲講說反覆開諭群臣
 聞者莫不悚恱遂賜宴竟日而還
  臣若水通曰我
皇祖中正之訓深契堯舜禹湯文武周孔相傳執
  中建極一貫之指矣又嚴儒者名實之辨而
  以表正之責歸之師儒以爲諸生脩德業之
  規誠開一代道德之原也夫何後之士習日
  異貴名而賤實崇末而棄本溺於記誦辭章
  之習連篇累牘皆仁義道德之言至於躬踐
  其實則群非之其亦異乎
皇祖之訓矣惟

卷二十九013-2

聖明留意焉
○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
御註尚書洪範成
上嘗命儒臣書洪範掲於御座之右朝夕觀覽因
 自爲註至是成召賛善劉三吾曰朕觀洪範一
 篇帝王爲治之道也所以叙彛倫立皇極保萬
 民叙四時成百榖本於天道而驗於人事箕子
 爲武王陳之武王猶自謙曰五帝之道我未能
 焉朕每爲惕然遂疏其旨爲註朝夕省覽三吾
 對曰
陛下留心是書上明聖道下福生民爲萬世開太

卷二十九014-1

 平者也
  臣若水通曰洪範一篇帝王之學三極之道
  備矣
皇祖註解以掲於座右所以垂帝王相傳之道統
  以佑啓於萬世者至矣
聖明繼皇極之統宜憲章祖述以爲德業乆大之
  圖焉
○永樂十二年二月百官奏事
太宗皇帝退坐右順門所服裏衣袖敝垢納而復
 出侍臣有賛聖德者
上慨然歎曰朕雖日十易新衣未嘗無但自念

卷二十九014-2

 當惜福故每澣濯更進昔
皇妣躬補緝故衣
皇考見而善曰皇后居富貴勤儉如此正可以爲
 子孫法故朕常守先訓不敢忘言已愴然侍臣
 頓首曰
陛下恭儉如此誠萬世之法
  臣若水通曰勤儉羙德也神禹大聖孔子稱
  之不過惡衣服卑宫室菲飲食而已然則聖
  人之所以聖亦不外此爾我
太宗文皇帝克守先訓惟恭儉是尚非盛德者能
  之乎書稱克勤克儉

卷二十九015-1

聖子神孫宜念茲在茲也哉

英宗皇帝言朕一日之間五皷初起拜
天雖足疾亦跪而拜拜畢省奏章復謁
八廟禮畢視朝退即朝
母后復出親政務有關大臣者召而訪問商確復
 省章奏乃回宫進膳飲食隨分未嘗揀擇衣服
 亦隨宜雖着布衣人不以爲非天子也大學士
 李賢曰如此節儉益見盛德若朝廷節儉天下
 百姓自然富庻惟耳目玩好不必留意自然節
 儉

卷二十九015-2

上又曰朕至申初復省章奏暇則聽内政至晩而
 休賢曰自古賢君脩德勤政莫不皆然
陛下持此不衰可以爲堯舜之君矣
上曰如此亦有何勞否則便於安逸怠荒至矣
 雖悔何追賢曰
陛下言及於此社稷蒼生之福也
  臣若水通曰昔堯之欽恭舜之兢業禹克勤
  克儉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
英廟是事也有衆善焉拜
天謁
祖孝也惡衣惡食儉也省奏淸問而以宴安爲戒

卷二十九016-1

  勤也此其所以克終厥德視古之帝王無愧
  焉

英宗皇帝曰書經四書朕皆讀遍如二典三謨真
 是嘉言賢曰誠如
聖諭帝王脩身齊家敬天勤民用人爲政之事皆
 在其中貴乎體而行之曰然
  臣若水通曰傳說之告高宗曰學于古訓乃
  有獲古訓者典謨諸書皆是也然徒誦其文
  而不能體其實則亦何獲之有夫傳說之所
  謂學者覺也於古訓而覺我之心則非徒知

卷二十九016-2

  之亦力行之矣此體行之說李賢所以爲
英廟勸歟惟
陛下留意
聖學格物通卷之二十九(終)

卷二十九017

空白頁

卷三十001

封面頁

卷三十002-1

空白頁

卷三十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
 齊家格(凡七目)
  謹妃匹 正嫡庶 事親長 養太子
  嚴?外 恤孤幼 御臣妾
   臣若水序曰齊家何以言格物也程?曰
   格者至也物者理也至其理乃格物也至
   也者知行並進之功也於齊家焉而至之
   也至其在家之理也故大學齊家章以僻
   以好惡言之乃吾心應之之理也是故妃
   匹也嫡庶也親長也太子也?外也孤幼
   也臣妾也皆家之事理也人主讀是編焉

卷三十003-1

   感通吾心處家之理念念而知於斯存存
   而行於斯以有諸己則格物之功庶乎於
   齊家焉而盡之矣
  謹妃匹上
○易家人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
 交相愛也
  臣若水通曰程頥云王假有家五君位故以
  王言假至也極乎有家之道也夫王者之道
  脩身以齊家家正而天下治矣又曰有家之
  道旣至則不憂勞而天下治矣臣謂徳足以
  刑家是至其家之道也夫婦者正始之道也

卷三十003-2

  如是則勿恤而吉矣象又釋之五以剛中正
  而感二以柔中正而應夫義婦聽一心相愛
  家之所以齊也王季之於太任文王之於太
  姒武王之於邑姜皆得之矣此其齊家以開
  有周之治也歟
○歸妹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
 物不興歸妹人之終始也
  臣若水通曰夫爲陽婦爲隂夫爲天婦爲地
  歸妹則婦從夫隂從陽地承天如是則天尊
  地卑天地之大義以正矣然而天地不交通
  則萬物不生育歸妹以隂從陽正家之始也

卷三十004-1

  隂陽交感則萬事萬化皆成而家道終矣故
  爲人道之終始也可不愼乎人君之治天下
  以正家爲始正家以求配爲始
○序卦傳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
 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
 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
 然後禮義有所錯夫婦之道不可不乆也故受
 之以恒
  臣若水通曰夫婦者原於天道而關於人道
  其用大矣夫夫婦原於男女之成男女之成
  由於萬物之生萬物之生由於天地之判是

卷三十004-2

  夫婦原於天道之大也夫婦相感而後有生
  育生之者父所生者子父者君道子者臣道
  君臣位則上下分而禮義之道行於上下君
  臣父子之間大道行而天下治矣是夫婦關
  於人道之大也若非夫婦則始而天地之道
  息矣終而人倫之道滅矣夫婦之道其可以
  不恒乆邪古今不易之經也易首咸恒聖人
  之意深矣哉
○書虞書堯典女于時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二女
 于嬀汭嬪于虞帝曰欽哉
  臣若水通曰此史臣記堯以二女妻舜之事

卷三十005-1

  明正始也女以女與人也時是也刑法也二
  女堯二女娥皇女英也釐理也降下也嬀水
  名水北曰汭舜所居地也嬪婦也虞舜氏史
  臣記堯言其將試舜以二女事之以觀其内
  盖夫婦之間隱微之際正始之道所係尤重
  也史又言堯遂治裝下嫁二女于嬀水之北
  使爲舜婦于虞氏之家也又述堯戒二女之
  辭曰欽哉昏禮遣女之辭亦曰往之女家必
  敬必戒况以天子之女而嫁于匹夫尤易怠
  忽故堯深戒其敬所以正其始也夫禮謹大
  昏大昏者萬世人道之始也其始不正必不

卷三十005-2

  能正終矣始終不正則家不齊必不能治國
  平天下矣後世人君往往以貴勢而忽此禮
  昏嫁之際至使三綱倒置以爲當然欲平治
  得乎觀於堯舜之事實爲萬世綱常之龜鑑
  也歟
○詩周南關雎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
 子好逑
  臣若水通曰此美后妃之詩文王正始之道
  也妃配得其賢則男女正而萬化行况人君
  爲天之子后妃母儀天下可不擇徳以相配
  乎故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盖言文王之聖

卷三十006-1

  而得太姒之賢以徳配徳徤順相承王教自
  此始矣故曰好逑雖然閨門托始實在人主
  一念理欲之間人主茍知重人道之始好徳
  而逺色則必擇徳以相匹文王太姒是也茍
  一念不正惟知樂色而忘徳則悖理犯義其
  禍有不可言者然則夫婦者正家之始擇配
  者正夫婦之始正念者又擇配之始可不愼
  與
○大雅旣醉其僕維何釐爾女士釐爾女士從以
 孫子
  臣若水通曰釐謂治裝而嫁也女士女之賢

卷三十006-2

  者所謂淑女是也旣醉之詩父兄稱願王者
  之子孫而曰釐爾女士何哉盖國家之命脉
  係於子孫子孫之賢否本於所生故人君於
  配匹之際誠得女士之賢以徳配徳則和氣
  攸鍾而聖子賢孫從之而出矣觀周家自太
  姜以來世有賢妃故世有賢子孫一徳相承
  肇啓八百年有道之長信不偶也後世昏君
  世主懷耽淫樂色之心罔知嗣續之重故妃
  匹之際不擇淑徳之女多得隂愎之人如二
  趙之於漢獨孤之於隋武后之於唐剗削國
  家元氣子孫陵替國脉不長良可悲矣以此

卷三十007-1

  觀之人主於妃匹之際可不知所重與
○春秋隱公二年九月紀履緰來逆女桓公三年
 公子翬如齊逆女
  臣若水通曰履緰紀之臣也翬魯臣也逆迎
  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逆女必親謹有家
  之始也故奠鴈示守也御之以綏示受之也
  導之以行示陽先隂後之義也二君乃委命
  於臣不正其始夫婦之道乖矣春秋書之以
  爲後鑒宜哉
○桓公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于紀桓公九年春
 紀季姜歸于京師

