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001

莊渠魏先生遺書敘
 他日讀書則常誦今人與居
 古人與稽之語不能休意謂
 今之世不復有斯人矣乃今
 盡讀莊渠魏先生集而夷考
 其行則先生葢其人與先生

序002-1

 仕正德間當是時凶閹擅
 朝士大夫浮湛茍仕高者留
 意春秋左氏開元天寳間詩
 晉二王帖若唐顔魯公字書
 則已足夸示自矜重次者圍
 棋酌酒而已乃古人脩己以

序002-2

 安人安百姓之學則奚暇省
 憂哉先生資材既别志識夐
 異始為南刑曹則思業乎其
 官覃精法理既而卑之尚友
 天下之士矢心經略游思宇
 宙凡丘氏衍義所載経世之

序003-1

 業必加討論務期底績其後
 謂本之不在是也反之身心
 學于天地萬物其學大抵無
 慮三變故其居江湖麋鹿之
 間則思其君處臺省
廊廟之上則憂其民要不獨敷

序003-2

 納論思講說獻致即其寄懐
 贈荅書命問遺所以忠告善
 道陳誼責難弼翼匡捄靡所
 不用其極可謂切切偲偲齗
 齗侃侃通天下四海為一身
 者矣他文弗論即如周禮世

序004-1

 稱殘闕斷爛不経之書繁其
 人矣先生綱分縷析發明聖
 人代天覆民至公無我之心
 宛然可掬至謂後王能盡其
 道因而不革則天地可以位
 奠萬物各止其所而安且追

序004-2

 憾于秦之廢古任法而嘆曰
 古一宇宙也今一宇宙也自
 秦限之矣而自亰口渡江踰
 淮浮河覽觀輿地凡古今山
 川経絡之大戒溝洫河渠之
 徃跡轉漕都會之形勢車騎

序005-1

 馬歩田收之便利與否舉中
 原方數千百里之地指畫経
 緯運諸掌握此其胸懐志慮
 豈三代而下随世就功名者
 可得窺其藩屛耶又病學者
 多言貿道虗文妨實嘗曰人

序005-2

 従開闢以来虚文日勝一日
 自孩提後聲臭日增一日何
 由至道今湏塞兊深根還湻
 反樸以囘造化又曰收歛停
 畜深造黙成方是天機之學
 其機只在此心操則存舎則

序006-1

 亡所以君子貴戒慎恐懼也
 於乎微矣故所著六書精藴
 時發此意于象形意事之間
 要不獨是正古文變易俗書
 而已當是時
上方雅意稽古禮文正學之事

序006-2

 而時宰弗恱遂擠以歸悲夫
 悲夫正直難容奸謟易合葢
 呂惠卿章惇之徒更進而韓
 忠獻富文忠諸公絀至如元
 城涑水衆君子且目為邪等
 奸彚而惟恐復用矣此又世

序007-1

 道升降之會國祚隆替之機
 而豈人力之所能為也與不
 然君子在位聲應氣求以類
 而升陽內隂外彼其人才國
 用禮教風俗寜至如後来之
 汙下匱詘也歟尚友前賢三

序007-2

 嘆隕涕他日舟過吳門邂逅
 太守王君語及先生亟知慕
 重因託君抄寫一部君不鄙
 余魏以序論将圖梓行余何
 人斯敢効斯役乃君侯崇正
 至意不榖私淑雅懐又不能

序008-1

 己巳遂論次其大都如此若
 先生之平生歴履言行政事
 則先生入室弟子鄭君伯魯
 之誄述備矣嘉靖辛酉滁上
 後學胡松敘

序008-2

莊渠先生遺書目錄
 第一卷
  奏疏
   講詳郊祀大禮疏
   乞褒崇先聖疏
   復姓疏
   乞休疏  七章
   患病不能靣辭疏
  經筵講章
   康誥   二條

序009-1

   說命   一條 (先生進講止二次此下二條乃其備稿也并附錄之)
   孟子   一條
 第二卷
  講義   計十八條代桂文襄公作
   發明心箴
   進顔曾二章講義
   皇極講義
  御札問曰驛曰克
   冬至進易卦月令講義
   孟子講義 二條

序009-2

   大學講義 一條
   論語講義 四條
   列女傳講義一條
   内則講義 一條
  御札問風霾
  御札問褅祫
  御札問褅祭祀天祀上帝
  御札問思慮太多勵精太急
 第三卷
  書

序010-1

   復王濟美    二
   與張常甫    二
   與王純甫    十二
   與查原博    一
   與裴大典    一
   答方時鳴    一
   答周以發    一
   與李一淸    一
   寄李立卿    六
   與徐郡守朝儀  一

序010-2

   咨毛希秉    二
   與胡永淸    十
   與邵思抑    二
   與余子積    四
   與張巡撫    一
   復桂子實    二
   與夏惇夫    二
   復周充之    一
   與尹令     一
   答陳應和    一

序011-1

   答湛源明    一
   答黄起亨    一
   答胡郡守孝思  五
   與高汝白    二
   與金士惇    一
   與霍渭先    三
   與胡純     一
   與郭尹     一
   與唐虞佐    二
   與錢元抑    一

序011-2

   與方思道    一
   與徐用中    一
   答程本虛    二
   與顧惟賢    一
   與陳宗獻    一
   答黎世謙    一
   答周道通    一
   答聶郡守文蔚  四
   答鄒謙之    三
   答沈景明    一

序012-1

   答施聘之    一
   答吕仲木    五
   與王直夫    二
   與穆伯潜    一
   與丘以義提學  一
   與聞靜中    三
 第四卷
  簡書
   答歐陽崇一   四
   答薛僑     二

序012-2

   與顧禹錫    二
   與李子庸    一
   與李敉     一
   答季明德    一
   答利賓     一
   答徐伯仁    一
   答林相     三
   與劉汝柟    一
   與聞人提學   一
   答黄汝玉    一

序013-1

   答沈一之    三
   與鄭窒夫    一
   與應元忠    二
   與王郡守克敬  二
   慰費主事懋賢  一
   與錢治徴    一
   答唐應德    四
   答馮用先    一
   答方時舉    一
   與彭通判    一

序013-2

   與邵子存    一
   與王汝中    二
   答歐陽崇道   一
   答聶丹徒    一
   與薛君采    一
   復王道思    一
   慰羅達夫    二
   與陳原習    一
   答王時行    一
   答路賔陽    一

序014-1

   答鄧魯     二
   與何子時    一
   答甘欽采   一 
   答王長沙子正  二
   答喻吳江時   一
   答陳元誠    四
   答張希虞    一
   答王宗尹    二
   與李司業汝立  一
   與黄宗賢    一

序014-2

   與崔子鍾    二
   與周行之    二
   與郭水部    一
   答熊恱之    一
   與俞烋     一
   與王資穆    一
   答林烈     一
   答蘇駕部术   一
   與唐音     一
   與方叔賢    一

序015-1

 第五卷
  說
   體仁說
   祠堂圖說
   地理說
   觀海說
   參字應明說
   寬字德裕說
   顧壻芸字說
   鄭壻若曾字說

序015-2

   說子希明字說
   定余氏三子字說
   贈唐一麐
 第六卷
  序
   周禮沿革傳序
   六書精蘊序
   禮記纂言序
   朱氏遺書序
   廣東鄉試錄序   代考試官作

序016-1

   廣東鄉試錄後序  代考試官作
   自京口入汴紀行
 第七卷
  譜牒
   李氏統宗譜
 第八卷
  譜牒
   李氏族屬譜   王氏錢氏二譜附
 第九卷
  公移

序016-2

   嶺南學政
 第十卷
  公移
   河南學政
 第十一卷
  拾遺
   書
   與王純甫    四
   與鄧魯別紙
   與胡永清    四

序017-1

   與余子積    二
   與夏惇夫    二
   與邵思抑    六
   與桂子實    一
   與聞靜中    三
   與吳德翼    一
   答潘希召    一
   與張常甫    一
   與蔡希淵    一
   與崔子鍾    一

序017-2

   與徐子榮    二
   與王時行    二
   與梁仲用    一
   與陳宗獻    一
   與王誕敷    二
   與徐子謙    一
   與胡希曾    一
   與毛黃門    一
   與方時舉    一
   與支孝先    一

序018-1

   與呂仲木    一
   與鄒謙之    一
   復徐曰仁    一
   與楊實夫    一
   與王天宇    一
   與唐應德    三
   與林勿欺別紙
   答簡中丞    一
   謝錢清戎    一
   謝郭侍御    一

序018-2

   與徐郡守朝儀  一
   與胡郡守孝思  四
   與聶郡守文蔚  一
   與王郡守克敬  一
 第十二卷
  拾遺
   書
   與嶺南社學師  一
   與河南列郡守  一
   答呂德     一

序019-1

   答章懋實    一
   與陳克修    一
   答王民熙    一
   答曾太平    一
   寄參姪     一
   與楊尹仁甫   一
   與吳德翼別紙
   答金世龍推官  三
   答俞獻可知縣  一
   與王時行    一

序019-2

   與徐少叅    一
   與利僉事賔   一
   與顧禹錫    二
   與聞靜中    一
   與陸浚明    一
   與陳子醇    一
   答沈一之    二
   與馬嘉定    一
   答周舉人    一
   復喻吳江    三

序020-1

   與王直夫    一
   答宋尹     一
   復王郡守子正  一
   答吳長洲    一
   答鄭希大    二
   答林烈     二
   與尹惟中    四
   答蔡潤宗    一
   答何子時    一
   與王爚     一

序020-2

   與鄭壻若曾   二
   與周士淹    四
   寄從子希哲   三
 第十三卷
  拾遺
   書
   與王中丞    一
   與郁章甫    一
   與王真愚    一
   與黃子和    一

序021-1

   與方時鳴    二
   復胡汝登    一
   與李立鄉    一
   與湛玄明    一
   與邵思抑    一
   與王宗賢    一
   與汪宣之    一
   與許崇志    一
   與梁仲用    一
   與楊實夫    一

序021-2

   與余子積論性書 二
 第十四卷
  拾遺
   書
   與周行之    一
   與王誕敷    一
   與費先生    一
   答夏惇夫    一
   與汪汝成    一
   答葉尚源    一

序022-1

   答許崇志    一
   答唐應德    一
   答歐陽崇一   一
   與呂仲木    二
   答王仲實    一
   與蕭子雝    一
   答邵思抑    一
   與潘希召    一
   與王純甫    三
   與周充之    一

序022-2

   與王德懋    一
   與盧水伯    一
   答林令     一
   答應元忠    一
   答薛尚謙    一
   與胡永清    四
   與胡純     二
   答林相     一
   答彭通判    一
   與吳克學    一

序023-1

   與霍渭先    一
   答唐虞佐    一
   與王郡守克敬  一
   與范袁州    一
   與鄒謙之    一
   與林以吉    一
 第十五卷
  拾遺
   書
   與館中諸生   六

序023-2

   復毛希秉    十
   與王應電    十一
   與陳元誠    二
   寄林相     一
   與周士淹    二
   與徐官     一
   與唐音     一
   與鄭壻若曾   三
   與參姪     一
 第十六卷

序024-1

  拾遺
   說
   心說
   理氣說
   序
   贈胡重器僉縣福建序
   送趙終吉擢守取靖軍民府序
   送吳得中僉縣浙江序
   誌銘

序024-2

   損益夏敦夫撰李一清墓誌銘
   損益大意
   嘉定金處士墓誌銘

序025-1

莊渠先生遺書目錄終

序025-2

直隸蘇州府知府王  為表章先賢文集以崇正學
 事照得崑山縣已故太常卿莊渠魏公德行文學師
 表一世四方學者得其片言重如拱璧今據監生鄭
 若曾送到家藏遺書若干卷讀之一終率皆躬行心
 得之妙可為垂世立教之書若不早壽諸梓恐將來
 散失無稽景行徒切考德何從為此牌仰訣縣着落
 掌印官即備羹果親詣歸經元宅請其校正刪次停
 當動支本府及該縣無碍賍贖銀兩及早刊刻成書
 □□□□以憑施行湏至牌者

   右牌仰崑山縣准此

序026

嘉靖四十年六月    日

卷一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一
 奏疏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講詳郊祀大禮疏
  提督四夷館太常寺卿(臣)魏(校)謹
  奏為昧死應
詔陳言講詳郊祀大禮事臣聞禮惟聖人為能饗帝惟
  孝子為能饗親祭非物自外至者也自中出生於
  心者也心惕而奉之以禮昔我
太祖高皇帝祀
天圜丘祀

卷一002-1

地方丘厥後合祀於南郊遂為定制其心必大有不安
  者矣是故不憚變古肆我
皇上以上下之分陰陽之義将復
太祖初制改定厥制其心亦必大有不安者矣是故不
  憚變
祖然則如之何而心乃安曰心天心也空空無我精義
  入神而毋容私焉合乎天心則心乃安今
聖制前定斷以不疑而猶詢群臣親降
綸綍俾各陳所見聞盖欲如帝舜之朕志先定詢謀僉
  同鬼神其依龜筮協從武王之汝則有大疑謀及

卷一002-2

  卿士謀及庻人謀及卜筮也(臣)愚不佞既弗能曲
  學阿世亦罔敢靣從退言竊念先王制禮宫室也
  主中霤冕服也尊黼黻飲食也尚元酒太羮皆莫
  能忘其始矧
太祖實始開創我
國家一旦聞議變
祖戚戚痛傷厥心口囁嚅弗忍發黙而勿言乎又念三
  代而下聖人之心學不明儒以訓詁溺心而六經
  成糟粕歴代每有制作則諸儒持論各挾勝心寧
  悖經而弗敢悖傳記寧違先聖而弗敢違其經師

卷一003-1

  名為聚訟世又下衰文獻通考復掇諸儒糟粕成
  書眩惑心目窒天聰明弊也久矣
天挺
皇上志欲度越古今一則若稽先王二則若稽先王惜
  乎群臣未能因心以廣治酌古而通諸今日我
皇上之
詔行親蠶於此郊也乃舉千百年之曠典而群臣弗能
  推明周禮使我
皇上之慊於志而但引用文獻通考襲漢魏之舊儀若
  應故事者臣誠惜之欲舉周禮開廣

卷一003-2

聖心會得痟首之疾弗果今兹
郊祀大禮(臣)愚過慮誠恐群臣不深惟聖經之醇
祖訓之重詳究制作本旨洞逹幽明而輕易變易既非
  先王之典而徒取
祖宗成法紛更之則我
皇上之心滋有大不安者矣惟我
皇上之更定
郊祀何心也惕然動於中惟欲内盡於已而外順於道
  也乃天心也
皇天后土實鑒此心

卷一004-1

祖宗在天之靈實鑒此心非敢惬小
祖宗制度也非敢示天下為美觀自作則也
天地
祖宗實鑒知之(臣)既推原我
皇上之心復述(臣)一人前後所見異同著為
郊祀論二篇以開明我
皇上之心務求本諸身徵諸庻民考諸三王而不繆建
  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
  而不惑則改之而心安改之可也改之而心未安
  弗改可也謹寫成二本一乞留備

卷一004-2

御覽一下禮部看詳(臣)不勝恐懼之至為此具本親齎
  奏
聞伏候
勅旨
    郊祀論上
  (臣)少有志古禮常論郊祀其言曰天地分祭合祭
  之議久矣愚請折諸孔子孔子賛易曰大哉乾元
  至哉坤元在禮曰郊社禘嘗尊無二上巍巍上帝
  與皇地示並列既非所以尊天蕩蕩皇地示厭於
  上帝而不得獨全其尊又豈所以尊地哉雖然孔

卷一005-1

  子賛易曰乾天也故稱乎父坤地也故稱乎母在
  禮王者父事天母事地宜若可以合祀然夫天地
  絪縕以氣化也男女媾精以形化也上帝皇地示
  之尊豈若父母(之以)夫婦牉合邪或疑分祀天地周
  禮文繁也夏殷而上其禮簡質今無所於稽安知
  其不合祀哉夫唐虞秩宗(典三禮與)周禮大宗伯掌建
  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禮以佐王建邦國先後一
  揆天地合祀則凟矣(臣)昔所論著云爾嘗語友人
  李承勛莫能難也而戒(臣)持論太早自信太過言
  若逆(臣)耳者厥後(臣)學頗進益知義理無竆不敢

卷一005-2

  傲然自賢又從而考諸周禮大宗伯以禋祀祀昊
  天上帝以實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
  飌伯雨師皆序天神也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嶽
  以貍沈祭山林川澤以疈辜祭四方百物皆序地
  示也初未嘗言皇地示考諸尚書丁巳用牲于郊
  牛二祀天也越翼日戊午乃社於新邑牛一羊一
  豕一祭社稷也亦未嘗及皇地示湯之伐夏也昭
  告于上天神后武王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亦
  未嘗及皇地示(臣)又徧考傳記曰祀帝於郊所以
  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且郊特牲而

卷一006-1

  社稷太牢於郊曰大報焉於社曰美報焉兆於南
  郊就陽位也則曰郊以明天道君南鄉於北牖下
  答陰之義也則曰社以神地道而終之曰尊天而
  親地也亦皆不言皇地示周禮封人設王社壝大
  祝建邦國先告后土古人造字地土也社土示也
  諸儒釋社曰五土之神故以社為小而欲别立北
  郊祭地以對南郊祀天其言無所考證具五土者
  各止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而言也后土者總
  大地全體而言也乃知皇地示即后土異稱如昊
  天上帝一稱天皇大帝也其名本出緯書而禮家

卷一006-2

  因以南北二郊對此亦緯書而禮家引之以釋經
  傳耳按周禮大司樂凡樂圜鐘為宫黄鍾為角太
  簇為徵姑洗為羽靁鼓靁鼗孤竹之管雲和之琴
  瑟雲門之舞冬日至於地上之圜丘奏之若樂六
  變則天神皆降可得而禮矣凡樂凾鐘為宫太簇
  為角姑洗為徵南吕為羽靈鼔靈鼗孫竹之管空
  桑之琴瑟咸池之舞夏日至於澤中之方丘奏之
  若樂八變則地示皆出可得而禮矣説者誤解冬
  至祀天於圜丘夏至祀地於方澤此南北郊之議
  所自出也不知聖經總言神祗各以類應故曰天

卷一007-1

  神皆降地示皆出求天神當於陽生求地示當於
  陰生凡神皆壇其象圜凡示皆坎其象方經又言
  凡祀神示者以冬日至致天神人鬼以夏日至致
  地示物鬽亦泛言陰陽感格之道非専謂冬至夏
  至日也以經考之六經皆無南北郊惟此一章又
  出於諸儒之誤訓其不足徵也明矣况大司樂分
  樂之言後世皆莫能曉其義止當闕疑闕殆故曰
  盡信書不如無書祭法謂燔柴於泰壇祭天也瘞
  埋於泰祈祭地也用騂犢凡傳記言南北郊者亦
  惟此一章按周禮陽祀用騂牲陰祀用黝牲今槩

卷一007-2

  言騂犢附會顯然以經正傳之訛則言南北郊者
  無足徵矣復請折諸孔子曰郊社之禮所以祀上
  帝也朱子釋曰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省文胡
  氏又謂古者祭地於社猶祀天於郊後世不當崇
  地抗天周禮禋祀昊天上帝血祭社稷而别無地
  示四圭有邸舞雲門祀天兩圭有邸舞咸池祭地
  而别無祭社則以郊對社可知矣(臣)所考郊祀禮
  制聖經賢傳皆可徵但禮必有義(臣)求之而未得
  也虛中以俟之盖學不可以不思而思之道貴乎
  切近貴乎優游不可强迫也其後(臣)學鞭辟近裏

卷一008-1

  天聰明若有開者始悟人稱上天下地者皆狥名
  言未造實際者也天地渾是一體正如我身上帝
  至靈正如我心百神正如我身百體魂魄后土亦
  我體魄之大者耳人之靈安得有二也故楊震謂
  天知地知子知我知而程子曰天地無二知淵哉
  言也豈惟天地一體人與天地亦渾然同體形骸
  雖各間隔而一氣相貫通人但知軀殻内是吾身
  而不知通宇宙是吾身故好名好勝作好作惡種
  種私妄縁軀殻生若天地萬物一體則能廓然無
  我痒痾疾痛舉切吾身矣地不可以對天故以社

卷一008-2

  配郊則可以北郊對南郊則大不可惟心無對上
  帝至尊豈有對邪
聖質高明試以臣言黙加體騐将洞然貫天人矣地不
  可與天對夏至亦不可與冬至對聖人扶陽抑陰
  一陽之始生也聖人重之故曰復其見天地之心
  乎若有對則是復見天心姤見地心也貞下起元
  在一嵗冬至子月為復在一日夜半子時為復在
  人心靜中養出生生善端也是故聖人之學在求
  仁而求仁之功在主靜今夫制律者候黄鍾治暦
  者正日躔皆始於冬至也(臣)今所見如此昔者蘧

卷一009-1

  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行年六十而
  六十化未嘗不始於是之而卒以為非也今(臣)生
  四十八年矣尚覬有進安知後之視今不猶今之
  視昔乎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祀不足徵也殷禮
  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聖人之心其慎重也如是
  矧我
皇上孝子慈孫之心哉(臣)不肖又安敢縱言及於禮哉
    郊祀論下
  (臣)昔嘗論日月不當配天其言曰按禮家謂郊祀
  天而主日配以月釋者以天體廣大而日著明故

卷一009-2

  以為主是未知上帝臨汝陟降在兹也天之神洋
  洋乎無所不在聖人終日對越上帝復立之郊以
  萃之是曰合渙之道今曰主日吾未知郊之祭也
  大報天乎報日乎配之以月吾未知主祀者其天
  乎其日乎盖因迎長日一言誤而生誤也日生於
  東月生於西王者春分朝日秋分夕月祀有常經
  則祀上帝不必配以日月也萬物本乎天人本乎
  祖故王者以祖配天在日月則無取於斯義矣既
  配以祖又配以日月在正位則褻而不嚴在配位
  則混而無别非所以尊帝而重祖也(臣)昔又嘗論

卷一010-1

  百神不當從祀於郊其言曰郊之祭也大報天也
  非以索百神也則祀上帝不當又祀百神凡兹百
  神載在祀典已有常經則祀上帝不必又祀百神
  也禋祀當極精誠若敬有所分豈曰精意以饗或
  曰上帝降格則百神景從豈可闕百神之祀王者
  躬薦於上帝百神則分遣乎群臣曷為其不可哉
  曰信斯言也是以上帝為有象也方士者流其言
  誕漫謂鈞天上帝所居而百神各有官府皆可名
  言故叢而祀之佛氏入中國其法普同供養而古
  禮始淆矣且郊之日庻民猶弗命而聴上矧群臣

卷一010-2

  乎今惟主祭者専一而群臣敬有分散非復上下
  一體之義矣(臣)又論祀天祀上帝不可分其言曰
  按孝經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
  上帝孝莫大乎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
  人也禮家因謂冬至大報天季秋大饗上帝而未
  知其非孔子之言也夫上帝天之主宰天以全體
  言譬則身也上帝以主宰言譬則心也身外豈别
  有心周禮禋祀昊天上帝今分天與上帝為二而
  祭之於義何居古之祀天掃地行事今於明堂曾
  謂上帝至尊反就人鬼以饗乎周公相成王尊崇

卷一011-1

  文王配天乃嚴祖也非嚴父也謂周公嚴父配天
  是無君也况配天必以祖以其功徳與天同也如
  曰嚴父而已矣罔非天胤曷為豐昵哉(臣)又嘗論
  五帝之祀非古其言曰大宗伯禋祀昊天上帝小
  宗伯兆五帝於四郊凡祭祀之聯事皆首言五帝
  大神大示亦如之是盖文誤否則諸侯去籍後所
  增也禮家謂東方蒼帝威靈仰南方赤帝赤熛怒
  中央黄帝含樞紐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叶
  光紀與昊天上帝為六夫天人一理民無二王孰
  謂天有六帝乎慨自周之末造諸侯僣天子位在

卷一011-2

  藩臣而臚於郊祀然猶不敢盡同天王故魯郊祈
  榖實祀蒼帝秦作西疇實祀白帝其後增畤以祀
  黄帝赤帝青帝盖聞諸國僣禮而并祠之憪然有
  招八州朝同列之志矣是時北方諸侯無僣郊者
  故闕黑帝漢高曰是待我也乃備五帝之祀諸儒
  莫知其源流故議論紛如也(臣)昔所論著云爾厥
  後考求
 國家典故見我
太祖論及
大祀甚嚴必有精意黙感者則戰慄不敢發口孔子戒

卷一012-1

  學者毋輕議禮(臣)自後不敢輕言臣今所言者亦
  禮之文也非本也
皇上所言脩徳法
祖親賢愛民禮之本也
皇上則既知之矣(臣)復何言書曰知之非艱行之惟艱
  願我
皇上篤行之耳乃若禋祀之義(臣)請為
皇上詳言之古之祀天也以器則陶匏以席則藁秸以
  牲則特以位則不壇掃地而祭是何心也誠以昊
  天罔極顧萬物莫可報之故略吾外心而竭吾内

卷一012-2

  心是曰精誠之極非祭時發之也乃積之於平時
  也其心平時恒曰天之愛民也甚矣豈其使吾一
  人肆於民上昔者禹也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
  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盡力乎溝洫吾飲
  食菲矣特牲而心安吾衣服惡矣陶匏藁秸而心
  安吾宫室卑矣掃地而心安其或志不在民厚自
  奉養也而薄於天心其安乎周公之訓曰至治馨
  香感於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臣)敢稽首以獻
   乞褒崇先聖疏
  為褒崇先聖事(臣)惟孔子萬世帝王宗師歴代崇

卷一013-1

  徳報功固已漸次脩舉
 國朝尤為加隆尚有千古闕典未及舉行端有待於
陛下也昔者周封微子於宋以奉殷後孔子繫宋子孫
  自正考父適魯始為魯人孔子周流四方而逢掖
  居魯章甫居宋惓惓二國不忘者以魯父母之邦
  而宋其祖宗根本之地也魯於今為曲阜縣孔氏
  子孫家焉宋於今為歸徳州(臣)所至考按圖志始
  知微子廟尚存嘗有孔還鄉莫能紀其世矣漢梅
  福請封孔子後以奉殷祀不報後世褒封為衍聖
  公宋亂從高宗渡江建家廟於衢遂分為南北二

卷一013-2

  宗北宗在曲阜者
太祖俾襲封衍聖公南宗在衢者守臣建言
孝宗官為世襲五經博士誠以先聖子孫所居故
 國家致其隆厚矧先聖祖宗所自出之處乃獨未有
  表章之者(臣)所謂千古之闕典端有待於
陛下也昔者宋儒朱子居於建寧而其先徽人也
 國朝以其講道有功集諸儒之大成故兩處皆霑
 恩典况孔子集群聖之大成垂憲萬世有天下者凡
  可以崇徳報功尤當無所不用其極伏乞
陛下深惟先聖道配天地亘古及今特

卷一014-1

勑禮部表章選孔氏子孫賢者一人來歸宋之故墟援
  衢之例官為世襲五經博士建立家廟俾世守之
  因守視微子之廟以嵗時徃省殷湯之陵庻幾有
  以上慰先聖在天之靈千百年闕典
陛下一旦舉行實可以作則萬世也
陛下天挺英資(臣)因奏事敢有所獻竊惟古之帝王務
  學必務求師伏願
陛下能自得師於千古以孔子為宗萬幾之暇莊誦孔
  子遺訓毋若書生章句講説每讀一言儼如親聴
  聖教務求反之於身曰朕何以能若是乎其所告

卷一014-2

  誡則曰朕得無有是乎察之念慮之微騐之政事
  之著曰朕之所為有合於聖訓否乎以
陛下之聰睿循此用功日慎一日則孔子之道
陛下親得其傳矣孔子之道何道也堯舜相傳之道也
陛下為堯舜之君則天下之竆民皆将鼓舞而樂堯舜
  之澤(臣)不勝大願縁係褒崇先聖事理未敢擅便
  為此具本顓差承差  齎捧奏
聞伏候
勑旨
   復姓疏

卷一015-1

  為復姓事禮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
陛下以孝治天下(臣)生斯時敢忘本始臣故李姓高祖
  恕刲股救母鄉人稱為莊渠李孝子娶高祖母金
  氏生(臣)曾祖琳兄弟四人於行為二魏士珣之妻
  與高祖母兄弟也無子養琳為子因改姓魏高祖
  李恕係長洲縣二十二都十一啚魏士珣係崑山
  縣三保三十二啚兩家

卷一015-2

  之後迷所自出因與崑山李姓為婚厥後宗兄李
  方始大合族為譜族之人曉然咸知尊祖敬宗(臣)
  父封主事奎雅意復姓弗果(臣)登進士厯官中外
  從弟庠由太學入官皆有籍於
 朝不敢輕改臣敢追述先志爰具家世源流上逹
天聴乞
勑吏部移文原籍官司體勘是實具奏改正貼黄户部
  改附冊籍庻幾子孫相承不昧本原為此具本差
  家人魏悅齎捧奏
聞伏候

卷一016-1

勑旨
   乞休疏一
  為乞
 恩休致以保名節以延夀命事臣昔官南京刑部正
  徳九年欽蒙召為兵部職方郎中(臣)以患病再疏
  乞
 恩放回原籍調治正徳十五年欽陞前職越明年夏
 勑書及門適當
陛下龍飛之始臣不自度其不肖黽勉赴官教無根原
  事無漸次疾惡過甚奨善太輕不能宣揚

卷一016-2

陛下之風教嘉靖二年五月初十日臣父封主事魏奎
  不幸在家病故萬里阻隔至六月二十七日(臣)始
  聞訃匍匐奔喪不孝之罪上通於天不可復贖(臣)
  今免喪居常自念士之立身惟忠與孝(臣)今無可
  用力以報(臣)父惟有致命庻幾以報吾
君耳柰(臣)稟氣甚薄自少多病兢業自持僅保無事少
  有縱肆疾病交攻殆者數矣天常扶持而全安之
  (臣)於病中黙觀天人之際凡所以誘(臣)之衷而啓
  其為善警(臣)之躬而禁其為惡者盖無所不至(臣)
  實弗克勤徳慢天棄天及遭大故又弗克自怨自

卷一017-1

  艾立堅固志用勇猛功而乃過求安逸揆厥所由
  皆因心無定主一念之善暫或順天隨復汩沒一
  念之惡固已逆天又復浸淫是故善日以消惡日
  以積天始絶意於(臣)數降(臣)以災疾也心者神明
  之主百病之所由生也致病惟心治病惟心(臣)昧
  於心學弗克奠安天君十二官交失其職百邪侵
  焉目眩而損其明耳鳴而壅其聰風寒外襲則戟
  肺癢喉飲食内傷則洞泄下迫此其顯發之證也
  乃若伏藏之證尚多有之(臣)毎回光返照内自五
  臟六腑外達於四肢百骸無一而不受病者非天

卷一017-2

  絶(臣臣)自絶於天耳天之所棄人亦棄之至於過
  惡上

皇恩浩大曲加優容不忍捐棄(臣)感
 恩圖報固當死生以之但(臣)元氣多耗神爽易揺若
  復知進而不知退則必決其性命之精一不成而
  萬有餘喪矣(臣)自不能謹疾保身恒以死生存亡
  為慮其語近於不祥豈宜上塵
聖聽竊嘗聞之人勞苦則呼天疾痛則呼父母
陛下天地父母也故(臣)有疾痛勞苦籲而陳之

卷一018-1

陛下以自乞其不肖之身伏乞
陛下憫(臣)多病察(臣)不才特
勑吏部容(臣)休致庻幾保完名節優游以延其天年(臣)
  未死之前尚當肄習古禮詠歌古詩以少助
陛下太平之化(臣)不勝感激惶懼之至為此具本差家
  人魏悦齎捧謹具奏
聞伏候
勑旨
   乞休疏二
  為乞

卷一018-2

 恩休致以保餘生事(臣)先任廣東按察司副使嘉靖
  二年五月初十日(臣)父不幸在家病故至六月二
  十七日(臣)始聞訃匍匐奔還原籍守制嘉靖四年
  九月終服闋(臣)該赴部聴用因患虚怯等證抱病
  踰年不能起復至
 京一曕
天日之表嘉靖六年二月二十七日接到吏部急字八
  百六十八號文憑一道復除今職竊念(臣)斗筲庸
  才已試罔效蒲栁弱質因病早衰自遭憂患以來
  病乆成痼

卷一019-1

聖恩浩大起(臣)於閒廢之中再加任使(臣)當竭力圖報
  死生以之柰(臣)血氣已憊精神已虧風寒外襲則
  戟肺癢喉濕熱内攻則洞泄下迫耳鳴目眩鼻衂
  齒齲此其顯發之證也(臣)每靜中澄神黙照内自
  五臟六腑外達九竅百骸無一不受病者莫大之
  患可畏之勢伏而将發念之可為寒心從容燕養
  訪求醫藥自輔尚可保全餘齡若更奔走於宦途
  勞瘁於戎事必至摧喪其生矣伏乞
聖明廣天地生生之徳不忍一物失所憫(臣)多病察(臣)
  不才特

卷一019-2

  勑吏部容(臣)閒住俾得盡其天年
  陛下聖徳龍飛方舉堯舜之政(臣)幸得為堯舜之民
  與康衢擊壤之童叟共樂太平(臣)不勝大願為此具
  本差家人魏悦齎捧奏
聞伏候
勑旨
   乞休疏三
  為懇乞
天恩保全衰病事(臣)昔任廣東按察司副使提督學校
  丁父憂服闋嘉靖六年正月内復除江西按察司

卷一020-1

  副使整飭贛州兵備(臣)病甚不能赴官奏蒙
聖恩欽准致仕本年十二月初四日接到吏部急字九
  百六十四號文憑一道復除今職疏逺小臣一嵗
  之中再蒙
陛下收用憫(臣)不堪戎務既曲賜於保全念(臣)嘗司文
  衡復改授以新
 命(臣)感
 恩思奮義激於中誓将捐軀報
 國柰臣受病深痼藴積有年心火上炎腎水下滲因
  循弗治則陰陽不相為用幾於廢人驟而治之又

卷一020-2

  恐元氣愈削幸蒙寛
 恩得以優游田里正欲尋訪醫藥考求病源未及施
  治而
 恩命忽降自天(臣)孱然病軀遽起奔走從事内揺其
  精外勞其形豈惟舊疾彌増必且變生他證
陛下雖欲恵養生活之不可得已况(臣)昔者典學嶺南
  祇奉
勑諭思以崇正學迪正道於一方躬行弗逮學無本原
  教無等節疾惡太過奨善太輕怨讟並叢於身大
貽斯文之玷

卷一021-1

陛下明見萬里察(臣)事雖有過心本無他復有中州典
  學之命(臣)自揣不稱人其謂何已試罔功再
 命祇辱伏乞
陛下廓天地生生之徳為(臣)造命特
勑吏部容(臣)仍舊致仕安分自守頤養天真(臣)幸而生
  全於堯舜之世當與擊壤父老共歌太平私效華
  封之祝臣愚不勝惓惓為此具本顓差家人魏悦
  齎捧奏
聞伏候
勑旨

卷一021-2

   乞休疏四
  為自陳不職乞賜罷黜以消天變事(臣)聞王者父
  事天母事地今
天地降災沴以警動我
 國家譬則父母譴怒發於聲色也
陛下恐懼脩省躳禱於
南郊正如人子負罪引慝祇載以見父母也前期微雨
  灑塵庻幾父母之悦懌矣及禱之日風乃大作雲
  散雨收似父母之怒猶有未解者陽亢已極雨澤
  愆期飛蝗蔽天赤地千里其勢且復見矣以

卷一022-1

陛下之精誠豈宜有是(臣)嘗反覆思之竊以為致今日
  之災者良由群臣不能皆以
陛下之心為心獨使
至尊焦勞而上下情志否隔也今欲體
天地交泰之道以和召和則莫若親接群臣使之各舉
  其職有事皆得靣陳欲群臣各舉其職則莫若精
  擇其人進賢而退不肖(臣)備員理官獲從九卿之
  後既弗能寛大仁厚務持天下之平又弗能忠讜
  直諒極言天下之事不肖之當黜無以踰臣詩云
  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臣)誠有之不敢逃罪伏望

卷一022-2

聖明早
 賜罷黜臣不勝恐懼待罪之至
   乞休疏五
  為患病不能供職乞以原職放歸事伏蒙
聖恩陞(臣)太常寺卿提督四夷館聞
 命自天俯僂在地瞻仰
魏闕病不能興竊念(臣)八月十九日執事於
 山川壇感冒風寒翕翕躁熱(臣)以元氣之虚也不敢
  用藥發散靜以鎮之浹旬而愈遂出
 朝叅無何復感風寒視前稍重(臣)靜以鎮之如初再

卷一023-1

  浹旬而愈十月初二日(臣)執事於
悼靈皇后陵積傷勞倦夾以感觸寒邪身發壯熱委頓
  而歸(臣)愚執徳不堅輕信庸醫不求責病源不叅
  合色脉拘執局方用藥發散太過邪氣脱若去體
  而元氣索然不絶如綫坐令輕病變重重病變危
  呻吟床笫間萬念俱已灰冷惟報
 國一念炯然如丹而筋力不堪馳驅矣方将上疏
 請乞骸骨而
寵命忽臨委臣以象譯之事崇臣以禮樂之司(臣)感戴
  之深固已刻骨忠誠所激誓将捐軀柰何力不從

卷一023-2

  心病勢反覆沉痼調理弗痊伏乞
聖慈憫(臣)蒲栁之質察(臣)樗櫟之材特
勑吏部容(臣)以原職放回原籍休致俾得從容燕養保
  全其天年是迓續(臣)命於天也臣不勝大願為此
  具本令家人魏悦抱齎奏
聞伏候
勑旨
   乞休疏六
  為多病懇求休致以保餘生事(臣)昔冬傷於寒汗
  之過劑發泄真氣太多主蟄封藏不固今春氣升