卷三十007-2

  臣若水通曰逆迎也不親迎而使臣往迎春
  秋之習則然矣此則爲王者略之然而始迎
  則書王后正名分也及歸則書季姜正婦道
  也且知所謂王后者乃季姜也互相發矣京
  師四方之極閨門風化之始始正名分繼明
  婦道而風化之本正矣
○襄公十五年劉夏逆王后于齊
  臣若水通曰王后天下之母卿逆而公監之
  禮也單靖非公乎劉夏非士乎臨以公而逆
  以士得失不相掩矣故胡安國曰不書使者
  不與天子之使夏也不書靖公見婚姻得禮

卷三十008-1

  常事不書也
○禮記曲禮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
 交不親故日月以告君齊戒以告鬼神爲酒食
 以召鄕黨僚友以厚别也取妻不取同姓故買
 妾不知其姓則卜之
  臣若水通曰大昏之禮其至矣乎有問名焉
  有納幣焉有親迎焉問名而意通納幣而分
  定親迎而禮成意通而后分定分定而后禮
  成禮成而后明告于君幽告於鬼神近吿於
  鄕黨僚友所以厚人倫之始至矣故禍莫大
  於亂類亂類何也同姓者其初本於祖一人

卷三十008-2

  之分爾故不取同姓逺别也買妾而卜之則
  所以逺别者至矣
○曽子問孔子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燭思相離
 也取婦之家三日不舉樂思嗣親也三月而廟
 見稱來婦也擇日而祭於禰成婦之義也
  臣若水通曰夫婦成則繼體承重之義始于
  此矣故思嗣親傷而不能樂也廟祭成婦何
  也事死如事生也皆所以重始也
○郊特牲天地合而后萬物興焉夫昏禮萬世之
 始也取於異姓所以附逺厚别也幣必誠辭無
 不腆吿之以直信信事人也信婦徳也壹與之

卷三十009-1

 齊終身不攺
  臣若水通曰腆厚也附逺者附於逺嫌之義
  也厚别者重其有别之禮也告直信吿爲婦
  者以正直誠信之道也信事人信其盡事人
  之道也信婦徳信其有爲婦之徳也齊謂共
  牢而食同尊卑也夫大昏其重矣天地交而
  萬物育夫婦配而男女生男女相生生生無
  窮故曰萬世之始也夫以夫婦擬諸天地可
  不重乎是故附逺厚別誠幣腆辭告直信所
  以重之也
○郊特牲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剛柔之義也天先

卷三十009-2

 乎地君先乎臣其義一也執摯以相見敬章别
 也男女有别然後父子親父子親然後義生義
 生然後禮作禮作然後萬物安
  臣若水通曰此言親迎執摯之義也先者倡
  導之也其義一者與天地君臣之義同陽倡
  隂和之道也執摯敬章别者奠鴈以見不再
  偶之志敬以明其有别之義也有别則本一
  而父子親故禮義行乎其中則萬物萬事各
  安其所矣其始則自親迎奠鴈之禮也其至
  矣乎
○郊特牲玄冕齊戒鬼神隂陽也將以爲社稷主

卷三十010-1

 爲先祖後而可以不致敬乎
  臣若水通曰玄冕以爲服齊戒以爲敬所以
  事鬼神也而昏禮者將以外主社稷之祭内
  奉先祖之嗣其於事神明之禮尤重可以不
  敬乎人君於此誠念夫社稷祖先之重而不
  可不重致敬焉如舜之刑欽於二女文王之
  好逑於關雎斯善矣
○哀公問孔子曰敬之至矣大昏爲大大昏至矣
 大昏旣至冕而親迎親之也親之也者親之也
 是故君子興敬爲親舍敬是遺親也弗愛不親
 弗敬不正愛與敬其政之本與

卷三十010-2

  臣若水通曰冕而迎者敬之至也必親迎者
  親之至也然敬之即所以親之也故曰興敬
  爲親舎敬是遺親也及夫親迎之後必愛之
  而後爲親如琴瑟友之鍾鼓樂之是也至於
  相輔以正則所謂敬而正者厥後至江漢汝
  墳之化而徳教加於百姓可以見其爲政之
  本矣後之人君以后宫盛色而廢嫡立庶傷
  教敗化亂由此始其視三代端本之治也何
  如哉
○昏義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嬪二十七
 世婦八十一御妻以聽天下之内治以章明婦

卷三十011-1

 順故天下内和而家理
  臣若水通曰六宫者大寢一小寢五也家者
  天下之則家正則天下正矣正妃匹者正家
  之本也是故内和而家理天下化順也婦道
  極矣而配諸外治明治平之本于家齊也
○孟子曰五霸桓公爲盛葵丘之會諸侯束牲載
 書而不歃血初命曰無以妾爲妻
  臣若水通曰夫婦人倫之本閨門風化之原
  匡衡曰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
  况乎妃后之所係爲尤重三代廢興未有不
  由於此者可不謹哉桓公霸者爾於葵丘之

卷三十011-2

  會獨申明於五禁之先猶能知本也而况天
  王之尊乎後世之君率多犯此其亦五霸之
  罪人矣欲正名分而端本原者盍於此圖之
○左傳隱公八年四月甲辰鄭公子忽如陳逆婦
 嬀辛亥以嬀氏歸甲寅入于鄭陳鍼子送女先
 配而後祖鍼子曰是不爲夫婦誣其祖矣非禮
 也何以能育
  臣若水通曰禮娶婦必先告廟而後行重繼
  嗣也故楚公子圍吿莊共之廟不敢廢焉鄭
  忽能辭強齊之昏卒不免陷於誣祖之罪昏
  禮不正忘本不仁何後之有

卷三十012-1

○國語周語周襄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徳翟人將
 以其女爲后富辰諌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
 也利内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無
 乃階禍乎
  臣若水通曰翟隗姓之國赤翟也階梯也利
  内親親也利外離親也夫人孰爲大禮爲大
  禮孰爲大大昏爲大故婚姻之際人道之始
  聖人愼焉况人君身先兆庶爲民所視而可
  以不謹乎姜任世爲妃嬪非翟之此襄王廼
  欲舎姜任而后翟女怠棄七徳禍階從兹始
  矣然則妃匹之禮可不愼歟可不愼歟

卷三十012-2

○晉語司空季子曰異姓則異徳異徳則異類異
 類雖近男女相及以生民也同姓則同徳同徳
 則同心同心則同志同志雖逺男女不相及畏
 黷敬也黷則生怨怨亂毓灾灾毓滅姓是故取
 妻避其同姓畏亂灾也故異徳合姓同徳合義
 義以道利利以阜姓姓利相更成而不遷乃能
 攝固保其土房
  臣若水通曰季子晉大夫胥臣臼季也近謂
  有屬親也相及相嫁取也合姓合二姓爲婚
  姻也攝持也保守也房居也異姓相及同姓
  不相及所以逺别章敬也否則怨亂毓灾其

卷三十013

  何以保其土居以端風化之本乎人君於此
  盍亦知所愼焉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終)

卷三十一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一
  謹妃匹下
○漢光武建武二年帝以隂貴人雅性寛仁欲立
 以爲后貴人以郭貴人有子終不肯當六月戊
 戌立貴人郭氏爲皇后十七年郭后寵衰數懷
 怨懟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廢皇后郭氏立貴人
 隂氏爲皇后
  臣若水通曰傳曰並后匹嫡兩政耦國亂之
  本也以光武之英睿聰明旣后郭氏又后隂
  氏正始之道無足取者然卒能光復舊物益
  隆炎祚皆才足以倖致之無脩身齊家之道

卷三十一002-1

  故不足化成天下爾人君欲脩身正家以平
  天下者尚戒之哉
○漢明帝永平三年春二月甲子立貴人馬氏爲
 皇后皇子炟爲太子后援之女也徳冠後宫旣
 正位宫闈愈自謙肅好讀書常衣大練裙不加
 縁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后袍衣踈麄以爲綺
 縠就視乃笑后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爾群
 臣奏事有難平者帝數以試后后輙分觧趣理
 各得其情然未嘗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寵敬
 始終無衰焉
  臣若水通曰明徳馬后出於勲賢之家徳冠

卷三十一002-2

  宫闈愈自謙肅顯宗自貴人立之以母儀天
  下宜也易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顯宗之於
  馬后其庶幾乎後之人君擇后以色而不以
  徳往往不出於勲賢之族而出於微寒之家
  及奢侈貪妬而失天下之儀表者亦惑矣哉
○漢章帝建初二年十二月帝納竇勲女爲貴人
 有寵三年三月癸巳立貴人竇氏爲皇后
  臣若水通曰后以配君徳也章帝立竇氏爲
  后初未聞賢徳之稱特以寵愛立爾及寵之
  過卒使易太子殺貴人必有以致之矣帝稱
  治從寛厚由是言之寛亦甚矣曾是以爲厚

卷三十一003-1

  乎後之端本善則者宜知所鑒
○漢和帝永元十四年鄧禹子訓有女曰綏性孝
 友好書傳常晝脩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
 生後選入宫爲貴人恭肅小心動有法度承事
 隂后接撫同列嘗克己以下之雖宫人隷役皆
 加恩借每有讌會諸姬競自脩飾貴人獨尚質
 素其衣有與隂后同色者即時觧易若並時進
 見則不敢正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帝每有所
 問嘗逡廵後對不敢先后言隂后短小舉措時
 失儀左右掩口而笑貴人獨愴然不樂爲之隱
 諱若己之失帝知貴人勞心曲體嘆曰修徳之

卷三十一003-2

 勞乃如是乎後隂后寵衰貴人每當御見輙辭
 以疾時帝數失皇子貴人憂繼嗣不廣數選進
 才人以傅帝意隂后見貴人徳稱日盛深疾之
 帝嘗寢病危甚隂后宻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
 有遺類貴人聞之流涕即欲飲藥宫人趙玉者
 固禁止之因詐言上疾已愈乃止明日上果瘳
 及隂后之廢貴人請救不能得帝欲以貴人爲
 皇后貴人愈稱疾篤深自閉絶冬十月辛卯詔
 立貴人鄧氏爲皇后后辭讓不得已然後即位
 郡國貢獻悉令禁絶歳時但供紙墨而已帝每
 欲官爵鄧氏后輙哀請謙讓故兄隲終帝世不

卷三十一004-1

 過虎賁中郎將
  臣若水通曰鄧后盛徳嘉言多載史傳人皆
  知其賢明可以爲后妃之法矣然史氏於元
  興元年書曰太后臨朝延平元年書曰太后
  猶臨朝且於水旱之灾夷盗之害杜根上書
  還政之怒不一書則其所以爲賢明之累者
  亦多矣君子之論於明徳馬后之賢皆以爲
  學問讀書之故鄧后讀書而不免於賢明之
  累奚以讀書爲哉吁同一讀書也一則爲兩
  都賢后之最一則爲平生賢明之累后妃之
  有志於講學者請觀於二后尤當以心性爲

卷三十一004-2

  本焉
○漢安帝元初二年夏四月丙午立貴人滎陽閻
 氏爲皇后后性妬忌後宫李氏生皇子保后鴆
 殺李氏
  臣若水通曰人君之治先端其本正其始而
  已矣閻后之妬忌猶在七去而立之是不能
  正始端本矣及其鴆殺太子之母而安帝柔
  闇莫之能究是不能爲若夫而三綱不立矣
  嗚呼其本亂而末治者否也哀哉
○漢桓帝建和元年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延熹
 二年六月皇后恃姊兄蔭執恣極奢靡兼倍前

卷三十一005-1

 世專寵妬忌六宫莫得進見及太后崩恩寵頓
 衰后旣無嗣每宫人孕育鮮得全者帝雖迫畏
 梁冀不敢譴怒然進御轉希后益憂恚
  臣若水通曰能正始必能正終故古之帝王
  后妃必以徳所以正始也桓帝之后順烈后
  女弟所謂以親進而非以徳者也何有正始
  之道太后秉政而梁冀專權后獨得寵后旣
  無子潛懷怨忌宫人孕育鮮全及冀誅而廢
  爲貴人然亦豈非進之不能正始而不克保
  厥終乎
○晉武帝泰始七年侍中尚書令車騎將軍賈充

卷三十一005-2

 自文帝時寵任用事帝之爲太子充頗有力故
 益有寵於帝充巧謟與荀顗荀朂馮紞相爲黨
 友朝野惡之帝以充都督秦凉二州諸軍事將
 之鎭公卿餞於夕陽亭充私問計於荀朂朂曰
 是行也辭之實難獨有結婚太子可不辭而自
 留矣朂請言之因謂馮紞曰賈公逺出吾等失
 埶太子婚尚未定何不勸帝納賈公之女乎紞
 亦然之初帝將納衛瓘女爲太子妃充妻郭槐
 賂楊后左右使后說帝求納其女帝曰衛公女
 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
 而長白賈氏種妬而少子醜而短黒后固以爲

卷三十一006-1

 請顗朂紞皆稱充女絶美且有才徳帝遂從之
 留充復居舊任
  臣若水通曰晉武辨二氏之女明矣而卒不
  能遂己之志者何哉邪佞蔽之也后賈充之
  女所謂以邪佞進者也豈復有正始之道乎
  宋儒真徳秀曰妃立而晉室之亂萌邵雍以
  爲禍在夕陽亭之一語而不在石勒長嘯上
  東門之時然則正始之道豈可忽哉
○晉元帝大興元年漢主聰以中常侍王沈養女
 立后尚書令王鑒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
 諫曰臣聞王者立后比徳乾坤生承宗廟没配

卷三十一006-2

 后土必擇世徳名宗幽閑令淑乃副四海之望
 稱神祗之心孝成帝以趙飛燕爲后使繼嗣絶
 滅社稷爲墟此前鑒也自麟嘉以來中宫之位
 不以徳舉借使沈之女弟刑餘小醜猶不可以
 塵汙椒房况其家婢耶六宫妃嬪皆公子公孫
 柰何一旦以婢主之臣恐非國家之福也
  臣若水通曰王鑒等之言得古帝王立后之
  禮意矣劉聰立婢于中宫忠言罔聽豈天盖
  欲彰其穢徳也邪未幾荒耽於色骨立而死
  以致子烝父妾醜聲四逹弑逆内起焚廟斬
  屍劉氏家門噍類無遺矣吁后妃不正其流

卷三十一007-1

  禍之大可畏也哉
○唐髙祖武徳九年太宗即位八月丙子立妃長
 孫氏爲皇后后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法上爲
 秦王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有隙后奉事髙祖
 承順妃嬪彌縫其闕甚有内助及正位中宫務
 存節儉服御取給而已上深重之嘗與之議賞
 罰后辭曰牝鷄之晨唯家之索妾婦人安敢預
 聞政事固問之終不對
  臣若水通曰臣讀唐史而至長孫皇后未嘗
  不嘆其賢也在易柔順中正坤道之純也后
  之徳其亦庶幾乎故讀書窮理也循禮脩身

卷三十一007-2

  也奉髙祖而順妃嬪孝友也彌縫君之闕失
  脩内助也服御崇儉尚徳也問國政不答安
  婦道也后之徳無愧於太宗矣閨門慙徳之
  耻太宗之於后何如耶有天下者而得賢后
  固爲正始尚思無愧嫓徳於終乎
○唐髙宗永徽六年九月帝召大臣欲廢皇后立
 武昭儀李勣稱疾不入褚遂良以死爭帝大怒
 長孫無忌曰遂良受先朝顧命有罪不可加刑
 韓瑗涕泣極諫又上疏諫來濟上表諫帝皆不
 納他日李勣獨入見帝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
 爲后遂良固執爲不可遂良旣顧命大臣事當

卷三十一008-1

 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帝意
 遂决
  臣若水通曰后配天子之徳而表正六宫以
  承九廟至重也故必得關雎之賢淑斯爲君
  子之好逑可配天子而主内化奉宗廟矣彼
  武氏先世遺塵淫妬惡徳顧可亂色敗倫以
  爲己配邪聞遂良諸臣之諫而欲且已盖其
  惻隱羞惡之心萌矣因世勣之諛而事遂决
  非逢君之惡者乎遂良之死諸王之殺九廟
  之易國祚之移社稷之危實皆世勣爲之也
  髙宗妃匹之不正在於一念悔吝之微爾可

卷三十一008-2

 不戒哉
○唐徳宗貞元九年十一月納故駙馬都尉郭曖
 女爲廣陵王淳妃淳太子之長子妃母即昇平
 公主也
○憲宗元和八年冬十月群臣累表請立徳妃郭
 氏爲皇后上以妃門宗彊盛恐正位之後後宫
 莫得進託以歳時禁忌竟不許
  臣若水通曰后妃之謹非特以正始亦所以
  正終也蓋昇平公主廣陵王之姑也其女於
  王爲外兄弟在禮猶爲服屬而納爲妃是徳
  宗不能正其始矣爲憲宗者宜謂先帝所立

卷三十一009-1

  則立后在妃無疑也憲宗乃以宗門疆盛恐
  後宫不得進而不立其違父命而棄典禮是
  又不能正其終矣始終不正則家且不能齊
  何以治天下乎
○後唐莊宗同光二年二月上欲以劉夫人爲皇
 后而有正妃韓夫人在太后素惡劉夫人郭崇
 韜亦屢諫上以是不果於是所親說崇韜曰公
 若請立劉夫人爲皇后上必喜内有皇后之助
 則伶宦軰不能爲患矣崇韜從之與宰相帥百
 官共奏劉夫人宜正位中宫癸未立魏國夫人
 劉氏爲皇后

卷三十一009-2

  臣若水通曰人主欲正妃匹者必先正其心
  而後可也莊宗之欲立劉后邪心也郭崇韜
  欲爲自全之計而請立之亦邪謀也人君一
  念之邪則臣下必有希其旨以成其邪者矣
  其能有正乎然則人主之心其可以頃刻而
  不正哉
○後唐潞王清泰二年閩主王昶元妃梁國夫人
 李氏同平章事敏之女昶嬖李春燕待夫人甚
 薄葉翹諫曰夫人先帝之甥聘之以禮柰何以
 新愛而棄之昶不恱
  臣若水通曰夫者妻之表君者臣之表不可

卷三十一010-1

  不謹也嬖寵愛而棄元妃昶於是乎不夫矣
  聞葉翹之諫而不恱又於是乎不君矣不夫
  不君何以齊家而治國乎
○宋仁宗慶曆八年冬十月以美人張氏爲貴妃
 初衛士之變帝以美人有扈蹕功夏竦建議欲
 尊之同知諫院王贄因言賊本起皇后閣前請
 究其事冀動揺中宫隂爲美人地上以問御史
 何郯郯曰此姦人之謀不可不察上悟事遂寢
 然美人卒以功進貴妃
  臣若水通曰禮莫大於分分莫大於名名分
  之在閨閫尤所當謹蓋閨閫之中恩易掩義