卷一024-1

  無以為發生之本上盛下虗罷極易乏風氣乗於
  顛病從俞入遂得痟首之疾乆而不愈移於中焦
  脾土受傷轉輸失職飲食雖納不能運化滯而生
  痰風痰羈絆腸胃之間兀兀欲吐發而為眩運立
  則欲僵坐則欲偃以病在告者數矣逮夏火氣炎
  上痰飲迷漫心包絡間恍惚善忘甚則憒憒不省
  人事靜自思維勢難久生嗟臣之甫弱冠也慨然
  有懐唐虞何幸斯
 今躬逢堯舜在上逺泝精一之傳(臣)不幸乃抱狗馬
  病不獲隨麟鳳之在郊寒谷自隔於陽春靡草獨

卷一024-2

  枯於盛夏豈非命邪天地之大也何所不容父母
  之慈也惟憂厥疾伏願
聖明廓天地包容之量推父母愍念之恩特
勑吏部放(臣)致仕俾得生還故鄉狐正丘首儻未即死
  尚得以沐浴膏澤咏歌太平以續康衢擊壤之謡
  也(臣)下情不勝哀懇之至為此具本令家人魏悦
  抱齎奏
聞伏候
勑旨
   乞休疏七

卷一025-1

  為病困再乞
天恩放回休致以保餘生事(臣)以多病上疏乞骸骨生
  還荷蒙
天恩不忍捐棄(臣)不勝犬馬戀主之誠病小愈即詣
 闕祇謝供職不料觸冒暑熱忽爾霍乱陰陽不得升
  降氣絶復甦既而嘔逆上吐暴注下迫病勢雖少
  殺而榮氣若脱腹枵然空矣良以時值赫曦大火
  熾然若蒸而(臣)内有濕熱相火合而成病故其勢
  熛悍可畏今死生尚未敢知幸而不死非靜養數
  年决不能完復也古語有之曰人竆則反本故勞

卷一025-2

  苦倦極未嘗不呼天疾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今
  (臣)之病力氣奄奄若存若亡呼天天高弗聞呼父
  母父母逺誰為之恤肆惟我
皇在上克寛克仁其於群臣盖之如天勤而撫之若父
  母(臣)敢暫息呻吟籲於
陛下之前伏乞
聖慈憫(臣)沉痼之疾察(臣)危迫之情曲賜保全放(臣)休
  致俾得生還故鄉從容燕養以保全其天年皆
陛下大造之恩也(臣)不勝至願為此具本専差家人魏
  悦齎捧奏

卷一026-1

聞伏候
勑旨
   患病不能 靣辭疏
  為患病不能
 靣辭事(臣)蒙
天地大徳賜(臣)骸骨生還時值天暑可靜而不可動未
  敢就塗今将逺離思欲一瞻
天日之表然後退伏田野隨擊壤父老謳歌太平不料
  (臣)病憊甚首顫目昏身弱足痿不能詣
 闕

卷一026-2

 靣辭特令家人扶掖下階遥望
 闕門叩首致謝迤邐輿病而行尚賴
陛下之福生還故鄉雖不敢獻野人之芹尚當私效封
  人之祝為此具本令家人魏悦抱齎奏
聞伏候
勑旨
 經筵講章
   康誥講章一
  已汝惟小子乃服惟弘王應保殷民亦惟助王宅天
  命作新民

卷一027-1

  這是武王告康叔以明徳之事而舉新民以終之
  已是語将盡而意未盡之詞乃是汝服是事弘是
  廣應是和武王告康叔先發嘆詞纔説道汝年雖
  小而責甚重今日至難化者殷民然民心不和實
  由君徳未廣汝之事惟在廣上徳意使包涵徧覆
  如天地之大則殷民誰不鼓舞相慶如依父母之
  安乎是能輔助我一人以安宅天命而作新民心
  矣盖天之視聴在民民心既安則天命自安民之
  則效在君君徳既新而後民徳可新也是知天命
  係乎民心民心係乎君徳而君徳又係乎臣下之

卷一027-2

  交修故武王於康叔一則望其弘王二則望其助
  王也夫武王聖人何待於康叔之弘與助而諄諄
  命之者聖不自聖弗自用而用人也(臣)嘗論之明
  徳新民乃武王全體大用之學是學也武王得之
  於文王文王得之於帝堯克明峻徳以親九族九
  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
  時雍此帝堯全體大用之學也武王論新民必曰
  惟弘王論明徳必曰弘於天益之賛堯首曰帝徳
  廣運孔子謂惟天為大惟堯則之盖帝王法天者
  也此心不能弘大便與天不相似豈復有全體大

卷一028-1

  用之學哉我
皇上聰明天縱有聖人之資莊敬日强有聖人之志宜
  乎
上帝用休下民祇若以享聖人之治矣然而未盡然者
  其故何哉(臣)愚願我
皇上深念保天命在安人心安人心在修
聖徳修
聖徳又在恢弘
聖心廓然大公如天之無私覆如地之無私載如日月
  之無私照虚以受人則萬善咸備謙以受益則萬

卷一028-2

  福攸同豈惟成堯舜文武之徳又将享堯舜文武
  之夀所謂太和在唐虞成周宇宙間者再於
 今日身親見之矣四海蒼生不勝欣願之至
   康誥講章二
 王曰嗚呼封敬明乃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終自作
 不典式爾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殺乃有大罪非終乃
 惟眚災適爾既道極厥辜時乃不可殺
  這是武王告康叔以敬慎刑罰的道理嗚呼是先
  嘆息封是呼康叔的名皆所以警動其心而使之
  聴也敬明乃罰這一句是綱人有小罪以下這幾

卷一029-1

  句是目□是不知誤犯終是明知故犯式爾是有
  意為之災是不幸適爾是無意為之這都是分别
  其情之輕重也刑罰本非得已不可不盡心必須
  以敬為主事事務要推究分明庻幾情真罪當乃
  可加刑但立法有經常用法有權變方能盡得人
  情且如有人犯著小罪的論法雖輕推究其情不
  是誤犯乃是故犯非人作孽乃自作孽公然出於
  有心這等人姦惡可惡最能敗常亂俗不可不殺
  之以示懲戒此即帝舜之刑故無小也又如有人
  犯著大罪的論法雖重推究其情不是故犯乃是

卷一029-2

  誤犯非自作孽乃天降災偶然出於無心及到官
  府又能輸情服罪這等人昏愚可矜宜從寛恤而
  不可殺之此即帝舜之宥過無大也是知凡欲定
  罪必須得情若欲得情必須明理若欲明理必須
  存心故武王提出箇敬字來説舜典所謂欽哉欽
  哉惟刑之恤哉正此意也(臣)嘗考之臯陶曰天討
  有罪五刑五用哉可見人君用刑只是代天行道
  人臣用刑又是代君行道固不當有私惡亦不當
  有私好必須大公至正合得民心方纔合得天心
  仰惟

卷一030-1

皇上事
天如事
親時時對越愛民如愛子念念哀憐更願以公平廣大
  之心布愷悌慈祥之政戒法吏之深刻而重循良
  刪法令之繁苛而務寛大使春生之徳每行於秋
  殺之中陽舒之恩常溢乎陰慘之外和氣充塞
 國祚靈長吕刑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寧惟永(臣)
  愚不勝惓惓
   説命講章  (先生進講止二次此下二條乃其備稿也并附錄之)
 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惟口起羞

卷一030-2

 惟甲胄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王惟戒兹
 允兹克明乃罔不休
  這是商書説命篇傅説戒高宗法天以治民的言
  語天是上天聖字指人君説憲字解做法字傅説
  説道天高高在上未嘗有耳以聴凡世間的事無
  一件不聞得未嘗有目以視凡世間的事無一件
  不見得此無他只是一箇至公無私而已人君為
  天之子凡事皆取法於天如惇典庸禮命徳討罪
  悉體天而行亦出於至公無私則人君聰明與天
  為一矣欽若是敬順從乂是順治人君既能法天

卷一031-1

  聰明一出於公則群臣必體此心自然同寅協恭
  而祇承於帝百姓必體此心自然心悦誠服而從
  欲以治矣羞是羞辱甲胄是兵器戎是兵衣裳是
  五等章服干戈是兵器傅説又説人的言語所以
  文身本不起羞但出得輕易則未免反起羞辱人
  的甲胄所以衛身本不起戎但動得輕易則未免
  反興禍亂此二者雖以為已要當慮其患於人也
  衣裳所以命有徳要當謹於篋笥不可有所輕予
  干戈所以討有罪要當嚴於自治不可有所輕動
  此二者雖以加人要當審其用於已也允是信休

卷一031-2

  是美傅説又説言語甲胄衣裳干戈這四件是法
  天聰明的條目王惟戒此四者之患篤信於此使
  心不蔽於私而能明焉則言動賞罰各得其當朝
  廷政治無不大公至正而極其休美矣傅説以此
  告髙宗可謂善於責難而得相道者與(臣)嘗考之
  臯陶陳謨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武王誓師曰天
  視自我民視天聴自我民聴則知帝王致治無非
  法天以順人心耳仰惟
皇上聰明天縱而聖不自居徳業日新而心若未至盖
  真欲追古帝王之盛非徒慕高宗中興而已也尤

卷一032-1

  願時味傅説之言勑天之命始終此心聲為律而
  身為度刑當罪而賞當功則與天合徳而覆幬之
  下罔有不尊親者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
  惟
聖明留意焉
   孟子講章
 先生以利説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悦於利以罷三軍
 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恱於利也為人臣者懐利
 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懐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懐利
 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懐利以相接

卷一032-2

 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説秦楚之王秦
 楚之王悦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
 而悦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懐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
 者懐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懐仁義以事其兄是
 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懐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
 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孟子心學精密洞察天理人欲之幾微故隨事剖
  判天理在一邉人欲在一邉以決取舍同一罷兵
  息民也若人臣以利開導君心從人欲那邉則其
  害至於喪邦人臣以仁義開導君心從天理這邉

卷一033-1

  則其效至於興邦句句皆是實事非空言也後世
  讀之者乃只作一塲話説在紙上講求皆知重仁
  義而輕利及到事上理會却顧利而不顧仁義故
  (臣)嘗謂三代而上是天理世界三代而下是人欲
  世界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一為利害所
  昏則皆棄其天性舉世滔滔也自非聰明睿知如
  我
皇上之逹天徳安能救此陷溺之人心哉何以知
皇上之逹天徳也臣因明倫一事而知之昔我
皇上入繼大統群臣咸請不得復顧私親是天下為重

卷一033-2

  天性為輕也是未免於懐利去仁義以事親也
聖心不安至欲歸藩以養
聖母是誠何心也大舜惟欲順父母視棄天下若敝蹝
  之心也擴而充之不可勝用矣故萬世綱常卒賴
皇上而大定昔之議禮者亦皆悔悟感歎跂望
皇上與之更始一事若此推之事事皆然都要辯别箇
  天理人欲去利而惟仁義是從則何三代之不可
  復也惜乎有君無臣每議一事輒顧忌利害之私
  而反以仁義為迂闊使我
皇上天徳不克施於政事之間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所

卷一034-1

  以扶持宇宙者在是所以奠安生民者在是利人
  之私也人各私其私中國所以為夷狄人類所以
  為禽獸也惟願
皇上為世道作主更博求同心同徳之人光輔太平但
  今専以科舉取士資格用人多是貪慕爵禄口談
  仁義實則利害根著於心必須多方訪求不次拔
  擢乃可以得真才也先儒曰有天徳便可語王道
  其要只在謹獨更願
皇上内省心術之微一念動處察其公於天下邪私為
  一身邪公於天下者此天理也順而充之私於一

卷一034-2

  身者此人欲也逆而遏之復察群臣之心術觀其
  發言行事志在天下國家與或専為身謀與志在
  天下國家者必君子也任之勿貳専為身謀者必
  小人也去之勿疑又有託為名高而實懐利者此
  則小人之尤去之尤不可不速者也但願
皇上之心常與上帝合群臣之心咸與
皇上合則於行王道也何有(臣)愚不勝惓惓敬誦所聞
  以獻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一

卷二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二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講義 計十八條代貴文襄公作
   發明心箴
  (臣)惟聖王心學不傳也久矣
陛下始孳孳講求理學親註范浚心箴(臣)不勝大慶敢
  提剟要義以獻聖學樞機全在此心有箇主宰故
  謂之天君箴内所謂惟口耳目手足動靜投間抵
  隙為厥心病一心之微衆欲攻之其與存者嗚呼
  幾希此只為無主宰故耳若此心作得主宰則百

卷二002-1

  體皆守位稟命豈能病心惟作不得主宰則百體
  皆逐物妄行衆欲紛然來誘心始不勝其病矣今
  欲就百體上一一防檢誠恐茫無下手處莫若收
  攝用功提起此心來作主宰件件皆有著落孟子
  所謂先立乎其大者則其小者不能奪也箴末所
  謂君子存誠克念克敬天君泰然百體從令正是
  此箇功夫也語意繁悉莫若只道箇敬夫敬何以
  用功若外面徒把捉則方寸愈不定疊若裏面纔
  急迫則四體俱不舒泰皆未免别以一心治此一
  心(臣)嘗謂心是吾身主宰敬是吾心自做主宰處

卷二002-2

  只要常存畏底意思一言不敢軽發一事不敢軽
  為務合道理此千聖相傳心法也(臣)又聞之古人
  恭曰篤恭敬曰篤敬沉潛蘊蓄全在内裏用功不
  軽發泄於言語文字上則厚而有力髙宗所以恭
  黙思道而心與天通也伏願
陛下體而行之(臣)他日更提四箴之要與此互相發明
御製十六字箴
卓爾之見一貫之唯希聖君子朂哉勿偽
   進顔曾二章講義
 顔淵喟然嘆曰仰之彌髙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

卷二003-1

 在後
  學聖人第一先要立志顔子纔學便要做聖人想
  像聖道甚易做來做去始覺其難仰之彌高進得
  一級又有一級鑽之彌堅透得一層又有一層瞻
  之在前功夫慢些又趕不上忽焉在後功夫緊些
  又反失之顔子真要做到聖人故見其不可及而
  汲汲以求之也(臣)願
陛下立志斷斷要學古先聖王念兹在兹真箇去做覺
  得這事也不及古先聖王那事也不及古先聖王
  如此方有進處便是顔子仰鑽瞻忽時也若空在

卷二003-2

  言語文字上求不見得聖王難及處却是虗驕意
  氣不得謂之志矣
 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志既定第二便要求作聖親切功夫顔子初用功
  未免高逺夫子教以博文約禮就日用平實處用
  功(臣)願
陛下立志如天之髙循序用功如地之實只守夫子之
  教纔得用功不差
  博文是要開明此心若徒尋章摘句未免支離破
  碎反自窒塞聰明講官解説數行啓沃亦少願

卷二004-1

陛下親讀聖人之経將緊要處就自已身上體貼玩味
  務要依他踐行暇時觀史惟於治亂興亡大處留
  意不宜多記損心有得有疑面召輔臣講官從容
  顧問大臣有事常親召對必令稱古先聖王所行
  為今準則特勑公卿舉海内賢者於朝
陛下與之相親講明聖學久之胸中豁然大明矣
  約禮是要防制此心
陛下崇髙極矣富貴極矣可欲滿前此心易得自肆(臣)
  願
陛下以禮制心恭敬撙節退讓而毋敢或驕視聽言動

卷二004-2

  都就規矩準繩上行凡飲食衣服器用之類與夫
  □御之人都立有品節限制少有過差大臣匡拂
  言官捄正不憚速改初雖矯揉久漸純熟矣周禮
  天官一篇最是周公格王精義後世人主私意不
  便皆莫能行天將有待
陛下也
 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
 也巳
  作聖功夫第一怕差既不差第二又怕間斷顔子
  深悦聖道盡心力而求之自不容於間斷昔時想

卷二005-1

  像聖人道理無處捉摸今分明確實昭昭就在眼
  前而無可用力只待涵養純熟自到聖人地位而
  道理在我矣夫禮義之悦我心猶芻豢之悦我口
  (臣)願
陛下優柔厭飫以禮義養心篤信之深必能篤好篤好
  之深必能篤行功夫常接續而不間斷矣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
  曾子事事要學聖人見得聖人事事俱好不知都
  從心上發來夫子恐其功夫太繁因示以總要處
  吾心渾然一理是箇統宗會元日用萬事都只從

卷二005-2

  此流出譬如千枝萬葉總是根上一箇生氣貫通
  曾子平日篤實用功言入於耳即悟於心不覺其
  應諸口也若使素無積累功夫雖聞夫子至言亦
  只作一塲話説而已
 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
 矣
  門人見聖人有許多道理今却説一以貫之疑而
  不信曾子因門人未曾用功不可語以上逹道理
  因舉下學功夫以告之盖忠恕是一貫下學的功
  夫一貫是忠恕上逹的道理元無二致聖人之心

卷二006-1

  天理流行學者之心不免被人欲隔住必須一箇
  懇篤實心逐事上推去私意間隔使道理常得流
  通一箇忠做出千萬箇恕來及到純熟便是一以
  貫之也(臣)惟乾坤之道易簡而已矣夫子一以貫
  之乃乾坤易簡之理曾子忠恕便是易簡功夫
陛下一日萬幾若只於零碎上用功而不知有總會的
  道理殆不勝其難且繁而與造化聖人不相似矣
  (臣)願
陛下常存一箇實心推之千般萬般政事都要以公滅
  私且如愛己則切愛人則緩此是私意間隔必須

卷二006-2

  推那愛己的心去愛他人必不肯咈百姓以從己
  之欲矣責人則明責己則昏此是私意間隔必須
  反那責人的心來責自已必能有言逆於汝心而
  求諸道矣此乃聖門仁術也
   總論
  (臣)惟孔子萬世帝王宗師顔曾二子親學聖人而
  得其宗者也其功夫皆同曰誠而已矣
陛下所謂朂哉勿偽可謂深契顔曾之心夫於穆不已
  天也至誠無妄聖也誠信不欺賢也故曰賢希聖
  聖希天若何謂之無偽但求實踐不務空言其必

卷二007-1

  為善如渴思飲如飢思食其必不為惡如寒畏氷
  如熱畏湯此之謂無偽口説身不行昭昭則信節
  其為善惟恐人不知冥冥則惰行其為不善惟恐
  人知如金淆鐵如粟雜秕此之謂有偽
陛下中心不欺君德脩矣更須鑒别群臣辨其孰誠孰
  偽以此而示好惡以此而定取舍則臣德亦脩矣
  伊尹所謂咸有一德也夫百官亦衆矣
陛下豈能人人而察之宜法乾坤易簡之理首鑒别三
  四輔臣又與輔臣鑒别六七大臣使大臣各鑒别
  其僚屬責以訪求海内人才引進忠良拔去邪佞

卷二007-2

  故曰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今君臣勢隔情不
  相通
陛下亦何由鑒别宜體天地交泰之道尊禮輔臣置諸
  左右朝夕納誨宣召大臣訪以政事夫召見猶有
  時請復
祖宗舊制特許大臣有事請見詣左順門報名召入便
  殿從容面相可否則大臣進見無時彌得相親矣
  次及侍從臺諫外暨監司郡守或不時召問或傳
  諭咨訪不惟可察群臣忠邪
陛下亦得以周知天下之故矣(臣)又恐

卷二008-1

天威嚴重群臣一時震佈失容有懐莫吐伏願
陛下假以温顔略去形迹使人人皆得自盡此我
太祖所謂君臣同遊堯舜所以明四目逹四聰之道也
  (臣)愚惓惓發明皆古帝王聖賢心法伏惟
聖明採納見諸躳行天下幸甚
   皇極講義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庻民惟時
 厥庻民于汝極錫汝保極
  洛書九數五居中央叅天兩地而成五数之統會
  也在天下則王居中央在一身則心居中央故禹

卷二008-2

  陳九疇配以皇極道之統會也皇建其有極者天
  下惟君最尊惟道理最大君不能盡這道理天下
  何所宗名雖至尊實與凡庻何異故周公曰其惟
  王位在德元必須君心略無偏邪行出來的事事
  盡善大中至正更無以加與天下做箇樣子易所
  謂大觀在上中正以觀天下論語所謂為政以德
  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也五福一曰夀二
  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天道所
  以佑善也人君所行不善天弗降福於其身豈能
  福及天下皇極之君克享天心一身全備五福又

卷二009-1

  推以福天下之民體天行道善則以福錫之勸民
  為善惟時厥庻民都趨向這道理又與君保守這
  道理皇極之君德尊位隆又有福善大權故能鼓
  舞天下無一人不為善則亦無一人不受福詩所
  謂群黎百姓徧為爾德書所謂一人有慶兆民賴
  之也
 凡厥庻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
  庻民在下無位者人在上有位者淫朋比德皆所
  謂私意偏見道本天下公理人惟各有私心相與
  阿其所好結成朋黨自昔人君深惡朋黨而欲去

卷二009-2

  之忿疾愈甚交結愈深雖震以雷霆之威而不能
  去今能使庻民無有淫朋群臣無有比德朋黨不
  待禁而自消惟在人君建立大中至正之道有以
  深服人心易所謂渙其群禮所謂一道德而同風
  俗也君心若有偏邪身先自陷於黨邪人迎合附
  和真為朋黨者不能覺悟反猜疑正人以為朋黨
  天下之禍從此始矣
 凡厥庻民有猷有為有守汝則念之不協于極不罹
 于咎皇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
 時人斯其惟皇之極

卷二010-1

  皇極之君以盛德居尊位人仰之如天之不可階
  而升必須廣大包容俯而就之如天之下覆萬物
  方能委曲成就人才庻民之中有猷有為有守此
  乃中人以上之資人君固當常念在心不合於極
  亦不陷於咎此中人之資人君亦當受之而不可
  棄諸度外棄則流於惡矣人才造就得成見於貌
  而有安和之色發於言而有好德之誠人君那時
  錫之以福則是人歸於皇極甚速矣
 無虐煢獨而畏髙明
  煢獨庻民之至微者未必無一長可取不可慢易

卷二010-2

  凌忽之使其有言不能自逹情不得伸伊尹所謂
  匹夫匹婦不獲自盡民主罔與成厥功也高明大
  臣之有才望者亦安能每事盡善不可嚴憚顧忌
  而不戒之春秋責備賢者之義也人君之心當平
  如秤不得偏有軽重也
 人之有能有為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
 方榖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時人斯其辜于其無好
 德汝雖錫之福其作汝用咎
  國家所賴惟在賢才群臣之中有能有為者其才
  固可用矣人君更須鼓舞作興使進其行則才德

卷二011-1

  兼全必能保我子孫黎民國家自然隆盛若有才
  而無德心術不良用之多生事喜功反敗壊國家
  元氣矣人君代天養民凡厥治事之臣皆代君養
  民必須厚養以禄保全其廉恥節義之心方可責
  其為善若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饑
  寒切身如詩所謂室人交徧摧我則惟賢者為能
  至死不變中人而下必將喪其所守而陷於罪戾
  矣士風既壊嗜利無恥不復知德之可好於此軰
  無好德之人而錫之以福使其在位則必貽禍於
  民是乃人君自用咎惡之人不得辭其過矣人君

卷二011-2

  不能體恤愛養群臣其流弊必至於此故易曰聖
  人養賢以及萬民
 無偏無陂遵王之義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
 遵王之路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
 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
  皇極之君以身帥天下又敷布其言以風動天下
  之民偏不中也陂不平也作好作惡有意而為之
  不能循其自然之理也黨不公也反倍常也側不
  正也是皆生於人之私心王義王道王路皇極所
  當行也蕩蕩平平正直皇極之體也是乃所謂天

卷二012-1

  下公理公則一致私則萬殊公私不容並立故反
  覆歎咏人當去其私心一遵乎皇極當行之道私
  心既去則皇極公平廣大之體本來如是人固有
  之會其有極者收攝天下之人於極也歸其有極
  者盡納天下之人於極也至是則天下之人皆在
  道理中矣敷言如詩之體言有盡而意無窮悉從
  聖人廣大胸襟流出故其感人也深後世人主無
  聖人廣大胸襟而欲模擬言語設教意味淺促豈
  能觸發人心之天機也
 曰皇極之敷言是彞是訓于帝其訓

卷二012-2

  敷言在昔先王所傳箕子述之又更端賛說皇極
  之敷言是乃蒸民常理是乃垂世大訓非君之訓
  乃上帝之訓也盖道理本出乎天人君之心純是
  道理與天同德口裏説出話來便是代天説話可
  見人君一身終日是代上帝作事口代天言手代
  天工賞是天命罰是天討敢有一毫私意於其間
 凡厥庻民極之敷言是訓是行以近天子之光曰天
 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
  庻民於君聖凡雖極懸絶道理本同皇極之君其
  德光被天下庻民因極之敷言是訓常誦於口是

卷二013-1

  行常踐於身亦得明其明德以近天子道德之光
  華故皆感戴君父成就之大恩不覺贊歎極其尊
  親之辭親之則曰父母尊之則曰天下王王也者
  言為天下所歸徃也大抵皇極之建不建君心有
  天理人欲也皇極之行不行世道有君子小人也
  此是總要處不必於煩碎上用功只要就此辨别
  得明執持得定常存天理為主隨事克去人欲之
  私使小人道消君子道長天下太平矣自古皇極
  之君惟有堯舜禹湯文武人生其時幸而得為皇
  極之民下此雖英雄如漢髙祖唐太宗宋太祖皆

卷二013-2

  自不免慙德豈能表正萬邦今
上天錫聰明尊為天子更願德為聖人布昭大中至正
  之道宇宙俱在吾
皇太和元氣中上下並受其福率土之民何幸躳逢其
  盛
御札
朕聞講以洪範第七疇之二段曰驛曰克者蔡傳以驛
為金兆克為土兆似有未安既心有疑須問於博學高
見卿其為朕詳明指説來聞
  仰惟

卷二014-1

皇上因講官説経未安問及微臣(臣)不覺手舞足蹈自
  慶於心曰
上真可以為堯舜矣書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易曰君
  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堯稽於衆舍己從人舜好
  問而好察邇言樂取諸人以為善
皇上每讀経史有得有疑輒賜宣問則何堯舜之不可
  及也請因
聖問所及而陳之夫義理有當汲汲講求者有當闕疑
  而不必講者盖講求義理正欲實踐履於身而見
  諸行事故當汲汲乃若文義有不可通者則當闕

卷二014-2

  之而不必解若穿鑿牽彊則反汩亂吾心之虗明
  有害於聖學矣故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又
  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古人卜龜之法今已失傳
  但以大義推之先王每事盡合造化夫造化之所
  以為造化者不越乎陰陽五行而已筮法貞悔既
  屬陰陽則卜法雨霽蒙驛克分属五行可知周禮
  経卦皆八其别則六十有四悉從陰陽變化出來
  経兆皆百有二十其頌千有二百悉從五行變化
  出來但不知五行如何分屬漢儒去古未逺尚不
  敢質言註疏但言今之用龜横者為土立者為木

卷二015-1

  斜向徑者為金背向径者為火因兆而細曲者為
  水不知與此五者同異何如後儒奈何必欲穿鑿
  牽彊立説今但當闕於所不知
皇上所當知者先王終日對越在天奉順天道人事既
  盡遇有所疑又以卜筮質諸鬼神若親聽命於天
  慎重如是此則不可不知者也仰惟
皇上聖質超越古今正宜廓大胸襟講求聖王心學之
  要開天聰明不宜屑屑於文義間鑿破混沌(臣)竊
  見講官所説多滯於小小浮泛文義而於帝王全
  體大用之實罕有發明自昔輔臣専用此術蒙蔽

卷二015-2

  莫肯求賢今幸天啓
聖心超然黙契千載不傳之學但一己之聰明有限天
  下之義理無窮伏願
皇上益務謙虗不自滿假二三輔臣尤宜開導所不及
  不可徒為稱美之言無益聖德而反阻聖學之進
  上臣事君以人特勑在京三品以上官弁科道官
  各先舉學問淵源操履篤實堪以講明帝王心學
  者疏一二姓名上聞不稱則連坐舉主以後容其
  陸續訪求事下吏部看果得人則請會内閣輔臣
  推擇置之講筵輪備顧問

卷二016-1

皇上與之從容講究每論経義必問以今當如何行或
  訪時政必問以此事與古合否賢才日侍左右啓
  沃必多
聖心洞開得以博通天下義理而施諸政事之間其視
  局局於數臣中解説數行文義者相去萬萬矣此
  乃今日作聖第一急務(臣)愚不勝惓惓
   冬至進易卦月令講義
  (臣)惟
聖心澹然無欲可以對越天地更願黙觀造化之原(臣)
  因冬至有感謹述経義大者以獻

卷二016-2

 易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天地之大德曰生十月純陰天地生物之心閉藏
  而不可見及乎十一月冬至一陽萌動始露端倪
  交春遂發生萬物矣一嵗之運則十一月冬至為
  復一日之運則夜半子時為復皆從靜中生出動
  來人心培養之深善端初發亦如是也
 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陽氣奮發而成雷冬至一陽尚微潜藏地中未動
  先王法之是日上下各務安靜以養微陽
 禮記曰是月也日短至陰陽爭諸生蕩君子齋戒處

卷二017-1

 必掩身身欲寧去聲色禁嗜欲安形性事欲靜以待
 陰陽之所定
  日短至者冬至夜六十刻晝四十刻為極短自此
  乃漸長也爭者陰方盛陽欲起也諸生者萬物之
  出機蕩者欲動未動之意湛然純一之謂齋肅然
  警惕之謂戒君子無時不敬有事則敬愈至也處
  必掩身者寒氣傷人不可軽有觸冒醫経所謂君
  子固密不傷於寒也身欲寧者醫経所謂無擾乎
  陽也去聲色者恐耳目交於物引動其心也禁嗜
  欲者醫経所謂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故君子逺絶

卷二017-2

  欲事也安形性者内靜其心外靜其身内外交相
  養也事欲靜者百官皆安常守位不得有所興作
  勞民動衆也待陰陽之所定者順陽之生使陰邪
  不得阻也
  (臣)惟天地生生之德貫乎四時而春氣融融生意
  盎然獨盛嘗體騐之分明吾人仁底意思也
皇上常念天地春生之德博大寛舒惻怛慈愛可以覆
  幬四海而無難但此生意不始於春而始於冬隆
  冬閉藏極於嚴密雖一陽萌動微露端倪而全體
  隱然蘊蓄不泄至春薰蒸之久生意充周雖陰崖

卷二018-1

  寒谷亦透矣故帝王之學莫大乎求仁而求仁之
  功莫先乎主靜伏願
皇上收斂此心截斷浮泛思慮沉潛藴蓄不軽發泄於
  言語文字間使天地生生之德渾然在我隨其發
  處擴而充之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天下
  無一夫一婦不在吾
皇春風和氣中矣此乃聖學淵微之妙曠千載而不傳
  (臣)敢稽首以獻
   孟子講義
 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

卷二018-2

 之始逹茍能充之足以保四海不能充之不足以事
 父母
  孟子心學淵微指出惻隠羞惡辭讓是非的道理
  又教人以察識擴充功夫凡有四端在我者本與
  聖人同其不能作聖者只因不能察識雖有發見
  連自家也不知隨發隨蔽若能察識知得這是善
  端就這一念推而廣之便可充滿全體人人可以
  作聖也正如火之始然雖未燎原已有燎原之勢
  泉之始逹雖未赴海已有赴海之勢但要常接續
  他故茍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通逹流行四海

卷二019-1

  亦無難保茍不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窒塞阻
  礙雖父母亦不能事矣(臣)惟孟子學己到聖人處
  全在察識擴充上用功三代以下徃徃做不到聖
  人者只因將這道理祇在紙上講求不在心上體
  騐弗能察識既被人欲遮蔽弗能擴充又被人欲
  攔阻如何濟得天下蒼生今四海困窮極矣天生
皇上以救斯民也(臣)願
皇上勿牽滯於文義將聖賢説的就見諸行通學問政
  事而為一先王惻隠之心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
  物其功德覆冒萬世

卷二019-2

皇上一念親親昔者蔽於群議鬱遏幾數年未能擴是
  心也既而一旦開悟遂定萬世綱常能擴是心也
  事事若此則四海何難保哉願因親親之心推之
  以仁民今天下小民困於賦役窮亦甚矣而大臣
  多務因循小臣専事承奉莫肯為
皇上實心愛民者况生民之膏血日削而國家之用度
  日增
皇上雖有愛民之心事事阻礙民亦不被其澤必須擴
  充仁心以行仁政痛節用度廣求賢才俾天下得
  大甦息乃可以望太平也先王羞惡之心匪以為

卷二020-1

  名伊尹恥其君不為堯舜若撻於市思天下之民
  匹夫匹婦有不與被堯舜之澤者若已推而納之
  溝中彼為人臣尚爾况
皇上為人君者哉其發憤當如何也先王辭讓之心德
  盛而益恭位尊而愈謙願我
皇上從不敢自足之心而擴之虗懐以納諫好問而不
  自用舍己從人群臣有稱美者明示以謙抑至情
  使進忠直讜言以匡不逮先王是非之心昭若日
  月願我
皇上因其所明通其所蔽常於正大處推廣而毋察細

卷二020-2

  微常在道理上推廣而毋任術數凡用一人必先
  辯其人之心術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凡行一政必
  先究其事之利弊利則興之弊則除之慎重而勿
  軽改延訪群臣使之直言
聖躳過失朝政闕遺生民休戚咸得上聞覽觀前代治
  亂興亡以考今日所行之得失乆之
聖心豁然大明矣(臣)惟孟子之學堯舜以來相傳之學
  也仰惟
皇上卓然有堯舜之資而群臣多章句書生莫能以堯
  舜之學啓沃

卷二021-1

皇上(臣)愚不勝惓惓敬誦所聞以獻
   大學講義
 若有一个臣斷斷兮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
 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聖其心好之不啻若
 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孫黎民尚亦有利
 哉
  君之職惟論一相而已若得一箇好輔相大臣則
  群臣箇箇都好那大臣須是斷斷誠慤務實而不
  務名始終表裏如一别無技能材幹可見此正是
  他不可小知而可大受處盖論大臣與論群臣不

卷二021-2

  同群臣須要有才可用大臣只要善用人不須自
  家有才也其心休休者藹然易直慈良如青天白
  日可見如春風和氣可親也其如有容者度量汪
  汪恩怨俱忘小大並蓄能容受得許多也見人之
  有才能就如自已有的一般未嘗嫌人之長形己
  之短見人之彦聖有德不獨口裏説他好其中心
  著實愛他處甚於口之所言這箇大臣能容得天
  下之才德如此人君求得這等人而信用之則能
  保其子孫世世為君黎民百姓箇箇安樂其利無
  窮然非這箇大臣一身能如此由他好賢樂善薦

卷二022-1

  得天下許多有才德的人都來輔佐朝廷為上為
  德為下為民故能致天下太平也此是三代以上
  人君為治第一件大事故孔子筆之於書曾子又
  引來以釋大學平天下之義真萬世之法也仰惟
皇上英哲天縱卓然三代以上之君而治弗能及三代
  以上者患在有君無臣耳必須求三代以上這等
  的大臣使之引薦今日海内賢者聚於
朝廷相與講明三代以上之學而施諸政事則三代以
  上之治可坐而復也人才甚難何由知其可比三
  代以上輔佐(臣)有一譬喻國之有妬臣如家之有

卷二022-2

  妬婦千方百計只是要獨専其寵阻絶勝己者使
  不得近前耳(臣)願
皇上親命大臣各舉其所知若能薦勝己者此休休有
  容之臣也勝己者不薦惟薦其不若己者此娟嫉
  之人也一忠一邪自難逃
聖鑒之下矣
   論語講義
 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
 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
  人臣事君凡有三様人君皆不可不知一様是忠

卷二023-1

  正之人其善易知也一様是奸邪之人其惡亦易
  知也惟有一様庸鄙之人雖無才德可觀亦無過
  惡可舉却能蠧害天下國家故孔子特指出此様
  人來以戒萬世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是設為疑
  辭教人儆省以見此様人甚不可與他同心協力
  輔佐朝廷也只因這様人識趣卑陋惟一身富貴
  權利是圖方其未得之先躁急心熱奔競干求惟
  患不能得之固不肯為天下國家謀及其既得之
  後世味深入於心躭戀不忍舍去惟患其或失之
  又豈肯為天下國家謀哉人而至於茍患失之則

卷二023-2

  朝夕為躭位固寵之計其初不過避嫌顧望緘黙
  取容又恐其保不得則又窺測上意以事逢迎阿
  徇時好以立聲譽又恐其保不得則又嫉賢妬能
  以杜人之進市恩張威以攬君之權舊時喪不盡
  之良心至此壊盡到得利害切身則雖弑父與君
  亦將無所不至矣孔子此言明白正大可為萬世
  切戒而自古及今庸人常據髙位竊重禄者盖因
  此様人多能謹畏自守而以和柔悦人故人君不
  覺而信用之也然則如之何曰人君正心以照臨
  百官不取其順從而取其能匡弼不取其循黙而

卷二024-1

  取其能敢言不取其尚同而取其能特立則正人
  日進庸人日退矣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可謂大臣與子曰吾以子為異
 之問曾由與求之問所謂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則
 止
  時俗但知有才望的便是大臣故舉仲由冉求為
  問孔子抑之以大臣甚難稱也所謂大臣者必其
  以平日所學之道開悟君心輔養君德君所行合
  於道邪則將順之君所行弗合於道邪則匡救之
  惟以堯舜責難於君而弗肯曲學阿世凡世俗所

卷二024-2

  謂功利所謂權術皆弗敢陳於吾君之前吾道得
  行天下之福也君不我聽吾道不得行則當奉身
  而退以全吾出處之義雖禄以萬鍾弗顧也此即
  禮記所謂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始終一出於道
  盖古之大臣類如此不惟可為萬世大臣事君之
  法亦可為萬世人君觀大臣之法
皇上欲求大臣更不必問其才但察其孰能以道自重
  而軽富貴孰能格君心之非孰能引君於當道則
  自黙識之矣
 子路問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卷二025-1