卷三十一010-2

  私情所眤自有不知越於名分者矣仁宗號
  爲賢君猶有眤愛之私始欲立張美人太后
  不可又以爲貴妃以及廢后之禍皆私眤之
  情奸臣之惑也御史何郯可謂先見其幾矣
  而終不能救正以全仁宗之徳豈不可惜哉
○宋度宗咸淳三年春正月立皇后全氏后會稽
 人理宗母慈憲夫人姪孫也寳祐中父昭孫沒
 於王事理宗以母故嘗召后入宫問曰爾父沒
 於王事每念之令人可哀后對曰妾父可念淮
 湖之民尤可念也帝異之語大臣曰全氏女言
 辭甚令宜配冢嗣以承宗祀遂納爲太子妃

卷三十一011-1

  臣若水通曰太子者嗣人君以正位於外將
  爲天下之父者也妃者嗣太后以正位於内
  將爲天下之母者也太子不可輕立矣妃豈
  可輕配乎故文王求得后妃以生聖子以開
  周家八百年之祚非偶然也觀全后對理宗
  曰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則能以天下
  之安危爲己之憂樂非特有令辭且有令徳
  是足以母天下矣以配冢嗣宜也向使宋當
  全盛之時世有后妃如全氏者爲之内助君
  徳脩而政治理宋之祚豈至若是哉
○元符末徽宗即位皇太后垂簾聽政有旨復哲

卷三十一011-2

 宗元祐皇后孟氏位號時有論其不可者曰上
 於元祐后叔嫂也叔無復嫂之禮程頥謂邵伯
 温曰元祐后之賢固也論者之言亦未爲無理
 伯温曰太后於哲廟母也於元祐后姑也母之
 命姑之命何爲不可非上以叔復嫂也程頥喜
 曰子之言得之矣
  臣若水通曰廢后之事君徳之衰也孟后之
  復揆之於禮當矣伯温是之不亦宜乎然失
  之於哲宗得之於太后爾後之爲人君者當
  知所戒不可以輕於廢后而示失徳於天下
  後世也哉

卷三十一012-1

○班固曰王者之娶必先選於大國之女禮儀備
 所見多又曰王者娶及庶人者何開天下之賢
 示不遺善也
  臣若水通曰后妃配君徳母天下必得好逑
  之賢然後稱也故先選於大國而後訪及乎
  庶人惟其賢而已矣然而先後之間意可見
  矣夫選於大國非貴貴也以其禮備見廣也
  選及庶人非淫色也或有出類之賢也後之
  選后者在大國則取其勢在庶人則取其色
  及其勢熾色淫而亂亡随之后妃之於人君
  豈細故也哉

卷三十一012-2

○宋儒程頥曰哲宗取孟后詔云孟元孫女后孟
 在女也而以孟元孫女詔者自古天子不娶小
 國蓋孟元孫將校曽随文貝州獲功官至團練
 使而在是時止是小使臣爾
  臣若水通曰妃也者配也以配天子之徳也
  觀孟元孫女之詔則古者天子不娶小國蓋
  以非其配也程頥之論得矣後世乃有惟色
  之求而下及微賤豈正始之道哉
○程頥曰春秋喪昏無譏蓋日月自見不必譏也
 唯哀姜以禫中納幣則重疊譏之曰逆婦
  臣若水通曰妃匹之重以其續宗嗣致孝享

卷三十一013-1

  也禫中納幣得罪於先君矣在律例則離異
  在春秋則書逆婦其義一也不曰夫人者何
  以違理而昏不與其夫人也嗚呼嚴哉爲人
  君當知所戒矣
○國朝
皇祖即位受朝賀畢令左丞相李善長奉冊寳立
妃馬氏爲皇后冊曰天眷我明啓運興王出自衡
 門奄有四海爲君爲后可不愼歟君以仁政愼
 於治外撫黎庶而統萬邦后以懿徳愼於治内
 表六宫而母天下長乆之道也咨爾馬氏同勤
 勞於開創之時由家成國内助良多今以金冊

卷三十一013-2

 金寳立爾爲
皇后其敬乃職耿光後世於戯愼戒之
  臣若水通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
  也人君能愼於一念之天理則刑于之化以
  孚而治平之休必永我
皇祖應天順人肇造洪業天生
賢后勤勞以助之塗山太姒之興邦異世而同符
  矣至冊立之語乃以爲君爲后各盡其道諄
  諄切至尤嚴外治内治之教端政化之本以
  衍無疆之休是以繼至於今内嚴外熈乆安
  長治良由家法之正焉爾

卷三十一014-1

○洪武四年九月丙辰冊故元太傅中書右丞相
 河南王王保保女弟爲
秦王樉妃時妃有外王父喪
上命廷臣議之禮部尚書陶凱奏大功以下雖庶
 人亦可成婚况王妃無服
上遂令中使及女史往諭妃家行納徴禮冊曰朕
 君天下封諸子爲王必選名家女爲之妃今朕
 第二子秦王樉年已長成選爾王氏昔元太傅
 中書右丞相河南王之妹授以金冊爲王之妃
 爾其謹遵婦道以助我邦家敬哉
  臣若水通曰伏觀

卷三十一014-2

皇祖冊選王妃於其有王父喪必議無服而後行
  况親有喪乎命之以謹又申之以敬其愼重
  如此教家之道可謂至矣夷習以革綱常以
  正帝王之治以成豈偶然哉
聖子神孫可不念乎

仁孝皇后徐氏中山武寧王之長女
太宗皇帝后也自幼貞靜純明孝敬仁厚王與夫
 人言此女天禀非常宜以經史充其知識
后於書一覽輙成誦不忘由是博通載籍
太祖髙皇帝一日召王問曰知卿有賢女朕第四

卷三十一015-1

 子氣質不凡能以配焉王拜稽首謝洪武九年
 冊爲
燕王妃恭勤婦道
孝慈髙皇后深所愛重嘗曰燕王妃所行足以儀
 範宫闈又曰此吾孝婦也
髙皇后崩哀毁動左右執喪三年蔬食如禮免喪
 或語及未嘗不流涕云
  臣若水通曰禮謹大昏爲嗣世深長慮逺矣
  蓋得其人則有無窮之慶不得其人則有無
  窮之禍也是故人主以愼擇妃匹爲先若我
太宗皇帝之於

卷三十一015-2

仁孝皇后可謂得人者矣易曰王假有家勿恤吉
  不其然乎
聖子神孫其宜取法於是矣
○成穆貴妃孫氏父和卿母晁氏妃禀性賢淑年
 十八未聘
太祖皇帝聞其有容徳詔納宫中言行皆有禮法
 如古昔賢妃
帝即位冊爲貴妃位衆妃上小心恭謹於
帝有儆戒相成之助佐
皇后以理治於内宫壺雝肅
  臣若水通曰先王之立妃嬪也將以輔徳也

卷三十一016

  故有鷄鳴之女則有無逸之君可不重歟我
太祖髙皇帝聞
 成穆貴妃之容徳而召納宫中蓋已爲其有徳
  矣及即位始冊爲貴妃其愼重如此宜其佐
  理内治而宫壺爲之雝肅也
聖子神孫可不法乎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一(終)

卷三十二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二
  正嫡庶上
○易序卦傳主器者莫若長子故受之以震
  臣若水通曰器謂鼎也鼎之用亨之以享上
  帝宗廟社稷大亨以養聖賢鑄之以定九州
  天下國家之重器也主之者君繼君以主重
  器者長子也立嫡以長所以重重器也後世
  之君溺於私愛而嫡庶易位鼎之安危繫於
  此矣故繼鼎以震震於乾坤乃長子也聖人
  序卦之意微矣哉
○詩小雅小弁何辜于天我罪伊何心之憂矣云

卷三十二002-1

 如之何
  臣若水通曰申后幽王正后生宜臼宜臼已
  立爲太子幽王惑於褒姒遂黜申后而廢太
  子使之怨慕其傅爲作此詩以發其憂抑之
  情言我何以得罪于天而我之罪何在邪求
  得罪于天之故而無得徒使我心之憂悶將
  如之何哉幽王亂嫡庶之大分而使天性之
  恩怨慕迫切如此若罔聞知此心之天理不
  復有矣禍亂之作豈不宜哉後之人君溺於
  袵席之私有廢后易嫡之失者宜鑒幽王之
  禍云

卷三十二002-2

○春秋桓公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
  臣若水通曰同莊公名桓之長子也同生何
  以書明嫡也正國本也書子同生則嫡明而
  儲嗣之分定將爲土地人民社稷之主而國
  本立矣故書子同生所以明父子嫡庶之定
  分不書世子未有王命之誓所以明君臣上
  下之大義父子親而後君臣定嫡庶之義所
  係豈小也哉
○桓公十一年宋人執鄭祭仲突歸于鄭鄭忽出
 奔衛
  臣若水通曰此三事也而同書者何同譏也

卷三十二003-1

  祭仲見執而屈於宋故宋得以歸突于鄭突
  歸而忽出事之相因也祭仲鄭相也宋人執
  之盖欲脅之以廢忽而立突爾夫突庶忽嫡
  大義昭然於天下使仲正色直詞力辨其非
  以死繼之則宋不得逞卿之職也而不能焉
  甘就束縛無可否於廢立之大變則仲亦簒
  君之賊也故書之所以大仲之罪也突者鄭
  莊之庶子也藉宋以簒國突不稱公子絶之
  也不以突繫之鄭者明不當有鄭也書歸者
  言宋歸之也正逆黨之罪也忽者莊之嫡子
  書其國氏正也出奔而名之罪不能守社稷

卷三十二003-2

  也夫傳子以嫡天地之常經也失之於父得
  之於子失之於君得之於臣可也莊公不能
  正其始祭仲不能守其終突庶而簒忽嫡而
  弱至使嫡庶之名分爲之蕩然其咎將安歸
  哉盖自莊公克叚于鄢旣有以開其簒逆之
  源弧矢旣懸又不能早定國本卒致身沒未
  幾庶孽交爭詩曰誰生厲階至今爲梗莊之
  謂矣
○昭公二十二年劉子單子以王猛居于皇二十
 三年天王居于狄泉尹氏立王子朝
  臣若水通曰劉蚠單旗王之卿士尹氏亦卿

卷三十二004-1

  士也皇與狄泉皆地名景王三子猛匄朝胡
  安國云王猛當立而未能立故稱大臣以之
  而不言立敬王當立又能立矣故直稱居于
  狄泉而不言立子朝庶孽奪正以賤妨貴基
  亂周室不當立者也故特稱立而目尹氏臣
  謂公正者人君立皇極正綱常之本也景王
  寵愛子朝踈薄猛匄其心偏私已甚矣故死
  未幾嫡庶紛亂綱常不正皇極不立偏之爲
  害也春秋書劉子單子以王猛居皇譏其不
  能立也書天王居狄泉正名分也書尹氏立
  王子朝譏助逆也然則有天下者可不以公

卷三十二004-2

  正存心早定國本乎
○禮記曲禮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婦有嬪有妻
 有妾
  臣若水通曰后一而已下而夫人而世婦而
  嬪而妻而妾皆三以參之而嫡庶之分嚴矣
  何以皆竒也以事一人則偶矣古之聖王所
  以僃内政有夙夜之賢無宴安之習也
○曲禮攴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臣若水通曰攴子庶子也不祭者以己非正
  體故不敢也明其宗也祭必告于宗子者攴
  子爲大夫而有祭告必告于宗子以主之所

卷三十二005-1

  以明其宗也故曰家無二主尊無二上茍庶
  子而祭是二主也祭而不告是二上也其何
  以別貴賤明嫡庶乎此古人所以立宗法盖
  以正嫡庶也後世嫡庶不明而骨肉之間多
  至於仇怨忿爭者以無宗子之法爾程頥曰
  宗子無法則朝廷無世臣宗子立而人知重
  本朝廷之勢自尊矣其關於天下國家者尤
  爲不小吁是可不加之意哉
○内則適子庶子祗事宗子宗婦雖貴富不敢以
 貴富入宗子之家雖衆車徒舎於外以寡約入
 子弟猶歸器衣服裘衾車馬則必獻其上而後

卷三十二005-2

 敢服用其次也若非所獻則不以入於宗子之
 門不敢以貴富加於父兄宗族若富則具二牲
 獻其賢者於宗子夫婦皆齊而宗敬焉終事而
 後敢私祭
  臣若水通曰適子適室所生之子宗子弟也
  宗子者大宗子也子弟亦謂適子猶若也歸
  器子弟有功徳而蒙上歸遺也獻其上以上
  等獻於宗子也非所獻非宗子所當用不可
  獻者也富者貴也賢者善也獻於宗子致祭
  大宗也夫宗子者承祖之正體也敬宗所以
  尊祖也孝之至也屛貴勢尚寡約所以敬宗

卷三十二006-1

  也獻上用次所以尊宗子也非所獻而不入
  所以尊之也夫婦齊而宗敬齊戒往助祭致
  敬宗廟也私祭祖禰也先宗祭而後私祭所
  以敬始祖也推祖禰之意於始祖也
○内則國君世子生告于君接以太牢宰掌具三
 日卜士負之吉者宿齊朝服寢門外詩負之射
 人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保受乃負之宰
 醴負子賜之束帛
  臣若水通曰國君之於世子也接見以太牢
  牲之大也掌禮以太宰官之尊也卜士之吉
  者齊宿朝服必於寢門外而詩負之詩者承

卷三十二006-2

  也承負以抱又人之賢也射以桑弧蓬矢射
  天地四方者示志也宇宙内事即己性分内
  事也保母受而負之宰醴賜以束帛重其事
  也盖以太子者國天下之本也而可忽哉若
  周幽王廢嫡立庶卒召驪山之變齊桓公會
  衆定襄遂善首止之盟嗚呼聖人定王世子
  之法於三代之前而後世猶有巫蠱之寃庶
  人之廢可嘅矣夫
○喪服小記庶子不祭祖者明其宗也又曰庶子
 不祭禰者明其宗也
  臣若水通曰庶子爲適士猶得以祭禰惟不

卷三十二007-1

  及祖爾其不爲士者雖禰亦不得祭矣所以
  然者適子本也庶子支也所以明重本也臣
  嘗因是而考夫宗矣曰别子爲祖謂非適子
  而别與後世爲祖也繼别爲宗謂繼别子之
  適子而爲百世不遷之大宗也繼禰者爲小
  宗謂别子之子以適自繼而爲五世則遷之
  小宗也夫宗法者爲諸侯大夫庶子以下者
  設也而諸侯之系天子之綂君也不必言宗
  而已爲宗矣故宗廟宗人之稱亦可以類見
  矣
○周禮九嬪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婦徳婦言婦

卷三十二007-2

 容婦功各帥其屬而以時御叙於王所
  臣若水通曰婦徳者貞順也婦言者辭令也
  婦容者婉娩也婦功者絲枲也各帥其屬九
  九相次進勸王息也御者進御於君所也凡
  群妃進御之法卑者先尊者後女御八十一
  人當九夕世婦二十七人當三夕九嬪九人
  當一夕三夫人當一夕后當一夕十五日而
  徧皆所以進養君徳也而有數焉所以定其
  嫡庶之分也聖人之教天下之大防也
○左傳桓公十八年周公欲弑莊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王遂與王殺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

卷三十二008-1

 子儀有寵於桓王桓王屬諸周公辛伯諫曰並
 后匹嫡兩政耦國亂之本也周公弗從故及
  臣若水通曰嫡庶正則家理而國本定矣子
  儀有寵於桓王私也桓王屬諸周公則又私
  矣爲周公者雖微辛伯之諫猶當深明嫡庶
  之分以止禍亂之源庶或可及諫旣弗聽矣
  且欲淫焉以逞雖欲不亡不可得已
○莊公八年齊侯使連稱管至父戍葵丘瓜時而
 往曰及瓜而代期戍公問不至請代弗許故謀
 作亂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孫無知有寵
 於僖公衣服禮秩如適襄公絀之二人因之以

卷三十二008-2

 作亂
  臣若水通曰仲年僖公之同母弟則襄公之
  叔父也生公孫無知則襄公弟也嫡庶之分
  定矣然而衣服禮秩僭於嫡猶以私愛致亂
  襄公雖欲絀而救正之是不正其本而齊其
  末禍亂至矣非僖公啓之哉人君鑒此可不
  戒乎
○莊公二十八年晉獻公娶于賈無子烝於齊姜
 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女於戎大戎
 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晉伐驪戎以驪姬
 歸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驪姬嬖欲立其子賂外

卷三十二009-1

 嬖梁五與東關嬖五使言於公曰曲沃君之宗
 也蒲與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無主宗邑無主
 則民不威疆場無主則啓戎心戎之生心民慢
 其政國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
 主蒲與屈則可以威民而懼戎且旌君伐使俱
 曰狄之廣莫於晉爲都晉之啓土不亦宜乎晉
 侯說之夏使太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
 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絳二五卒與驪
 姬譛群公子而立奚齊晉人謂之二五耦
  臣若水通曰君心之蠱非人能蠱之也乃自
  蠱也木之蠧非虫能蠧之也乃木自蠧也太

卷三十二009-2

  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
  太子出之外群公子皆鄙唯二姬之子在絳
  則嫡庶不正彛倫攸斁禍亂將作人心天理
  之明孰不知之者晉獻惑於二五之言而不
  悟咎將誰執哉然則所謂二五耦者非二五
  得耦之也晉獻自耦之也
○昭公二十六年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
 子西曰太子壬弱其母非適也王子建實聘之
 子西長而好善立長則順建善則治王順國治
 可不務乎子西怒曰是亂國而惡君王也國有
 外援不可瀆也王有適嗣不可亂也敗親速讐

卷三十二010-1

 亂嗣不祥我受其名賂吾以天下吾滋不從也
 楚國何爲必殺令尹令尹懼乃立昭王
  臣若水通曰令尹子常之欲立子西者以其
  長也以其好善也則非私於子西也顧未明
  重嫡之義爾而子西乃峻拒之不敢貪天以
  爲功且挈國柄而授之昭王因之攺紀其政
  以復楚業亦賢矣哉可以爲世勸也已
○國語周語魯武公以括與戯見王王立戯樊仲
 山父諫曰不可立也不順必犯犯王命必誅夫
 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爲順也今天子立諸侯而
 □其少是教逆也若魯從之而諸侯傚之王命