  子路問人臣事君的道理孔子告以勿欺也而犯
  之勿欺是要盡吾誠心犯之是要行吾直道誠心
  直道此萬世人臣事君之法亦萬世人君取臣之
  法
皇上欲鑒别群臣必取其忠信不欺者臣而欺君罪莫
  大焉然欺亦有差等一曰大奸包藏凶惡變亂是
  非熒惑主聽此欺偽也二曰積弊茍且成風相率
  為文具莫肯務實此欺慢也三曰過悞心本無邪
  而謀國或未審薦人或未察因而敗事者是亦不
  免於欺妄也然欲臣之不欺其機亦在上而已

卷二025-2

皇上推誠任賢則群臣自不忍欺矣講學明理則群臣
  自不能欺矣公聽並觀則群臣自不敢欺矣歴代
  人君深惡人臣之欺而莫能禁者其弊有三一曰
  壅蔽上情不能下宣下情莫能上逹故欺蔽易生
  也二曰猜疑上以術防下下亦以術待上故欺蔽
  愈多也三曰苛察小事欲致詳大事反多廢故欺
  蔽益甚也人君其尊如天其威如雷霆人臣有犯
  顔敢諫者皆效忠於君忘身殉國者也人君宜大
  開言路以招來之言而當則嘉納以奨其善言或
  不當亦優容以宥其狂庻幾君身有過失朝政有

卷二026-1

  闕遺人人皆欲盡言於上矣古語曰興王賞諫臣
  又曰殺諫(臣)者必亡其國豈非萬世之法鑒哉
   列女傳講義
 列女傳曰古者婦人姙子寢不側坐不邉立不蹕不
 食邪味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目不視邪色耳不
 聽淫聲夜則令瞽誦詩道正事如此則生子形容端
 正才過人矣
  列女傳者漢儒劉向采輯上古賢聖婦人事蹟作
  為傳記以教後世此章是説胎教之道言古者正
  見後世之不然姙子懐胎也寢必以正不斜其身

卷二026-2

  坐必以正不偏其身立必以正不偏任一足正味
  乃食不正之味不食後世好用炙煿之物尤為有
  害割肉不方正不食設席不端正不坐小者如此
  大者可知目不視不正之色耳不聽不正之聲晝
  時所接皆正到那夜靜之時又令瞽目婦人審於
  音者諷誦古詩道説古昔正事古人胎教無一不
  出於正如此故其生出子來形容端正才德自不
  凡矣盖子在胞胎時精氣神未定與母氣相流通
  母感於善則善母感於惡則惡此自然之理也(臣)
  惟胎教之法曠千載而不傳矣猗歟

卷二027-1

聖母誕育我
皇暗合古人胎教以故
聖德夙成今萬國臣民咸願我
皇早生聖嗣為天下本(臣)愚惓惓伏願
皇上以古者胎教之法親誨後宫懐孕在身常正了此
  心不得起一妄念事事依著正道而行更助以雅
  樂胚胎未生時聖質已具此萬世無疆之休也(臣)
  誠不勝欣願之至
   内則講義
 内則曰凡生子擇於諸母與可者必求其寛裕慈惠

卷二027-2

 温良恭敬慎而寡言者使為子師
  内則禮記篇名内治之法則此章是説蒙養之道
  凡國君初生子時選擇諸嬪御中與凡可任其事
  者寛量大能容也裕性緩不迫也慈仁而愛人也
  惠有恩及物也温和厚也良易直也恭莊重也敬
  者主一無適之謂慎小心謹畏也寡言靜黙也此
  婦人之全德盖得坤道之純者必求此等婦人使
  為子師盖赤子初生時純一無偽雖未能言然形
  既生矣神發知矣其知識亦漸漸開全在人保養
  著他則能完其天真先王所以慎重之至那時便

卷二028-1

  為之立師後世多忽略反引壊了他到得出就外
  傅時不知己雜了多少人偽此古今一大限隔也
  (臣)惟子未生在胞胎時譬則天地混沌子既生在
  孩提時譬則天地開闢之初若胎教不至是鑿破
  了混沌何以保全天地之純蒙養弗至是初開闢
  時便壊了亦不復成造化矣小學首載此二條深
  得先王正始精意(臣)惓惓悃誠惟欲為
 國家億萬年計故敢稽首獻此逺謨(臣)愚更望
皇上特勑太醫院檢録姙婦飲食起居禁忌及安胎便
  産方法豫曉後宫斯亦保合太和之一助也俟

卷二028-2

皇嗣誕生(臣)更選集禮経先王蒙養之事詳悉以

   孟子講義
 孟子曰知者無不知也當務之為急仁者無不愛也
 急親賢之為務
  知者聰明過人其於天下事固能無所不知然若
  要件件零碎去做將那不要緊的事混著要緊的
  如理亂絲抽不得箇頭緒一齊亂了知者正不然
  識得箇先後緩急之序何者當為何者不當為只
  揀緊要的做仰惟

卷二029-1

皇上一日二日萬幾
聖躳亦勞矣若不急所先務而徒日親朝政覽泛常之
  奏章日御経筵講碎瑣之文義雖勤何補今夫應
  天下萬事者此方寸也不執簡御煩而以煩治繁
  汩吾神明耗吾真元則方寸且弗能治矣(臣)瞻望
天顔每覺
聖體清癯縷縷血誠惟願我
皇上急所先務凝精完神以固齊天之夀今日所當急
  者三一曰明實學謂將聖人切要言語實踐諸身
  而發揮於政事不可效書生尋章摘句及操筆為

卷二029-2

  文辭也二曰識大體謂恭己南面以天下事分任
  百官而責其成效今未免君行臣職大臣行小臣
  之職也三曰接群臣謂親召見延訪不惟可以明
  習天下之事亦得周知人才也
  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固無一物不在吾所愛
  中然吾只一身天下有許多人無縁箇箇親得須
  就許多人中急急求其賢者親之使為我轉去親
  愛許多百姓那時纔得恩惠周流若只知愛人不
  知求賢教那箇不好的人去殘害百姓便與自家
  殘害他一般不得謂之仁矣仰惟

卷二030-1

皇上至仁惻怛盎然天地生物之心而小民未被其澤
  者百官有司多非其人徃徃阻礙隔住也(臣)願
皇上急親賢之為務如何可以得賢一曰破去資格而
  開薦舉之門二曰深惡媢嫉而崇推讓之風特勑
  群臣人各舉其所知大臣各舉勝己自代宋儒程
  明道嘗上養賢劄子乃王道第一急務也(臣)敢稽
  首併録其言以獻伏惟
聖明俯賜採納
   論語講義
 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卷二030-2

  此二句文義頗難曉盖古今人言語不同請舉今
  人語以况因是依託他做主人家宗是尊敬他在
  門下盖古之為臣者與今之為臣者不同古者人
  臣得親近君便思量何以報國惟有薦賢是一大
  事只管去廣詢博訪那疎逺之臣有好人來到京
  師觀國之光便去延訪接引他到家欵待昔聞其
  名今又會面曉得他真箇是賢便薦拔他也得親
  近於君那引薦的終身出其門下同心報國不敢
  有負所舉近臣徒士固當如此那逺臣却要自重
  他雖來延接我却不可軽徃茍非其人後必貽玷

卷二031-1

  必須擇其道德可親的纔依託他為主他日便被
  他薦引我亦可以終身出入其門而無愧盖彼之
  薦我為公不為私我之依他以道不以勢孟子所
  謂觀近臣以其所主觀逺臣以其所為主諺云門
  内有君子門外君子至門内有小人門外小人至
  甚切論也後世公卿大臣不務薦賢故亦不肯接
  士士之恬退自重者皆恥徃來其門惟有奔競之
  徒趨走門下讒諂靣諛不公薦於朝而私相汲引
  此古今世道升降一大關繫也伏願
皇上特勑公卿大臣各存至誠至公之心以薦賢報國

卷二031-2

  為一大事凡大臣進退専視其所薦之多寡公私
  則公卿大臣皆肯詢訪人才謙恭下士期為國家
  得賢矣
御札
連日風霾繼作朕心憂恐必有其由卿可為朕言之無

  (臣)惟風霾者陰邪蔽遮太陽下土不得仰其照臨
  象君心有所蒙蔽未解也似雲非雲弗能為霖雨
  以澤下土象人君有德惠阻而弗行也天氣高亢
  而不下交地氣隔絶不得上逹則變而為風霾象

卷二032-1

  人君深居九重弗與群臣相接則壅蔽所由生也
皇上欲息風霾則今日至大至急者莫先於君臣相親
皇上親接群臣則為天地交之泰和氣所以致祥也
皇上不親接群臣則為天地不交之否乖氣所以致戾
  也(臣)祇承
聖諭先述大義以對復發明聖人希天之學續當奏

    天説 四條
 一帝王之學終日對越在天以其迪知天命也今夫
  人君郊見上帝其心肅恭曷敢萌一邪念以上帝

卷二032-2

  降臨之也及居深宫臨□臣則不免惰慢便是褻
  天吁可畏也人皆以蒼蒼者為天故相隔逺不知
  吾心中有天日鑒在兹是故一念善邪則上帝用
  休一念惡邪則上帝震怒不可欺也乃若好名以
  為善弗出於誠是未免以天為可欺也詩云上帝
  臨汝毋貳爾心書曰先王懋敬厥德克配上帝願
  我
皇上請事斯語
 一帝王之量必也與天同大無所不包乃克肖天纔
  狹隘急迫便與天不相似如何而能與天同大亦

卷二033-1

  惟廓然大公胸中空洞無物事來順理以應事已
  徃則釋然不復留滯於心譬如天體太虛時作雲
  雨既散則太虛復如初矣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
  蕩無黨無偏王道平平言與天同也若私有作好
  私有作惡渣滓宿留胸中阻隔凝滯殆不勝其小
  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願我
皇上如堯法天則帝德廣運如堯矣
 一古之帝王恭己南靣如天運於上而無為惟擇人
  以任衆職責其成而已我
皇上勞心焦思以憂萬姓而膏澤不下及民由未嘗擇

卷二033-2

  人所以委任責成之道未至也是故古者君逸臣
  勞今者君勞臣逸願我
皇上執要御煩日召三四輔臣暨六七大臣靣議政事
  察其某也賢某也不賢賢則任而勿疑不賢則亟
  去之更求賢者然後使分擇天下人材各舉其職
  則天下之賢恢恢乎有餘裕矣帝王之治莫急於
  求賢大臣事君莫大於薦賢報國
皇上靣勑大臣各舉所知召而察之叅以臺諫之公議
  審以輔弼之平章則賢才彬彬而出矣
 一天道下濟而光明

卷二034-1

皇上不接群臣則其人之賢不肖皆無由而知若親接
  群臣則可以辯别賢不肖咨訪既多亦得以明習
  天下之故矣伏願
皇上先親輔臣次大臣以次漸及群臣其親輔臣也每
  朝日講畢留與論道靣質所得所疑每日調旨進
  呈後召見靣相可否不時召見或並召或獨召皆
  勿拘廷試後總召見大臣諭以有事許不時請見
  靣議仍以時宣召如吏部問以若何用人户部問
  以若何理財或獨召或與侍郎並召亦皆勿拘講
  官日輪一人以備顧問群臣之中大臣有薦其賢

卷二034-2

  者必召見訪以政事因察其人臺諫有大事亦得
  召見今日感召和氣鼓動人心莫急於此願我
皇上速為施行
御札
朕每觀書見論祭義曰祫曰禘但不知其義何謂卿可
指陳之使朕得聞其旨
  伏承問及禘祫之旨(臣)愚何足以知仰惟
皇上聖孝逹天德固已黙契古聖人制禮之原復欲講
  求其名義此堯舜好問好察之盛心也(臣)敢稽古
  経傳異同擇其可徵者以對

卷二035-1

  禮記大傳曰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
  以其祖配之趙匡曰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
  始祖之廟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於始祖之
  廟而以始祖配之朱子曰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群
  廟之主不敢褻也(臣)惟太廟祭始祖子孫千百世
  不忘孝心固得伸矣但祭不及始祖而上則孝心
  伸有不盡故又推廣始祖孝心追禘其所自出其
  義至為深逺人之祭祖考也聲容相接則其情易
  通今推而至於始祖所自出世代遼隔邈不相親
  自非仁孝誠敬到那極處何由感通然則如之何

卷二035-2

  願我
皇上常齋厥心致其精誠之極
    右論禘禮
  春秋公羊傳曰大祫者何合祭也其合祭柰何毁
  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毁廟之主皆升合食於太祖
  (臣)按祫有二有大祫有時祫天子七廟太祖百世
  不遷自太祖而下親盡則祧祧則不祭故時祫惟
  遷六廟之主於太廟至於大祫則凡已毁廟未毁
  廟之主咸在而合食焉盖子孫之於逺祖恩雖無
  竆義則有止故親盡則不免祧然其恩終有不能

卷二036-1

  忘者故又制為大祫之禮而後可以伸其孝心也
  (臣)願
皇上常念
祖宗一脉相傳以至於今則報本追逺之誠自篤矣
    右論祫禮
  (臣)按禘祫之禮不明也久矣古者天子有禘有祫
  諸侯有祫而無禘周衰諸侯祫祭其祖僭擬王者
  禘禮行之是故禘祫之禮始混後人從而附會之
  曰禘者諦也審諦昭穆也盖因誤以傳誤耳詩云
  禴祠蒸嘗此四時祭名也記禮者誤以禴為禘後

卷二036-2

  之人推其説而不通則曰此夏殷禮也是又因誤
  而生誤矣衆言殽亂折諸聖(臣)嘗考訂周禮而著
  其説曰古者天子祭祀之禮有六一曰禘大祭也
  周禮所謂以肆獻祼享先王也禘莫重於祼孔子
  嘗嘆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觀之矣二曰祫合
  祭也周禮所謂以饋食享先王也祫莫重於食故
  春秋傳曰升合食於太祖二者其禮極隆故謂之
  間祀三曰祠春祭也周禮所謂以祠春享先王也
  四曰禴夏祭也周禮所謂以禴夏享先王也五曰
  嘗秋祭也周禮所謂以嘗秋享先王也六曰蒸冬

卷二037-1

  祭也周禮所謂以蒸冬享先王也四者其禮少殺
  故謂之常祀四時惟春特祠各行禮於廟夏秋冬
  則合祀之故又謂之時祫
    右總論祭禮
御札
朕聞卿禘祫之義論朕惟禘祭王者所重之祭我
聖祖之制何無此舉古之王天下者嘗有此祭者幾君
朕欲聞之朕又聞
郊祭曰祀
天宗祀於明堂曰祀

卷二037-2

上帝夫
上帝即
天之主宰何為焉又古者祭
天地於圜丘方丘取冬夏二至以為陰陽之始又有合
祀之説不知皆起何時也卿其言之
  伏讀
聖諭(臣)瞿然而驚作而歎曰我
皇上真聖人之資也郊禘之禮不明也久矣自昔章句
  俗儒終身學之徃徃牽制於文義而不能曉今我
皇上聞言即悟渙然不逆於心纔一二言便了大義自

卷二038-1

  非聰明睿知超越古今曷克臻此誠千載之奇逢
  也更得博求二三名儒有實學者以備顧問朝夕
  啓沃明乾坤易簡之理發聖賢心學之要述生民
  困苦之狀陳帝王経世之略
聖心洞然開悟天下事可運之掌從頭整頓一畨此真
大聖人作為出於尋常萬萬者也(臣)不勝願望之至
  禘固王者大祭然此乃守成之君推隆創業之祖
  特制此禮在創業時却未有此禮可行故我
太祖止立親廟追帝
四世祖考所謂禮時為大也古之行禘禮者唐虞不可

卷二038-2

  聞矣前三代夏商周也皆嘗行此禮而商周之禮
  不可通於今後三代漢唐宋也漢未嘗行此禮惟
  唐宋行之然不盡合於古以諸儒論議紛紛也
    右答禘禮之問
  虞書肆類于上帝周禮以禋祀祀昊天上帝其言
  明而有徵孝経乃謂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
  於明堂以配上帝是分昊天與上帝而二之朱子
  刋誤嘗辯其非
聖諭謂上帝即天之主宰可謂一言以蔽之矣天人一
  理上帝神明正如人身渾合中間一點靈處豈可

卷二039-1

  分而為二也
    右答祀天祀上帝之問
  禮家謂冬至祭天於圜丘夏至祭地於方丘然考
  之周禮不合大宗伯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血祭
  祀社稷初未嘗以皇地祗與昊天上帝並稱宋儒
  胡宏考定古禮謂先王祭天於郊祭后土於社而
  已人與造化一體(臣)每論學必推之造化論造化
  必反諸身騐之天地渾渾一氣正如吾人之身只
  有一箇主宰獨運豈有兩箇主宰並持故知分祭
  天地之説非也乃若天地合祭比諸夫婦同牢始

卷二039-2

  於王莽其言不経後世因而未改耳不特此也後
  世訓詁為學始於漢儒科舉取士始於隋煬帝資
  格用人始於拓跋魏之崔亮君臣不相接始於秦
  二世之聽趙髙皆非先王之舊也
    右答天地分祭合祭之問
  (臣)自少有志古禮嘗與同志講求今幸躬逢
聖明何忍黙而不獻誠以天下事有緩急今四海困竆
  所在人相殘食此豈功成制禮治定作樂時邪若
  欲潤色太平為事則是以禮樂為虗文矣我
皇上豈務虗文者(臣)愚惓惓惟願

卷二040-1

皇上恢廓大度收用天下豪傑共圖太平是乃今日急
  務制度文物在所可緩况今學士大夫知禮者甚
  少知樂者絶少徒使
皇上勞心焦思誰與討論哉宜勑下禮部博求能通禮
  樂者薦之來京使之考求先王遺法以備他日任
  使仰惟
皇上欽明仁孝固性之於天但
聖體清癯(臣)縷縷血誠竊以為今日第一義莫大於保
  護
聖躬焉耳

卷二040-2

皇上思慮太多勵精太急故於不急之章奏無益之文
  義亦或留神恐非養德養身之道也易曰乾以易
  知坤以簡能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臣)敢稽首以
  獻
御札
昨卿以為奏所以因盡忠愛云朕思慮太多勵精太急
或於無益文義亦不免留神夫此等之為委的何益但
朕不能自知所圖之宜卿當就是三者明白實指庻朕
有所知改勿憚疑可也
  (臣)聞詩書稱堯舜禹湯之盛惟在乎好問好察舍

卷二041-1

  己從人聞善則拜改過不吝兹承
聖諭仰見我
皇上胸中廓然無我渴於聞善勇於改過真堯舜禹湯
  之用心也(臣)不勝欣躍慶幸之至謹條析以對
 一(臣)疑我
皇上思慮太多者竊窺
聖容血頗不華於色心脾二経受病為多盖思慮最傷
  心脾也甚則飲食少進舌不知味睡臥不寧血不
  歸経非保合太和之道也然思慮多亦有二病其
  一苦心太過終日汲汲强思其所不當思此一病

卷二041-2

  生於好勝人其一游心不定終日營營雖思而自
  不知其所思此一病生於不立己書云思曰睿睿
  作聖帝王心學全在於思今乃反為心害者盖天
  下之事有萬其多茫然致思不知從何處下手故
  孟子論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而必曰先立乎其
  大者盖天下萬事其主宰全在心此是箇根本歸
  一處此心有箇主宰則當思而思不當思而不思
  便有箇綱領可挈思此一事更勿以他事叅之便
  有箇端緒可尋此乃乾以易知之理千聖相傳心
  法也(臣)敢稽首以獻

卷二042-1

 一(臣)謂我
皇上勵精太急者今天下萬事不理其大勢如人之身
  四肢百骸筋脉皆緩弛而不舉此其致病必有本
  因救病當有漸次若不詳察而一旦遽求速效就
  一肢一節上整頓便欲如無病人非徒無益必且
  大傷元氣故書稱明作有功必曰惇大成裕易稱
  用馮河必曰包荒願我
皇上恢宏聖度包羅天下於胸中講求得一箇規模次
  第將天下運量得轉親接群臣日倡率之使各修
  舉其職則可以恭己無為而待物之自為矣虞書

卷二042-2

  有云臨下以簡御衆以寛此帝王之德與天同度
  者也(臣)敢稽首為
今日獻
 一(臣)謂我
皇上於無益文義亦或留神者人心本靈人性元善只
  因有所蒙蔽聖賢為之指示出來字字句句都是
  說我自家身上道理自聖學之不傳有等腐儒不
  知切己體騐反沒溺於文義間或尋摘章句將聖
  賢言語解釋一畨是謂訓詁之學或掇拾話言將
  聖賢言語綴輯一畨是謂辭章之學(臣)一言以蔽

卷二043-1

  之曰此皆放其心而不知求者也
皇上日御経筵而講官所説多是纒繞文義其於帝王
  経世之大用聖賢立教之宗旨罕所發明
皇上時或親洒宸翰恐亦未免有意於文辭其於帝王
  経天緯地之文殆未可同日語也(臣)嘗自歎又復
  自慶曰聖王之不作二千餘年矣今我
皇上天挺英哲卓然古聖王之資惜乎群臣未有以古
  聖王之學啓沃我
皇上者臣蒙厚恩嘗竊私恨雖然自古未聞借才異代
  以四海之廣豈無一二人潛心聖賢之實學可以

卷二043-2

  啓沃
上心者乎但患求之之道不至耳伏乞
聖明留意(臣)不勝欣願之至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二

卷三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三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書
   復王濟美
  久不聞問積有馳情忽蒙惠書感慰無量諗聞令
  親有志為己之學此固僕所願交也而乃過聽於
  塗欲執弟子禮相見僕惡乎敢當惡乎敢當僕鄙
  人也生二十四年始獲聞敬齋先生之學而輕弱
  之質終莫能自强乃聖門一罪人耳二三年來頼
  天之靈得一二同志朝夕以所聞切磋似若粗見

卷三002-1

  為學端緒而栽培未厚體驗未真茫乎其無所得
  間以質諸髙明之士則議論又多不同而蔽錮之
  深終亦莫能棄此而從彼也夫師者傳道受業而
  解惑也今以言乎道則未聞以言乎業則未修以
  言乎惑則斯未能信三者無一焉豈敢輕為人師
  也哉荀子曰務學不如務求師師嚴然後道尊楊
  子曰師者人之模範也模不模範不範為不少矣
  夫模範不足而為人師則不嚴不嚴則道不尊道
  不尊則師之禮自我而廢矣願以鄙意逹諸令叔
  翁先生以謝來命之辱抱病家居不獲晉謁以叙

卷三002-2

  契闊之情惟東望悵然而已
   與張常甫
  病臥窮鄉久不獲聞故人動定朝夕懸仰不忘近
  者送敦夫因得與朱守忠邂逅詢以年兄起居始
  知為玉堂元老所留尚未得遂便養初志即欲作
  書奉訊而小舟楮墨弗便此心歉然今忽忽又二
  旬矣曩承諭纂輯春秋周禮註疏祇以備遺忘便
  檢閱而已决不至於狥外為人此足以窺高明之
  所存而淺陋未免為過慮也然揆以愚見終有未
  安夫聖賢所說許多道理本自具於吾心只因世

卷三003-1

  人迷而弗知故聖賢為之指示今讀聖賢之書便
  當尋向自已身上體貼做去若滯於言語文字間
  則是逐末忘本矣明道先生有言學只要鞭辟近
  裏著已而已纂輯之事縱無狥外為人之意亦恐
  未免分却向裏工夫况古之聖賢其學皆深造自
  得不得已而著書皆從廣大胸中流出昔和靖謂
  伊川踐履盡一部易其作易傳只是因而冩成試
  觀其書何等親切有味愚見如此高明其自擇焉
   與王純甫
  敦夫北來有書奉上想已逹左右矣别一二日得

卷三003-2

  尊兄維揚所慰書讀之不勝兢惕近來覺得平時
  雖號講學只是悠悠泛泛度日間斷處多以故全
  無得力仔細點檢病痛皆因不能立志之罪天理
  人欲不並立譬如越王勾踐復讎直須臥薪嘗膽
  方做得成趙宋晏安江沱謾只說恢復畢竟不曾
  取得中原一塊土此有志無志之辨也存養省察
  工夫固是學問根本亦須發大勇猛心方做得成
  就若全不曾發憤只欲平做將去可知是做不成
  也敦夫謂只因心不痛切故工夫不覺散漫了此
  言良有味也三復來教直是痛快喫緊實用功者

卷三004-1

  自别南北參商去尊兄聲容日逺所願時惠藥石
  之言匡警不逮使得免於小人之歸則校之受賜
  也大矣一得之愚亦不敢不自竭也朋友之職所
  係甚重今人多欠缺了直須視人之惡便知自已
  底惡一般自家要為善便須要大家都為善方能
  不廢朋友之職也傳聞人言尊兄對客間亦談及
  詩文駸駸有好意此固未必然但恐不知不覺留
  下了些種子他日終會發也昔過太平門見有老
  父與一十四五嵗童子並走爭先因竊自嘆吾軰
  旣有志於道而與詩人文士軰爭長則何以異於

卷三004-2

  此老父哉向託敦夫寄語不知曾道及否士夫議
  尊兄在儀部時頗覺放寛一步不及在府學時方
  知窮困能堅人之志熟人之仁愚意竊以為未然
  禪教中魁傑人猶能如龍如虎世間富貴功名縛
  他不住以尊兄之卓立豈以簞食萬鍾而貳其心
  哉為此議者殆淺之乎其為丈夫矣然在尊兄則
  聞人之言便當内省諸已不可謂他說我不著而
  忽之也來諭謂弱的人終不濟事而病某之逐人
  面上說一般話深有取於崇志之剛此論甚精切
  但某之茍且處則校亦有罪焉耳古人學問篤實

卷三005-1

  孝則真箇是孝弟則真箇是弟故與之交游者自
  然有箇感發處今與渠交二年矣只因自家不曾
  實用功夫祇以空言講說故不能有所感發况又
  資其多聞所講者又未必全是切己說話自家猶
  自拖泥帶水安能救拔得水裏底人靜言思之良
  以自愧
   與查原博
  病臥窮鄉久不獲聞故人動定朝夕懸仰不忘緬
  想尊兄亦未能無離索之歎也校家居簡出有時
  散步田野間但見村落蕭條望之别有一般悽慘

卷三005-2

  氣象詢之父老咸謂有司苛政日朘月深部使者
  無可赴愬惟泣而籲天耳嗚呼哀哉嗚呼痛哉觀
  一方如此則四方可知矣尊兄今方僉憲八閩綱
  紀列郡仁民愛物之心素所抱負正宜大為一方
  造福但恐行部所至未能遍歴窮鄉小民寃號之
  聲未必得而盡聞也愁苦之狀未必得而盡見也
  所願廣視博聽以通逹下情激濁揚淸以興起吏
  治正己以先之賞信罰必毋為大利害所動搖
  朝廷數十萬生靈不忍使之困於貪官汚吏之手
  將見威名赫於上下德澤流於遐邇異時顯庸於

卷三006-1

  朝由此而遂澄淸天下豈不大為朋友之光哉因
  風曷勝欣願之至正己之道無他請無忘舊日所
  學當意向有散緩時力量有退屈時但向自已心
  上體究古人因甚發憤忘食自家因甚只恁宴安
  古人因甚見義必為自家因甚不免退縮猛著精
  彩看來看去便自有箇奮發振作的意只此便是
  得力處亦便是著力處便宜於平日以義理浸灌
  涵泳此心令其栽培深固則臨事愈覺著力矣詩
  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淺陋之見高明其自擇焉
   與裴大典

卷三006-2

  尊兄自離南都薦紳之士嘖有後言盖未知尊兄
  之心而徒摭其跡以生謗議耳平時交游之士亦
  不能自解於人言此則莫能曉其故斯管鮑之所
  以難遇也因憶曩在南都時交游有聞尊兄之過
  肯相規者終亦囁嚅而不發盖億尊兄必不樂受
  盡言也當時深以為非妄意人當少壯時多激昻
  自進中年以後此箇意氣漸衰因循汩沒忽焉而
  若忘者衆矣尊兄天資生得來謙下寡過今年已
  過中而進學之心精神鼓舞不倦此誠何處得來
  深可敬畏不知何以得此於士夫間也靖言思之

卷三007-1

  終莫能曉朋友之職視人之過便如已過一般暇
  時輙為尊兄追省其過最後忽若有得焉但淺陋
  之識不足以窺高明亦未知其是否也請試陳之
  尊兄其自擇焉竊謂自古中行之士甚難其次必
  須剛毅自立孔門惟顔子可當中行自曾子以至
  子思孟子氣質皆偏於剛然其所以傳聖人之道
  則皆得剛毅之力也文公謂世衰道微人欲横流
  不是剛毅的人亦立脚不住伊川因論曾子易簀
  亦謂後人雖有好言語終被氣象卑不類道皆為
  此也尊兄天資謹厚固是近於中行但終覺少箇

卷三007-2

  剛毅的意以故日用之間或未免有容易放過去
  處更願尊兄常常涵泳剛毅氣象公私利義之間
  猛著精神直窮到底剖判得明便與一刀兩斷不
  令牽惹粘連異時養成天德之剛當此世界人欲
  横流之時壁立萬仭一毫汚染不得矻如中流砥
  柱豈不大為吾道之光哉文公論陳忠肅公一言
  一行未嘗不推而决諸義利取舍之間惟其析而
  精之也入毫芒故其擴而充之也塞宇宙門人有
  問義利之辨者文公謂但心以為近利處即便捨
  却異時精義入神只有割捨不盡的不消慮其割

卷三008-1

  捨過甚此言於吾軰深有益也狂瞽之言率爾輕
  發尊兄幸毋忽焉
   答方時鳴
  曩聞執事以復命徃京師久稽奉詢敦夫來訪始
  聞從者已還南臺繼辱來教何慰如之承需改亭
  箴記深荷不鄙校後進無似執事折軰行而與之
  交豈敢愛數語但以愚意有未安者不敢不自竭
  也子曰已矣乎吾未見有過而内自訟者也執事
  一旦忽覺前日之過而奮然欲改之此其悔悟必
  有深切懇惻處又恐此箇意思久則或至於忘故

卷三008-2

  復以改名亭庶幾目見而神受之則此心戚然萌
  動其能改過必矣凡此等處正如人有病負痛一
  般雖使自家言語形容亦說不得决非他人所能
  形容縱使十分摸寫得似亦只是添得一重障礙
  與自家心地上實功元無分毫之益且如執事日
  用間要為一事覺得過差便與截斷莫為只消改
  之一字已是多了此處豈容他人著得力也又有
  旣知其過欲改而未能處此却是天理人欲交戰
  之機必須猛著精彩提起自訟意思當下便自退
  聽矣他人言語到這裏亦使不著也愚見若斯非

卷三009-1

  敢違命千萬亮察永淸以言得罪其於世故關繫
  匪輕執事抗章申救甚切此誠忠愛所發但未知
  天意何如耳
   答周以發
  左遷之事當置之度外况公論如彼其昭昭也逹
  人大觀無物不可執事諒已悠然於懐矣豈俟余
  之贅言哉嘗謂今之士大夫得一階半級則以為
  喜失一階半級則以為憂譬如鳥在籠中縱令底
  下直飛至頂上許大世界終無出日曷為寘欣戚
  於其間邪且如以人譽而得官此吾命該得耳因

卷三009-2

  人毀而失官此吾命該失耳彼何能損余孔子曰
  公伯寮其如命何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
  遇哉正此意也貧富貴賤此皆吾分宜爾人固莫
  能逃彼譖人者自喜其計之得行殊不知自君子
  觀之但自添得一箇小人之名耳其何能困吾直
  可付之一笑承以出處見詢深荷不鄙但愚意以
  為君命不可違未拜而歸不幾於不受君命矣乎
  之任數月以後惟高志所欲為其誰曰不可請裁
  之
   與李一淸

卷三010-1

  前嵗余病殆純甫入問曰病中覺有進否余對他
  說前次病中使令人不如意輙怒此番覺得心氣
  稍平不怒矣前次病中急欲病好其實無益祗增
  病耳今次只一味調理藥石不管責效病亦自易
  好純甫曰此二事大難得後純甫病余入問復以
  此二事告之純甫深以為然今復舉似吾兄以效
  獻芹之意伏惟採而納之不為無補於病云
   寄李立卿一
  承示别後於篤實上用功深覺有得力處此即大
  學之所謂毋自欺也以高明之才而又自治深切

卷三010-2

  如此雖造於聖賢不難矣聞之曷勝欣仰之至又
  謂沈潜終做不得此則未敢聞命豈謙光之談邪
  夫沈潜在我不沈潜亦在我或是尊兄薄沈潜而
  不為豈有欲為而不能之理竊意高明才識旣優
  氣勢又盛事來揮霍得下應付得行不知不覺多
  於好處蹉了徃徃心有未宻察理有未精使在他
  人便敢撑駕說去更不可告以善言今高明自知
  闕却沈潜工夫此正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處也今
  乃逡廵欲為不為甘伏批退相似無乃自畫矣乎
  須知纔曉得不能沈潜便是能沈潜本領只在吾

卷三011-1

  心一轉移間耳尊兄試於日用間體驗便自可見
   二
  靜中來承惠書深自刻責多過謙之辭此盖尊兄
  盛德之所存其視淺淺丈夫萬萬矣尊兄所處當
  於古人中求之校安敢不以古道而處尊兄近者
  得於道路之言未知虛實夫為人上者安能每事
  盡善正宜廣詢博問以通逹下情校以尊兄之心
  為心故有所聞不敢不告庶幾可禆見聞之所不
  及傳聞邑宰中有貪暴害民為兩浙之最者欲棄
  印綬而逃尊兄聽王汝霖之言追令考滿公論淸

卷三011-2

  議不歸怨於汝霖而歸罪於尊兄以昔者仰望之
  隆故今者責望之備也兹事不識誠有之否更請
  尊兄於此益振風裁去泰去甚不可有一分狥人
  情之心以激揚濁世使 朝廷數百里生靈不為
  暴官汚吏所困則德澤流於遐邇威名赫於上下
  他日澄淸海内亦舉此而措之耳校又聞之直道
  難行正人未易合盖自古已然矣今尊兄當上下
  難為之時宜有窒礙行不得處而亦若順利然豈
  盛德之所感化大才之所斡旋固非淺近所易測
  識邪抑亦不無一二遷就其間思欲補偏救弊隨

卷三012-1

  時以立功名邪孔孟之在當時也其心汲汲未嘗
  忘天下而終其身不肯枉尺而直尋今之人事未
  至不可為便欲枉尋而直尺故與聖賢作為天地
  懸隔此正公私利義之辨王伯純駁之分更願尊
  兄將此二端日用之間常自勘驗務令直截分明
  壁立千仭以大為吾道之光幸甚幸甚尊兄常以
  篤實得力處印證若於此處纔有放過便不得為
  篤實者矣狂瞽之言率爾輕發尊兄其毋忽焉
   與王純甫
  舊嵗與敦夫語每愧深厚懇惻處不及古人敦夫

卷三012-2

  謂此難勉强須是本原上涵養出端倪來校自體
  驗知學以來聰明開發似亦勝前而德性深厚懇
  惻處終覺多愧臨事時分明見得天理當如此吾
  心亦欲如此而蔽固之深不能得發見且如過墟
  墓當興哀也而未必有惻怛之意遇窮困雖可愍
  也而未必如疾痛在身心與理打成兩片無如之
  何纔急廹求之便徃徃至於暴氣尊兄用功親切
  此等處涵養得當自不同上古氣化渾厚民生甚
  淳自少至長涵育在善教中自然有深厚懇惻氣
  象後世氣化漸漓人生稟質多駁自少至長良心

卷三013-1

  斵喪處多轉使人薄故生於今之世而欲其深厚
  懇惻如古之人非百倍其功不可也但未知功夫
  當何如用耳尊兄於此體騐必有得力處願以教
  我幸甚幸甚
   與徐郡守朝儀
  不腆敝郡屈吾年兄為守下車之初仁聲布於遐
  邇小民自慶何幸復見康平之治一二父老咸欣
  欣相謂曰吾今庶幾其有瘳乎朝夕引領以望善
  政而年兄方且不自滿假延禮士大夫詢訪得失
  人孰不樂告以善哉校忝同年深欲一見備陳吳

卷三013-2

  氓昔日窮苦之狀今日仰望之情而病體在告未
  能入城此懐徒耿耿耳乃蒙數數存問近者偶送
  故人次於吳門之外又辱干旌賁臨勤勤下問屬
  有他客至不獲盡所言然盛意不可虛辱也竊觀
  年兄善政可紀者甚多然皆隨事補益如愚見更
  欲年兄舉一郡而甄陶之以懇惻愛民之心施剛
  果濟時之政壁立萬仭凜乎不肯動搖凡世之所
  謂毀譽利害者一切不少芥蔕胸中自為國為民
  外了無他念正身以先之使寮屬莫敢不出於正
  延見長吏詢訪士民俾之悉陳利弊毋隱規模先

卷三014-1

  定次第罷行俾吳氓悉蒙至治之澤集一郡之長
  以治一郡之事異時功德在人固將廟食百世矣
  由此而宰制天下亦舉是道而措之焉耳年兄大
  度士也故校敢進其狂言惟年兄裁之
   咨毛希秉
  汝病新愈又有骨肉之悲殆天拂亂汝也汝宜自
  寛毋益舊病人心平時易散漫疾病哀苦中却覺
  致一發得來直是痛切騐得何如此念久漸散緩
  他念便生常是重者先發試自省察便見此亦是
  為學一箇關捩子也

卷三014-2

   與胡永淸
  自兄之赴 詔獄也士大夫知與不知咸謂禍且
  不測洶洶傳聞為兄食不下咽寢不安枕者亦屢
  矣復聞  聖恩寛大將歸故鄉立卿相約候兄
  西湖之上喜不可言詎意今復有遼左之謫耶然
  原吾兄初心固將以死殉國今尚為輕典不待排
  遣胸中固當泰然也計吾兄不能忘情者令尊丈
  倚閭之望耳夫孝莫大於顯親吾兄此行其為榮
  親多矣定省常禮曾何足云况吾兄今在萬里外
  此身安而後親之心安能勿以思親鬰鬰成疾乃

卷三015-1

  所以慰其親也嗚呼天於豪傑之士其生之也難
  故其成之也常若有以相之遼左之謫正孟子所
  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若復因循廢學是為棄
  天學焉而不務大成亦非所以承天意也竊觀吾
  兄之學志於經世故其所講者皆切於事功却於
  自家身上未必著力夫學所以變化氣質涵養德
  性吾兄自念積學以來材能知識當大勝前德性
  氣質與未學時果能大進否天下國家之本在身
  吾兄有志天下國家且試點檢自家身上還有病
  痛否明道曰不有躬無攸利不立已後雖向好事

卷三015-2

  猶為化物不得以天下萬物撓已已立後自能了
  當得天下萬物文公曰今公有掀然飛揚之心以
  為治國平天下可指諸掌不知自己身上有多少
  病痛在他人心放猶放得近公却更放得逺今吾
  兄謫居無事願將聖賢之言切已體騐卓然就身
  心上用功以吾兄之才而能篤志於聖賢之學則
  亦何逺之不可到哉尊體近來何如養德養身元
  無二理孔門之學只是求仁天地間氤氤氲氲一箇
  生理充滿流行於四時而春氣融融尤易體騐分
  明吾人一箇仁底氣象也人能求仁常存得箇善

卷三016-1

  底意思便與天地萬物血脉相通胸中和氣自然
  充滿天地好氣亦相湊泊孔顔之樂正以是耳夫
  子所以謂仁者夀也且如秋氣嚴凝便有一般淸
  高氣象固亦自好終是肅殺又如地氣高寒便不
  生物和煖便生物人常存得温和惻怛之意便自
  然可愛然求仁莫外乎敬今之持敬者多拘迫故
  覺累墜不快活血氣且不得舒暢如何得道理發
  生不知敬是吾心自做主宰處不消苦著力只略
  綽提撕便是文公所謂覺得心放心便在了可謂
  發千聖不傳之妙矣伊川有言惟是動容貌整思

卷三016-2

  慮則自然生敬又曰中心斯須不和不樂則鄙詐
  之心入之矣此與敬以直内同理謂敬為和樂固
  不可然敬須和樂只是心中無事也吾兄試將孔
  門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等語優游涵泳
  就自己身上體貼去做做來做去自當有妙悟處
  知敬則知仁矣躬所未逮姑誦所聞明者幸毋以
  人廢言遼左高寒願自愛
   與邵思抑
  貴體多恙殆不必過憂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
  先使之備嘗險阻吾軰旣無大阨窮患難宴安酖

卷三017-1

  毒易以溺人惟有疾痛猶足動心忍性若復因此
  舒肆是自放倒其為棄天大矣吾兄旣已識得此
  意願常提撕聳拔則進德孰禦焉
   與王純甫
  吾兄立德足以顯親行狀之文自當傳諸不朽間
  有一二可疑者敢有請於執事如叙生祖母孫其
  辭不無回護而意則彰矣孝子慈孫之心無乃有
  未安邪舜後母之頑只是他人見得如此舜則負
  罪引慝至誠為之設或告曰汝母不慈舜將愀然
  不忍聞也今未知吾兄所以致隆於生祖母者果

卷三017-2

  能如其所以事嫡祖母者乎萬一有所未至則於
  大倫無乃有未盡乎嫡祖母生祖母稱謂皆據吾
  兄立文而叔父獨稱同産弟瑄其後再見皆斥名
  之無乃失恭順之禮乎兄弟之子猶子也吾兄能
  事之猶父乎處偏待下等語無乃使人疑夫繼母
  之不以慈處吾兄乎舜之負罪引慝肯為是言乎
  凡此愚意皆所未安出示思抑亦寘疑焉故敢有
  請願吾兄反求諸心寜過於厚不可過於薄也友
  人有過吏部望見吾兄者謂兄傲然之色可掬也
  不知何以得此聲於梁楚間哉又有謂吾兄天資

卷三018-1

  直是峻截但傷於少恩者其然邪其未然邪仰慕
  深切故有所聞悉以見告吾兄其自察焉文公嘗
  言五峰善思然思過處亦有之曩承寄性與天道
  說實出於精思然過亦甚矣似與昔致知易簡說
  猶是一模脱出也更願虛心遜志以求先儒之言
  且母自信太過吾兄家業素貧非勤苦則無以為
  養賢兄弟七人而兄為之長想各有分職俾之治
  生但人情喜佚而惡勞見他人顯者力能潤親戚
  而吾兄已貴乃獨常使甘賤貧勢將有甚難處者
  想吾兄懇惻一念有以動之亦何難之不易也

卷三018-2

   與邵思抑
  校屛居僻壤間無嚴師畏友先後夾持間中易得
  墜墮思欲取友於四方因循未果乃蒙故人不我
  遐棄惠然先施侍教數日受益良深瀕行復申之
  以藥石之誨敢不敬蚤夜以期無負吾兄之盛心
  未審别後若何進修想高明之資當一日千里也
  校竊謂人若真有希聖希賢之志則其日用所學
  决須下希聖希賢功夫若乃交無益之友觀無益
  之書談無益之言作無益之事不惟不暇為亦且
  不屑為也更願高明以此猛省有則痛絶之庶幾

卷三019-1

  用志不紛得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則何聖賢之不
  可為也
   與余子積
  近會周世亨極稱吾兄居家有守居官有為不勝
  歎服又謂兄量頗褊隘嫉惡太深好作詩譏刺人
  惡其然邪其弗然邪許台仲來訪云在余子華處
  得會吾兄反復論性衮衮千餘言子華色忤而辯
  愈力氣象剛勁樸實良可敬愛詩云朋友攸攝攝
  以威儀容貌辭氣之間儘有麤疎不耐點檢處仰
  慕深切故有所聞不敢不悉以告吾兄論性著述

卷三019-2

  成書恐只是明理之學更願就性情上實用功夫
  方為已有人一日間喜怒哀樂不知發了多少其
  中節也常少其不中節也常多雖無所喜怒哀樂
  時而喜怒哀樂之根已自先伏於其間承問已發
  未發之旨自愧欠缺處多不敢率爾奉答願與吾
  兄共進此道來諭政繁少暇不得以書冊相親竊
  意日用之間書冊之外恐亦無處不可用功也
   與李立卿
  故人入凾谷久不聞起居第切馳仰海内窮困極
  矣日望吾兄大用匡濟時艱才高者多怨名重者

卷三020-1

  見毁閲邸報忽見彈文及聞縉紳飛語深為世道
  隱憂吾兄素有器量凡世之毀譽榮辱一切不以
  動心此自資質有大過人處今胸中自應泰然也
  易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更願吾兄深
  自修省自念慮之萌以至言語之發及乎政事之
  施不使小有不正及毫髪之不誠則彼之攻我者
  皆吾之藥石也吾友夏惇夫嘗言溫公相元祐有
  旋乾轉坤之功只是積得誠意久能感格上下之
  心若專靠才力為之能幹得多少事許崇志嘗言
  豪傑之才未用須善韜晦常如在匣太阿若先發

卷三020-2

  露鋒芒安能濟得大事此言深有味也呂仲木馬
  伯循韓汝節居家何為願屈已下賢廣集衆善勤
  攻已闕思抑來訪云永清在遼左甚適家亦平安
  但未知何日得賜環耳
   復毛希秉
  來問種種諸疑只是一疑大抵人心是箇主宰更
  無主宰之者敬只是吾心自做主宰處略綽提撕
  當體便在本不須大段著力義理吾心固有若常
  涵泳自然便有滋味悦心病中若欲恬養只此養
  德飬身之道已備初做亦未免生習久自熟汝每

卷三021-1

  有聞徃徃當下亦能領會只因不曾時習久之此
  箇意思依舊昏塞遺忘却只管要求契悟處又欲
  别尋路逕所以用力多而見功寡常抱不决之疑
  也今莫若習持敬功夫就放去收來處體騐知有
  欛柄入手此是生死路頭此處得力則其餘功夫
  皆可次第而舉矣人持敬拘迫固難久然亦不可
  尋箇和樂敬中自有和樂心莊則體舒若要尋和
  樂便自知和而和如何得不放倒飲食亦自有恰
  好處過與不及皆不可但與其過也寜不及耳
   與張廵撫

卷三021-2

  禹稷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禹思天下有溺
  者由已溺之稷思天下有饑者由已饑之是以若
  是其急也恭惟明公以  天子大吏奉 璽書
  鎮綏東南一夫不獲時公之辜其任禹稷之任也
  其心禹稷之心也兹者天毒降災於吳氓俾不獲
  康食自冬十月至夏五月雨小民枵腹捍田曰天
  其憫我乎今則已矣不可復為矣心絶志悲哭聲
  徧野待斃而已小民奄奄有死之心毋生之氣老
  弱相呴甘為餓莩壯者非徙則死耳等死耳聚而
  為盗以逭死焉禍自此興而亂自此作勝而殺之

卷三022-1

  吾民肝腦塗地矣是何異於敺之殺人而又殺之
  也焉有仁人在位而忍視其民死也嗚呼數百萬
  生靈大命將絶迓續厥命猶幸而頼明公一人耳
  嗚呼閭閻窶人憔悴萬狀上之人固弗得而盡見
  也寃號逹旦上之人固弗得而盡聞也厥或有流
  涕痛哭以告者其能信邪公若臨敝境親覩兹患
  固將寢不安席食不下咽凡可以活民者雖殫竭
  心力固不憚為之矣綂内細民引領望公至曰微
  公其誰活我此亦禹稷過門不入之時也人之言
  曰今上下困窮以賑濟則公帑竭以勸借則私廩

卷三022-2

  空戛乎其難矣然則坐視其死乎凡事豫則立及
  今講求豈盡無策及今措置豈盡無財伏願下令
  先慰吾民曰所不與吾民奏請蠲免賑貸者有如
  天日用安定之遏其思亂之志早以哀痛血誠奏
  聞 朝廷之上先祈蠲免之恩次乞賑貸之惠截
  留上供綱運查理侵盗錢糧不足則丐 朝廷接
  濟一請不聽則至於再再請不聽則至於三 朝
  廷必不忍遂棄東南也 國家内帑空虛有司之
  力誠有限量然  皇上天地父母之心固無終
  窮一聞湖廣水災遂捐百萬吾蘓獨非王民乎蕞

卷三023-1

  爾吳壤地利能幾何而 國家征取以鉅億計小
  民樂嵗不得一飽竭力上供今百五十年矣是世
  世忠孝有功於 國家甚大也今兹嵗凶 朝廷
  豈忍坐視數百萬生靈飢死而不一救之邪天聽
  雖高公為國大臣瀝誠以告萬無不從也昔也以
  一方而當天下之賦今也以天下之大而救一方
  亦罔不濟荒政在人禹稷救之豈一手足之為烈
  哉郡縣親民之官也明公布德施惠非郡縣孰與
  致之民乎願先簡别守令以提其綱然後瑣科條
  具寮屬選委賢能而汰其才不勝任者黜其志不

卷三023-2

  在民者所至延見問民疾苦可使及今講畫荒政
  以觀其材他日因之以責實此唐虞詢事考言之
  法也孟子曰好善優於天下明公誠能召問父老
  詢訪士夫下而群黎亦各周爰咨諏所期閭閻之
  情盡逹郡縣郡縣之情盡逹明公而公逹諸 朝
  廷之上廣集衆思兼總群議畫為條品次第施行
  他日舉而措之天下亦運之掌耳其於一方何有
  語云活千人者後必有封伏願明公仰思 國家
  付託之隆俯痛生靈困苦之極一念懇惻感格天
  人於以迓續數百萬生靈未絶之命吾見功德在

卷三024-1

  人廟食百世天將報公夀考胡福慶流子孫無窮
  矣嵗在庚午吳會大饑怨氣薰蒸疫乃大作小民
  死者百餘萬人餓莩滿野屍闐於川時逆瑾擅
  朝有司懼罪而立視其死耳未亡之民僅存喘息
  比嵗恒歉而征歛日益煩苛東南膏血竭矣今兹
  嵗凶設又弗救是真所謂周餘黎民靡有孑遺矣
  抑校願復有言焉今兹水患豈惟天時亦人事耳
  書曰三江旣入震澤底定今東江則湮矣淞江經
  流也其下壅弗宣洩故吳之南偏歲被水患婁江
  東迤北滙為陽城昆承諸湖舊有白茅塘受之以

卷三024-2

  泄於江而塞也久矣故吳之北偏嵗被水患吳地
  邉高而中下昔人象為盤盂一有淫雨水勢瀰漫
  四望成湖吾民之不為魚亦幸而已非大疏白茅
  及瀹淞江下流則水患曷其有極邪此大勢也細
  論各處今田無高卑蕩然漂沒矣救而僅存必圩
  小而岸闊堅者也其潰而不可救必圩大而岸善
  崩者也設令平時修築圩岸分其大圩以為小圩
  高築堤岸廣闊堅牢雖有大水民力亦尚可支豈
  若今滔天之患也哉昔文公南康東浙救荒咸以
  興水利為請謂為務一兩得范文正公守鄉郡請

卷三025-1

  修水利以救荒今與其俟民之饑然後丐 國家
  百萬之粟以延殘喘俾坐而食焉敦若力請於
  朝早捐數十萬之財大興水利豈惟拯一時之艱
  實百萬年無疆之大利也病臥閭閻久不敢陳論
  當世之務兹者目擊愁苦耳聞呻吟心怛焉如割
  一二父老泣而告曰我公未來聞公仁聲公旣戾
  止聞公仁言今餓且死其有仁政以活吾民乎吾
  情莫能上逹鄉士大夫弗為我昂首道一言於上
  固吾儕小人命卒之時也禹聞善言則拜校是以
  忘其鄙陋敢採輿人之言逹於鈞聽情迫詞切伏

卷三025-2

  惟明公寛其僣易舉而施行之斯民幸甚斯世幸
  甚
   與胡永淸
  人有回自遼左者細詢吾兄起居似猶有故吾氣
  象以高明之才之志而久置之阨窮放棄之餘使
  得大肆其力於學豈非天將降大任於吾兄邪願
  吾兄祇承天意毋自失焉所問子積易春秋疑義
  不知彼答云何昔有請於文公先讀二經者先生
  極言二經難讀勸令先讀四書其教人徃徃稱是
  今高明之學將以為已乎將以為人乎若欲切已

卷三026-1

  為學莫若先取四書循序讀之不待考索不費說
  辭句句切於日用反覆諷誦身心便覺肅然涵泳
  思惟義理淵源自見意味深長此於高明變化氣
  質涵養德性之功當大有助易春秋非不切已但
  此乃聖人妙用深奥精微覺得於今日身心大段
  闊逺况象數失傳事迹難信大費考索辭說故文
  公嘗謂四書功夫少得效多六經功夫多得效少
  高明其擇之緩急先後之間必當有辨
   復桂子實
  恭惟高明難進易退之節夙為縉紳所欽昔者見

卷三026-2

  不可而退今者見可而進其於出處大義揆之精
  矣而猶博謀逺及淺陋走也不敏何足以知之來
  命祗辱左右去 國日久萬里造朝固將一望
  主上顔色不知爾時聞乘輿已出否乎百司除日
  進擬畫可而行不知髙明姓名曾徹行在否徃嵗
  孟夏邵思抑來訪出示吾兄前所寄書時從者北
  上久矣道逺無由奉答其於瞻仰徒切惓惓嵗莫
  會許台仲詢知吾兄改尹湖之屬邑吾儒澤民之
  功歛而施之於百里固當沛然也
   與胡永淸

卷三027-1

  久矣不聞故人起居曷勝惓惓之至令子來館半
  年矣氣象無能改於其初深用慙負然其質頗有
  過人者雖旣徃弗可追矣而猶有望其將來也禍
  患天所以相吾兄不知比來用功復何所得讀易
  私記從令子借觀皆叅取先儒之說間附已意得
  之為多但聖人精蘊恐不止此吾兄之學所以超
  然過人者只為勇於力行故所見雖淺却是切實
  更能深造涵泳聖言反求諸已則所至豈可量邪
  若瑣瑣滯於文義間非惟不能補救其所短恐亦
  不能成就其所長也

卷三027-2

   與夏惇夫
  與故人别又三年矣伏承指教區區立志用功宜
  有一日千里之勢而今嵗只如是人明嵗亦只如
  是人何也當時思之不得其說邇者深自修省始
  知平日學問全未有得力處只因大段欠剛故志
  氣易得散漫工夫作徹無常有退無進思欲振迅
  一洗舊習而未能尊兄不我遐棄時惠警策之言
  儼如嚴師畏友之在其左右庶不墮落小人之歸
  幸甚幸甚
   復周充之

卷三028-1

  相望千里邈無會晤之期曷勝瞻仰近世一種學
  議論直截高妙能聳拔人然反求諸躬未免知卑
  禮崇約文博禮若與聖人之道不相似然昔者嘗
  辱吾兄面命及别後寄詩二章駸駸乎覺已先入
  其說矣故校不憚諄復累獻所疑而吾兄嘿無一
  語見教豈鄙言不合尊意遂置不省耶今承來諭
  似有督過之意謂校有所隱而弗言豈校之心邪
  道乃天下公理正當相與講明而固守之不有益
  於彼必有益於我此校之心也誠意講章累承下
  問謹條一二所疑録具别紙

卷三028-2

   别紙
  誠意一章乃聖賢喫緊為人處文公章句或問說
  得十分痛切吾兄只合將緊要處提掇示人令有
  深省處今翻騰許多說話累千百言汎而不切章
  末添說敬添說擴充又出一段新意愈覺拖枝帶
  葉未免將持守之功為講說之資前書所疑意偏
  枯而詞蔓衍不審尊意云何
  人不能誠意只是自不肯誠禁止自欺務求自慊
  正是實下手處欺是自欺慊是自慊故君子必慎
  其獨此是誠意一箇關捩子也今謂毋自欺以下

卷三029-1

  是釋誠意之義直至慎獨纔是下手工夫未免將
  聖賢喫緊意思說得全散緩無力了
  小人揜餙謂是天命之善不可冺滅故其端復萌
  此說出於東萊甚巧似非究極之論盖天理人欲
  只在幾微之間正要人精察明辨小人見君子若
  發一點羞惡之心欲改其不善而從善這纔是天
  理復萌若惶恐被人知要揜其不善而著其善則
  全是人欲此非羞愧自為不善乃羞愧人知其不
  善也何處得有天理來又何其幾迭為消長之有
   與余子積

卷三029-2

  吳門之會侍教連日極荷警發受賜多矣竊窺尊
  兄精神丰采大不如曩時以案牘勞形所致也精
  太用則竭神太用則絶願保合冲和明道云節嗜
  欲定心志便是天氣下降地氣上躋魯齋云萬般
  補養皆虛偽只有操存是要規旨哉言也吾兄其
  敬聽之禍亂頻起尋就滅亡伯安之功社稷攸頼
  思慮先見喟然益懐永清也朱子晩年定論近始
  見之似不計年之先後論之異同但合已意即收
  載之耳永淸遼左書回亦深疑之今亦無論其他
  如載答何叔京書所謂因良心發見之微猛省提

卷三030-1

  撕使心不放便是做工夫本領此正中年以前未
  定之論與中和舊說相同者也文公論心學凡三
  變如存齋記所謂心之為物不可以形體求不可
  以聞見得惟存之之久則日用之間若有見焉此
  則少年學禪見得昭昭靈靈意思及見延平盡悟
  其失後會南軒始聞五峰之學以察識端倪為最
  初下手處未免闕却平時涵養一節工夫别南軒
  詩所謂惟應酬酢處特逹見本根答叔京書尾謂
  南軒入處精切皆謂此也中和舊說論此尤詳其
  後自悟其失改定已發未發之論然後體用不偏

卷三030-2

  動靜交致其力功夫方得渾全此其終身定見也
  祭南軒文始所同嚌而終所共棄其此類也夫大
  抵先生自其初年固已卓然有志聖學然未免為
  言語文字分却工夫至於中年以後方有一定規
  模今日正當因先生已定之論而反證其未定者
  庶幾有所持循也愚見如此未知然否高明幸有
  以教之
   與尹令
  久不覿面政聲日聞小民咸欣欣然望大惠之且
  及已也而仰首以俟崑邑幸甚曩者獲見執事孳

卷三031-1

  孳好善虛襟受言思欲竭愚慮以禆萬一顧疾病
  之弗間弗獲一登使君之庭此心恒惓惓也乃者
  竊觀閭閻窶人相聚疾首蹙額苦於丁田銀徴歛
  太急勢如倒懸而里胥尤甚破家者踵相繼矣問
  之言與淚下且謂鄰封皆無之亦非經常之賦不
  以咎貳尹而獨致憾於使君譬若人子有患難為
  之父母者恬然不一引手救則怨慕之心固其所
  也况貳尹實受命於使君哉催科之政須通計諸
  色財賦乃知緩急今貳尹專委一事矧嘗受綱運
  之累勢必以嚴刑驅之小民危迫之情當何如也

卷三031-2

  伏願明使君以父母之心為心亟罷前令停免丁
  田之徴如不可停亦請使君親任其事寛與之期
  輕示之罰使闔境疾首蹙額之人莫不歡忻鼓舞
  以戴盛德豈不休哉
   與王純甫
  舎弟嘗覿盛德之光但自幼失學不復能道左右
  精進之功以助鞭策懐仰之渴何可言也聞已復
  補選曹柄用伊邇世道人材願精入思議豫加訪
  求也惇夫久不得書子積永淸源甫皆得相會否
  思抑數通書伯潜起居何如崇志想數得相會校

卷三032-1

  離群索居汩沒荒廢已甚病中涵泳仁體覺得胸
  中漸有一般融融意思和氣發生天地萬物血脉
  不至斷絶若私欲一萌便有一般邪氣與和氣相
  反只提起涵泳意邪氣自消若不遏之於微邪氣
  一盛和氣便都消鑠盡了待覺得又須重新整頓
  起來日用應事時若渾厚包涵慈祥愷悌便與此
  箇意思合若急暴殘刻昏縱便與此箇意思相反
  靜時易持動時難保日用工夫最難得合一因思
  明道先生識得此理以誠敬存之及求義理栽培
  充拓得去數語然後恍然覺有箇下手處平日每

卷三032-2

  愧不能深厚懇惻只因不曾做得此等工夫耳相
  望千里深恨不得就正於高明今特舉似數語願
  兄决其是非也
   答陳應和
  别後緬懐氷蘗之姿隱隱心目寮友咸望吾兄有
  令子承來諭乃復差池天命固有遲速邪昔竇禹
  鈞蒙神告以無子而殀盍行陰德禹鈞如其言凡
  可以濟人者無不為之其後神復告以有子而夀
  世所傳誦靈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者也范文正
  公記其本末以勸後之人校蒙友愛敢以禹鈞為

卷三033-1

  祝今執事位望日崇呴沬成雨露叱咤成風雷茍
  一以慈祥愷悌為主如先哲所謂臨政不合著心
  惟於恕上著心則人之蒙被德澤多矣天錫祚胤
  當不啻如禹鈞也詩云先民有言詢於蒭蕘執事
  其擇之承寄測景臺量天尺感感
   與胡永淸
  别後悠悠我思日以勤只我兄還 朝機會奚若
  語默去住云何重雲蔽日率土憂疑誰抉浮障以
  扶東明乎聞  上居宫中澹然無他玩好惟勤
  讀書陽德之亨庶其在此但  聖躬微弱恐劬

卷三033-2

  苦或非所宜古者教世子必以禮樂日用間轉移
  變化引續資培之功妙不可言聖學失傳後世專
  以書册為務其汎而不知要者反以溺心疲精勞
  神天機窒而不發深足嘆嗟有能切已體驗者所
  得固亦無窮但專靠此則易入於枯稿偏滯於天
  地生生之機不相湊泊今日忠愛吾君之深者宜
  莫若勸以修習先王禮樂遺法以養  聖心充
  長善端導迎和氣有不知所以然而然者矣自古
  國家敗亡多起於朋黨之禍今其勢遂成彼此愈
  激愈甚似有鬼神交鬭其間者願吾兄以至誠大

卷三034-1

  公之心消融其隙一以愛君為念且置舊事勿陳
  釋前忿生後福否則甚於唐季牛李之覆轍吾兄
  不可一日立於朝矣子積思抑皆有書勸吾兄堅
  臥勿起為嘉靖完人盖憂兄忠憤激烈雖慮善以
  動或動非厥時耳故人意良厚高明擇焉可也
   答湛元明
  校天地間一棄人尚蒙垂念懐我以好音慚悚慚
  悚怨艾之餘頗覺此心出入徃來若有路徑放去
  收回在握其機恨未得靣質也聞南雍絃歌盈耳
  猗歟偉歟但古人詠詩隨事取義妙在動發天機

卷三034-2

  且更唱迭和彼此相成則可以引續善念恐不必
  拘以五倫也
   與王濟美
  盛德久未拜謝榮行過我病臥於床弗獲請教别
  後積有馳情糧役一疏譬如拯溺救焚亦足小試
  康濟之策但恐終歸有司文具耳嗟乎兹事本末
  甚長更僕未易數自古豈有建都於北荒棄地利
  全仰給於東南者乎亦豈有數千里餽糧而無通
  融之術者乎二者已足坐耗天下加以冗食冗費
  漫無紀極而又有坐食之冗兵賦役煩苛風俗移

卷三035-1

  靡有司者又從而侵牟之四海所以困窮也安得
  吾君從頭整頓一番使人歌舞堯舜之澤不然塗
  炭未涯也
   與余子積
  思抑轉致尊教意懇然可掬不惟苦口亦苦心矣
  不肖安敢不自力以終貽故人羞耶聞諸立卿云
  吾兄少衰矣其然乎其未然乎兄松柏之質受氣
  厚完而猶若是矧蒲栁之質耶嵗莫一友過我見
  校凝塵滿室泊然處之歎曰學以神明厥德吾所
  居必灑掃涓潔虛室以居塵囂不雜則與乾坤清

卷三035-2

  氣相通齋前雜樹花木時觀萬物生意深夜獨坐
  或啟扉以漏月光至昩爽時恒覺天地萬物淸氣
  自逺而届此心與相流通更無窒礙今室中蕪穢
  不治弗以累心賢於玩物逺矣但恐於神爽未必
  有助也校慕古人居家簡重不以事物經心友人
  曰人心須完宻一事不可放過學而不事事則踈
  漏處必多應事時必缺陷了道理吾見清高虛靜
  之士多矣久之未有不墮落者一隂一陽之謂道
  今喜靜厭動正如有隂無陽不成造化矣校聞言
  聳然又曰生生之謂易吾軰學皆枯稿偏滯如何

卷三036-1

  得生良由不習先王禮樂之教耳今禮壊樂崩而
  三百篇固在學者祇玩其文所得淺蹙若朝夕諷
  詠命童子歌之與同志更唱迭和節以鐘磬鼗鼔
  和以琴瑟笙簫則感觸天機自不容已更能相與
  舞蹈妙處尤不可言大抵善念非引續則不能深
  長惡念非消融則不能蕩滌先王禮樂之教所以
  誘人入於善而不自知也校愚不足與此而深有
  味其言吾兄長校豈止一格所見當又别也願益
  以教我校平日學不得力只因此心收聚時少游
  散時多悔艾之餘頗覺此心出入徃來若有機竅

卷三036-2

  放去甚速收回亦速而持乆甚難臨别請問友人
  徐指示曰其機在目校聞之躍然而喜深恨不得
  面質於吾兄也
   答李立卿
  辛未之春送兄大江之滸以篤實沈潜為贈别後
  六載兄過余東海之濱竊見兄議論宏濶氣詡發
  揚因以自滿相戒後復勸以毋為出匣太阿念之
  宛其如昨不知為别十有一年矣緬想德業日懋
  但未知收歛向裏攝於宻微處何如天地混沌而
  後開闢閉藏而後發生今天下困窮極矣大司冦

卷三037-1

  之擢天固將大用吾兄願完養厚畜以大厥施也
  人心通竅於舌是以能言多言之人此心奔迸外
  出未言舌常有動意故其畜聚恒淺應用易疎古
  語塞兑固靈根可謂識其機括但與其箝制於外
  不若收歛於中驗之放去收轉之間而心之存亡
  攸繫當自有著力處也兄昔議論英發故敢以此
  為獻校自少亦頗有志於學昏惰無成良由勇而
  無剛不能畜其全力此心收聚時少游散時多善
  日以銷惡日以積今方自怨自艾下士晩聞道聊
  以拙自修不知終能寡過否也兹承下問且稱辛

卷三037-2

  未丙子二年每見學每加進慙負曷勝
   答王純甫
  校也處義弗精頼兄裁割犂然當於愚心此由心
  體麤疎故應用炤察弗到殆天假良便救此輕脱
  也承教效法於坤惟平實乃能廣大勸於人情物
  理用功且自謂更嘗差多觀省加宻足占吾兄别
  後精進其賜不啻韋弦也但覺英氣時復逼人豈
  剛大發越固難自掩邪近每讀象山講學之書明
  白正大深歎其卓識超然妙契聖傳但辭氣軒輊
  竊疑其猶有虛氣驕志存乎其間恐去淵騫尚逺

卷三038-1

  不識吾兄以為何如天道淵乎微哉校豈能窺測
  但所以厚吾之生玉吾於成者徃徃而是校也棄
  天甚多故每慙懼耳海内名士甚多校所甚服者
  惟陳生激衷及吾兄為最萬望時賜教言鞭策不
  逮至懇至懇
   答黄起亨
  久不挹碧梧翠竹之姿時入懐抱鑑湖風月無恙
  否雲霞出海其樂何如校多病杜門聊以拙自修
  時出觀化俯仰宇宙氤氲寥廓欣然會心物我俱
  忘觀來書似猶以舊事芥蔕願開拓萬古心胸虛

卷三038-2

  名在人間世譬猶閒雲在天浮漚在海聚散起滅
  何常之有語曰逹人大觀無物不可狂言何如常
  甫久不聞起居煩叱姓名致意
   與胡永淸
  别後又兩月矣瞻仰曷勝惓惓竊慕君子愛人以
  德故昔敢以不進則退之言奉獻左右吾兄視太
  公出將武公入相之年尚自逺在而遽有趙孟之
  偷此校之所深憂也自兹以徃將敬端士而畏之
  矣畏之則疎而褻狎之人進矣雖好讜言或姑置
  之矣置則人不復言道古今而譽盛德者多矣一

卷三039-1

  心之微衆欲攻之其與存者嗚呼幾希韓相國休
  廣平曲江流亞也素善挺之而惡嵩佞晩年乃曰
  嚴太苦勁蕭較軟美此恐必有受病根源不可放
  過也吾軰三四人情同骨肉子積最為苦口校不
  敢後也願吾兄閒中涵濡聖賢遺訓維持此心至
  懇蔡西山發揮武侯六十四陳圖奉以備覽玉髓
  經二冊容抄畢納還欲借一二書冊希付舍弟就
  彼抄畢送還天氣嚴凝惟冀善自保燮不具
   二
  正嵗天運一新恭惟吾兄年彌高德彌劭法天行

卷三039-2

  以自强至祝至祝嵗莫承賜箴砭之益敢忘大惠
  韓魏公有言諫主於理勝而以至誠將之告於人
  亦當爾校所以深服子積吾兄懇惻之心也舊講
  學未合退而反求極有警省處但未知吾兄曾細
  察否校平生學苦不得力困則又求今亦安敢自
  執第因此頗易著力當下操舍便明雖然又懼其
  差毫釐繆千里也則常以孔顔之言自勘惜也卑
  弱不能猛進耳有所疑録具别紙
  來諭病立卿論治頗似少年縱横時而無真實懇
  惻畏天命悲人窮之意至哉言矣責善朋友之道

卷三040-1

  海内人物如立卿論治能幾交游能幾人吾兄不
  可放過論治不合且姑置之惟發其惻怛之心此
  為正其根本又當握其樞機立卿惻怛未至只爲
  易言以故蓄積不深輕於漏泄但恐吾兄有所咈
  意則先動氣此却當自責矣子積書云夏間有書
  附希曾會間煩一問之書紳與銘盤跡相邇也實
  相逺也吾兄嘗察之否乎請遂言之子張務外其
  心茫無著落夫子說與言行鞭辟就身上用功言
  行俱從心發出忠信篤敬功夫自内做向外來又
  恐未言未行時疎漏繼之曰立則見其參於前也

卷三040-2

  在輿則見其倚於衡也工夫至此渾無罅隙矣明
  道先生黙識此意故曰學只要鞭辟近裏著已而
  已可謂妙契聖心子張當時書紳亦甚感發但此
  意思却淺蓄德不深與夫子所謂内自訟默而識
  之工夫何如譬如今人銘齋及書座隅初亦有警
  久而玩焉漫為陳迹矣湯之銘盤自是聖心懇惻
  又書此以置左右目睹則怵於心假令子張書紳
  同此一模流出却是淵騫位中人矣文者非他是
  出於人之心也心安從生是出於天地之風氣也
  故文格不能不與時高下雖同時或不能齊吾兄

卷三041-1

  試觀孟子之雄辯與子思之淵慤何如文公之詳
  明與伊川之簡重何如是皆超出風氣者而猶不
  能盡免又如明道醇和而氣脉却促伊川有拙直
  處而氣脉却長皆有所關係校論文格其感深矣
  噫豈惟文哉平生守拙詩文皆屏絶不為日諷咏
  三百篇間或未識作者之意因旁採漢魏以及盛
  唐其調每下漢初語意尚渾涵魏晉漸覺發露其
  後費雕琢矣沖澹閒逺之趣為之頓衰慨然有感
  古今風氣淳漓不同學問之淳漓亦異竊不自量
  志期返樸還湻來諭謂校辭不能逹意誠然誠然

卷三041-2

  校旣不屑後世語言而學逺愧於古心聲所發正
  自不免墮在風氣卑弱中吾兄豪傑眼力逈别雖
  然兄亦不免擇合而受弗及相與究竟所疑雖小
  事上皆可觸悟也
   答胡郡守孝思
  正嵗敷和天地交泰敢賀君子道長嵗莫承教愛
  恐勞執事不敢造謝而别十事郡人稱誦快然而
  喜更願持以信必吳氓幸甚射以觀德固男子所
  有事但黑王相公所處亦似有理公謂何如仲木
  世方仰如泰山北斗願且毋出其書君子當愛人

卷三042-1

  以德謹具别紙請教
  久聞仲木先生篤信好學海内推重校嘗恨弗獲
  薰覿盛德因請叩學問淵源以自砥礪豈天警校
  之惰俾無縁親仁邪乃今何幸承示仲木演釋諸
  書受教多矣厚重老成言語前後可質其曰此與
  志學次第却異曰知格物則下七者皆知曰學者
  當革舊染之汚不然血肉之軀焉能學貫天人曰
  此知行並進之旨若曰先知而後行等到幾時行
  得却是後世以博洽為知矣曰若先立乎其大者
  則他好自換不得至哉言乎雖然有疑亦不敢隱

卷三042-2

  今未敢瑣科條以請若曰讀易人懼為惡玩圖人
  易從善曰學者果能識此當日就到顔子欲罷不
  能之境曰為文不可謂藝易修辭立其誠曰氣能
  入虛則能盡性虛能實氣則能踐形其然與其未
  然與校意更欲進此言之則慙負不言則就正無
  繇竊惟千萬世而下學者只當以夫子為師讀論
  語如聽聖人親誨恁地去行務要體貼來做工夫
  當自不暇自不屑語言假如當時有一弟子退將
  夫子教言敷演解說衆必駭聞夫子旣我師諸弟
  子雖前軰長者且緩之待我求得路逕已定却將

卷三043-1

  他學聖人様子勘驗自家我若未是舍而從之彼
  如與師訓未合亦豈敢遵信雖則如此又當極其
  尊讓不敢輕有賛訾却似判斷一般不肖平生常
  苦學不得力困則又求淺陋之見今亦何敢自信
  但覺頗易著力不識高明以為何如願因執事以
  為階就正於有道者
   與高汝白
  日拜疏陳謝後久不聞起居王時行云見吾兄於
  白鹿洞忿心釋然以消信乎盛德之感人深矣校
  困學無朋常思海内賢者以自鞭辟竊惟孟子心

卷三043-2

  學淵微其大要有三端發於善邪順而導之惡邪
  逆而折之夾雜邪因而轉移之齊宣王不忍易牛
  人常有是念孟子教以察識擴充可保四海梁惠
  王問利國亦人常情孟子明炳幾先知此隙一開
  末流不可復制其善惡兩岐如好樂之類一於導
  之惡將伏藏一於折之善且弗萌孟子為之撥轉
  使向於善者專則惡自消日用間循此用功頗覺
  得力求諸夫子之教則有當著力者有無所容力
  者渾若造化涵育薰陶嗟乎善念固當擴充必兼
  培壅引續則愈深長惡念固當遏絶更當蕩滌消

卷三044-1

  融則自脱落故夫子教人妙在感觸其天機使不
  容已提撕警覺使此意思常新顔子稱循循善誘
  可謂妙體聖心校軰去聖久逺謂宜篤信以求深
  造愚陋之見敢請質於高明曲者思就繩病者欲
  求砭願不我遐棄幸甚幸甚
   與金士惇
  僕回承諄諄之誨隔千里如面談謹當佩服人從
  京回咸道士惇忠厚篤信不容口至誠有以動之
  也嗟乎人惟心宻乃能謹微每謹於微天德成矣
  此士惇所長但事亦有當執體要者若過於煩碎