卷三十二010-2

 將有所壅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正命也
  臣若水通曰武公獻公之子敖也括武公長
  子伯御也戯括弟懿公也仲山父王卿士食
  采於樊王命言先王立長之命夫嫡庶之分
  不可毫髮紊者也故王者正宗立嫡所以息
  爭苟舎長建少是犯王命而紊分矣王欲立
  戯而樊仲父之諫九復而不回誠非爲宗社
  計者也家天下者可不愼乎
○漢髙帝二年秋七月上寵戚姬生趙王如意上
 以太子仁弱欲廢之而立趙王大臣爭之皆莫
 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爭之彊上問其說昌爲

卷三十二011-1

 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
 可陛下欲廢太子臣期期不奉詔上欣然而笑
  臣若水通曰傳云溺愛者不明太子國本本
  動國摇夫人能知之以髙帝之智曽不之知
  乎戚姬之愛溺之也周昌極諫而不能去其
  心之鴆毒苟非留侯四皓之策則漢之爲漢
  猶秦之二世爾可懼哉
○漢武帝征和二年生戾太子甚愛之及長性仁
 恕温謹上嫌其才能少不類己皇后太子寵寖
 衰有不自安之意上覺之謂大將軍青曰漢家
 庶事草創加以四夷侵陵中國朕不變更制度

卷三十二011-2

 後世無法不出師征伐天下不安爲此者不得
 不勞民若後世又如朕所爲是襲亡秦之跡也
 太子敦重好靜必能安天下欲求守文之主安
 有賢於太子者乎聞皇后與太子頗有不安之
 意可以意曉之青頓首謝
  臣若水通曰父子之愛天性也於是而不用
  其情烏乎用其情武帝嫌戾太子才不類己
  與后寵愛寖衰而不知嫡庶之定分則其欲
  易之根已萌伏於中矣及后太子不自安乃
  爲好言以餂之豈其情乎此讒譛之謀所以
  易入而太子危矣

卷三十二012-1

○漢光武建武十九年郭后旣廢太子疆意不自
 安郅惲說太子曰乆處疑位上違孝道下近危
 殆不如辭位以奉養母氏太子從之數因左右
 及諸王陳其懇誠願僃藩國上不忍遲回者數
 歳六月戊申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貴東海王
 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綂皇太子疆崇執謙退願
 僃藩國父子之情重乆違之其以疆爲東海王
 立陽爲太子攺名莊
  臣若水通曰禮嫡子冠乎阼衆子不得與所
  以辨嫡庶明尊卑定國本也光武不世出之
  主而乃溺其私愛輕於廢后易嫡曾是以爲

卷三十二012-2

  燕翼貽謀之善乎吕祖謙謂其大體却遺其
  以此夫袁宏曰東海謙恭明帝友于是亦不
  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者歟
○晉元帝建武元年有司請立太子王愛次子宣
 城公裒欲立之謂王導曰立子當以徳導曰世
 子宣城俱有明雋之美而世子年長王從之丙
 辰立世子紹爲王太子封裒爲瑯邪王奉恭王
 後
  臣若水通曰告君之言當正而婉故君易知
  而不得不從晉元欲立宣城公裒者其溺於
  愛也非淺矣宜正大義婉而進之也王導之

卷三十二013-1

  諫槩稱裒之美而於紹特云年長爾未能白
  嫡庶之大義使不可易其從之立紹者幸爾
  非諌之力也然而明敏有斷克復帝業紹亦
  何愧哉
○隋文帝仁壽四年嘗謂群臣曰前世天子溺於
 嬖幸嫡庶紛爭遂有廢立或至亡國朕旁無姬
 侍五子同母可謂真兄弟也豈有此憂邪帝又
 懲周室諸王微弱故使諸子分據大鎮專制方
 靣權侔帝室
  臣若水通曰莫定於名分莫紛爭於僭擬而
  産之同異不與焉隋髙祖懲前世嫡庶紛爭

卷三十二013-2

  之患謂諸子同産無此憂顧乃使諸子分據
  大鎮非僣擬而何惟嫡庶之義明則分定分
  定則不僣雖在異母兄弟猶無憂也厥後譛
  毁由姬廢立以意顧以誚前世者爲後世誚
  悲夫
聖學物通卷之三十二(終)

卷三十二014

空白頁

卷三十三001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三
  正嫡庶下
○唐太宗貞觀十六年八月帝曰當今國家何事
 最急禇遂良曰今四方無虞唯太子諸王宜有
 定分最急帝曰此言是也時太子承乾失徳魏
 王泰有寵群臣日有疑議帝聞而惡之謂侍臣
 曰方今群臣忠直無踰魏徴我遣傅太子絶天
 下之疑九月以徴爲太子太師時徴有疾小愈
 當詣朝表辭帝手詔諭以周幽晉獻廢嫡立庶
 危國亡家漢髙祖幾廢太子頼四皓然後安我
 今頼公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卧護之徴乃受

卷三十三002-1

 詔
  臣若水通曰與子定於立嫡傳子以嫡天下
  之逹禮也故有君薨而世子未生之禮植遺
  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者以名分素明而民
  志定也唐太宗旣立承乾爲太子當矣猶選
  魏徴以輔導之定名分塞亂源庶固不敢以
  僣嫡孽且不得以代宗也承乾失徳魏王有
  寵正嫌疑之秋宜善處兩全恩義嫡庶之分
  不於是而正乎魏徴素負忠直未聞善處之
  計亦獨何哉
○唐太宗貞觀十六年禇遂良上疏以爲聖人制

卷三十三002-2

 禮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令與王者共之庶子
 雖愛不得踰嫡所以塞嫌疑之漸除禍亂之源
 也若當親者踈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乘機而
 動矣昔漢竇太后寵梁孝王卒以憂死宣帝寵
 淮陽憲王亦幾至於敗今魏王新出閣宜示以
 禮則訓以謙儉乃爲良器此所謂聖人之教不
 肅而成者也上從之
  臣若水通曰禇遂良進太子諸王宜有定分
  之說太宗固是之矣使於此大正嫡庶之分
  以消太子之疑忌絶魏王之窺覦則禍亂自
  此息矣柰何溺於私愛不能自克卒之承乾

卷三十三003-1

  旣廢泰亦不立因著定法以爲太子失道藩
  王窺伺者之戒於失之中又有得焉司馬光
  曰大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愛以杜禍亂
  之原可謂能逺謀矣人君正家之道可不謹
  哉
○唐肅宗至徳元載建寧王倓性英果有才略從
 上自馬嵬北行兵衆寡弱屢逢寇盗倓自選驍
 勇居上前後血戰以衛上上或過時未食倓悲
 泣不自勝軍中皆屬目向之上欲以倓爲天下
 兵馬元帥使統諸將東征李泌曰建寧誠元帥
 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可使廣平爲呉

卷三十三003-2

 太伯乎上曰廣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帥爲重泌
 曰廣平未正位東宫今天下艱難衆心所屬在
 於元帥若建寧大功旣成陛下雖欲不以爲儲
 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上皇即其事也上
 乃以廣平王俶爲天下兵馬元帥諸將皆以屬
  焉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以不正肅宗溺
  愛建寧王欲以爲天下兵馬元帥廢立之幾
  已萌矣頼李泌一言遂屬廣平王俶嫡庶之
  倫於是定矣泌之有功於唐其不大矣哉
○唐憲宗元和七年秋七月乙亥立遂王宥爲太

卷三十三004-1

 子更名恒恒郭貴妃之子也諸姬子灃王寛長
 於恒上將立恒命崔群爲寛草讓表群曰凡推
 己之有以與人謂之讓遂王嫡子也寛何讓焉
 上乃止
  臣若水通曰立子以嫡不以長天之理也憲
  宗以灃王寛長於恒而以爲讓是名實紊矣
  天理何在焉是故爲人君者必明於嫡庶之
  定分不蔽於私意以開亂階可也
○唐宣宣大中十三年六月初帝長子鄆王温無
 寵居十六宅餘子皆居禁中夔王滋第三子也
 欲以爲嗣爲其非次故乆不建東宫帝餌醫官

卷三十三004-2

 李玄伯道士虞紫芝山人王樂藥疽發於背八
 月疽甚宰相及朝臣皆不得見帝宻以夔王屬
 樞宻使王龜長馬公儒宣徽南院使王居方使
 立之三人及右軍中尉王茂玄皆帝平日所厚
 也獨左軍中尉王宗實素不同心三人相與謀
 出宗實爲淮南監軍宗實已受勑於宣化門外
 將自銀臺門出左軍副使丌元實謂宗實曰聖
 人不豫踰月中尉止隔門起居今日除攺未可
 辨也何不見聖人而出宗實感悟復入諸門已
 踵故事增人守捉矣元實翼導宗實直至寢殿
 帝已崩東首環泣矣宗實叱龜長等責以矯詔

卷三十三005-1

 皆捧足乞命乃遣宣徽北院使齊元簡迎鄆王
 壬辰下詔立鄆王爲皇太子權勾當軍國政事
 仍更名漼收龜長公儒居方皆殺之癸巳宣遺
 制以令狐綯攝冢宰
  臣若水通曰商周有道之長以太子之名分
  早定而伊召之付託得人也齊桓定嗣於易
  牙而國大亂其勢使之然也唐宣宗於嫡庶
  之義以溺愛而不早定矣及顧命託遺之寄
  不畀之大臣而以委之宦寺爲付託得人乎
  易牙之事可鑒矣卒之刀鋸相殘廢立在手
  數世不已遂以亡唐宣宗安得而逭其責哉

卷三十三005-2

  後之爲人君者尚深懲於斯云
○唐僖宗文徳元年三月壬寅帝疾大漸皇弟吉
 王保長而賢群臣屬望十軍觀軍容使楊復恭
 請立其弟壽王傑是日下詔立傑爲皇太弟監
 軍國事
  臣若水通曰宋臣□□禹云懿宗之崩中官
  廢長而立幼僖宗疾革楊復恭亦如之臣謂
  宦竪之計惟利於立昏與幼而已主昏且幼
  則天憲在口賞罰在意威權在手可以逞矣
  然不知煬帝旣滅世基亦亡盖未有不反中
  其身者也定策國老門生天子則亦何頼之

卷三十三006-1

  有
○後唐莊宗同光元年四月己巳即皇帝位尊母
 晉國太夫人曹氏爲皇太后嫡母秦國夫人劉
 氏爲皇太妃
  臣若水通曰風化之本始於閨門明嫡庶之
  分正尊卑之等風化之所由行也莊宗尊其
  母爲皇太后而以嫡母爲皇太妃嫡妾之分
  亂矣何以正天下乎嗚呼嫡妾並后然且不
  可而况於倒置邪宜帝之不終也
○後唐明宗天成三年呉史舘修撰張昭逺上言
 有曰古者人君即位則建太子所以明嫡庶之

卷三十三006-2

 分塞禍亂之源今卜嗣建儲臣未敢輕議至於
 恩澤賜與之間昏姻省侍之際嫡庶長幼宜有
 所分示以等威絶其僥冀帝賞歎其言而不能
 用
  臣若水通曰嫡庶之分不可不明也所謂明
  者明之於素辨等威絶嫌疑皆起於恩賜昏
  姻省侍之小也等威之小不辨禍亂之大所
  由起也張昭逺之言盖深有所感而然爾帝
  歎賞其言而不能用所謂恱而不繹者歟
○南唐齊王璟固辭太子九月乙丑唐主許之詔
 中外致牋如太子禮

卷三十三007-1

  臣若水通曰太子係國家之安危非一身之
  榮辱而已當立則立謀之固非辭之亦未爲
  是也唐主許之其必意有所在邪璟之辭亦
  必有以也
○後晉髙祖天福七年漢髙祖寢疾以其子秦王
 弘度晉王弘熈皆驕恣少子越王弘昌孝謹有
 智識與右僕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謀出弘度鎭
 邕州弘熈鎭容州而立弘昌制命將行會崇文
 使蕭益人問疾以其事訪之益曰立嫡以長違
 之必亂乃止
  臣若水通曰益所謂立嫡以長違之必亂此

卷三十三007-2

  萬世之蓍龜也漢主舎嫡立庶之計决矣非
  蕭益引經據義言之則漢之亂豈不慘哉
○後晉齊王天福八年唐宣城王景逹剛毅開爽
 烈祖愛之屢欲以爲嗣宋齊丘亟稱其才唐主
 以齊王璟年長而止璟以是怨齊丘唐主幼子
 景逷母种氏有寵齊王璟母宋皇后稀得進見
 唐主如璟宫遇璟親調樂器大怒誚讓者數日
 种氏乘間言景逷雖幼而慧可以爲嗣唐主怒
 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
 預知即命嫁之
  臣若水通曰唐主沮种氏奪嫡之謀而且嫁

卷三十三008-1

  之史稱其明斷嗚呼真可謂明斷矣夫以漢
  髙帝之明尚溺於戚姬之愛而欲易太子向
  非留侯招四皓之功大事去矣孰謂五代之
  君乃有如烈祖者哉盖其天資之美所行偶
  合乎義者若此使得聞聖賢之學其所立豈
  止若是而已邪
○宋神宗元豐八年春正月帝疾甚群臣請立皇
 太子及請皇后髙氏權同聽政許之三月甲午
 朔立延安郡王傭爲皇太子賜名煦先是岐王
 顥嘉王頵日問起居太后旣垂簾命二王母輙
 入且隂勑中人梁惟簡製十歳兒一黄袍懷以

卷三十三008-2

 來盖宻爲踐祚倉卒僃也初太子之未立也職
 方員外郎邢恕與蔡確成謀宻語太后之姪髙
 公繪公紀曰上疾不可諱延安幼种宜早有定
 論岐嘉皆賢王也公繪驚曰此何言君欲禍吾
 家邪恕知計不行反宣言太后屬意岐王而與
 王珪表裏導確約珪入問疾陽鉤致珪語使知
 開封府蔡京伏劔士於外須珪小持異則執而
 誅之旣而珪言上自有子定議立延安恕益無
 所施及太子已立猶與確自謂有定策功傳播
 其語於朝
  臣若水通曰記云凡事豫則立况太子天下

卷三十三009-1

  之本乎不可不豫爲之所也髙太后定志延
  安豫爲之僃勑岐嘉二王毋得輙入及延安
  正位人人自安其爲宗社之計大矣若西漢
  髙帝溺於戚姬幾紊乎嫡庶之倫不免爲髙
  太后之罪人也若邢恕者又爲忠臣之罪人
  也
○班固白虎通曰君薨適夫人無子有育遺腹必
 待其產立之何尊適重正也
  臣若水通曰立嫡以長古今不易之道也遺
  腹尚俟其產而况其已生者乎
○宋儒程頥曰古所謂攴子不祭者惟使宗子立

卷三十三009-2

 廟主之而已攴子雖不得祭至於齋戒致其誠
 意則與主祭者不異可與則以身執事不可與
 則以物助但不別立廟爲位行事而已後世如
 欲立宗子當從此義雖不祭情亦可安若不立
 宗子徒欲廢祭適足長惰慢之志不若使之祭
 猶愈於己也
  臣若水通曰宗子者祖禰之正體也故祭以
  宗子主之欲正體之精神感格也然攴子齋
  戒助物以致其誠意焉則亦如祭也矣
○張載理窟曰宗子者爲宗主祭祀宗子爲士庶
 子爲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非獨宗子爲

卷三十三010-1

 士爲庶人亦然
  臣若水通曰祭必宗子者尊宗也尊宗所以
  尊祖也雖大夫之貴不敢干焉其嫡庶之分
  嚴矣爭辱之禍何由生乎
○朱熹曰妻齊體於上妾接承於下而嫡庶之分
 定者家之齊也
  臣若水通曰家道之不正者多起於妻妾之
  無分也是故嫡庶明則家可齊矣况天子者
  天下之主正家以正天下者豈不尤當謹乎
○陳植曰宗法爲諸子之庶子設恐其後流派寖
 多姓氏紛錯易至殽亂故於源頭有大宗以統

卷三十三010-2

 之則人同知尊祖分派處有小宗以統之則人
 名知敬禰且始封之君其適子襲封則庶子爲
 大夫大夫不得以禰諸侯故自別爲大夫之祖
 是謂別子爲祖也別子之適子則爲大宗使繼
 其祖之所自出從此直下適子世爲大宗合族
 同宗之是謂繼别爲宗也别子之庶子又不得
 以禰别子却待其子繼之而自别爲禰繼禰者
 遂爲小宗凡小宗之適子服屬未盡常爲小宗
 凡小宗之庶子又別爲禰而其適子又各爲小
 宗兄弟同宗之謂繼禰爲小宗是也大宗是始
 祖正派下雖其後攴分派別皆同宗此祖則合

卷三十三011-1

 族皆服齊衰九月初不以親屬近逺論是爲百
 世不遷之宗小宗是禰正派下親盡則絶如繼
 禰者親兄弟宗之爲之服朞繼祖者則從兄弟
 宗之爲之服大功繼曽祖者再從兄弟宗之爲
 之服小功繼髙祖者三從兄弟宗之爲之服緦
 自此以後代常趲一代是爲五世則遷之宗宗
 法之立嫡長之尊有君道焉大宗所以綂其宗
 族凡合族中有大事當禀大宗而後行小宗所
 以統其兄弟如同禰者有大事則同禰之兄弟
 當禀繼禰之小宗而後行一族之中大宗只是
 一人小宗儘多故一人之身從下數至始祖大

卷三十三011-2

 宗惟一數至髙祖小宗則四此古者宗族人情
 相親人倫不亂豈非明嫡庶之分有君臣之義
 由大宗小宗之法而然歟
  臣若水通曰宗法不立則不免世逺殽亂之
  弊故立大宗以統之則人知尊其祖矣立小
  宗以統之則人知敬其禰矣是故宗法有嫡
  庶之分焉有君臣之義焉有愛敬之道焉不
  可不愼也後之君子其毋以宗法爲輕哉
○元許衡曰有家有國所以立適嗣無所爭者出
 於無爲而分定故也如走兎在野人競逐之積
 兎在市過而不顧此之謂分定

卷三十三012

  臣若水通曰兎一也在野則人競逐在市則
  人不顧何也分之定與否故也同一家國也
  嫡不立則人起覬覦之心嫡旣立則有安分
  之意者何也預定與不預定之驗也許衡無
  爲而分定之論不可易矣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三(終)

卷三十四001

封面頁

卷三十四002-1

空白頁

卷三十四002-2

聖學格物通卷之三十四
  事親長上
○易蠱六五幹父之蠱用譽象曰幹父之蠱承以
 德也
  臣若水通曰山下有風回而撓物壞亂有蠱
  壞之義然五以尊?蠱之主而以柔中與九
  二剛中之臣應能治蠱者故?幹前人之蠱
  蠱者前人之墜緒待其後而振者也六五之
  君當蠱之時也脩廢舉墜而一新之其?父
  之愆善繼而成令名者也象又釋其義云非
  五之自能如此也?心應九二之賢承之以