卷三044-2

  瑣屑不免鄭重周章則與乾坤易簡或不相似傳
  聞在京師宻於交際徃來之禮獨振頽風但縁此
  日不暇給僕夫亦為之告勞其主勤瘁可知矣古
  之聖賢或不如是士惇必曰此禮也吾身雖勞吾
  心常安愚則謂尊賢之等與親疎之殺天實叙之
  故雖朋友之中交誼厚薄亦不能齊禮文隆殺因
  之以異矧非朋友而泛交者乎禮有相趣也相揖
  也相問也相見也而後及於朋友焉今士惇槩欲
  從厚恐其勢有所難行吾人與天地叅宇宙間事
  業當幹者何限乃困精力於此堯舜之急先務或

卷三045-1

  未然乎天地大化聖賢心學一動一靜相乘而靜
  常為主今終日勞吾之形恐其汩吾之神也校昔
  居南都寡於交際失之不及今乃以勸士惇噫過
  猶不及惟欲士惇歸於中耳何如何如
   答余子積
  得永清立卿書始知吾兄滇南之擢悵然有懐共
  惜賢者逺去立卿又謂兄德愈進而身愈健少慰
  朋友之憂想兄處此裕如也三月朔始領吾兄所
  寓希曾書如渴得飲日所述友人之言高妙超絶
  其所自得為多近考之聖門不盡合以其略稽古

卷三045-2

  之功也賈太傅有致火致日之譬讀之爽然吾兄
  疑之良是但其鞭辟得力處亦當取以自輔也承
  諭其機在目此乃四勿之一尚缺其三兄得無有
  未察乎校靜中默觀五臟六腑關系隱隱如歴落
  然始知此心通竅於目而能視通竅於耳而能聽
  通竅於舌而能言通竅於百體而能運動此心若
  走作數者皆其透漏之路也而口之透漏為多日
  嘗舉塞兑固靈根請教雖然口之透漏豈若目之
  透漏為甚也盖諸竅總關於目此心之放皆縁境
  而生聖學樞機旣從此放出却從此收入至為簡

卷三046-1

  易兄謂目尚閉時心亦放去此辯似精切但未知
  纔舉念時便已著境暗處透漏與明處透漏亦總
  一般惟瞽目之人透漏開悟其機乃在於耳而不
  在目願兄默而體之更以見教承誨出處之義詞
  婉而意確深感厚愛之情令嗣進修何如天氣漸
  暑願兄從容靜養自愛
   復高汝白
  承諭出處此故人相愛之情也校實天之廢才分
  當杜門以求寡過今聞潢池有警若上章弗允勢
  不免扶病而西病必不可强則徐圖之耳逺承教

卷三046-2

  言平正慤實讀之心開目明因而轉移天機妙處
  在此日用得力最多高明曰否所謂長得一格則
  見又别也雖然願於起念處更加研别何如以易
  體之吉凶易辨正惟悔吝難免以善惡交互耳大
  抵人心立得箇主宰則全體渾然在此隨發處研
  審則其應用燦然支離空寂均之有偏然其差處
  皆於毫釐而其後不復自覺我軰講學異同正宜
  各相救正以淺陋窺之高明似欲以立本與研幾
  處相混不識果然否也便中得常賜教幸甚幸甚
   與霍渭先

卷三047-1

  别後有懐高風退而賦隰桑以見志不識以何日
  覲  天顔對 上第一義安出信嚮何如儻有
  未合願益存誠潜思以求感悟天下之事若從憤
  世嫉邪起端未免偏於肅殺必也從太和中發出
  則四時之氣咸備而春生常為之主乃可合德造
  化也近讀春秋窺聖人撥亂反正次第只是識得
  輕重緩急分明而寛大從容故能不動聲色而事
  自治耳純甫金玉君子執事與之漸摩必有日新
  之益也病中言不能悉
   與胡純

卷三047-2

  主上英資天挺而上下扞格不得大有為久矣今
  令尊為御史大夫而遜菴為太宰此誠挽回世道
  一機但聞 上好明察遣人四出羅事汝宜痛自
  謹飭常念曰吾父今受天下重任吾守禮法可以
  增父之光豈惟天下咸受厥賜吾一家亦福澤無
  窮矣若稍縱肆上累吾父豈惟墜厥家聲將天下
  之怨咸歸焉閉門歛踪跡縮首避名勢此吾姪今
  日事也舉業雖久荒廢但汝天資過人閒中尚能
  温習乎
   十四事贈胡永淸

卷三048-1

 一開悟 君心妙在因機順導 上好讀書就於書
  上開導勸以勿滯訓詁務求體而行之自然
  聖德日進無疆
 一今日第一義莫大於通君臣扞格之情先勸吾黨
  將順  聖美釋 上之疑勸 上先延訪大臣
  時賜召對不惟明習天下之事又可以察群臣忠
  邪
 一今日得 君莫如五六君子而士大夫指為黨人
  不知自陥於黨今欲消釋黨禍莫若勸五六君子
  各以公天下為心日以善道輔 主士大夫將自

卷三048-2

  愧服若不免於輕且激則將愈疑天下之心
 一宜勸 上愛護精神延廣嗣續或諷或規因事勸
  之則言易入仍簡賢士大夫知醫者入侍調護
  聖躬 朝廷一日二日萬幾豈能徧覽章奏宜勸
  上以執體要務為大明勿事小明
 一今日急務在薦賢宜破資格開薦舉更相推讓以
  興人才特敇大臣先舉所知者人各以類舉所未
  知試以唐虞詢事考言之法大臣進退重在薦賢
  蔽賢庶幾肯屈已詢訪
 一  聖上英資將大有為而今日因循之弊已極

卷三049-1

  宜勸 上面敇大臣各陳所當興革大事次第罷
  行以救天下窮困大臣不勝任别求賢者代之務
  在推誠委任以責成功
 一宜勸 上恢宏  聖度勿使有所芥蔕於心
 一宜勸 上畏天常察天之灾變恐懼修省
 一言官章奏宜置籍以考之少其員則可以妙選選
  有捷法許群臣盡言時政得失擇其能直諫識治
  體者拔擢之仍責臺諫有闕自舉而嚴不稱之罰
 一 上雅意重守令此誠安民之本但外輕已極宜
  立法變通若漢宣帝表二千石補九卿唐明皇選

卷三049-2

  卿監出守皆可行也古之守令有君道焉今特僕
  道耳若非重其職久其任天下何由太平
 一河運之塞殆亦天意有大興革與其求中策下策
  莫若勸 上廣興北方地利搬糴減漕此為上策
 一他日禍亂終起於邉宜深畱意要在選有威望大
  臣修明紀綱慎勿以吏事制戎事
 一周公理財自王宫后宫始今 上恭儉宜勸以四
  分制國用之法立會計之書瑣科條冗費盡革以
  寛民天下孰不歌舞  聖德
 一宦官之禍皆起於壅蔽若君臣同游則不動聲色

卷三050-1

  而自消矣
   與胡永淸李立卿
  别後有懷如渴校已扶病入汴抗顔復臨諸生有
  靦面目所至當為國求才噫使科舉而得人也雖
  奔走空皮骨固樂為之今徒勞何補北上聞
  聖德淸明深為世道慶但小民未沾膏澤有觸於
  日則怵然我心吾兄身侍五雲俯念百億萬蒼生
  命墮顛涯受辛苦其懇惻又當何如也黄河淸今
  上生今黄河復淸前星其將耀乎願賛君相布寛
  洪惻怛之政以迓天休自京口入汴感慨良多録

卷三050-2

  具别紙請教過歸德乃宋故墟因上褒崇先聖之
  奏篇終效野人獻芹未知可否幸改教天氣正温
  願若時調燮保合太和不具
   與霍渭先
  别後有懐如渴嘗一奉書不識已逹左右否明良
  相逢千載竒遇願從容鎮定順機開悟  聖心
  天下事立一大規模却次第從頭整頓慎勿因一
  事觸激如治亂絲而棼之也
   與郭尹
  張柱史南還寓書奉問想已逹下執事矣吾蘇民

卷三051-1

  力久竭内實彫弊而外被富庶之虛名若吾崐則
  又加以綱紀久廢小民尤為嗷嗷以易象之蠱之
  時也過此不可為矣明公之來殆天愍斯人之窮
  特遣福星以迓續厥命也公初下車謗言日至多
  不根之言校驗於衆曰吾嘗識其人也是故能茹
  剛吐柔不激不隨者也囂囂之言殆噬腊肉而遇
  毒乎且雨露雪霜造化亦並行而不悖茍當矣雖
  震之以雷霆亦不為過但不可常耳既而家中附
  書至極言神明之政數十年所未有衆始信愚言
  之不誣也雖然愚意更願明公若持衡秉權因物

卷三051-2

  輕重一付之無心校狂直且恃昔者故舊之情率
  爾言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天氣正温靜處春生
  動處春一家春散萬家春敢以為祝
   與唐虞佐
  維時春意融融充盎宇宙萬物茁然以萌此天地
  之盛德氣象也然其根乃從隆冬沍寒之時閉藏
  極於嚴宻夫然後薰蒸醖釀盛大流行是故聖門
  之學莫大於求仁而求仁之功必先於主靜吾兄
  以易名家其於乾坤端倪閲之熟矣校敢以所見
  質之高明噫天下之事惟簡可以治繁未有以繁

卷三052-1

  治繁者也惟靜可以制動未有以動制動者也不
  識高明以為何如
   二
  來諭奬借太甚惶恐無所容昔者隨時之疑殆出
  淺之為丈夫者然必舉似吾兄盖生今之時若與
  世俗絜長短易墜墮了人若以古人與自家較量
  便覺得不可及處甚多方有發憤進步處也承示
  楓山行狀愚意頗未滿其諸未免於辭勝乎
   與張常甫
  承諭明刑弼教此非俗吏之所能也昔居刑曹幾

卷三052-2

  陸沉於案牘乃今復為廷尉平仰視臯陶如在天
  上盖臯陶之學以天為主其心純乎天德凡事俱
  是代天有為今也胸中私意填塞如秤失星乃欲
  强持天下之平豈能酌其輕重也愧甚愧甚年兄
  不棄時賜教言以警昏惰至懇至懇
   與錢元抑
  昔居星溪之上久坐室中時出而適野曠然得大
  觀焉天文四埀為宇渾渾乎六合一家也日星升
  沈雲霞巻舒乾端坤倪軒豁呈露時至則草木欣
  欣向榮氣反則歸根復命可以覩造化之全功焉

卷三053-1

  一自入朝庭户之間所見咫尺神爽每為之不怡
  然猶匏繫於此者吾  皇天挺英哲校食芹而
  美冀欲一獻之也老兄丰神瀟灑望之如畫圖中
  人翛然有出塵之趣久與之處則此心惓惓惟欲
  人為君子惟恐人不為君子大有助於名教也詩
  云皎皎白駒在彼空谷生芻一束其人如玉毋金
  玉爾音而有遐心每令人一唱三嘆令嗣令姪進
  學何如天氣漸向熱惟冀若時保燮天元不具
   與方思道
  神交半生乃今始得一見又交一臂而失之悵惋

卷三053-2

  悵惋公固天下竒才也自古脱略細故人闊綽能
  幹大事雖然願公為在匣太阿毋為出匣太阿古
  語云自勝之謂强收視之謂明返聽之為聰公於
  日用間其藴蓄也恒多其發泄也恒少所進詎可
  量哉諺有之曰狂夫之言明者擇焉敬以葑菲為
  獻
   與徐用中
  承諭朱陸之學此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之
  盛心也正欲面質所疑無何而執事行矣請卒言
  之天地氣化渾厚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偽故學

卷三054-1

  須完養本源漸次開天聰明故曰大人者不失其
  赤子之心此正氣化渾厚未開時也文公廣大剛
  健篤實明睿此固作聖之資且精力超絶今古使
  其自少便從根原上培養開廓起來如顔學孔可
  以優入聖域今未免為多才多藝所使用志或分
  幾於鑿開混沌潜龍以不見成德愚深惜文公見
  之太早也象山振古豪傑其學超然默契根原而
  氣質太麤譬如渾金未經鍛鍊渣滓尚多也愚生
  也晩其於二先生曽不能為役非敢妄議短長特
  欲求正於高明耳

卷三054-2

   答程本虛
  聞汝已開閫千里生靈命脉繫於汝身有罹鋒刃
  者仁人所宜慘怛也昔所論學非是支離乃傷於
  急迫非可久之道耳見元城必能正之李守備松
  死於王事守廵逃責反歸罪焉忠魂誰與昭雪聞
  其逐妾有子而悍妻蔽之官與小叔襲此一脉寜
  忍使之絶乎今汝建牙嶺西自是天意莫若先收
  養其子徐勘其事白諸撫巡奏請於 朝以録其
  忠以繼其後兹乃激勸一大事也本虛其盡心焉
   與胡永淸

卷三055-1

  聖恩寛大吾兄得以從容燕飬保全其天年疾其
  有瘳乎雖然有心病有身病吾兄之身病亦心病
  有以重之吾兄恁地聰明其於死生已能了悟而
  於疾病常過憂始也因鬰致病今復因鬰增病何
  明於大而暗於小乎曷若坦懐任之死則死耳縱
  種種危急終不以汩吾胸中之和心泰則神怡神
  怡則身康不求卻病而自郤矣何如何如校方尋
  遂初賦非久當會吾兄三江五湖間也
   與顧惟賢
  古人明我明德於天下者自國始國自家始家自

卷三055-2

  我身始要修我身又自正心始盖天下國家之本
  在身而心乃我身主宰此已是說到盡頭處乃學
  之綂宗會元也下靣三轉甚緊正是提掇箇起頭
  處教人先儒不免說得散了如何是欲正其心者
  先誠其意盖萬事都歸一於心而心却發出兩路
  善惡岐焉誠意是管歸一路也如何是欲誠其意
  者先致其知盖善惡各有來路善是從心體明處
  發來惡便是從暗處發來吾若覺得是惡又是明
  處但通體暗只有這些子明須著開大致知是要
  推明破暗開而大之也如何又說致知在格物盖

卷三056-1

  心體本明暗處是有物蔽我良知也故心與物交
  若心做得主以我度物則暗者可通若舎已逐物
  物反做主明者可塞故功夫起頭只在先立乎其
  大者孟子所謂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
  皆然心為甚王請度之書所謂若虞機張徃省括
  于度則釋皆此意也愚見如此未知果能弗畔矣
  夫願吾兄反覆思之還以一言定其可否至懇至
  懇
   答桂子實
  惟公素自任以天下之重遭逢  聖明託以心

卷三056-2

  膂知靡不為其於死生且不遑恤矧世間一切利
  害得喪曾何足芥蔕於胸中乎寵辱不驚殆未足
  為執事道也必也蹇之反身修德泰之包荒夬之
  壯於頄咸可以備弦韋之助也言乃心聲出言或
  疎得無存心之未宻乎志惟氣帥氣盛過猛得無
  持志之未定乎更嘗既深觀省加熟此言殆為弗
  試之藥矣令嗣執弟子禮甚恭校不敢安亦不敢
  讓乃知家法所漸久矣今日從耕  帝籍倦不
  能興伻回力疾布此言不能悉
   與陳宗獻

卷三057-1

  一别忽已改嵗其於瞻仰曷勝惓惓嗟乎世道相
  交大抵以貌而省齋甚真法家相承率主於刻而
  省齋獨恕宜天之昌其後也省齋行無何而三法
  司紛多故矣衆咸服省齋之知幾且處之無跡也
  校多病求還釣磯天之棄才不可强也幸託林泉
  交物少故於情性得功多省齋邇來佩韋其益奚
  若此養德養身第一義也維時春氣氤氳生意充
  盎宇宙藹然吾人之仁也若忿怒躁急時便覺無
  此氣象省齋驗之何如
   答李立卿

卷三057-2

  承教多矣詩調文體視昔皆有進豈筆墨蹊徑亦
  時為之邪慨自天地旣闢不知翻覆幾多纔有今
  人許多文藝直是無端吾人只當返樸還湻以回
  造化痛定録讀之惻然當時治兵目擊元元塗炭
  朝夕苦心事定後追思便覺瘡痍滿眼故略陳撫
  定方略而於出奇制勝處皆不忍言也嗚呼仁哉
  奏篇善因事以為功真救時之長策但其間亦有
  見得太敏不及深思處略救得些便放過了淺見
  若斯不識高明以為奚若
   答胡永淸

卷三058-1

  吾兄袖却活國手段也須康濟自身若被病纒縛
  不求擺脱非豪傑矣人年老則氣衰其性宜緩而
  反疎急於壯年者脾土受制肝木自甚也凡見此
  證不可不過為之防怡神養性便是無上藥方也
  何如何如
   答夏惇夫
  吾兄聞謗自修此盛德事也校多病自救不暇安
  能發藥於兄乎雖然請試言之吾兄天資甚美純
  正有餘而剛大若有不足從容涵養固成就其所
  長而勇猛奮發所以補助其短者尚覺有所未至

卷三058-2

  也以故人情物理研究或未精斷制或未當况今
  精神又非少壯時比照管自是不能到矣徃事今
  不必論只問新功何如願常提撕莫放頽惰時以
  古聖賢鞭策自家愚見若此未知是否吾兄擇焉
  可也
   答黎世謙
  别後聞汝備嘗險阻人不能堪固天所以玉汝也
  南方松栢不歷氷霜幾與凡卉無異大丈夫嵗寒
  之節正須受得催挫挺拔出群纔有根器可致逺
  大

卷三059-1

   答周道通
  三復書陳誼甚高惓惓誨我以道且欲曉之人人
  甚盛心也顧淺陋何以克堪拜命之辱雖然執事
  旣以古道敦我豈敢唯唯以負執事嗟乎上天之
  載無聲無臭惟潜龍近之汲汲欲立言皆聲臭也
  欲成名者也慨自孔孟旣沒惟明道深得其傳正
  以完養不輕發耳今所纂輯表揚不知呈似明道
  還首肯否道本天下公理人惟各有私心不免因
  同異以為取舍何由廓然大公詩云采葑采菲無
  以下體淺陋之言高明其擇之

卷三059-2

   答聶郡守文蔚
  日論此心出入關竅與收攝功夫至易至簡而守
  之為難到這裏一字也著不得須屛絶一切見解
  掃除許多語言只就放去處收回得這欛柄入手
  精彩當自逈别也虎行如病鷹立如睡皆畜其力
  而全剛生焉纔輕易發洩便覺浮泛無力矣諺云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又云狂夫之言聖人擇焉高
  明其毋以人廢言
   答鄒謙之
  日瞻儀刑消釋鄙吝受益孔多雖然竊有疑也古

卷三060-1

  人不云乎克已最難兄之言學若易易者纔一開
  口便有一副當見成話頭恐攔阻了進修實功却
  治不得真病校敢謂之葛藤願兄希顔之愚為曾
  之魯截斷言語文字之累於操存舍亡處著實用
  力到謇訥不能出口時纔是大進也塞兑固靈根
  此機括何如
   答沈景明
  逺承寓書奬借太過愧甚不敢當愧甚不敢當竊
  念校平生無他長惟好善而已昔官留都體羸多
  病常杜門自修或告曰某善士也則忘病亟徃見

卷三060-2

  之至則所見不如所聞若此者屢矣而終不悔以
  故前後得益友數人德業相勸過失相規今故舊
  半凋落而校亦且衰矣追思徃年恍若隔世聰明
  不及於曩時道德日負於初心每用憤嘆恭惟執
  事邁徃之資年富力强仕優而學謂宜博求四方
  善士與相漸摩他日德業進修不可量也欣願欣
  願維時天氣溽暑大火熾然若蒸靜為躁君惟寜
  定可以逺熱善自保愛不具
   答施聘之
  慨自天涯一别十載於兹緬懐故人宛其如昨雲

卷三061-1

  翰飛墮若挹丰神何日坐我水晶宫沃聞高論也
  吾兄天才逸發利器百未一施遭讒中廢凡在交
  游皆不覺為兄五嶽起方寸隱然詎能平吾兄曠
  逹襟懐吞吐雲夢者八九曾不芥蔕壯哉壯哉吾
  身安從生出於天地天地會有壊時矧於吾身譬
  一浮漚起滅於海乃絆却虛名生許多畔援歆羡
  逹人大觀可發一笑也天氣溽暑火老候濁願加
  調攝保固天元不具
   答吕仲木
  三復寓書温恭退讓儼如登君子之堂而式瞻儀

卷三061-2

  刑有溢於言語之外者矣噫聖雖學作兮所貴者
  資當今之世先生其人也雖然嘗覽易觧諸書及
  應酬之作似非作聖之功惟善人能受盡言故有
  懐不敢隱嗟乎大道散為天下裂也久矣辭章訓
  詁皆易以溺心必也一洗而空之顓意孔顔返樸
  還湻以回造化詩云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
  羡誕先登於岸敬為高明誦之
   與王直夫
  陳元誠過余山中坐林泉間商量舊學其人超然
  絶塵如鳯鸞翔於千仞語校曰學者立志須能如

卷三062-1

  伯夷餓死西山乃可入道又曰學者自期待當以
  聖賢剋責當以禽獸乃能攔截得人欲緊嚴又曰
  學者須判别臭腐神竒超乎萬物之表與天者游
  則淸明在躬汩於私骸墮落利欲坑塹則滿體皆
  血肉腥臊矣又曰人能勘破生死置之度外則名
  利不須設關矣又曰後世口說身不行却是把講
  字代學字聖門何嘗有此又曰天地萬物皆我之
  師胡為專泥古人糟粕校深有味其言敬以告執
  事高明以為何如
   與穆伯潜

卷三062-2

  初聞調命為兄悵然胡善類之多蹇邪旣乃釋然
  曰兹天所以大造吾兄也兄篤實沈潜神明内藴
  造聖之資也而縻於文字之官不無滯於詞章訓
  詁是故瑩矣而未光今得超然一脱斯累蕩滌而
  炤徹之日新之盛德固有匪夷所思者矣欽仰欽
  仰維時火老候濁金氣肅殺一番玉宇澄淸陽氣
  潜蔵於黄宫實基於此愚故曰聖門之學惟在乎
  求仁求仁之功莫大乎主靜若非摧陷廓淸亦未
  有能靜者也淺陋之見願高明是正之
   與丘以義提學

卷三063-1

  軺車所過多士欣欣信從感動之機亦旣有隱於
  中矣鼓之舞之丕變厥舊固有引領而望之者矣
  願高明加之意焉日承枉駕獲瞻儀刑信孚謙恭
  固有不言而化者矣承諭嘗從事於作敬功夫此
  聖學第一義也但愚意竊謂心是吾身主宰敬只
  是吾心自做主宰處若有所添却是别尋一心來
  治此心其勢必至拘廹血氣不得舒暢天理其能
  流行乎書曰雖畏勿畏雖休勿休禮曰虛中以治
  之其言最為要妙可久可大之功也躬所未逮姑
  誦所聞高明取節焉可也暑中奔走校文形神勞

卷三063-2

  止今旣竣事端居無為天淸地寜復還吾舊其樂
  只且天王補心丹方藥奉助含飬元神鑒納是荷
  趙子常春秋集傳十五巻聞已求得之不勝欣慕
  願録全帙見惠盖自昔說春秋者多鑿惟子常論
  著有所據依若更向上求之則聖人經世之志可
  得也
   與聶郡守文蔚
  舊嵗免烖因會計不早定故實惠不及小民今嵗
  有 詔漕運折色若干甚大惠也聞會計在邇願
  早定畫一之規揭示各邑鄉村使愚夫皆可與知

卷三064-1

  千里之内誰不歌舞盛德可泉每定烖數輙先期
  出票曉示小民胥吏雖有神姦不及措手公明察
  如神亦豈無遺照但願每事執要而毋好詳則吳
  民蒙福多矣
   二
  承惠南軒節要讀之警發良多但刪取大意終未
  能知尚覺有冗泛語安得暇日相與商量數條庶
  幾究極歸一處也今先舉第一條求教太極二字
  聖人賛易始言之論語中未嘗舉以教人今費許
  多說辭旣云太極所以形性情之妙又云明動靜

卷三064-2

  之藴似皆推測而未得要之皆葛藤也竊意南軒
  天資高爽英邁超越常倫而下手功夫一時求未
  端的故文公表其墓稱先生之學始皆極於高逺
  而卒反就平實今掇其未定之學示人正恐疑誤
  後學也淺見若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與聞靜中
  大河横流厥有砥柱大火鑠金淸風泠然宇宙間
  少此様人不得吾兄確乎自守人莫可得而親疎
  卓哉願兄益求所未至相望數千里何以贈之剛
  大二言敢以獻於執事

卷三065-1

   答吕仲木
  昔者不度進其狂言吾兄應之如響斯答有若無
  實若虛今於吾兄見之矣雖然愚意終願吾兄從
  今伊始盡斷訓詁辭章而超然深造聖域也維時
  春氣微温生意盎然萌動充鬰且久太和滿盈於
  宇宙間藹然吾人之仁也然其原乃自冬氣閉藏
  嚴宻中來夏首連山商首歸藏此聖學第一義也
  靜處春生動處春一家春散萬家春敢以為祝
   答歐陽崇一
  兩承教言恍如親聆故人謦欬深感惓惓厚情或

卷三065-2

  告我曰崇一移疾南還矣以故久不答書今乃知
  傳者誤也克已最難近年講學者固多英才然言
  之太覺易易似與聖門訥言敏行相反執事今為
  師匠尤宜先行其言而後從之也校臥病衡門日
  惟震无咎而憂悔吝所謂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
  修高明幸有以振我
   答薛僑
  承諭療痔幾殆此固輕信庸醫得毋乃欲速之心
  使之乎噫天下事皆若是矣三折肱成良醫因是
  警惕進德何可量也令兄遭變固有定力然此舉

卷三066

  終未免輕從此惕厲乃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若
  頗德色則阻進修矣何如何如令兄樂聞善言想
  不以為忤也傳聞改官水部終日勤勞象山輪管
  庫三年其學大進曰這方是執事敬亦嘗以此自
  驗否仕宦易奪人志切宜牢立脚跟骨少肉多終
  易頽塌也何如何如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三

卷四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四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書
   與顧禹錫
  榮行偵候失期弗及攀送中心缺然涖政已乆民
  情事體應副得何如傳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
  不中不逺矣校昔少年入官懵於民情事體此心
  惻怛惟恐有寃人也不憚屈已求教於前軰長者
  識與年長漸覺展拓得開雖然每至疑獄未嘗不
  寢食俱廢而爲之反覆思惟也校愚鈍所經歷如

卷四002-1

  此高明之資固不在此例然或者亦可少禆萬分
  也嶺南之事盗賊爲重願宻與程叅戎謀之使胸
  中常有一定經畫而又隨時善爲之區處詩云謀
  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古今以
  此僨事者多矣程金玉君子其言决可信也
   與程本虛
  聞汝赤心爲國只欲救安蒼生甚善甚善於赫上
  帝實鑒此心吾知其必助信矣但恐立本不固世
  俗功名富貴之念乘間發生起來其初只是些兒
  不曽斬截其後便突兀漸大恰如漫天雲霧一般

卷四002-2

  矣宜常自猛省不知不覺容易喪了初心也
   與薛僑
  聞汝南征跂余望之乆矣及過余而余乃在海上
  歸而悵然收鈔細務何足以溷汝然潔廉惠愛使
  行旅欣欣然咸願出於其塗則其益亦非小也不
  寧惟是縉紳過者日得相親其善者可爲吾法其
  不善者可爲吾鑒且得廣詢博訪開拓胸襟人有
  未同勿强聒與之講學我之虚憍與謙抑與只接
  物間亦自可驗也昔曽寓一書至京師不識己逹
  左右否惟中愷悌君子而爲姦民所誣願爲世道

卷四003-1

  計力扶公論幸甚幸甚便中草此尚容後布
   與李子庸
  緬惟吾兄孝心純篤夙喪慈母哀恫終身弗弔昊
  天胡今奪先公之遽曾不憖遺以慰孝子之思未
  審自罹荼毒氣體何似校卧病空谷中山川阻修
  既弗獲趨弔比於執紼之役又弗克以時奉慰下
  忱曷勝惓惓素帛一匹奉致几筵少充賻儀鑒納
  是荷嗟乎吾兄純孝今而後無可以報二親矣惟
  專勤精進自致其身於聖賢則可以顯親爲聖賢
  之親啓聖太中所以流光百世也傳曰大孝尊親

卷四003-2

  吾兄之力足以企此故爲執事誦之昔者承諭今
  之講聖學者其說似若易簡與世俗之支離者不
  同夷考其行顧反不逮噫非吾兄之力學不能爲
  此言也昔者舜戒禹以人心惟危孔子告顔子以
  克已顔亦自病仰鑚瞻忽之難而今之講學者其
  說太易易然只因不曽真切用功日用間雖有窒
  礙處不自知也夫子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又
  曰其言之不怍則爲之也難只此二說真偽判矣
  淺陋之見高明以爲何如
   與霍渭先

卷四004-1

  别乆瞻仰高風曷勝引領聞寓書懋貞自言死期
  且至屬以墓銘想天祐吉人病今有瘳矣嗟乎自
  古豈有不死之人哉而衆庻每生故常怛化吾兄
  逹生如此足以占灑落胸襟矣死生大事既已勘
  破此關則人間世寵辱利鈍又何足以芥蔕哉雖
  然校猶有疑也吾兄既齊死生其於身後名何有
  而奚以墓銘爲哉乾之姤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
  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此其超然爲何如也吾
  兄之力足以企此故爲執事誦之
   别紙

卷四004-2

  崆峒集奉覽其文學史記學選最後學子惜其未
  嘗反而求之六經也盖晩而與校論學自悔見道
  不明且曰昔吾汩於辭章今而厭矣靜中時恍有
  見意味逈其不同則從而録之校曰録後意味何
  如獻吉黙然良乆驚而問曰吾實不自知纔劄記
  後意味漸散不能如初何也校因與之極言天根
  之學須培養深沈切忌漏洩因問平生大病安在
  曰公才甚高但虚志與驕氣此害道之甚者也獻
  吉曰天使吾早見二十年詎若是哉
   與李敉

卷四005-1

  令先公安厝不知卜以何日是新阡穴是附舊塋
  山川阻修吾病不獲執紼言之痛心汝少不更事
  凡事只遵照令先公舊規咨禀於令堂及謀於族
  中諸尊長易曰藉用白茅无咎寧過於謹畏毋得
  輕忽也待人接物常宜謙恭此須出於誠篤若裏
  靣驕肆視人莫己若而外靣作如此聲音笑貌却
  是詐矣傲固凶德詐尤賊德之大者近世講學好
  說大話欺人固爲可惡然俗學卑陋沈溺科舉中
  只要做好官不思量做好人尤可厭鄙也令郎長
  養想能行乆矣慎勿姑息太過愛之適以害之胡

卷四005-2

  純家貧族中尊長又多聒擾儘能撑持靜菴有子
  矣余杰驕惰慣了聞甚不肖未免爲訒齋身後憂
  柰何柰何
   答王直夫
  承諭持敬主靜恐流於禪隨事磨礪又恐無本今
  且從事四勿愚謂此三言者若實用功則固合一
  也人之一心貫串千事百事若不立箇主宰則終
  日營營凡事都無統攝不知從何處用功又有兀
  坐以收放心事至不管是自隔絶道理如何貫串
  得來如愚見日用間不問有事無事常存此心有

卷四006-1

  箇主宰在此事來就此事上用功直截依著道理
  行莫要被私慾遮障纒繞如此纔能貫串得過夫
  子賛易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而又曰六二之動
  直以方也愚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爲何如
   答季明德
  承示學問主宰全在忠信而其樞機自不妄語始
  若匪鞭辟功深何以能如是欽仰欽仰但觀論學
  二書言之又太易易似與聖賢訥言敏行相反恐
  非所謂立誠也大抵吾兄天資過人不患見不能
  及只患守不能堅不患不能發揮只患不能檢束

卷四006-2

  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惟高明擇之
   答歐陽崇一
  純甫聞至南雍甚爲吾道喜但未知彼此能虚心
  相從否邇來講學者衆吾道其復興乎但徃徃好
  爲空言與晉清談何異昔者禹陳克艱舜不敢當
  而歸之堯臯陳知人安民禹歎雖堯猶難只此可
  見唐虞氣象若在後世便只管說去更不顧行矣
  廻狂瀾於既倒障百川而東之繄吾兄是望
   與王純甫
  嗟夫世道之衰極矣人才至於今每下則以科舉

卷四007-1

  壊之也而邇來講學者衆天其將興斯文乎而又
  徃徃好爲大言太樸愈散徒長驕肆不知天意終
  當何如而兄適爲大司成此誠一大機會也願兄
  以興起斯文爲已任夫子循循善誘人所願惓惓
  汲引使人才丕變一畨慎毋高亢自居則物情不
  通多士無縁興起以吾兄之才之行而不篤意於
  斯文校將何望焉崇一賢寮也而講學似訥行敏
  言者願兄積誠以動之則所助必多矣
   答利賓
  仕宦而能廟食百世者惟守令爲然耳以實惠易

卷四007-2

  及民也汝莫嫌自才短亦莫怨他民頑只要積一
  箇誠若真能愛民如子民亦真愛我如父母矣切
  忌不可用術民至愚而神爭以詐術應我一不成
  而萬有餘喪矣才高之人徃徃坐此而敗况才短
  者乎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諸已汝但憂誠之未至
  不憂民之未孚也嗟乎今世吏道多汚此與盗賊
  何别豈盡亡羞惡之心哉良由義利大界限不明
  便因循墮落至此汝素能立身决爲清白吏無疑
  然亦不可不常勵志中心如自固外物豈能侵卓
  立故也誰道百鍊鋼化作繞指柔頽塌故也承問

卷四008-1

  紀兒邇來多病今小瘳矣只爲才高易肆也詩云
  温温恭人如集於木惴惴小心如臨於谷旨哉言
  乎
   答徐伯仁
  慨自聖學不明吾民乆不蒙至治之澤矣汝小試
  一邑毋曰民寡是即孔門之爲邦也若誠心惻怛
  子惠我民民欣戴之真如父母只此便是三代矣
  所示鄉約諭民條章俱惇本善俗憂深思逺之事
  但須先有一叚誠意感孚於民然後因機導之庻
  幾不爲文具言不必文亦不必繁只須直說使婦

卷四008-2

  人孺子皆可通曉保障一節上下恐難行此實有
  聯絡氣勢而隱然無迹乃善耳海鹽吳布政昻循
  良吏也地近凡事可以咨詢天氣漸熱願靖共自
  愛
   答林相
  故人貽我書恍如對靣語甚慰甚慰今學者立脚
  跟不定只爲義利大界限不能直截分明汝能固
  窮凛凛松栢之操足以風勵諸生更須直以師道
  爲己任先求諸我身合於聖賢者益勉之背於聖
  賢者亟懲創之鞭辟近裏著已朝夕以古之學誨

卷四009-1

  諸生振起俗學之卑陋使各以聖賢自期待讀聖
  賢之書句句就自己身上體認踐行氣質有長處
  則與成就其美短處則與匡救其偏信吾者交相
  切磋疑信且半者更相誘掖弗信者姑俟之其尤
  弗率教者勿遽怒之姑惟教之不悛而後警之必
  自引咎自警省待之如初庻其改之陽信而陰自
  恣者宜炤察之勿爲所欺察而知之容蓄勿露又
  有一種好高自大以聖賢自命而實虗志驕氣使
  之者此不必輕與辯論須就其日用行事處細與
  點檢彼若自覺過差肯實用功夫却儘可望也義

卷四009-2

  利辨别貴嚴又須渾厚不露圭角乃善虗以受人
  謙以自牧此不是强爲須真箇欿然不敢自是不
  敢自足乃能日新耳
   與王純甫
  聞將移疾歸寓書問候無何而留别書至矣天假
  丘壑匪欲以安佚遺兄固將望之以完養厥德大
  庇斯民耳願勿虚送日月昔嵗校夢孫真人問余
  養生之道答以飯後當爲言之既而悔過請教真
  人贈余茯苓盈斛其中有如貫珠者余頓還赤子
  乍有知識以前真境吾兄在旁真人呼將與語未

卷四010-1

  及而覺校於養生茫然弗知何故乃有斯夢兄昔
  抱竒疾究心於此願有以教我
   與劉汝楠
  子曰才難不其然乎匪天不降才良由人多不能
  自成其才耳故人佐郡無以相告惟曰天下之寳
  當爲天下惜之校昔少年筮仕刑曹人情物理懵
  然不通惟惻怛憂民之寃毎訊一重獄必夢先祖
  告誡以故日惕一日不敢任血氣輕易箠撻人有
  愬不平者雖甚喧聒必盡其辭時多病或厭則自
  責曰問事兢挽鬚誰能即瞋喝盍不推是心此皆

卷四010-2

  拙者所經歴故爲高明誦之
   與聞人提學  同崑邑諸士夫
  頃承使節辱於敝邑考校士類惟公惟明而復崇
  奬實才表章遺烈甚盛德也疇不祗服但彭烈婦
  入祠一節尚以傳文未詳致厪明慮而未允某等
  義不容黙輙敢誦其所聞昔烈婦之喪其夫也其
  時家業陵夷無以糊口而舅姑並没煢煢靡依雖
  存夫兄六人雅不讀書識禮况有贅姑意若氷炭
  而居烈婦度物審時灼見其有不可乆存之勢而
  秉心塞淵又篤守夫親没不復歸寧之節且知其

卷四011-1

  兄介菴鄭公之賢真可以託其孤是故以義自裁
  先託其孤於舅氏然後從容就死死出於正夫豈
  泥愛夫婦而忍情於母子間哉嘗聞其遣婢抱子
  以適舅氏時飲乳其子出而復召召更乳之撫摩
  良乆如是者三戀戀然而不舍訣則其託孤處死
  實出於萬萬不得已之情可以質諸鬼神而無疑
  也使當其時家雖貧而舅姑未亡亡矣而其家守
  禮或烈婦之兄弗存存而未必賢孤不可託如是
  而死猶爲可訾今既自全其烈而又善遺其孤孤
  卒頼舅氏以有立及今子孫爲良醫於藩府則烈

卷四011-2

  婦之奇節逺識殆無間然矣比之見祠三貞豈相
  上下彼既已尸而祝之烈婦乃不得爼豆於其間
  其於缺典爲何如也某等不佞謹稽諸舊乘叅以
  故老之言直陳如是伏惟執事詳而察之俯賜俞
  允若夫鄭節婦之孀居七十三年白甌自保始終
  一節可與秋霜烈日爭嚴者執事固已諒之矣不
  敢贅辭亦惟早賜施行使一節一烈隆然並祠匹
  夫匹婦有所觀感其有功於名教豈小小哉某等
  辱在下風不任惓惓瞻望之至
   與聞靜中

卷四012-1

  戴司冦亦近時名卿也御屬嚴然乏知人之鑒諸
  曹濁甚而多高才上之人倚信焉負其勢刼持同
  寮使從已胡希曾以一廉處群汚中上下交徧摧
  之屹不易節既而胡永清李立卿至部中若増而
  重才高足以壓制小人也及得余子積張時峻善
  類益多而朋黨分矣校入官時小人道消乆遂不
  復有黨今吾兄爲司冦子部多賢昔是昔非又何
  足論但希曽一時矯廉之功不可忘也故爲吾兄
  誦之校觀近世士大夫爭以文學議論相高而莫
  肯事事何異於晉人之清談哉矧所謂學當務有

卷四012-2

  本有用若詩文已耳則適足以長傲竟何益哉吾
  兄有志於世道人才願於此加意
   答黄汝玉
  聞汝出宰江隂且喜相去伊邇政聲可日聞也吾
  嘗謂今世仕宦堪以廟食百世者惟守令則然令
  尤親民矣然曠百世僅僅一二見者何哉卑者汩
  利高者騖名而實惠及民者寡耳汝爲人父母其
  毋謂民頑毋歉才短民之頑與勿庸忿之姑惟勸
  之才之短也勤以補拙問以求助毘陵有毛司諫
  者吾友也唐音者吾徒也皆可問也推類而廣之

卷四013-1

  邑中薦紳鄉閭父老皆可問也屈已以求之虚心
  以察之皆有益於我也守已潔廉愛民懇惻推此
  道也蠻貊可行也矧文獻之邦邪
   答沈一之
  校昔妄謂學須反求諸已然非篤信聖人或能自
  誤以故一遵聖賢之言就自已身上體貼去做見
  到的然處方敢自信雖然猶恐易差也兹承來諭
  厭時學之自高可謂確論吾兄篤信矣更願於反
  求處加之功何如何如承問祔祭事校詎能裁决
  哉但既下問不敢不盡其愚竊聞禮時爲大順次

卷四013-2

  之勛固宗子今既未立後而吾兄以尊行權攝遽
  使之當尊則非其時亦且爲不順但當隨其叔父
  祔食俟立後再議耳
   答林相
  小兒蒼顔而頎才高而竒遽爾短折此吾不德獲
  譴於天又不善教所致也怨艾莫追矣所幸小孫
  風骨頗異校雖不德祖宗積善也乆其發於兹乎
  來諭比擬大非其倫固以寛吾不知陷吾於惡惶
  恐無地所示條約鄉約甚善甚善但條約所論功
  夫須體會爲一纔是立本纔是易簡否則只是凑

卷四014-1

  合也反求諸心還能虗否若有意氣在便易外馳
  江右禮俗吾甚愛之慕之鄉約須與俗約並行更
  與鄉士大夫講究宗法譜法欲大合族必立宗子
  族長族尊族正相輔而行鄉約亦須立尊盖禮俗
  須是士大夫倡率則上行而下效也保伍法更宜
  講究只就鄉約中黙寓軍法不可明言義總之名
  亦不必立在臨時命之耳性理節太草草明道先
  生遺言最切於後學吾嘗與陸伯載歎說三代而
  下命脉實在此欲提掇出示人未遑也周禮沿革
  傳乃吾未成之書尚覬有進序文傳出甚是不安

卷四014-2

  宜毁之吾友靜菴忠義奮發死生以之不合則亟
  奉身而退屹有大臣之節承示周太卿可繼靜菴
  不勝欣仰惜無縁一見也吾氣體尚如舊不必逺
  念
   與鄭窒夫
  别乆不獲望見顔色寤寐有懐時見一二大篇侃
  侃正論金玉爾相鐵石爾腸偉哉偉哉毎歎天下
  固多英才無端被銅狄引却一軰訓詁詞章又絆
  了一軰故判然成古今雖然是皆爲風氣所驅者
  也若夫豪傑之士自當超出風氣不作三代以下

卷四015-1

  人物愛莫助之聊致祝望之意
   與應元忠
  吾兄天挺英才也任真而行喜佛學之空曠一似
  缺刼鍜鍊功夫今天降拂抑將有大造於吾兄也
  承諭古人進德多在莫年以衛武公蘧伯玉爲池
  卓越如此敬服敬服更願奮厥大勇如夫子之發
  憤忘食孟氏之所謂動心忍性增益所不能始得
  百尺竿頭進步耳從今何以驗勤惰哉但就日用
  間忿怒處或著實體察或是德性上發來或是血
  氣上發來此一大證見也佛學與聖學其差毫釐

卷四015-2

  而天壤易處願精察之若不叅透此關終被逹磨
  踏在脚底做不得振古人豪也校不幸喪子今復
  喪孫此天譴否德欲喪吾也昔者汰不盡之汚穢
  今欲一切淨盡之而畏天以終身吾兄不棄願時
  有以振我廣右之事承諭乃知其精詳足見憂國
  憂民赤心但孫方伯昔嘗同寮似是同年吳德翼
  軰人今若此可駭也
   答王純甫
  參姪會試特令請教門下後以陸路寓書竟弗得
  逹校甲午喪子以逹破憂以敬易哀今春復喪孫

卷四016-1

  爾時百念俱忘恍若見性始悟釋老之幻聖賢若
  可企及而連續爲難校之否德天實厭之或大警
  之敢不一洒胸中汚穢畏天以終身未知何日得
  以樂天也海内同志莫如吾兄神交數千里外願
  常有以振我嗣續之計方此圖之未知天肯宥吾
  否敦夫乆不得書維時溽暑願靖共自愛
   與王郡守克敬
  承問四事此吳中膏肓之病小民所由困窮也明
  公欲從新整頓一畨吳儂孰不歌舞盛德校雖不
  敏聴於下風不勝欣幸矧承執事下問敢不罄其

卷四016-2

  一得之愚第恐匹夫匹婦不獲盡其情則事終未
  善已命二三子博訪民情土俗所宜俟有成說乃
  敢以告丈量一事今且就緒矣采集士民輿論先
  以上聞其弊根最盤錯者各圩總數與各圩細數
  不同總數常多細數常少然有一簡易法可破又
  便於民盖總數之多者乃書手作弊專爲做荒欲
  多免糧也細數之少却是小民毎年還糧實數今
  但據細數查對各圩還糧原數不欠即己就將總
  數差處改正不惟弊革且不擾民况侯在吾蘇功
  德甚大廟食百世今蘇民無長少咸謂明公百年

卷四017-1

  難遇欲望公復爲况侯所爲特抄况侯奏减蘇州
  重額田粮疏稿奉上此外惟願明公提紀綱惜精
  神督各縣可也代各縣不可也小事海涵大事斧
  斷靜若泰山動若轟雷昔者嘗靣告矣更願加意
  幸甚
   弔費主事懋賢
  日令先公趨朝校卧病弗克出迓心殊不安則又
  自解曰公康强固無恙有如解組南還逺候江滸
  未爲晩也詎意薨逝太速辛巳一别遂爲永訣邪
  毎數歸期遣人偵候一日張允清報云鵝湖公喪

卷四017-2

  且至矣亟扶病出吳門問諸郵傳杳無消息允清
  又云傳者妄耳返棹未數日復遣人偵候則云靈
  柩已過矣山川阻修多病弗克一徃弔哭□傷我
  心毎念筮仕初即蒙令先公以范文正期待今日
  月逾邁道德日負於初心俯仰慚愧自度無可以
  報令先公矣惟願少湖文星抗志高明超然如在
  天表不以一毫塵滓累心赤誠以報國樸素以承
  家使天下咸稱願曰卓哉此子乃鵝湖公之善教
  也校忝通家與有光矣幣一匹奉充賻儀聊以將
  逺忱鑒納是荷

卷四018-1

   與錢治徴
  承顧愧無以爲忠告惟是守已愛民不替初心再
  三致此意更願令尊諄諄分付隨去僕從此行不
  是樂地乃是險地慎守則遷喬木疎失則入幽谷
  昔人有言萬分廉介不過小善半點貪汚便成大
  惡士大夫不但當以此檢律自已亦當以此防範
  家人也
   答唐應德
  别後恒切嚮徃聞杜門讀書聖賢之書既以妨於
  心學弗讀然則所讀者乃諸子百家之書或後世

卷四018-2

  類書文集不知以此求放心邪聊遮眼邪若遮眼
  謂之玩物喪志否邪此爲格物致知邪多聞多見
  邪譬諸取友將求勝已者邪同己者邪長吾游心
  汩吾炤心不可不精察也聞嘗以讀書爲業次此
  恐未合於聖門近世詭聖之言多出於好人而一
  向差却便至於此願與勘破庻可相切磋若不知
  不覺被留下些種子他日能爲害也
   答馮用先
  校也生今而好古志大而才疎固天所棄也日故
  人過我偶因事論事是何足以言經綸人從心上

卷四019-1

  起經綸必也養得此心篤厚懇切可以對越神明
  庻幾感格上下所至響應才識意氣小小能解耳
  大學云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逺矣未有
  學養子而後嫁者也今人多學養子不知只患未
  誠心果真切自能求民所疾苦也世豈有赤子號
  而慈母嬉嬉者乎天乆晴明利於收穫樂民之樂
  更願憂民之憂不備
   答方時舉
  伻來知尊體常欠和失於問候校淺之爲丈夫矣
  乃蒙長者下問欲消鄙吝之萌愧甚愧甚敢述其

卷四019-2

  所聞人間世最難透者是死生一關透得此關一
  切順逆得喪又何足道必須提起此心方纔炤勘
  得破若逐事物滚何由超然也宋太祖詩云未離
  海底千山暗纔到中天萬國明淺見若此不識高
  明以爲何如
   答王純甫
  鄭壻書回述吾兄聞校喪子喪孫意沮色惨兹承
  數千里致慰且有楓山之祝深感厚情校昔少年
  筮仕時有王舉人診校脉曰他日類楓山寧非素
  定邪今不敢望其壽但願天早賜一綫是天赦吾

卷四020-1

  也承教簡略數言而有無窮之意雖然竊有疑焉
  喜怒哀樂未發性本空也發而皆中節其應亦未
  嘗不空聖人體用一原也世人不無潛伏故有前
  塵妄動故有縁影是故不可無戒懼慎獨之功釋
  氏厭人欲之幻并與天性不可解於心者而欲滅
  之將乍見孺子入井怵惕真心與内交要譽惡其
  聲之妄心同謂塵影則與聖賢之學霄壤矣吾兄
  志大才大而作用處不免孤高得無少偏乎願更
  加察也
   答唐應德

卷四020-2

  逺承書問感荷無涯開門授徒無乃省事中又添
  却一事誰始爲舉業作俑知耗了人多少精神心
  中添了多少葛藤蔓說縱斬絶之猶恐牽纒况可
  引惹乎若欲因此轉移人才却是先以欲勾牽後
  令入佛智也文公謂舉業是一厄詩文是一厄簿
  書是一厄校謂只此三厄埋沒了天下多少人才
  願應德卓乎萬物之表莫以此等攖心若謂此是
  業次是指尋花問栁與力穡同也愚見如此不識
  高明以爲何如
   與彭通判

卷四021-1

  聞名乆矣日承過我望見顔色知爲古貌古心君
  子人也王事有程期雨中不能留客中心闕如屢
  欲爲陽羡之游擬從容承教屬家中多故未遑此
  情恒惓惓也聞有子夏之悲老景遭此旅懐其何
  以堪緬惟石屋古樸之姿朝著中著不得仕途中
  着不得自當於山林中求之昔者爲七十二峰主
  人亦是暫主若千峰玉立萬壑鳴璆天將盡畀之
  延清風明月爲主賔昔人有言幸託林泉交物少
  故於情性得功多又云秋光好似宦情薄山色不
  如歸興濃校與應德雅欲乆留相親吾儕之幸也

卷四021-2

  吾鄉之幸也豈不惜賢逹其如高尚心毎用此怏
  怏溽暑在邇願爲道自愛
   與邵子存
  嗚呼令先公高才服善樂從人言憂國憂民出於
  惻怛勤儉之德儀刑於家真一時正人也而今已
  矣嗚呼傷哉聞葬度已後期弗獲比於執紼之役
  中心缺然令先公正人汝爲冢嗣必也執禮遵義
  使死者有知乎生者不愧死者愈安乃可謂孝今
  不免俯徇俗態令先公難瞑目矣大丈夫凍死則
  凍死餓死則餓死方能堂堂立天地間若開口告

卷四022-1

  人貧要人憐我以小惠呴沫我子存汝自猛省若
  此得無爲賤丈夫乎義助一事汝今頗悔否一則
  遮沒了 朝廷厚恩二則壊令先公清德三則汝
  還要做人否官府切不可輕身出入以事干之子
  存汝自猛省他日做官把 朝廷公法來做私情
  心下還過得麽大廵聞是令先公門人忠厚之至
  此聲一出求託汝者必多妬忌汝者必多况又是
  大比之年汝宜絶足不進察院大廵必愈重汝兩
  司必自敬汝若不能自持出則譊譊輕言入則瑣
  瑣有所請託則汝必不成人令先公不享汝食矣

卷四022-2

  令伯父想不我信不敢輕致書以全交也相見爲
  我致敬
   答歐陽崇一
  歲莫王汝中過我自咎只於宛轉世情和合議論
  上用功不曽收歛停蓄校聞之悚然受教多矣今
  承來教亦如之信行斯言則昔日講學異同皆不
  必論矣日用間行事疑礙必多凡所切磋皆實事
  求是矣世之變也君子自以爲有餘其治也自以
  爲不足敬爲吾道賀校遭百罹天大儆之而亦牖
  之幸於性情有得力處學問之道無他其用功在

卷四023-1

  復性其收功在定性然不知定性則亦不能復性
  矣
   與王汝中
  别乆瞻仰如渇每欲懐以好音而無南歸之便兹
  值良便病中不能作書昔承教時毎見自訟只於
  和合議論宛轉世情上用功不曽收歛停蓄至哉
  言也假令聖賢復生所以箴砭汝中者亦無以加
  此矣但願益以此言鞭辟近裏著已篤吾赤誠訥
  訥不能發口纔發口便覺慚愧萌生如此方是内
  自訟也何如何如

卷四023-2

   答歐陽崇道
  嗟夫嗟夫東吳民力竭矣外被富庻之名内實罷
  敝區區彈丸黒子之地而當天下之半其何以堪
  物不極不返今兹天遣福星固將大活此一方之
  民也幸甚幸甚願以周文襄王端毅爲法開拓心
  胸集衆人耳目爲耳目乃能盡民間利弊一二罷
  行之邇來吏道貪殘猫與鼠同卧忽聞有所劾治
  打草驚蛇自此亦當嚴憚矣王守竭力爲吳氓賦
  役二事豈便謂能解倒懸亦且得伸一口氣而困
  於多言微公主之又只作一塲話說矣恐終爲人

卷四024-1

  所阻愚見賦當寛民更莫増科壹以便民爲主匪
  專革弊役當少優士大夫不惟杜其多言亦國家
  待賢之禮也别乆瞻仰如渇天假良會旌節旬宣
  吳中校適以病不獲晉謁道生靈困(苦之)狀與其仰
  望之情伻來忽蒙惠書重之以腆貺感荷無涯承
  念嗣續匪公之厚德直道安肯爲此言銘刻銘刻
  校夭子三人矣自度精力稍勝前而有所不足方
  尋醫問藥爲補此一叚造化未知天意如何
   答聶丹徒
  病中乆不聞尊叔父起居恒切懐仰忽承執事書

卷四024-2

  如覿顔靣校也進道不勇日月將不待人執事
  富年謂宜立志如天之崇而循序用功如地之實
  上以古聖賢爲我帥胡乃執禮過恭下問於校得
  無借聴於聾乎聞命祗辱儻高明不以人廢言日
  用間有得力處及疑礙打不過處相與商量不敢
  不盡其愚也今日至難爲者莫如縣令然仕宦廟
  食百世者亦惟守令爲然校毎見從政者始未嘗
  不憂勤渇欲聞善乆而識逹世故寖異於初以一
  邑惟吾獨尊虚美者多不得聞其過也此乃恒人
  之情高明决不爲此然不敢不以告也

卷四025-1

   與聶郡守文蔚
  天厭否德喪子喪孫怨艾之餘始知病根俱縁不
  勇虗底天理不能勝實底人欲天故大儆之今敢
  不自淬勵畏天以終身自量精力未衰寡欲而博
  施儻天赦吾尚可以得子也僻居竆鄉無由邇起
  居曷勝懐仰令姪遣使至敬附此書所願大進此
  道敏行訥言以靜御動屈以尺蠖未也蟄之以龍
  蛇何如何如
   答胡郡守孝思
  多病乆疏故人伻來忽承書問恍然若覩丰神承

卷四025-2

  諭行事必近於王欽仰欽仰嗟夫王道之不明也
  乆矣其故何邪王道之不行也乆矣其故何邪此
  無他闕却天德也若篤吾赤誠上下誰不響應如
  不吾信請觀温公當時豈無才過於温公者乎至
  於感動天人則邈乎不及逺矣温公嘗謂劉忠定
  公云天人元無兩箇道理只因有這軀殻須著思
  誠又云自不妄語始卓哉言乎聖人復起不能易
  矣敬爲公誦之
   與薛君采
  校雖未及識執事而神交乆矣王令下車蒙寄聲

卷四026-1

  惓惓校何以得此哉昔嘗獲見老子解集竊意執
  事黙而好深沉之思天資本自近道第從前似嘗
  役心於辭章後乃落其華而就實習心或猶未忘
  聲利天下所趍知動執事不得但未知思慮尚(能不)
  累心否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執事既有其資矣
  願益篤志聖學如易所謂知崇禮卑者不崇則不
  能超然不卑則不能去切已之實病詩云采葑采
  菲毋以下體故敢效其區區古之善修黄帝老子
  者今莫知其若何用功矣凡涉訓詁者前後自不
  相入一章之中亦首尾衡决獨執事之書貫若一

卷四026-2

  也雖然校生也固不固則不能叩執事之微言明
  道有云此言論道非所以論爲道也不知此書是
  欲發明道理是欲指示人功夫令循循有入處若
  欲教人下手願提掇一二言而毋費辭乃真迷者
  之指南也天氣漸寒願若時深根寧極不具
   答顧禹錫
  校老且衰矣乃承下問勤勤得毋借聴於聾乎聞
  命祗辱執事年富力强謂宜大肆力於聖賢之學
  所進詎可量乎昔人有言文章一小技於道未爲
  尊豈直未尊而已邪溺志妨功其爲害道大矣承

卷四027-1

  諭欲斬絶之甚善甚善但恐心於重處發熟處難
  忘罅漏未易塞耳又云讀經史無所得此固謙謙
  之辭然亦未知若何讀之博吾見聞邪反求諸心
  邪此通塞之機聖學俗學之辨也管見如此不識
  高明以爲何如
   復王道思
  昔承下問校嘗誦其所聞隨問以答窮所未逮慚
  負實多不謂高明乃能聽受志向有加於前欣慕
  欣慕所願立决定志用刻苦功勿認意氣爲志勿
  以大言盖之虚檯此心不在本位克已最難事事

卷四027-2

  不肯放過猶未免有錯也管見若此未知高明以
  爲何如王純甫心學淵深人品超卓屈己以親之
  當有益也
   復胡郡守孝思
  伻回嘗復書請教王亞叅過又承寓書詢及周禮
  沿革傳成否惓惓好善之心公之盛德也此書尚
  未成自量精神未衰欲完養以覬有進耳承寄秦
  安志筆力雅健追古作者自非博學高才詎能若
  是加之以端重及常有恂恂之意則當於古人中
  求之矣見海漕策爲之駭然校雖不敢喻度然此

卷四028-1

  天下大勢亦可以理推後世水官失其職也乆矣
  而考工記數語尚存有曰凡溝逆地阞謂之不行
  水屬不理孫謂之不行又曰凡溝必因水勢凡防
  必因地勢善溝者水潄之今倡議者不知曽察其
  地脉否曽度其水勢(駛否)書云海濵廣斥世所傳千
  里長沙即其地也既是浮沙則漲没不常開通未
  幾淤塞隨至勞費將無窮况河運必須所至有居
  民瀕海之地恐不能興旺也伻回急不盡所欲言
  若他有長策出人意表者便中願亟還教校所欲
  急聞也

卷四028-2

   慰羅逹夫
  杜門幽居如卧空谷故人如逹夫非不寤寐有懐
  而無由一通起居慶門有大凶變欲奉慰者數矣
  竟以乏便而止負罪負罪逹夫孝心天至其於哀
  痛固當倍百蓰恒情雖然孝有逺者大者所願抑
  損至情頫從先王之禮篤志好學成身成親逹夫
  自致於聖賢則親爲聖賢之親啓聖太中所以流
  光百世也逹夫昔奔喪過姑蘇時校聞之也後不
  及徃弔人頗傳聞言論風旨如愚之固陋更願逹
  夫於自聖作聖處精察之絹一匹奉充賻儀千里

卷四029-1

  微誠藉此以將鑒納是荷
   與陳原習
  昔見吾兄自言渇欲得人規過雖然如校之直亦
  無開口處他人彌難矣此恐有箇病原願反求之
  汎汎以求亦未必得願精求之求得後却取别紙
  開看何如何如
   答王時行
  一别十有六年遐想吾兄進德甚勇其於瞻仰曷
  勝惓惓今兹承寄三天悟易說高明所見固自卓
  爾不群雖然吾兄豪傑之才也根本不帖帖地鞭

卷四029-2

  辟近裏著己固嘗用力其於致力或未遑伊川有
  云立言貴涵蓄不使知德者厭無德者惑何時得
  一見相與剖天根月窟之秘以闡心易邪
   答路賔陽
  南都一别十有六年而始會於淮陽今又十有餘
  年矣故人之書屢至校鄉居如卧空谷非惟不得
  候望顔色亦無由可通起居恒切懐仰承諭著實
  之益只此一言不勝私喜乃知故人進德修業加
  於曩多矣毎歎交游中别之十年或二十年比再
  見之聲譽日隆才識日進而完然赤子之心非復

卷四030-1

  曩之時矣如吾兄所稱古人脚踏實地做者何可
  得哉何可得哉但所指功名捷徑者則恐未然凡
  立功名者上雖有愧於道德必不决性命之情以
  饕富貴也今邉備大可寒心吾兄昔在上谷必能
  洞知其利弊不知若何處分乃可以銷 國家莫
  大之慮中州在今日視他鎮爲晏然一有事則截
  然爲砥柱 國家任用意當在此二處俱求一圖
  盖欲知山川脉絡也惟時天氣漸温盎然吾人仁
  底氣象擴而充之六合同春也願若時調爕以迓
  天休不具

卷四030-2

   答唐應德
  總總中承賻并示之教言無任感荷乆失致謝人
  心元神昭昭靈靈收歛停蓄因其真機引而伸之
  觸類而長之自有無竆之妙校未之能也億而屢
  中校亦弗屑焉應德邇來作何功夫想日精進此
  學須見得收功處則發端不差應德高明一洒支
  離之陋豈非大快事却覺似好潔者又未免别生
  出弊端專内遺外日用間分本末作兩叚事如此
  又仍是支離也愚見如此然與否與
   與胡中丞孝思

卷四031-1

  校嘗謂今日事最大而勢甚難處者宜莫如黄河
  乆欲請於執事以乏良便而止兹因便風敢布一
  言黄河變遷亦多故矣要其跡多在今山東願選
  於屬官中沈實而有文學者得數人指授以方畧
  令循行遷徙處考古證今畫爲一圖令他日治河
  者有所馮據以發其獨智豈非千古之一快哉圖
  成早得賜教至懇至懇
   與王純甫
  校每見講學者徃徃未老而衰無收結處因内自
  猛省覺有多少牽絆在自治不痛切長惡容姦天

卷四031-2

  安得不與之大敗露毛髪聳然吾兄剛大之資逈
  與校異但恐用功處亦未能大副天也吾軰今俱
  是五十以上人若不致力更待何時願賜砥礪共
  進此道
   復沈一之
  承教衰年宜有接助校豈敢不屑爲但不知耳執
  事若肯見教幸甚幸甚近體大學頗窺聖學之樞
  機至易至簡說者自生繁難陽明盖有激者也故
  翻禪學公案推佛而附於儒被他說得太快易聳
  動人今爲其學者大抵高擡此心不復在本位而

卷四032-1

  於義利大界限反多依違明眼人觀之亦自易破
  靜夫若實用功今雖路錯畢竟肯回頭也只怕不
  肯切實克已耳
   答鄧魯
  别後屢得故人書噫汝之惓惓於吾亦猶吾之惓
  惓於汝也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汝資固自近道
  但未嘗死中求生勇猛用一畨功來天理人欲不
  容並立要須誓不與賊戴天乃可决勝耳
   與吕仲木
  小兒短折兩承惠書深感通家之誼近見詩樂譜

卷四032-2

  惓惓哉吾兄好古之心意未嘗不欲推今世爲唐
  虞也猗與偉與但此生不知而作吾兄盛德善不
  必其自已出也而樂取諸人亟爲之刋行爲之奏
  請毋乃未深察與吾兄心體至虚至平試因校言
  而少加察將惡之矣盖其術本不能誤人而借重
  於道德名賢反足以誤後學也樂之道圓而神其
  妙全在散聲矣此天籟所以混融也散聲多者不
  可損少者不可益天然而然或傳開元詩樂直以
  一聲叶一字文公深疑之此殆神解謹奉采蘋譜
  一篇試求知音者布之八音何如何如

卷四033-1

   答胡孝思
  承諭隸楷興而篆廢壊愚謂廢則由之壊則當罪
  斯篆古人天然之妙悉從廣大胸中流出傳乆而
  譌六王畢四海一李斯適當同文之任乃以小智
  穿鑿妄改古文此與盪滅先王法度同一軌轍也
  李陽冰作篆高古上配李斯真可雄視百代但其
  妄作殆有甚焉只如謙卦一字而數體此何(爲哉)好
  竒逞恣故也尚可以語心畫也哉愚意欲考定六
  經一復古文之舊但校既多病又無同志者彼此
  商量以故事竟落落難合也昔所寄六書願一一

卷四033-2

  正其紕繆至懇至懇便中草此容俟後布
   與何子時
  故人逺在萬里詩云一日不見如三月兮矧别已
  數載我思當如之何昔之大儒自少卓然欲學聖
  人卒其所成就尚不能自滿其意吾人學已後時
  若不立决定志勇猛用功日復一日必大負於初
  心矣元誠心學光潔勿欺志行卓爾不群汝與之
  相切磋必大有益也
   與王純甫别紙
  子言之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

卷四034-1

  好學也漢唐篤行者固不乏人列之於德行則不
  可恐所學未是孔顔之學也兄稱管幼安爲潛龍
  且謂去舜一間如此豈但優於冉閔乎恐未免通
  人之蔽也
  論孟子處語意卓絶但不免有過處校嘗歎顔孟
  之學固自不同亦由不幸不及孔門使得親炙夫
  子則許多英氣不知不覺暗消常自以爲不足矣
  純公最淳厚而其言露圭角處亦時有之校每見
  此惕然内省盖吾人去聖彌逺尤宜於虚志驕氣
  上磨礱黙思聖人德容以求融釋脫落也有若言

卷四034-2

  行氣象似孔子恐其學未免求之於外曽子謂江
  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此真知聖人心學者也以
  此觀文中子不是從本原上學只是從外靣安排
  續經非吳楚僣王但氣象自陋耳
  一貫忠恕之論深悟聖賢宗旨但以忠爲正心事
  恕爲修身事此猶未免小疵聖人之心渾然天理
  周流無間吾人被人欲間隔必須發箇真實懇惻
  底心逐事事上打透故忠恕不是兩箇功夫通大
  學格物至平天下都包了大要只是一箇活底敬
  也

卷四035-1

  嬰兒哺乳一叚妙甚
  正心修身體用之說甚當而意未完誠意正心修
  身一節宻似一節誠對偽言似容得惡在惡是萬
  善之鬼賊故曰毋自欺正對偏言是過不及有所
  說得重本體受他累也修只是檢點恐發用處不
  覺有偏之其所說得輕大偏已去防有小偏也到
  齊家治國平天下更不說節序都只從身上說起
  而關紐歸誠意
  相望千里會晤無由有不合處千萬一一批示
   與林相

卷四035-2

  自汝之别吾旦夕念汝亦旦夕憂汝汝之才可以
  大受可以深造而今則未且道何以故汝自思之
  吾欲與汝下一語曰放心以逺易曰聞言不信汝
  必信未及則又爲汝下一語曰汝喜事以爲功爲
  所牽引汝信乎汝疑之乎古語其心之出有物采
  之又曰與接爲搆日以心鬬又曰心卧則夢偷則
  自行使之則謀又曰心於重處發熟處難忘皆至
  言也夫學以定性爲極然不見性亦無由定矣且
  道如何見性莫引陳言直舉心所自得處說逹夫
  曽有謝書未知已逹否答王純甫書録具别紙

卷四036-1

   答甘欽采
  兩得故人書惓惓於講學此吾兄樂善不倦之盛
  心也敬服敬服林廣文徃有書奉復想逹左右矣
  嗟乎學之不講也乆矣今而講學者日以衆道其
  復明矣夫雖然談道者一何多也而實體道者一
  何寡也談若太易易然道其不明矣夫吾軰欲學
  聖人不求諸人生而靜秪就孩提有知識後說起
  又不察性之欲與物欲則是以念念流轉者爲主
  無端生出許多議論來聽其言不曰且聖矣夷考
  其行猶是凡夫且虚擡此心不在本位日用間真

卷四036-2

  病痛却都放寛校爲此懼深願諸君子以拙自處
  把世間一切名利底心斬絶淨盡立志如天之崇
  循序用功跬步皆踏實地但諸君子自占地步已
  高又有喜同惡異之心莫肯退聴大學指授知止
  此是千聖淵源且道止是如何若於此悟入則功
  夫有箇起處便有箇究竟處若由大路然校作六
  書精藴於此有相發明者謹奉數字請教録具别
  紙固陋之見不識高明以爲何如
   答鄒謙之
  乆别惄如饑渇兹行天假良會校聞也晩又復無

卷四037-1

  縁得京口書曷勝馳仰承命欲校爲下頂門一鍼
  惡校何人乃敢校何人乃敢來教自病常炤常流
  是必因用以遡體又病無成佛作祖志與應付僧
  較短量長是必發其真心超凡以入聖不暇爲葛
  藤如此是已鍼著百會真穴想周身血氣都掣動
  瞑眩一畨精神大變換矣欽仰欽仰每見吾兄所
  作文字明白疏爽而力稍輕今停蓄收歛也乆氣
  象必深沈言語必(簡當)非惟不當以故吾相待亦且
  絶筆不肯爲人役矣何以故學佛者說我不是應
  付僧他直把來作黄葉飄飄看又不看作葛藤也

卷四037-2

  出處猶語黙死生猶出處只在反求我心莫要粘
  帶莫被牽引便常超然明道云外靣有些罅隙便
  走又云理無大小其要只在慎獨敬爲吾兄誦之
  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高明毋以人廢言
   答霍渭先
  承西樵寄大學原中庸原其間發明固多亦儘有
  合商量者此是繼千聖絶學須從實經歴處說但
  未有命不敢獻所疑兄子縝東還承吾兄寄所辨
  子靜之書今上其船者多矣而兄獨否卓哉卓哉
  目睹秋毫者不能自見其睫善乎兄之下問也此

卷四038-1

  不自滿假之心也敬以所聞對象山振古豪傑也
  然而學未近道客氣累之也吾兄之辨自察客氣
  何如慎勿自恕象山直指人心雖則能聳動人能
  救拔人而無實下手處如四勿三省之類惜也呌
  噪己甚上焉者厭下焉者惑中焉者爲其所驅若
  先讀晦翁書乍而讀此若驚若怪不爲無助若先
  讀明道書有得然後及此則固不暇過而問焉矣
  孟子雄辯猶被英氣害事况子靜乎假令孟子親
  炙孔門叅於顔愚曽魯之間固將薫爲太和當欿
  然自覺不足矣吾軰去聖彌逺謂宜追慕盛德儀

卷四038-2

  容使麤心浮氣脫然融釋不作孟子以下人物何
  如何如
   答王長沙子正
  使君爲政未乆坦夷之心潔白之操愚夫愚婦或
  能知之薦紳先生乃聞有不樂欲相料理者東海
  病夫乆不管人間是非未知其事有無然在使君
  正好自煆煉吾軰若透却名利關人安能軒輊我
  縱毁我譽我萬方我只消不見不聞便都了却我
  若是真金儘教他做烈火儻還有些查滓却藉他
  做洪鑪猛煎熬一過是添我多少精神雖然此猶

卷四039-1

  是小小關頭若還透得生死大關更脫灑在承雅
  愛不覺率爾發其狂言高明以爲何如校欲致書
  請問於鄧守不得階願求故人爲之先容天氣漸
  寒陽德潜藏於黄宫惟冀若時保固天真不具
   與王純甫
  蒙隂令言邑去今武城太逺難於寓書子游絃歌
  武城在其邑中二十里弟子周士淹回録吾兄大
  學解語意卓絶受教多矣但恐天資高未嘗用過
  苦功夫來說得易易耳愚見録似别紙請教紕繆
  處毋吝一一是正至懇至懇老子解渇欲一見之

卷四039-2

  千聖相傳俱是教人反樸還淳夫子老子說得尤
  切生於衰世故也不如此何以挽回造化但老子
  說得未免矯枉過正耳後世目爲異端非惟不知
  老子恐於聖門宗旨亦未必知矣
   别紙
  大學功夫復性而已矣明我明德吾性自足元不
  須増添只要去其昏蔽此一言已盡矣新民者明
  我明德於人也變文言之者人性亦不須我増添
  只因壊了却要我變化他明明德有箇機竅識得
  則功夫有著落夫何故只爲這道理就在當人血

卷四040-1

  氣上發出來容易被他遮蔽日用間試自省察血
  氣用事常多其始就是人欲中剔括出天理乆之
  天理纔做得主雖然何敢恃也那去不盡的人欲
  剗不潔淨少縱則復張皇矣教人者若分我人則
  無含弘之量有忿疾之心只把做自家事反求所
  未至則意懇惻亦易感動他止至善者定性也此
  是究竟處吾兄見得甚高至善者非他明德之本
  體也明德是他發出來的本來靣目性初萌動處
  難於名言謂之曰善冲漠無朕妙不容言故謂之
  至善此本然之善不與惡對中庸所謂喜怒哀樂

卷四040-2

  之未發謂之中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大學先言
  明明德新民而後及止至善何故先從知止說起
  此欲人見性也知止是欲學者悟入處定靜安慮
  煞有功夫吾兄說得輕了雖則見得吾性本靜若
  血氣德性未能合一此心依舊牽惹得動正是雲
  駃月運舟行岸移必須用執持功夫校故曰執持
  而後靜謂之定不執持而自定謂之靜學至於靜
  至矣何以又言安曰此兼境言是處皆靜謂之安
  如何又有慮在此又兼有事言所謂動亦靜也到
  此動靜合一乃爲真止學者若不知止非聖人之

卷四041-1

  學也初學何能知故聖經惓惓本末之辨教人反
  求諸身傳文提出知本甚懇切
  新親古字互用大學新民作親書親逆作新易大
  傳易知則有親讀作新纔與可乆語脉相貫古書
  似此甚多若不識古文古韻便多窒礙校謂新民
  是明我明德於人之變文只以明明德於天下一
  言證之自見壹是句猶云同此也否則與皆字重
  所厚正是良心親切處與中庸思修身不可以不
  事親同意傳文容後請教
   答喻吳江時

卷四041-2

  書至知故人在鄰邑喜甚喜甚噫割雞得無用牛
  刀乎校多病杜門忘世乆矣雖然毎聞守令一善
  政則喜動顔色其不善則蹙額乆之何也民吾同
  胞故休戚若在已也故人之來吳江數十萬生靈
  今而後得所矣前政足以爲鑒其先有張明道者
  足以爲法張嘗及吾門其人學佛無世俗一副當
  名利心故平易安靜民依之如父母然視卓魯尚
  未及必也淳公乎扶溝晉城此真故人之師也伻
  回先此奉復
   答陳元誠

卷四042-1

  可琛至得元誠書未論言語何如只温醇氣象自
  藹然溢於言外病我叙文自信太過無虗心屈已
  之意又疑吾近日學問見得佛老與聖人同大爲
  我懼說到此可謂苦心矣深感深感校且老喪子
  喪孫罹此大難而志不少衰惟恐懼修省此無他
  欲自致於聖賢也古無自足之聖賢校今去聖賢
  甚逺何敢自足邪佛老之學自少年見得與聖賢
  别今更見得同則是中道而叛聖人也老子又不
  可與佛並言乃若是處雖出於佛亦不可棄但恐
  實陷溺而不自覺如此則全頼元誠救正也書尾

卷四042-2

  靜修之言引而不發昔聞元誠論靜云一念不生
  既不執持又不茫昧三件犯著一件便不是今人
  多賴動爲靜此正是元誠心學淵微處故能發胸
  中所藴然此是就已靜上說不知未到此地位如
  何用功纔得到此既到此地位還有功夫用否千
  萬極言毋吝指教疑義録具别紙願一一訂其是
  非
   别紙
  純甫氣魄甚大人品孤高然學似信佛勢己不可
  反雖然吾猶欲其反之故校答書引用佛語而折