卷三十四003-1

  剛中之德輔相之功也如成王太甲皆用賢
  而致譽者也故天下之才孰非人君之才不
  用人而自用則蠱日深矣六五其明於用人
  而孝於事親者歟
○家人彖傳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
  臣若水通曰凡人之心必有所主而嚴憚乃
  能自治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家者一
  家之主也父母以主乎一家有君道焉家人
  之所取則焉者也嚴而敬之則倫理正恩義
  篤而家道理矣不然情勝禮恩勝義而家道
  亂矣善事其親者事之如事君則父母之命

卷三十四003-2

  行而一家無不率者矣家其有不齊耶
○書虞書尭典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
 烝乂不格姦
  臣若水通曰此四岳稱舜之孝友以告帝尭
  也瞽者無目之名舜父號瞽瞍母舜後母也
  頑者心不則德義之經嚚者口不道忠信之
  言象舜後母弟也傲驕慢也諧和也烝進也
  乂治也格至也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姦者
  言舜遭父母兄弟之變而能和順之以孝道
  使之進進以善自治而不至於爲大姦惡也
  所謂允若底豫是已觀此可見天下無不可

卷三十四004-1

  事之親顧吾所以事之者未若舜爾臣愚竊
  以爲大舜之心當時惟自見其實有未盡分
  處爾非心知其親之不是而姑若是順從也
  昔羅從彦語云舜只爲天下無不是底父母
  陳瓘聞而善之曰惟如此而後天下之爲父
  子者定彼臣弑其君子弑其父者常始於見
  其有不是處爾此言足以深明舜之心事後
  之欲盡孝弟之道以法尭舜者當熟玩之
○商書伊訓立愛惟親立敬惟長始于家邦終于
 四海
  臣若水通曰此太甲新嗣位伊尹告之之言

卷三十四004-2

  也立植也立愛於天下使天下之人各愛其
  親者必自吾之親始立敬於天下使天下之
  人各敬其長者必自吾之長始所謂老吾老
  以及人之老長吾長以及人之長也始于家
  逹于國終而措之天下矣夫家邦四海之人
  可謂衆矣其於人君勢若相懸矣然感之而
  無不應者何也以其心同也孝弟人之真心
  所不慮而知所不學而能所謂良知良能者
  也是心也放之四海而凖故君人者可不盡
  之于心行之于家而逹之于國于天下乎
○周書君陳惟爾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

卷三十四005-1

 有政
  臣若水通曰此書君陳篇成王命君陳之言
  也君陳臣名令善也善事親曰孝善事上曰
  恭成王言君陳有令善之德事親孝事上恭
  又言惟其孝友於家是以能施政於邦也臣
  謂政也者正也故能孝則可以正一國之孝
  矣能恭則可以正一國之恭矣成王即其孝
  友于家而知其必能施政於邦者家國無二
  理齊治無二機也孔子曰居家理故治可移
  於官且管蔡之監殷也惟其不孝不友故至
  爲逆亂不順之事今君陳孝友如此其能代

卷三十四005-2

  周公化訓殷民格其舊染之俗而一新之必
  矣此東郊之命成王所以拳拳以屬於孝弟
  之君陳也漢之賢主詔求孝弟力田之人盖
  猶有古人之遺意也後之人君用人化俗必
  求如君陳孝弟之人而使之毋汲汲於利口
  嗇夫也乎
○詩小雅小宛題彼脊令載飛載鳴我日斯邁而
 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
  臣若水通曰題視也脊令鳥名飛鳴相顧以
  比兄弟也邁征皆徃也而汝也此大夫遭亂
  而兄弟相戒之詩也言我視彼脊令之鳥且

卷三十四006-1

  飛且鳴而相顧矣今我日斯邁而汝亦月斯
  征矣當夙興夜寐不遑暇逸以求無忝父母
  所生之性勿自取於禍可也爲此詩者其知
  事親之道乎曰日斯邁月斯征夙興夜寐而
  無忝者則其愛親之誠雖以終身可矣盖慮
  日月之征邁而夙夜之興寐者惟求無忝所
  生爾父母之於子一氣而已氣一則理一是
  理也即天之命也人之性也純粹至善天地
  萬物一體而無間者也父母全而生之子全
  而歸之乃爲克肖克肖乃爲無忝故宇宙性
  分茍有一之未盡則吾心不能無愧於父母

卷三十四006-2

  之所生者是得爲全歸乎故必日斯邁日而
  乾乾月斯征月而乾乾夙興夜寐夙夜乾乾
  自強不息及天游衍自一念以至於萬事以
  至於萬物以至於天地無一而不求盡吾此
  心此理以復吾父母所生之性則無愧於天
  地無忝於父母矣雖然大君猶父母宗子民
  胞物與其責又有大焉者故或行一不義殺
  一不辜一民之未安一物之失所天髙地下
  一行不得其序皆其性分之有闕有忝於父
  母宗子矣可不念哉
○大雅行葦曽孫維主酒醴維醹酌以大斗以祈

卷三十四007-1

 黃耉黃耉台背以引以翼□□□祺以介景福
  臣若水通曰曽孫主祭者之稱主謂主祭也
  醹厚也大斗勺五升徑六寸柄長三尺盖用
  挹酒以注於尊黃耉老也背有鮐文行葦所
  以燕父兄也觀其旣燕以燕之射以樂之末
  復祝頌之曰主祭之曽孫燕飲之酒厚矣以
  大斗酌此酒祈其夀考又引導翼輔之享夀
  考而維祺吉以介景福也盖不徒愛敬之而
  已必欲其相與引導輔翼以進脩於德業德
  業脩則所以享夀年而大祺福者無窮而愛
  敬之者亦無窮矣故行葦者其得親親之道

卷三十四007-2

  乎至於後世此義不明故漢之文帝亦可謂
  能篤於親親者矣然恩有餘而義不足縱之
  過而防或踈卒之淮南諸王不能保全盖不
  知此詩之義爾故有國家者能篤親親之恩
  必求保終之道德業相勸是乃保終之道也
○春秋桓公九年冬曹伯使其世子射姑來朝
  臣若水通曰曹伯身當疾革而遣儲副以聘
  魯曹宣固不父矣使射姑能子將必裁之以
  義也顧乃供事魯庭舍藥膳而不視焉雖有
  當享之嘆果何及耶阿意曲從庸得爲孝乎
○僖公八年秋七月禘于太廟用致夫人

卷三十四008-1

  臣若水通曰太廟者魯周公廟也成風僖公
  之母也周公臣爾禘以天子之禮可乎成風
  妾爾尊爲夫人可乎使周公成風而有知焉
  吾知其不享矣是知生事葬祭一當以禮不
  以非所得而加之乃爲孝也
○禮記曲禮凡爲人子之禮冬温而夏凊昏定而
 晨省在醜夷不爭
  臣若水通曰温以禦寒凊以致凉定其袵席
  省其安否所以安親也醜類也夷等也不爭
  思辱親也可謂孝矣
○曲禮夫爲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靣所遊必有常

卷三十四008-2

 所習必有業恒言不稱老年長以倍則父事之
 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随之群居
 五人則長者必異席
  臣若水通曰告謂告親以所徃也反者還也
  靣者見親也有常有定處也異席者席容四
  人若五人則長必别一席也夫人子之事親
  出入告靣敬之至矣遊必有常謹之至矣習
  有恒業孝之至矣立身行道顯其親矣言不
  稱老尊親之至矣其父事兄事肩随者盈天
  地之間民胞物與均之有父子之義也均之
  有兄弟之義也故其少長之序天理然爾異

卷三十四009-1

  席所以長長也
○曲禮從於先生不越路而與人言遭先生於道
 趨而進正立拱手先生與之言則對不與之言
 則趨而退從長者而上丘陵則必鄕長者所視
  臣若水通曰先生者有齒德可師者也步趨
  應接主乎所尊也進退語黙視乎所尊也所
  以致尊敬之道也向長者所視所以候長者
  也
○檀弓事親有隱而無犯左右就養無方服勤至
 死致喪三年
  臣若水通曰有隱者子爲父隠也無犯者不

卷三十四009-2

  可犯親也無方者無一定之方順親之情不
  泥於一也致者極其哀毀之節也
○内則在父母舅姑之所有命之應唯敬對進退
 周旋慎齊升降出入揖遊不敢噦噫嚏咳欠伸
 跛倚睇視不敢唾洟寒不敢襲癢不敢搔不有
 敬事不敢袒裼不渉不撅褻衣衾不見裏父母
 唾洟不見冠帶垢和灰請漱衣裳垢和灰請澣
 衣裳綻裂紉箴請補綴五日則燂湯請浴三日
 具沐其間靣垢燂潘請靧足垢燂湯請洗少事
 長賤事貴共帥時
  臣若水通曰應之辭唯爲恭旋轉而周也齊

卷三十四010-1

  心之齊也噦嘔逆聲噫噫氣也鼻有聲曰嚏
  咳嗽聲也欠氣之乏也伸體之疲也跛偏任
  也倚身倚物也睇視傾視也洟自鼻出者襲
  重衣也袒裼露臂不敬事也撅攝也不因渉
  水則不攝裳也不見裏爲其可穢也孝子愛
  敬存於中發於氣形於動静見於其衣服孝
  敬之至也不見謂即刷除之也漱澣皆洗也
  紉箴以線貫箴也燂温也浴洗身也沐洗髪
  也其間三日五日之間也潘淅米汁也靧洗
  靣也帥循也時此禮也潔親之體以及其親
  於體者所以保養神氣愛之至也

卷三十四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