卷四043-1

  衷以吾儒之言使知佛學縱有妙處亦不出於聖
  人佛所謂塵指妄念也必先有這種因時纔發出
  來故曰前塵此語亦自好但起念都說是前塵動
  得是處也說是縁影則大謬矣精藴中辨佛處亦
  儘多
  翻篆而楷凡楷本從篆翻因取便失了本義自宋
  來好古者毎毎欲正之但欠精詳耳字莫備於小
  篆昔嘗讀之毎覺其未安自思古人若如此豈不
  自然何故却如此蓄疑不敢發後忽見古文乃與
  吾意暗合又有舊時思量未到忽見古文豁然開

卷四043-2

  我心見得既多乃敢說李斯是小智穿鑿造古文
  者其心大以宻故凡學問之功經綸之法造化之
  秘觸處自然發出來非吾强說吾但識得與他發
  揮或因而附已意耳六書若止象形則不足以盡
  變第三巻字下曽畧爲之分别體例就象形論須
  會之以神毋泥其形乃得天然之真稽實待虗以
  此言易己落第二義以後六書亦不如此
  混沌是對開闢言此是先天一之所由起有一而
  未形到開闢初有一自此有二而萬生矣這都屬
  後天吾心一念不生時便是混沌

卷四044-1

  當其無有器之用此是老子語妙甚與聖人亦同
  大抵造化從無立有從微至著故學問要反本研
  幾
  大抵有質纔有文文勝則喪質人知文勝之弊而
  不知盡去其文之弊恣睢自用與夷狄禽獸同如
  秦是己老子夫子俱生周末文盛時俱有志於反
  樸還醇挽回造化夫子說得平正老子便覺矯枉
  并不滿於先王惹得後來處士横議秦人出來一
  切掃去文遂不成世界矣
  容再思之十一元也到十便反元方好再起百千

卷四044-2

  萬一如之凡事皆如此此承反於一而言無此句
  意亦足今除之
  知道無中邊而不知内爲主則茫無下手處知内
  爲主而不知道無中邊則隘故曰此心學之全功
  也
  天文左右前皆動也惟北辰不動人身背亦如之
  故曰天根之學本易艮背之旨
  日行遲月行疾正是天象示人君逸臣勞之義先
  儒反之然於天終不合也
  内經云心藏神又有神闕神庭穴妙甚雖然此神

卷四045-1

  明升降徃來之道也非神之宅也諸臟皆實而心
  獨虚故神都焉元誠涵養精深必有超悟處願開
  其天天發亮則太和元氣盡洩不成造化矣惟其
  體玄團聚光耀只在日月上發故天元全人體内
  幽只開竅於目露洩神光目爲之使故人之天元
  全
  閉口勿言則於求放心甚易上文言心之全體都
  奔在舌上舌不言亦有動意故下即引此句欲其
  閉口以固此心即仁者其言也訒修辭立其誠之
  意若嫌其是仙家語改曰善根何如

卷四045-2

  電光以下語意本出文公因嫌五峰之學不務涵
  養本原只要執發見一端便張皇作用故有急迫
  助長之病
  明道見湯瓶便知隂陽消長之理見石壇濕便知
  天地升降之理爕字大則爲調和隂陽小則爲調
  和飲食字意故有抽添火候之言初不就修煉上
  說但修煉家不能外耳
   二
  盧可琛回有書奉寄想已逹左右矣可琛行後始
  得見所與二三子書真切懇到深造自得之言也

卷四046-1

  但所答梁生說却未免支離豈欲游戲翰墨邪校
  雅不欲元誠作詩書意似不謂然夫詩之有律猶
  文之有駢儷終是俳體古人决不屑此未論三百
  篇只如枚乘阮籍陶淵明皆涵蓄有餘味亦可陶
  天真也雖然此猶是掠下說黙而成之不言而信
  何暇假此乎
   與吕仲木
  吾兄出處關時運之盛衰凡在朝野莫不太息愚
  意獨推諸天道術爲天下裂也乆矣天將大有厚
  於吾兄使得專一於聚精會神之學反本而復其

卷四046-2

  初挽回世道在此世俗酬應之作一切罷絶之何
  如與其俯狥人情孰與恭黙以承天意詩云帝謂
  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羡誕先登於岸又云帝謂
  文王予懐明德不大聲以色不長夏以革不識不
  知順帝之則敬爲吾兄誦之山中靜極深造黙成
  自得當益淵慤願時有以教我至懇至懇昔承賜
  先叔父母薶銘校具書拜謝願有過必告有疑必
  請以此爲謝不識曽逹左右否
   答鄧魯
  各在天一涯忽得汝書若從天而降何喜如之雖

卷四047-1

  然其喜也乃不勝其憂也又不勝其懼也吾將苦
  口言之乎汝聞言必未我信雖然汝亦知吾苦心
  乎嗚呼後世英才不爲少矣徃徃没溺於身毒之
  教只爲自家立脚不住爲其所驅一遇棒喝師遂
  失其故吁可嘆哉亦可鄙哉昔者汝也好說光景
  今并撤開胸襟中滯礙若小釋者然而流蕩難反
  矣只爲無實功故被新學聳動又去凑合佛學謂
  與聖人同聖人之教以三綱五常爲主佛教欲絶
  滅三綱五常還可謂之同乎慈湖侮聖賢大無忌
  憚而汝好之何邪所示對竹數言大是脫空晉之

卷四047-2

  清談未必如是今之講學能切實用功者無如陳
  元誠試就正之何如新學大抵敏言訥行先利後
  義說得太易易然高擡此心不在本位所行不復
  可檢點明眼人决不能瞞也試一省看何如餘具
  别紙
   答張希虞
  徃古來今人生何限矣其存也能不與禽獸同歸
  者幾何其没也能不與草木同腐者幾何此無他
  皆因志不立及用功不精專也天理人欲勢不兩
  立果能誓不與賊俱生以死决勝則何人欲之難

卷四048-1

  除也古人一日千里士别三日當刮目相待矧三
  嵗邪明年必得會晤當豫拭目以須也
   答王宗尹
  别汝多年無日不思汝何也以汝爲學不無偏滯
  而肯樸實用功若此自能求所未至故吾常望汝
  大進惜道逺無由一見之忽承遣人存問始知從
  政於杭甚爲杭人喜今之爲民父母者徃徃學養
  子而未必心誠求之心一不真萬事悉爲虗文癢
  疴疾痛豈復關於吾身汝素以毋自欺爲學此言
  似不必告汝恐汝執著已見而不能盡民之情則

卷四048-2

  所求者未必能中耳古之聖賢超乎萬物之表禄
  之以天下不足爲榮困于泥塗不足爲辱後人胸
  次小纔爲卑官便道受人氣不過不由進士科便
  道志不得大行此其自期待何淺淺也汝萬萬不
  屑此然微芥蔕於心亦能損吾天德也杭郡多事
  終日在大忙中應物而不與俱徃守正而不主故
  常足以驗吾學力蘇杭宻邇風便願數懐我以好
  音
   與沈一之
  子程子有言不學便老而衰讀故人莫春書颯然

卷四049-1

  有衰意何邪吾人學不大進只爲被凡心絆却故
  天心不純拙者所見不知髙明以爲奚若端峰遺
  範當自有親切人言恐不足爲重輕汲汲似猶有
  好名意何如何如
   與吕仲木
  王子崇西行老母病不及奉書其後託可泉轉致
  不知曽逹左右否天下之望在兄一人傳聞吾兄
  頗有衰意惕然動心程子有云不學便老而衰吾
  兄完養有道人言諒非真然亦可助内省三代而
  下學聖人甚難甚難者但知識神之爲神不知全

卷四049-2

  其元神也前書舉文王必如是乃能純乎天德管
  見若此能不畔否願就正於高明邇來作何功夫
  想益深造自得願有以振德我
   弔歐陽崇一
  羅逹夫過我聞知令先公遘疾心常懸懸今嵗林
  相來則聞吾兄已奉喪南還矣緬惟孝心純至其
  於哀恫固當倍百恒情未審自罹荼毒氣體何似
  哀毁滅性聖有明戒所願强加饘粥輔養精神孝
  莫大於尊親願吾兄務其逺者大者篤厚懇惻致
  其身爲聖賢則顯親爲聖賢之父啓聖太中所以

卷四050-1

  流光百世也山川阻修病體羸弱弗克趨弔中心
  缺然素紗一匹奉充賻儀鑒納是荷
   與李司業汝立
  别汝忽忽十年矣古人有言士别三日刮目相待
  矧十年邪其所樹立造就當何如也欣羡欣羡吾
  山林之日雖長媿無所得惟是死生關畧看得破
  人間一切虗名浮利直是悠悠胸中差覺無事耳
   與黄宗賢
  承惠寄雲中疏藁足以占經濟大畧矣欽仰欽仰
  竊惟執事所抱負者天德王道也其中語意頗覺

卷四050-2

  抑揚得毋猶有人者在邪或恐郢書而燕說之此
  則愚之固也雖然不固不足以發執事之疑而助
  其觀省哲人斷國信於蓍龜雲中事勢竟當何如
  執事沈幾先物必有以洞照之矣惟時天氣漸暑
  願恬養自愛
   答應元忠
  胡純過我言吾兄以事在杭承來教憤世疾邪已
  甚勢若五嶽起方寸隱然詎能平嗟夫直道難容
  坐令正人困兹多口雖然兹乃天之降禍邪將天
  福之邪吾兄超邁之資本自天植不知所以切之

卷四051-1

  磋之琢之磨之果能副天之玉汝於成否邪今兹
  紛紛毋乃天將大警動之邪吾兄何不奮厥大勇
  以其憤世疾邪者自發憤自憎疾於性情上實用
  功夫大學之至善中庸之無聲無臭此吾兄歸宿
  之地也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願勿因人廢言
   與王汝中
  昔在山中夢汝中偕伯載訪我校謂伯載曰汝中
  言甚懇切而學不加進何哉無何汝中果至消息
  亦大矣但所謂不進者隂陽相反乃神靈託以告
  余謂校不進也敢不自惕未知汝中内省以爲何

卷四051-2

  如大學功夫定性而已矣此心容易牽動何由止
  止汝中游道大廣講說過多康節有云亦恐因而
  害天性所願羞澁其言毋使口滑慎擇所與交以
  輔吾仁凝然如山亭亭湛乎如水澂澂其於進德
  何可量也
   與崔子鍾
  留都一别且也三十餘年矣遐想年兄進德日以
  精深欣仰欣仰校也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而
  又未能也亦太不勇矣近世講學者日以多道其
  復明矣乎道其復行矣乎吁憂方大耳虚志驕氣

卷四052-1

  欲一蹴至聖人而言行判若兩截此恐即是談天
  衍彌天道安之流耳近見序文深斥陸學愚意陸
  學且未可非彼其功夫雖麤却是實做也淺見如
  此不識高明以爲何如
   與周行之
  吳氓亦嘗荐臻荒年然未有若今兹歉嵗細民敖
  敖不欲生若此其甚也今幸麥熟茍延鄉人有爲
  令於山東者談彼中烖荒尤甚乃若河南則口不
  忍道耳不忍聞痛心痛心吳中糧額太重雖良有
  司盡心法終不能盡善雖然若匪盡心小民受害

卷四052-2

  那復可言昔者南昌况侯奏减七十餘萬石郡是
  以再造其後戸部持三十餘萬石古額不肯蠲除
  賈似道公田之類是也周文襄公設法隨糧起耗
  使輕者不失其爲輕而重者折爲輕齎以救其困
  其後派折之弊百出則以等則太多也王端毅公
  復更其法隨田起耗重者差覺减輕而派折之弊
  終莫能革天水胡侯始驗糧均派昔之神姦不剗
  自除而輕重復不均文安王侯乃爲之牽攤其耗
  愚夫愚婦可使戸知凡沙痩水深者則爲之量減
  其法視前政最善而弊不無者有司度田未必實

卷四053-1

  也此非法弊乃是人弊若得良有司踏實永有利
  而無害矣宋人爭差役雇役利害議論孔多今吳
  中實利雇役而有司以差役爲名其害百端大抵
  官得其一而私費其四五甚則有破家者矣王侯
  始立雇役之法小民式歌且舞今更欲講求便於
  小民而復士大夫亦既有成畫矣二者皆吳中永
  乆之利而言人人殊盖或未究其本末也吾兄素
  善秤亭天下之事非憂國憂民無所用其心其於
  鄉邦利弊固已燭照而數計之矣乃聞深不滿於
  二法校且疑之未得其說敢請問於左右以求至

卷四053-2

  當之歸病卧衡門瞻仰故人如渇無由一通起居
  兹因小壻王一誠卒業南雝附此問訊
   答崔子鍾
  自陽明之說行而慈湖之書復出禍天下殆天數
  邪年兄與湛年兄辭而闢之意則甚善但名未正
  耳何謂名曰慈湖之書逆天侮聖人之書也昔孟
  子名楊朱曰無君名墨翟曰無父慈湖之行未必
  能過墨與楊而邪說則甚以其爲佛學也校嘗謂
  佛氏無天今慈湖既已叛聖人而從佛親爲之奴
  矣而又呵佛罵祖陽主聖教欲髙出一層其敢於

卷四054-1

  侮聖人之言者盖學狠和尚棒喝禪宗呵佛罵祖
  家法無天莫大焉此書不焚不知顛了無限後生
  校毎思之未嘗不爲痛心疾首也承教漫及此
   與郭水部
  一别十年忽承干旌訪我於野愧無以告之竊謂
  講學不必多言只在自知實病痛處方可真切磋
  心不可有游思身不可有惰氣游思多則神明散
  惰氣勝則嗜欲滋斯言或可充韋弦之用也
   答熊恱之
  吾兄忠赤之忱潔白之操因心自然有大過人者

卷四054-2

  來諭懇懇憂國惟恐不能保晩節是憂善哉言矣
  世之治也君子自以爲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使在
  位者皆能持是心太平可望也海賊盤根雖乆然
  無難拔者近日之事本只該捕盗事勢相激遂致
  用兵主兵者權輕兵法不立遂至敗北賊徒追我
  師但觸下體不敢傷上體盖欲自開後門也以故
  我軍死者甚少但船與兵仗盡爲所得今聞湯總
  兵且來若能整肅軍法而無張大其事激彼民攻
  彼冦寧漏有罪而不忍殺無辜開其黨自相斬捕
  不日可平也傳聞逺方不知賊巢虗實多信流言

卷四055-1

  又有生事之人造爲征亂語吾兄膺留守重任必
  能靜以鎮之但恐此中事情言人人殊未有能得
  其的者故敢以告亦煩與撫公及操江公一言先
  定廟筭嗚呼兵動於外福生於内廟筭若善不知
  是救多少生靈廟筭不善不知多少生靈肝腦塗
  地也嗚呼士大夫要幹大事者必須視民如痛肉
  一般自然上帝黙祐易於成功若有要避禍及立
  功底心便是逆了上帝帝乃震怒功何由成況此
  賊本不多人今日平之易於反掌若張大其事奏
  聞於 朝萬一 朝廷謂冦盗不足與輕動兵端

卷四055-2

  流禍豈有極也私憂過計故發此迂言詩云采葑
  采菲無以下體吾兄其留意焉
   與王憲副克敬
  傳聞有尊恙或以爲瘧也或以爲滯下也皆不可
  知所可知者必焦勞吾民所致也公之於吾蘇可
  謂良工心獨苦矣天祐吉人想勿藥有喜校適有
  兄子之喪不獲躬候謹遣人問安總兵何日至其
  人智勇不問可知矣未知仁與信何如其嚴何如
  易曰師貞丈人吉子曰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
  願公與之深語其人若銳於立功不可也專於殺

卷四056-1

  戮不可也不嚴於立軍法期期不可也兵能分而
  不能合能合而不能分不可也合數百惡少爲曹
  人有必死之心我軍雖衆不可見利直前而不顧
  後患也必也上下文武合爲一心首去貪酷之吏
  嚴僨軍之誅賊必破膽開賊生路凡互相斬捕者
  有賞解散其徒者免罪來首自歸者充軍非賊首
  但解散及來歸者俱赦不罪故曰上兵伐謀其次
  伐交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也凡用兵有
  機今日事勢固須調兵不若乘其機激沙民使用
  命又不若乘沙民之機諭沙賊使自歸昔者唐高

卷四056-2

  仁厚出兵五日而平蜀冦數萬只是一箇誠心愛
  人開賊生路而已校書生不知兵哀元元之無辜
  聊陳管見助廟筭之萬一惟高明擇焉可也
   與余烋
  昔者得汝書吾意汝先公葬也乆矣汝弟煥至亟
  問之涕泣而對乃知未也吾責之曰大孝尊親汝
  弗能矣其次弗辱汝弗能矣其下能養乃父何嘗
  一日享汝兄弟之奉哉身後暴露且也十有三年
  矣若此與無子何别昔者何子平有故不得葬尚
  自謂我情事未伸天地間一罪人耳况無故而不

卷四057-1

  葬罪將安逃禮過時而不葬主喪者不釋服今汝
  兄弟俱釋衰絰從吉施施焉于于焉與他人同是
  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正以名教則汝兄弟不可復
  入學校之門矣雖然此責在汝尤重何也以汝爲
  兄一家之長也嗚呼乃父學爲大儒官至少宰身
  後暴露不得安其體魄孤魂漂漂其竟何依汝兄
  弟恬然安焉是夷貊之道非復詩禮之家矣亦獨
  何心煥求吾作墓志銘吾平生未嘗爲此昔者靜
  菴葬胡純來求銘墓遜菴葬李敉來求銘墓叔父
  之葬吾弟苦欲吾自銘皆辭不作今老矣豈可獨

卷四057-2

  爲令先公破此例邪雖然吾心戚戚不忍也欲爲
  汝兄弟轉求陸伯載文章鉅公也不然轉求周尚
  書伯明汝父同年也問行狀及事實皆無之豈能
  以空文作志邪念汝弟千里逺來又懼汝兄弟以
  無埋銘爲辭差池葬事故不得已以吾所知者代
  汝作壙記庻幾不誤葬期嗚呼祖父有善而弗能
  傳謂之不孝煥幼不能知汝長當知可即條録嘉
  言善行請文於立德立言之君子以圖不朽吾日
  夜望之記録成當遄寄我煥又言兄子圭長成今
  游邑庠矣吾聞之甚喜庻幾克肖乃祖哉欲繩祖

卷四058-1

  武在行不在文在立志在勤用功不專在才力圭
  勉之哉圭字朝信已當故不著於字說
   與王資穆
  聞資穆今嵗不得與於賔興人皆稱屈雖然天難
  忱斯安知天意不大警資穆使百尺竿頭更進一
  步邪大丈夫自視何如顯揚其親豈在一第今秋
  榜已掛事又屬隂矣天公毎張此一叚公案令人
  自參人竟不悟枉自勞攘許多詩云上天之載無
  聲無臭儀刑文王萬物作孚又云帝謂文王無然
  畔援無然歆羡誕先登於岸人能反求以此自照

卷四058-2

  勘則於世味得失自然輕矣資穆今用何功夫讀
  書有得有疑可寄我一商量否
   與鄒謙之
  伯載誦吾兄書樂與四方講學者接此吾兄惓惓
  盛心也雖然講學者衆世道固甚可喜而亦甚可
  憂何也講而不學者衆也是以講爲學者也行必
  顧言義必勝利吾兄亦嘗省其私乎高明今方爲
  人師匠一言一行後進楷模願以聖門訥言敏行
  爲主人心多動則不能自還明道有言只外靣有
  些罅隙便走又曰人心縁境出入亦不自知敬爲

卷四059-1

  吾兄誦之
   答陳元誠
  嵗莫林烈至得元誠書改嵗而劉叔憲所寄書亦
  至一念未起時語意超妙足見元誠心學淵微但
  他語不無滯處來諭相見乎離非藏乎離此固元
  誠獨得處然道理未有不可通於人者更思之何
  如神闕神庭語出内經心藏神亦内經語也心之
  神明無乎在而無乎不在也無乎不在而有在也
  靜則氣母歸根動則神機發見故疑其在彼而不
  知實在於心雖有在也而無迹也鄙見如此不知

卷四059-2

  高明以爲何如
   答林烈
  士淹回道汝意極懇懇學患心不真此心若真何
  事不可成來書人鬼之語甚切此是善惡已動念
  時功夫更自體驗善惡未動念時有功夫否人心
  立極雖有間斷處亦好接頭否則終日向學不免
  散而無統也
   答蘇駕部
  校不才多病天所棄也亦天逸之使爲閒民也康
  節有云滿眼清才在朝著病夫無以繫安危故人

卷四060-1

  天方向用宜積赤誠以待機會老杜有云艱危須
  仗濟時才又云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公何以答昇
  平故人不可不勉也承問復古手叚噫有三代而
  上之學術斯有三代而上之人才有三代而上之
  人才斯有三代而上之功業今聖賢經天緯地之
  學具存後之人只向方圓上測規矩而不肯就規
  矩上出方圓非古道不可復也泥古之迹不能神
  而明之也校於古人不能爲役而志不敢自小者
  亦欲學古之道竭吾才以求之也維時雨淫害稼
  暑至而不至氣鬱以蒸他日交秋火必不肯退位

卷四060-2

  歲氣勝復何時而已邪故人願自燮理吾身隂陽
  毋爲偏氣所沴也
   與唐應德
  此行天將有大造於應德也應德天植忠義而於
  消息盈虚之理或未深察其微故天牖之使操心
  也危而慮患也深他日出而任世道之責可以萬
  全不輕於一擲矣天平數語極其苦心當時一似
  死肉頑不之省過後始警懼真至理誠言也銘感
  不敢忘銘感不敢忘聞欲秋凉過我敬灑掃先人
  之廬以俟近日讀詩欲以雅頌之音銷鑠群慝聞

卷四061-1

  兀崖有詩解應德若有之便中願早寄示
   與唐音
  得書自覺學未探本原甚善甚善乘此戚然大有
  警於心百尺竿頭務求進步處乃不枉此一生耳
  麐入學舉業想日有進但恐德業日忘日逺不患
  妨功惟患奪志斯言宜惓惓服膺高汝白幼時其
  叔父教之以舉業歎曰便做到狀元三年一箇何
  足慕哉及長登進士第其叔父以書戒之曰此何
  足喜吾正憂汝從此不免墮坑可置一簿記毎日
  過差寄我汝白自謂我終日侍傍何不相信如此

卷四061-2

  試問其僕答曰比在家漸不同矣因此而懼乃置
  簿記過過不可勝書因此大懼刻苦用功若汝白
  之學與其叔父之教可以爲法矣
   與林相
  跂余望汝乆矣徐亞參樾過我始知汝已回嘉禾
  抱病未出則未知爲舊病與新病與語非醫不能
  治汝之病雖然亦嘗黙而思之凡病之作十二官
  必有不得其職者矣心爲天官何莫不由之是故
  致病在心治病亦在心茍能握其樞旋乾轉坤在
  兹秋凉望早過我重爲輕根靜爲躁君輕則失根

卷四062-1

  躁則失君溽暑中驗之尤得力也許台仲暨錢采
  之沈靜夫曽相見否李參過嘉禾特附此信百凡
  作縣事可盡告之是固有志爲民者也
   與王宗尹
  在杭三載上下信之無異辭足以見毋自欺之效
  雖然願嗛焉其毋自足也足則怠且驕雖有自欺
  亦不自知矣由世俗希曠觀之嘖嘖滿人口固當
  由古之人觀之此誠不足以當堯舜之萬分一也
  嗟乎堯舜其猶病諸是誠何心也乃天德也吾以
  堯舜之道望汝故不以頌而以規汝前書媿不能

卷四062-2

  如羔羊大夫而欲爲兎罝野人意則甚善語或滯
  矣羔羊名大夫也兎罝自是十亂中人昔者文王
  舉大顛閎天於兎罝詩人因而咏歌其事肅肅者
  誠敬之極功也施於中林而終始表裏一致矣春
  秋傳論舉冀缺而曰敬者德之聚能敬必有德盖
  其源流如此李參受萬宰令過杭欲得一見故人
  問爲政臨民之道此可與言者也聞曽太平多善
  政并煩述以告參
   與聞靜中
  昔三原王公在留都其志未嘗一日不在天下國

卷四063-1

  家故無一日不與賢士大夫來徃嘗一日出有狂
  夫向之呼萬嵗入部延屬僚諮之婁駕部曰昔張
  忠定公行軍三軍呼萬嵗公曰止勿言即回衣冠
  坐廳上戒閽人謝賔客勿通反覆思得數策明早
  請婁駕部語之婁不答公乃問曰當時忠定何以
  處之曰亟下馬呼萬嵗公喟然歎曰吾軰安能及
  古之人彼倉卒應變而有餘吾無事終日思而不
  足其好善如此吾兄爲國柱石爲縉紳楷模其志
  與三原公先後一致也但未知門下士孰可爲吾
  兄師者孰可爲吾兄友者又孰可爲汲引而長養

卷四063-2

  成就之者天下事大可憂惟此一著可以應急可
  以定傾可以任重保大吾兄願加之意焉
   與周行之
  日李康惠公爲刑部屬見素林公爲僉都謂李曰
  昔三原王公在南都其志未嘗一日不爲天下國
  家故無一日無賢士大夫徃來門下今吾門何寥
  寥豈吾不能屈已邪何賢者之不至也李因問曰
  公今所交何人曰司寇張公實太宰楊應寧司諌
  楊方震請各問所長曰某長於某請各問所短曰
  某短於某請問公所長林遜謝請問公所短林因

卷四064-1

  虗心問焉曰承勛毎侍教所聞惟節義文章而未
  嘗及學問公所長在是所短其亦在是乎林大歎
  服前軰風度如此願吾兄以三原公見素爲法屈
  已下賢博求人才以自助益亦因而汲引成就後
  生斯固吾兄成已成物之功也鄉别於嶺南校謂
  子庸曰吾兄毎言無適而非道若見得無適而是
  道則學大進矣亦嘗與吾兄有言不識尚可爲韋
  弦之助否肅齋公既去前所行二政勢必動揺他
  日小民復受弊而追思其利彌覺多事矣
   與方叔賢

卷四064-2

  校以空言鄉學天厭否德喪子喪孫春秋傳所謂
  於是有隱慝焉敢不惕然内省吾兄昔也無子而
  今有子兹乃天祐善人願兄丕惟進德以祗承天
  意恭惟吾兄平生最高處全在服善故曰聖雖學
  作兮所貴者資今位日崇望日隆萬一好善之心
  或不如初則雖有過人莫肯告矣吾兄昔寓錫山
  校憚暑失此良會今乃闊焉數年南望天一方曷
  勝鄉徃衛武公年九十有五矣猶作抑戒以自儆
  且使國人交儆我吾兄之年視武公尚壯其心亦
  猶武公之心也不知邇來作何功夫承惠大學原

卷四065-1

  中庸原受益多矣可疑處亦徃徃有之以未得尊
  命故未敢言嘗有書答純甫論大學録求是正
   與陳元誠
  近讀詩以雅頌之言銷鑠群慝覺於性情有功安
  得日薫元誠咏歌舞蹈天機更當流動盈滿也讀
  大小雅至於宣王之詩未嘗不喟然而歎曰周其
  遂衰乎或曰宣王中興之主也胡不責平王而下
  反追咎宣王邪噫宣王之於周固若下弦之月矣
  惟患其虧也而可自盈乎哉一時君臣其德精明
  而乏天地深厚氣象中有一事便形於咏歌文公

卷四065-2

  論周世宗一言極好曰爲善須教顯顯地做盖至
  於魯頌則無可言矣其真文而不慚者與所以胥
  而爲亡秦也斯意不知高明以爲何如
   與羅逹夫
  逹夫别我去清風明月猶疑見逹夫丰神夫子嘗
  歎才難吾軰所當猛省如逹夫者何處得來而未
  免有我人見不肯舍已以從聖人顧欲率聖人之
  言從已毋乃擔閣其才乎校嘗謂更不必問才如
  何只因犯了孟子所謂不能盡其才誰能如顔子
  之既竭吾才也昔者之舉忠義則有之語道則未

卷四066

  盡韓魏公最名有膽任大事死生以之然深服范
  文正公察乎消息盈虚之理富文忠公視文正爲
  麤然慮不萬全不發日語次見逹夫未深省故黙
  不言逹夫聰悟絶人今當洞識之矣莊生一言極
  好易之者皥天不宜深有合於易道也李參受萬
  宰令附此以訊起居參平生居家有守今居官亦
  欲有爲未知得行其志否袁與吉相去逺近若何
  若有所聞願有以教之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四

卷五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五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說
   體仁說
 ○天地太和元氣氤氤氲氲盈滿宇内四時流行春
  意融融藹藹尤易體驗盎然吾人仁底氣象也人
  能體此意思則胸中和氣駸駸發生天地萬物血
  脉相貫充鬱之乆及其應物渾乎一團和氣發見
  所謂麗日祥雲也
 ○冬氣閉藏極於嚴宻故春生温厚之氣充鬱薫蒸

卷五002-1

  陰寒谷亦透學而弗主靜何以養吾仁
 ○涵養可以熟仁若天資和順不足於剛毅可更於
  義上用功否曰陽之收歛處便是隂仁之斷制處
  便是義靜中一念萌動纔渉自私自利便覺戾氣
  發生自與和氣相反不能遏之於微戾氣一盛和
  氣便都消鑠盡了湏重接續起來但覺纔是物欲
  便與截斷斬其根芽此便是精義工夫也
 ○天之主宰曰帝人之王宰曰心敬只是吾心自做
  主宰處今之持敬者不免添一箇心來治此心却
  是别尋主宰春氣融融萬物發生急廹何縁生物

卷五002-2

  把捉太緊血氣亦自不得舒暢天理其能流行乎
 ○整齊嚴肅莫是先制於外否曰此正是由中而出
  吾心纔欲檢束四體便自竦然矣外既不敢妄動
  内亦不敢妄思交養之道也
 ○木必有根然後千枝萬葉可從而立水必有源然
  後千流萬派其出無竆人湏存得此心有箇主宰
  則萬事可以次第而治
 ○古人藴蓄深厚故發越盛大今人容易漏泄於外
  何由厚積而逺施學者當深玩黙成氣象
 ○渾厚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慧學湏涵養本原

卷五003-1

 ○窮理所以開天聰明支離以求之是自鑿破混沌
  也
 ○天地渾渾一大氣萬物分形其間實無二體譬若
  百果纍纍總是大樹生氣貫徹又如魚在水中内
  外皆水也人乃自以私意間隔豈復能與天地萬
  物合一乎
 ○持敬易間斷常如有上帝臨之可乎曰上帝何時
  而不鑒臨奚待想像也日月照臨如目斯覩風霆
  流行如息相呴今吾一呼一吸未嘗不與大化通
  也是故一念善上帝必知之一念不善上帝必知

卷五003-2

  之天命有善無惡故善則順天惡則逆天畏天之
  至者嘗防未萌之惡小人無忌憚是弗以上帝為
  有靈也
 ○天地氣化初極渾厚開盛則文明乆之漸以澆薄
  盛極則有衰也聖人生衰世常欲返樸還淳以回
  造化故大林放問禮之本質是從裏靣漸發出來
  文是外靣發得極盛聖人欲人常存得這些好意
  思在裏靣令深厚懇惻有餘若只務外靣好看却
  是作偽也
 ○道體浩浩無竆人被氣質限住罕能覩其純全若

卷五004-1

  只據己見持養将去終是狭隘孤單難得展拓湏
  大著心胸廣求義理盡合天下聰明為我聰明庻
  幾規模闊大氣質不得而限量之
 ○理者氣之主宰理非别有一物在氣為主只就氣
  上該得如此處便是理之發用其所以該得如此
  則理之本體然也通宇宙全體渾是一理充塞流
  行隨氣發用在這裏便該得如此在那裏又該得
  如彼千變萬化不同人見用有許多遂疑體亦有
  許多不知只是一理所為隨在而異名耳本體更
  無餘二也

卷五004-2

 ○純粹至善者理也氣有弗善理亦末如之何斯乃
  氣强而理弱乎曰否理該得如此而不能自如此
  其能如此皆氣為之也氣能如此而不能盡如此
  滯於有迹運復不齊故也
 ○夫理冲漠無朕無者不可分裂所以一也渾淪惟
  一一者不可二雜所以純也氣有形故可分愈分
  則愈雜美惡分若有萬不齊矣
 ○理氣合則一違則二春氣氤氲盎乎其和此天地
  之仁也秋氣晶明肅乎其清此天地之義也何處
  分别是理是氣春宜温厚而弗温厚秋宜嚴凝而

卷五005-1

  弗嚴凝此非理該如此乃是氣過不及弗能如此
  孟子曰配義與道此是理該如此而氣能如此所
  謂合則一也孔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心而
  違仁判為兩物弗復合一所謂違則二也
 ○或問孝之根源莫是一體而分該得孝否曰此只
  是當然不容已處曰豈天命自然乎曰怎得便會
  自然如此天地生生只是一團好氣聚處便生人
  具此生理各有一團好意思在心父母吾身所由
  以生也故惻怛慈愛於此發得尤懇切其本在是
  也

卷五005-2

 ○萬物出於五行五行一氣所分也萬物出於五常
  理一而已何以亦分為五邪或曰理不可分水之
  氣合此理而為仁金之氣合此理而為義因氣而
  分也曰五常者非他五行之理也雜氣而言之無
  乃混而無别乎或曰未得此理為仁金得此理為
  義曰然則理空虛無一物因氣旋生此五者出來
  或曰木之理曰仁金之理曰義曰然則一理包此
  五者五行各得理之一偏請問如之何曰只是一
  理在木為仁在金為義或曰一理之發在子為孝
  在臣為忠其分殊也五常乃未發之理其本亦殊

卷五006-1

  邪曰五行之靜氣亦各異故嘗為之說曰理具於
  氣未發則五行通體而縂為五常已發則五行異
  用而散為萬行孝出於仁忠出於義脉絡固相貫
  也
 ○用志不分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志不懇篤工夫散
  漫無成
 ○禮主於敬譲其心聳然如有畏退然如弗勝然後
  儀文斯稱今之矜嚴好禮者但知自尊自重直行
  已意而已此乃客氣所使非復禮之本然矣
 ○思慮萬起萬滅如之何曰此是本體不純故發用

卷五006-2

  多雜功夫只在主一但覺思慮不齊便截之使齊
  立得箇主宰却於雜思慮中先除邪思慮以次除
  閑思慮推勘到底直與斬絶不得放過乆之本體
  純然是善便自一念不生生處皆善念矣
 ○天地定位各止其所氣交而和萬物乃生男女者
  陰陽之大義也和氣濫則為滛氣狥欲忘返何以
  異於禽獸之雌雄牝牡相逐哉嗚呼世俗以男女
  之交本起於慾其别乃聖人立此以防故閨門之
  隱牀笫之安天命至此每易缺陷詩首關睢其勸
  深矣

卷五007-1

 ○聖賢冲然無欲學者當自不見可欲始一念動以
  人欲根勘何從而來照見衆欲性中元無俱從軀
  殻上起穢我靈臺衆欲不行天理自見
 ○德性之知意味與聞見之知逈别識得此理涵泳
  黙體諸已然後意味深長
 ○抗志髙明超然如鸞鳳翔於天表一為富貴所縛
  栖栖籠中之鳥俛首受制於人矣
 ○樸素恬淡其近道矣乎世味漸濃人偽薫灼盡鑠
  其天真矣
 ○天命有元亨利貞故人性有仁義禮智人性有仁

卷五007-2

  義禮智故人情有惻隱羞惡辭譲是非純粹至善
  本來如是其有不善又從何來曰此只是出於氣
  質性本善然不能自善其發為善皆氣質之良知
  良能也氣質能為善而不能盡善性即太極氣質
  是陰陽五行所為氣運純駁不齊故氣禀合下便
  有清濁厚薄濁則遮蔽不通薄則承載不起便生
  出不善來性惟本善故除却氣質不善便純是善
  性惟不能自善故變化氣質以歸於善然後能充
  其良知良能也
 ○人性元善當其惡時善在何處曰善自常在不滅

卷五008-1

  只因氣質反了這善便生出惡善之本體不得自
  如若能翻轉那惡依舊是善
 ○吾性元是聖人只被氣質自害學而弗至於聖却
  是隨氣質所使志反聼命於氣也
 ○或曰人生而靜氣未用事其性渾然至善感於物
  而動氣得用事故其情有善有不善曰如是則體
  用二原矣性善情亦善靜時性被氣禀夾雜先藏
  了不善之根故動時情被物欲汙染不善之萌芽
  纔發存養於靜黙消其不善之根省察於動纔覺
  不善之萌芽便與鋤治積習乆之本體渾然是善

卷五008-2

  發用處亦粹然無惡矣
 ○一理散為萬事常存此心則全體渾然在此而又
  隨事精察力行之則其用燦然各有著落
 ○虗靈主宰是之謂心其理氣之妙合與氣形而下
  莫能自主宰理自然無為豈有靈也氣之查滓滯
  而為形其精英為神虗通靈爽能妙是理為主氣
  得其統攝理亦因是光明不蔽變化無方矣
 ○或窮孝之節目曰俱從根源處來只如昏定晨省
  人子晝常侍親而夜各就寢父母弗安置豈能自
  安既寢而興便思問候父母安否皆出於吾心至

卷五009-1

  愛自不容己曰如是只須就根本上用功曰這却
  是分本末作兩叚事天理合如此而吾不能如此
  正為私意蔽隔當培根原又就節目上竆究到根
  原處去其不如此者而求其當如此者則私意不
  得蔽隔天理常流通矣
 ○人各私其私天地間結成一大塊私意人君完養
  厥德盎然天地生物之心又求天下愷悌相與舉
  先王仁政行之悉破群私合為天下大公
 ○天子當常以上帝之心為心興一善念上帝用休
  而慶祥集焉興一惡念上帝震怒而災沴生焉感

卷五009-2

  應昭昭也昔人謂人君至尊故稱天以畏之却似
  舉一大者來嚇人君盖未迪知帝命也
 ○人君尊師重傅而其大臣推賢譲能上下習而成
  風穆乎唐虞氣象
 ○治天下湏得見大規模又識其先後次第廼可以
  言治
 ○人君當明乾坤易簡之理天下之賢才豈能人人
  而知之邪君惟論一相相簡大寮俾各自置其屬
  人得舉其所知而效之於上則無遺賢所謂乾以
  易知也天下之政豈能事事而親之邪君恭己於

卷五010-1

  上委任於相相分任於百司而責其成功上好
  要而百事詳所謂坤以簡能也
 ○治天下者當以公天下為心然後能盡用天下之
  善人君謙虚聴納於上博謀諸群臣以及庻民延
  見天下民牧命内外之官各不憚屈己以務咨訪
  轉聞於上求天下之賢者集於朝俾之朝夕講求
  天下之事燦然畢陳然後兼總條貫畫為科品次
  第施行
 ○眇哉人形固與萬物蠢蠢者同生也而巍乎與天
  地並立良由禽獸厥心蠢塞人心虚靈能全得這

卷五010-2

  道理若虚靈者暗塞背却道理營營軀殻之私天
  君之尊逐物奔放清明之都邪穢汙濁填滿則是
  天地間生出能思量能說話能作姦偽一箇巧於
  為惡之靈蟲反不若禽獸之蠢蟲矣
 ○鳥兮弗可為鳳獸兮弗可為麟異類也人與聖人
  同類其形同也則其心同其心同也則其性人與
  聖人同也然而有弗同者聖人無欲人有欲矣謂
  聖人不可學自賊賊人者也然則馬胡以弗能使
  為驥乎曰馬之蠢其氣弗能自變也人為制其踶
  嚙而已至靈之謂人乃亦弗能自變化其氣質邪

卷五011-1

 ○學以希聖為志則日用所講明踐履皆當求作聖
  之功常以此勘驗决不至陷於訓詁詞章矣

卷五011-2

   祠堂圖說
  祠堂之制前為同堂而分其後以為四室祭位則
  同享於堂自曽祖而下皆統於尊而暫屈以順祖
  考之心祠位則各奠於室由禰而上皆得南向而
  有常尊以申子孫之敬室之中其東為昭第一室
  又東為昭第二室其西為穆第一室又西為穆第
  二室室各有小門昭穆既定昭常為昭穆常為穆
  子孫亦以為序易世昭主升祔則昭遷而穆不動
  穆主升祔則穆遷而昭不動如髙祖而昭則居東
  第一室曽祖居西第一室祖居東第二室禰居西

卷五012-1

  第二室高祖而穆則居西第一室曽祖居東第一
  室祖居西第二室禰居東第二室春則特祀於室
  夏秋冬三時則合而享之於堂其位則統於高祖
  之尊正其南向曽祖而昭則西向而居左之第一
  位祖居右之第一位禰居左之第二位而西之第
  二位空焉曽祖而穆則東向而居右之第一位祖
  居左之第二位禰居右之第二位而東之第一位
  空焉祠位異室故昭穆但分左右而無所嫌祭位
  同堂故左右當分尊卑而有所避祠以奉神於平
  日則所申之日常多祭以禮神於一時則所屈之

卷五012-2

  時常少庻幾尊尊親親之義咸盡矣謹列數圖
  而各繫其義於後

(古天子七廟圖)

卷五013-1

(朱子祠堂圖)
  按古之廟制以中為尊故太廟居中左昭右穆以
  次而列今四代之位自西而東則非以中為尊矣
  宗廟之制辨其昭穆為先今既以西為上則昭穆
  之法皆不可行恐於世代難辨故鄭子上問以西

卷五013-2

  為上之制朱子曰此也不是古禮又曰今公私之
  廟皆為同堂異室以西為上之制而無左昭右穆
  之分一有遞遷則群室皆動而新死者當入於其
  禰之故室矣此乃禮之大節與古不同而為禮者
  猶執祔於祖父之文似無意義然欲遂變而祔於
  禰廟則又非愛禮存羊之意與其依違牽制而均
  不免為失禮曷若獻議於 朝盡復公私之廟皆
  為左昭右穆之制而一洗其謬之為快乎今謹述
  朱子之意擬為二圖

卷五014-1

(圖)

卷五014-2

  或曰祠堂既序昭穆則當以左右為分今並南向
  何也曰此縁子孫之心以尊祖考也天子諸侯得
  祭其始祖故以太廟居中群廟從左右之列士庻
  人惟祭四代而不及始祖乃虚其中而以祖考分
  列左右則皆不得申其尊矣如以髙祖居中曾祖
  而下從左右之列則於高祖尊矣而曾祖禰終亦
  未得申其尊也况高祖親盡則亦當遷而乃居始
  祖百世不祧之位其心恐亦未安則所以尊高祖
  者亦未為至也又况尊尊親親湏當兩盡自誼而
  言之有高祖而後有曾祖有曾祖而後有祖有禰

卷五015-1

  其分固有尊卑也自恩而言之由禰以及其祖由
  祖以及曾祖高祖其情不無隆殺也若惟高祖正
  位祖考昭穆相向則人子終身不得以南靣奉其
  親矣豈能安於心乎故因古禮而變之四代皆為
  南向以申子孫之敬祖考各居室中而不相見又
  得以各全其尊非惟子孫之心安而祖考之心亦
  安矣

卷五015-2

(朱子祭位圖)
  按古者袷祭於室始祖既正東向之位則群昭皆
  列於北牖下群穆皆列於南牖下雖父子相對而
  不以為嫌以有始祖之尊統之也今既莫統於尊
  而猶四代並列則父子祖孫相並竊惟祖考之心

卷五016-1

  必大有所不安矣子孫而以非禮禮其祖考於心
  豈能自安邪今放古義擬為二圖於後
(高祖穆圖)

卷五016-2

(高祖昭圖)
  或問四代並祭必統於髙祖之尊何也曰此縁祖
  考之心而義起之也自子孫觀之則四代皆吾之
  祖考自祖考觀之則其分固有尊卑不敢僣踰其
  尊也故必統之於高祖曽祖而下皆從昭穆之列
  然後祖考之心始安耳然則曽祖昭則空西之第

卷五017-1

  二位曽祖穆則空東之第一位亦有所徴乎曰徴
  之朱子而已矣今列其圖說於後
(朱子論四時祫圖)

卷五017-2

  中庸或問四時之祫不陳毁廟之主則高祖有時
  而在穆其禮未有考焉意或如此則高之上無昭
  而特設位於祖之西禰之下無穆而特設位於曾
  之東也
   地理說
  盖校葬先君子始讀地理書惛惛莫知其為何說
  俗師皆能眩余然因是而天下大勢頗知之矣則
  舉似堪輿家亦莫知余為何說也而見謂誕謾易
  曰天與水違行天文起於東南角宿而西北閶闔
  為天門崑崙發源西北乾維而東南薄大海盖相

卷五018-1

  首尾矣此天地相逆以成造化也天文亦自為逆
  日月五星逆天右行而成嵗地理逆則氣固大逆
  則氣大聚小逆則氣小聚近取諸身一呼一吸與
  天地通呼出順也吸入逆也心之神光順則發見
  逆則収藏而其機在目矣吁玄矣哉大地之脉咸
  祖崑崙而南北二絡最大大河出崑崙東北墟屈
  而東南至積石始入中國此天下大界水也北絡
  發於崑崙之陰折而東南行其背為北狄其靣為
  中國而其餘氣為東夷北狄廣漠萬里龍氣麤頑
  其性殺伐陰山横亘千餘里固天所以限華夷也

卷五018-2

  控御北陲要害在此東南氣散而弱知慕禮義世
  為不侵不叛之臣正靣向中國者其中結為冀都
  其左結為燕京冀都則恒山發祖龍脉若從天降
  下為平陽而大河三靣環繞以絶龍氣天文北極
  不動而衆星拱焉冀都正北南靣以臨天下上應
  微垣此第一都會也堯舜禹由是興焉而後世德
  薄弗能都矣其地表裏山河而旁多阻朝貢轉輸
  弗便也後世人主垂拱無為能如古之人乎吾恐
  其不能矣儉嗇無欲能如古之人乎吾恐其不能
  矣夏后氏以後廢而莫都冀北邉狄堯舜盛德逺

卷五019-1

  覆北陲皆為要荒後世詎能及也北絡極於幽燕
  而大河至此入海與鴨緑江會東夷為其下沙此
  山水一大交會也其北崇岡千疊而其前平夷千
  有餘里泰山聳於南誠 國家萬年之基也但河
  徙而南氣不交固今其勢且北而以害於漕河則
  障之使南且 國家北都燕而逺漕江南粟民力
  易罷地則有遺利矣以漕河故多逆水性大河淮
  濟皆拂經是於天時地利人事無乃有未盡乎桑
  田之變碣石乆淪海中中國水口不固世道升降
  天人固相符也南絡發於崑崙之東委蛇南行其

卷五019-2

  背為西戎其靣為中國而其餘氣為南蠻葱嶺自
  起為祖南起雪山其東為江源地脉因界為二江
  以南仍為南絡其北别為中絡與大河分為兩界
  中絡岷山為祖自蜀入隴結於初龍則為長安四
  塞以為固金城千里天府之國也結於中龍則為
  洛陽風雨之所會陰陽之所和天地之中也南絡
  傅大江放於海北絡傅大河放於海惟中絡止於
  嵩髙其前平夷凡幾千里而泰山特起東方張左
  右翼為障以天下大勢言之長安龍首穴也洛陽
  龍心穴也兹其大龍之腹乎古之聖神多起於東

卷五020-1

  土宋都大梁亦在龍腹而國勢弱者汴坦無偹其
  勢必宿重兵民力坐而困矣故曰古今異宜長安
  洛陽大發於周而其機起自神禹北絡中絡枝脚
  連輳壅遏大河秦川乃一水壑也鯀與水鬬智則
  多為隄而功數敗神禹鑿龍門疏砥柱河乃安流
  是故龍門鑿而涇灃漆沮會於渭汭入河長安始
  可都矣伊闕鑿而伊與澗瀍會於洛汭入河洛陽
  始可都矣余嘗至洛陽相其形勢熊耳祖龍發自
  終南逺則太行為後托近則嵩高為左障然終南
  自為長安前朝太行亦為平陽左障嵩髙雖廻障

卷五020-2

  洛陽而大情自欲東出與萬里平原作祖然後黙
  識天道之公大地相為勾連其融結非一處王氣
  發乆而歇又轉之他帝王有德也而興無德也而
  亡是不一姓宇宙所以無窮也詩云天難忱斯不
  易維王南絡大峨山為祖折而南行東出為五嶺
  乃折而北大盡於建康而長江至此入海自昔以
  為帝王都矣雖然建國者非控天下之上游則莫
  若宅中圖大譬諸人身上游其首乎宅中其腹心
  矣乎尾閭則不能運矣西南夷限山隔海莫能相
  長雄惟宜填以恩信葱嶺以東西域諸國處於大

卷五021-1

  龍掖下以恩信懐之可以斷匈奴之右臂也天竺
  地脉發自崑崙之陽其左弱水界之不與中國同
  脉其人多慧而佛生焉佛教流入中國遍於四夷
  凡夫尊之甚於孔子要之不可為常經終繫天地
  偏氣自縁明王不作故其幻說得以眩人耳余所
  可及知者僅此幾於大言無當矣乃若辨五星九
  曜以踏龍脉審官鬼曜樂以證穴情則其術别有
  精微而非余所能及知也
   觀海說
  余與客觀海問同游者所得夫何如曰胸次蕩然

卷五021-2

  闊矣子盍言爾所得曰余慕夫江漢以濯之欲洗
  心而未能也又何得焉雖然請廣子之意君子觀
  於江河而知百流之小也入海而得大觀焉睨而
  望江河縈若帯矣其逺難極孰竆其外其深難測
  孰闚其下吾將以為有涯則不見其涯然則無涯
  邪心之大也無中無邉混天地以為體囿於耳目
  則藐乎其小不自知其大矣今吾立於海濱望洋
  則茫若勢若與天俱浮一色蒼蒼上下無方又曷
  有極邪登彼岸而望之亦且若是自古足跡所不
  能及則信目以為固然又安知夫處下而觀上不

卷五022-1

  猶是邪逹人之觀以神會也而遺其形彼耳目又
  安能拘之邪海於天地之間其為物大矣然誠自
  夫天地之全體觀之則廢然而忘其大也物之隱
  現於海巨細萬類人以其形與海絜小大乃曾不
  能比其巨類之一而又何以哆然為哉言山之高
  者自地而觀之耳天之高高山頽然其下矣雖纍
  萬山吾猶見其卑也今夫心其大不踰徑寸而周
  天之體六合之内外巻之不盈分焉人縁軀殻以
  自私七尺之形至與蠢蠢萬物者齊又安能叅諸
  天地邪斯可大哀也已

卷五022-2

   參字應明說
  參姪學於余余問先兄命名之意曰西方有參宿
  取義於兹按天文志參明則臣忠子孝遂字之曰
  應明且告之曰父子君臣人道之大者也是乃天
  之所命而吾所得以為性者也為子不孝為臣不
  忠則為逆天之命而自滅其性矣人失其所以為
  人而違禽獸不逺矣是故學莫大於忠與孝大者
  既立而後百行從之參其朂哉
   贈寛字德裕說
  某邑某名其子曰寛請於邑茂才某乞余命之字

卷五023-1

  余告之曰惟大然後能寛大則包物小則為物所
  包矣人知天之寛也萬物覆焉而不知天之所以
  寛者大故耳乾一而大包乎地之外凡物無不囿
  其中人心之神其大如天故能包萬物之理也某
  曰大哉言乎某未之前聞也敢問其次曰惟虚然
  後能寛虚則容物實則為物所容矣人知地之大
  也萬物載焉而不知地之所以寛者虚故耳坤二
  而虚容乎天之氣凡物無不蓄其中人心之體其
  虚如地故能容萬物之理也某曰至哉言乎某今
  而後聞之敢問其次曰公則大私則小寛也能無

卷五023-2

  私其身以公其心則所謂大者可漸學而能矣有
  主則虚無主則實寛也能無誘於外而中有主焉
  則所謂虚者可漸學而能矣盍字之以德裕乎裕
  者寛而有乆義荀子真積力乆乃入裕之謂也某
  曰善哉言也蔑以加矣雖有他說弗敢復請矣遂
  書以贈寛
   顧壻芸字說
  顧某季子芸頗自謹飭吾兄以其子妻之賔嘗命
  其字曰立之表叔李某來以告余曰善哉芸去苖
  間草也劉章之歌曰深耕溉種立苖欲疏非其種

卷五024-1

  者鋤而去之余嘗以况克己之學且告之芸矣厥
  後芸補弟子員進而游太學表叔與芸偕來請卒
  受教余告之曰人非下愚孰不欲為善而去惡也
  哉善根之弗能植鋭焉惟剪惡是務滅而復生其
  端無窮去之弗可勝去也無亦惟是栽吾善根培
  而壅之有惡則刈勿以害吾善嗟乎善惡之不兩
  立也乆矣匪善勝惡惡即勝善人惟善根之弗立
  也而惡得以固其根驕驕桀桀惟日張皇善不復
  茂矣乃嘵嘵訾嗷人曰彼胡得為惡噫天下之能
  立苖者寡矣視已之田蕪穢不治乃舍而芸人之

卷五024-2

  田雖曰不愛莠而自害其苖吾弗信也表叔曰吾
  老於農知則莫我若雖然吾藝吾苖於田曷嘗藝
  莠而莠常亂吾苖吾不知彼胡然而生也曰信乎
  苗生有種嘉樹之熟也農善其種而藏之及春而
  播厥種其擇之也惟精苖未薿薿而莠茁然而長
  矣彼得水土之氣則生豈待種乎農惰弗力去遺
  種在田既其來嵗且盈畆矣謂芸曰善有種汝知
  之乎對曰未也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斯降
  自上帝者也惡本無種汝知之乎對曰未也是生
  於物欲吾性無之惡生而弗去伏藏於心遂畱厥

卷五025-1

  種他日遇物則發延蔓無窮矣請問如之何曰恒
  存汝心善根自固惡根自消隨事省察而克治焉
  善之萌芽暢使條逹惡之萌芽剪滅俾無餘焉毋
  俾之盛盛難圖也表叔曰吾不學聞子之言吾心
  有戚戚焉曰政惟人性皆善耳然則人何以為惡
  斯易為善斯難曰人自莫肯用力耳吾茍欲為善
  何善不可為茍不欲為惡何惡不可去哉聞之天
  下有不可長之苗與曰無之孰謂天下有終不可
  去之莠邪芸謹對曰命之矣今而後其曷敢不自
  力

卷五025-2

   鄭壻若曾字說
  鄭壻若曾厥字伯魯孔子道之宗也其徒三千傳
  道者顔曾氏而止耳顔也如愚曾也以魯而聰明
  材藝者弗與焉豈非用心於内邪天地氣化渾厚
  則開文明澆薄則開巧偽君子之學涵養本原凝
  定深厚然後能開天聰明支離以求之弊弊焉役
  聰明以狥外是自鑿破混沌也余嘗觀物而有感
  矣方草木之勾萌鬱然有塞意乆則華盛而實繁
  漏泄太早未有不先萎者也喟然嘆曰人之學何
  以異於是哉篤實者光輝浮躁者淺露若曾其黙

卷五026-1

  識之棄爾小慧毋分爾志勿内不足而急人知悉
  斷外誘葆爾真純則曾之魯乃可幾也
   從子希明字說
  從子希明加布於首請字於賔命之曰誠甫季父
  顧余曰爾盍朂諸對曰唯乃告之曰而學以變氣
  質也愚也希至於明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誠也自
  誠明者聖希天也自明誠者賢希聖也由愚而明
  士所以希賢也而幼也蒙今長神識日以發矣志
  向於善則開聖賢知見而日進於明志弗向於善
  則開愚不肖知見而日淪於闇爾尚敬之哉請益

卷五026-2

  曰辨惑則明孰辨曰嗜欲之迷人也惟食與色惑
  則敗德喪身而能辨之勿近可欲弗以亂爾心庻
  幾明也已矣庻幾誠也已矣
   定余氏三子字說
  烋字德弘起於乃父存日雖於烋義未切而甚切
  於烋之身程伯子云西銘言弘之道於乎民吾同
  胞也矧於親同胞乎詩云此令兄弟綽綽有裕不
  令兄弟交相為瘉傳曰仁人之於弟也不藏怒焉
  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烋也思父母之大德忘
  兄弟之小怨其仁己乎烋乎烋乎吾乆不見汝而

卷五027-1

  惓惓汝思汝能信受吾言否乎煥字德中乃父己
  弗知之矣外舅實命之煥義未切吾更字之曰德
  潛盍歸請於外舅而易之煥乎煥乎豈有不篤實
  於内而外輝光者乎汝當沉潛用功昔者學問之
  日淺若真所謂鹵莾而耕之者矣曰然若真所謂
  滅裂而耘之者矣曰然汝今改是立身揚名以顯
  父母炵七嵗而孤今亦既受室矣而字未加炵本
  俗書於義無所取已孤不當更名吾以義起之造
  化消息盈虗其道密微吾舉物理况汝火旺於夏
  其燄也不揚火囚於冬其燄也反烈物禁太甚故

卷五027-2

  造化乗除其間火老陽也亢則為虐過剛也夫故
  曰少火生氣壯火食氣又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
  炵乎炵乎字汝以德収吾願汝之退藏也而弗願
  汝之輕躁也吾願汝之巽伏也而弗願汝之露揚
  也以吾與汝通家之故汝雖未得見吾固當知有
  吾其敬聴長者之言毋忽
   贈唐一麐
  一麐既冠來謁告之曰願爾篤志賢何人也聖何
  人也希之則是又告曰願汝强力開汝天牖塞汝
  人竇正道是廸申告之曰願汝純德照徹暗塞塵

卷五028

  垢蕩滌深造聖域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五

卷六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六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序
   周禮沿革傳序
  夫周官何為者也聖人代天而立也為生民開太
  平也其稽古而集厥大成者乎吾由是而得聖人
  之心法焉是故其統紀安在曰在王心諸所建置
  孰重格王為重也其條貫何攝曰三百六十属一
  六官也六官一太宰也太宰一天也行之則奚先
  厥亦先建六官大綱定矣乃萬目次第以舉三百

卷六002-1

  六十属備矣吾由是而得聖人心法焉聖人之心
  何心也醇乎天心也渾乎天地萬物一體罔有不
  仁也故其法天下為公不敢少以其私病民也是
  故由其道可使天地奠位萬物各止其所兹謂盡
  善古之極也秦暴以顛實始棄古典則惟厥私意
  便安命之曰法肆一人於民上天乎為民立君之
  意荒矣後有作者莫知其朔廼規規襲秦故常創
  業甫定與民休息哉稽古則不暇暨於守成舊章
  是因則莫之敢更雖以天挺雄才未能或之度越
  也故曰古一宇宙也今一宇宙也自秦限之聖人

卷六002-2

  至公秦以其私聖人大明秦以其苛太平之典曷
  日其興邪天将有待邪古経簡奥儒者頗為發明
  校不敏因其典禮以求其會通僣為沿革傳推古
  可行於今吁迂逺而濶於事情與都乃言可底績
  與愚皆罔敢知惟曰吾  皇先公厥心廼克正
  事敢獻聖學惟治亂匪自他一惟心造  皇尚
  作聖母或自聖德之下衰久矣  皇卓有立曰
  予一念公對越上帝曰予一念或私帝震怒之一
  民弗獲其所痌瘝予身丕逺惟古帝王是師曰予
  德弗類終身惟恥予非古訓弗以學别求聞昔之

卷六003-1

  先民是程惟師保是隆惟耉老成人是詢惟法家
  拂士是親招我髦士於四方其彚於 朝曰汝其
  師師惟聖學是明以保我  祖宗黎民兹惟太
  平之基
   六書精藴序
  嗟周之衰天王之弗考文也久矣秦以凶德閏位
  強取文字而同之乃後世惟李斯是師先秦古文
  則既闕有間矣其别出者多列國未同之書然則
  文終不可考與曰文者非他也心之畫也所以體
  天地萬物之撰也古文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心

卷六003-2

  之所同然者何也天然而然也心學而明也貫若
  一矣古人之心學大以密倉頡之作六書也猶之
  伏羲之作八卦也若剖混沌而開之其道易簡愚
  夫愚婦可使與知不知不足以言道乃其精藴則
  有學士大夫不及盡知者是故傳久則易以譌有
  王者作議禮制度而考文心法同也昔者周宣嘗
  考文矣古文之變而為大篆也史籀所述也文字
  浸以備矣開闢而後與有功焉者也心法之微傳
  與否與今固弗能知矧秦之斯彼何人兮而其心
  乃敢曰古亦莫予若矣兹其萬惡之根矣大篆之

卷六004-1

  變而為小篆也斯實紛更之文字則大備矣混沌
  之鑿也亦多矣秦以吏道易君道天下日擾擾焉
  程邈因是以隸書代篆書六書亦墜地矣要之二
  人者同於輔桀者也校嘗曰三代而上一宇宙也
  三代而下又一宇宙也自秦限之矣秦弗稽古師
  先王而厯代師秦以為故詎惟六書也哉校生千
  載之後悼斯文之乆湮欲請於 上因古文是正
  小篆之譌擇於小篆可者尚補古文之闕多病未
  遑則為之賛發大義以闡心法學者毋滯於書而
  博之天地萬物毋徒求之天地萬物而反求諸心

卷六004-2

  天機之不器於物也古猶今也噫天而欲興斯文
  也兹其濫觴也已或曰師無道秦百代羞也請廢
  斯篆一洒空之無寧慊於志乎曰斯篆亦詎能盡
  廢古文今亦何必盡廢斯篆天王而考文也亦惟
  祖頡而參諸籀若盤盂書定而一之斯篆可者取
  之其不可者釐正之惡而知其美曠若天地之無
  容心焉邈隸亦亟修之與俗宜之翻篆而楷俾無
  失六書掃官府之繁苛灰書籍之叛経離道者復
  歸民於樸毋或琱琢其天或曰噫信斯言也古道
  可還也六書云乎哉

卷六005-1

   禮記纂言序
  六経聖人親所刪定秦人燔之禮樂二籍俄空焉
  世惟周官儀禮厪存而學官罕所傳習漢儒所補
  戴記列於五経純駁班如也註疏又頗傅以緯學
  経世之誼鬱而未彰今所宗者陳氏集說而已耳
  朱子嘗修正三禮未就惟吳氏纂言倫類明整稽
  合諸儒異同厥功博哉而世鮮有傳者豈天未興
  斯文與曷絶之易而續之孔艱也雖然後有作者
  稽古立制興世太平兹書雖匪盡出孔氏固周官
  儀禮之翼也文獻斯存殆将由是乎考法千古之

卷六005-2

  闕典可舉而行也君子之於禮盖沒身焉學者弗
  及見古全書幸而此編尚在庻有格言詎可暫而
  舍諸如用於世且将執此以往矧亡者禮之数也
  其不亡者存経禮三百曲禮三千根心所發也蔽
  以一言曰毋不敬兹書開巻全経之體要具焉其
  可忽諸寧國守胡君東皋爰刻是書嘉與四方士
  共之屬校題諸簡末先王之典墜地也久矣庸詎
  知天之不欲興斯文也而以是為之兆與君守郡
  適倥偬多故時乃能崇尚経術其為政知所先務
  哉

卷六006-1

   朱氏遺書序
  六経傳道之書也訓詁而已耳漢儒之所以陋也
  辭章而已耳唐儒之所以衰也迪知允蹈充之為
  聖學焉逹之為王道焉宋儒之所以盛也六経至
  朱子而犬明世之學者咸知誦法朱子雖然其講
  明也過多其踐履也過少後儒之所以支離也或
  乃入耳出口而未嘗反求諸躬假途以干禄立門
  户以要名而朱子之志荒矣道喪於多岐舍旃而
  求捷徑逃儒而入於釋者也害則滋甚校始讀朱
  子語類文集二書歎其廣博浩繁茫無際涯乆而

卷六006-2

  見其提挈綱維闡發精藴有確乎其簡易者然後
  知夫統之有宗會之有元條列萬餘而其本惟一
  焉耳遡統而窮其源斂華而就於實斯固朱子所
  望於後學者也輒不自量爰取二書剟其綂紀條
  貫深切而著明者輯為朱氏遺書雖未足以得古
  人之全體然於聖學之階梯王道之權輿亦畧具
  矣學者惟毋以糟粕視之則古人之不可傳者庻
  乎其猶有傳也
   廣東鄉試録序  代考試官作
  惟

卷六007-1

皇御極萬邦咸慶作曰天其將啓堯舜之治乎元年天
  下大比廵按廣東監察御史謝珊謀于左布政使
  王子言按察使汪鋐等曰貢舉大事也矧逢景運
  惟兹海濵黎獻共臣其慎擇舉者爰先期聘四方
  文學既而巡按監察御史涂敬受
命來代監莅厥事曰予其輟他務虚中以治之維時總
  督右都御史張嵿總鎮太監韓慶總兵撫寧侯朱
  麟暨提督副都御史聶賢咸贊襄曰予其経武俾
  文教聿興市舶監丞解銘審録寺副汪和亦與賛
  焉及期御史敬颺於衆曰惟古賔賢暨能惟今稽

卷六007-2

  古其毋顓文藝乃請教授應奎黄文雍曰其綜文
  衡汰厥浮華惟實彦是登教諭周天錫張琦萬楷
  林文炳訓導黄珠陳思順鄭復曰其分閲五経文
  必根於道毋尚枝葉時提調右布政使章拯左叅
  政周用以舊服正法度監試副使陳祥僉事李中
  紏勿共者肅以常刑叅議徐度孫懋副使胡訓王
  大用胡璉僉事王宗源汪克章沈炤臧相施儒都
  指揮甯漳李漳等咸協心於外以胥有濟遂合提
  學副使魏校所簡士三試之拔其尤七十有五人
  遵

卷六008-1

制額也録成獻於
朝奎當序諸首簡竊嘗聞之古者學校教民其德六
 曰智仁聖義中和其行六曰孝友睦婣任恤其藝
 六曰禮樂射御書數皆實學也貢舉之制始於族
 師閭胥月書其行而終於鄉大夫三年大比考其
 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以禮賔之厥明獻賢
 能之書於王王再拜受之登於天府惟今鄉試有
 録殆古賢能之書也雖然奎初不知諸生誰氏所
 校者一時之文耳道德行藝無得而稽焉其賢其
 能未知與古奚若文則燦然盛矣有稱道德者有

卷六008-2

 談仁義者有及性與天道者視古閭胥所書敬敏
 任恤族師所書孝弟睦婣有學若陿小焉然皆紙
 上語耳孔子曰始吾於人也聴其言而信其行今
 吾於人也聴其言而觀其行又曰有德者必有言
 有言者不必有德諸生之言其有德者乎我不敢
 知行其可信矣乎我亦不敢知惟是踐爾言乃不
 負所舉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
 之有得又曰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敢以
 是為諸生勗昔者驩兠舉共工於堯曰方鳩僝功
 匪徒以言也帝猶吁而弗用曰靜言庸違今諸生

卷六009-1

  皆以言揚他日修身刑家平均天下慎毋違爾今
  日之言否且不容於堯舜之朝矣敢以是為諸生
  戒
   廣東鄉試録後序  代考試官作
  我
 國家立學教民設科取士其在廣東歴五十餘科矣
  名公鉅儒先後相望科目與有光焉此我
皇上龍飛第一科也廵按御史涂敬等以庚之朝入院
  昭告于
天地神明誓公無私以進賢報

卷六009-2

 國壬之朝以出天氣清明人事整暇僉喜為
 國家得人賀謂文雍盍序諸文雍不佞請廣其意以
  告多士夫道充塞宇宙何古何今何逺何邇然自
  三代而降人才治化何如也遡而求之三代之前
  人才治化又何如也宇宙之間如有大限隔議者
  謂今之不能為古譬則人老而衰不能復少壯矣
  异哉斯言道無汙隆學有明晦兹其為古今之别
  爾古之學也以實行今之學也以空言古之學也
  以求道今之學也以干禄士逐利誘靡然一趍於
  文心術既壊故其學術益以支離而人才治化閹

卷六010-1

  然其弗振矣作新變化是誠在今不此之圖謂古
  不可復是未知天地之運一盛則一衰未有衰而
  不盛者也今
天子英哲天縱粹然堯舜之資方将稽古正學上遡精
  一之傳萃天下賢者於
 朝交修厥德俾分教於四方以一道德以同風俗然
  後使民興賢出使長民使民興能入使治民則天
  下之民無一夫一婦不與被堯舜之澤矣此萬世
  一時也天下大勢西北者其原也東南者其委也
  天下之山皆起於西北而盡於東南天下之水皆

卷六010-2

  發於西北而會於東南廣居嶺海之間乃天地之
  盡氣也氣已盡而復發泄之故山川崛奇毓為人
  才多發豪雋秀而能文而渾厚剛大之氣或有所
  不足故古之聖賢多起於中土而南粤迄今寥哉
  無聞豈氣之鍾於人者固有弗全邪曰否人心與
  天地相通山川詎能限隔至善莫如堯舜至惡莫
  如蹻跖係其心存亡何如耳一念天德堯舜在兹
  一念人偽蹻跖在兹常存厥心顧諟天德行著習
  察動皆以天毋汩以人偽是聖賢復生於今也故
  曰北海有聖人出此心此理同也南海有聖人出

卷六011-1

  此心此理同也道本在我顧自諉曰弗能且上誣
  其君曰是何足與有為也則亦棄人也已文雍與
  諸生有一日之雅竊覩文獻之盛故於録終進之
  以聖賢德業庸厚望焉若謬為大言一則曰堯舜
  二則曰堯舜而其行違禽獸不逺焉則是相率而
  為偽也已文雍惡乎敢文雍惡乎敢
   自京口入汴紀行
  京口擊楫横絶大江駕長風渡淮自此南北形勢
  分矣江淮之間厥田膏腴而多遺利若農扈得人
  富庻可期月而望也兩淮鹽利甚博患亦彌深今

卷六011-2

  將釐宿弊乎請法行自近始可以裕國而寛民必
  也為逺圖不可不深長思矣甄琛元勰之議要皆
  未見周禮而有言也淮小於江不啻倍蓰而吞大
  河豈特智者决其為患河北有鯀隄而無禹隄後
  世師鯀而不師禹河患何時而平也漕河新開暫
  逺河患但今大河勢已趍北決溢而復故道誰能
  禦之漕河之憂未艾也海運期期毋講上策莫若
  修舉虞集故事其次法唐宋轉般
 國朝設淮徐臨德通五倉尚存遺址而遺意則莫之
  識矣妙在通融焉耳米乏則以次轉輸米賤則隨

卷六012-1

  在廣糴貴亦時糶之以為糴本但□漕運得人辟
  召諸監倉而乆其任北方復兼糴麥粟倍給於軍
  此法之至省至便者也唐陸宣公嘗行和糴関中
  歲增百餘萬宋蔡京壊綱運東南遂不能支其利
  害昭昭可考也昔者鯀湮洪水汩陳其五行帝乃
  震怒今因漕運而逆河濟及淮三瀆之性垂及百
  年今
上英才邁世赫然將大有為天意適於此時變動自是
  一機深識天人之際者莫若勸
上乗此一大機會作一大處分漢都關中文景恭儉未

卷六012-2

  嘗轉漕武帝窮奢極慾歲漕関東六百萬斛海内
  虚耗昭帝恭儉一旦盡罷之
上恭儉愛民如倣古制國用之法通計國課嵗入若干
  國費嵗出若干立一會計之書課入視
祖宗時孰增孰減費出視
祖宗時孰寡孰多立為定格一斷以
祖宗舊制復進而考法於先王百年冗費一旦革之萬
  姓誰不歌舞
聖德漢昭盡罷漕運未足多也京口地固而民悍劉裕
  嘗用之矣此金陵之東户也維揚少弱近淮則又

卷六013-1

  強矣此金陵之外捍也彭城山勢雄偉實南北之
  要衝古之立國者設險必在數百里外呼吸則四
  圍皆應觀形勢之起伏其間強弱自相為牝牡信
  天造而地設也覩淮而江之上流可想矣汴坦而
  無備豈帝王之都宋太祖謂遷洛陽未已終當都
  長安耳吾欲循周漢故事據天下之上游省冗兵
  以寛天下真英雄也自彭城入汴萬里中原固在
  仰稽聖神経緯之蹟邈乎不可見已中觀豪傑所
  以成敗興衰與其攻守之畧盖有可言者俯察生
  靈困苦之狀無路逹於

卷六013-2

九重深思地利不興萬無致太平之理斯地也夏用之
  以貢商用之以助周用之以徹今乃鹵莽耕之滅
  裂耘之不復有相之道海内所由困窮也堯舜舉
  農師禹盡力溝洫文王即田功盖天子之職主於
  代天養民而守令又代君養民今也数易牽制又
  多匪人地利誰與興復必也隆重守令大畧如西
  漢時治道乃有根柢戰於中原步不如騎騎不如
  車車可以戰可以守騎便衝突可為游兵因思溝
  洫法存戎騎亦難蹂踐豈有晉宋之禍也校所至
  風雲相迎河山如待天寛地寛眼亦寛覺得收攝

卷六014

  只在方寸深愧主宰不立未免衮衮隨逐大化噫
  此心收却根本上露生端倪纔與天地同體若放
  去自由便被軀殻私慾裹住違禽獸不逺矣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六

卷七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七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譜牒
   莊渠李氏統宗譜序
  我李聚族莊渠乃今散處而共祖實之府君譬若
  大樹無根何生矣嗟我族人誰非我祖傳種同氣
  連枝骨肉之親也族散而無統骨肉且将漠如塗
  之人吁可憂哉古之人尊祖故敬宗敬宗故収族
  而宗法立焉大宗立百世不遷以統族之親疎小
  宗立親者彌相親也盖五世親盡乃遷宗法亡天

卷七002-1

  下無善俗好古君子顧念其本根則謹修其譜牒
  以合族而譜學惟歐蘇二家傳校稽諸古國史奠
  系世辨昭穆家之有譜如國有史乃立統宗譜自
  我莊渠一世祖始而盡於其五世孫别起為圖五
  世至九世則玄孫各為髙祖自系厥後以禪於無
  窮正商直繼而系前支庻區别而次後族之親疏
  咸在也而無失其倫盖取諸歐陽氏繼以世譜於
  正商詳焉曰其猶有古大宗之遺意乎則又立族
  属譜爰起自我高祖彦行府君而下盡於吾之族
  昆弟凡宗人有服屬者咸在吾與族昆弟之子若

卷七002-2

  孫生則附之親屬始竭猶未忍相棄也盖取之蘇
  氏復取祖系親盡者奠諸前曰其猶有古小宗之
  遺意乎二法相為經緯瓜瓞綿綿百世如指諸掌
  我李孟莊一支諺所謂直下子孫也凡我族人如
  木附枝於法固不敢立為大宗而事之自當加隆
  焉耳矣此統宗譜所為作也統宗譜大合族而共
  圖故世譜専載正商代録其商子某庻子某而庻
  子所生不復書族人惟賢者特筆以附見又與宗
  圖自相經緯凡修譜則族人各以其譜來會譜成
  分而世藏之代命賢者一人嗣修嗚呼士大夫則

卷七003-1

  知尊祖矣誰其不重譜牒哉然而或修焉或否焉
  顧子孫賢不肖何如耳其世篤孝敬守墳墓厚親
  戚修譜牒而勿替之則天下咸稱願然曰斯其文
  獻故家也祖宗有光矣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
  本凡我後之人尚其顧念我祖宗而毋疏逺骨肉
  也哉
   大宗小宗圖説
  大宗别子為祖繼别為宗百世不遷
  宗子統族人主始祖廟祭族人服之齊衰三月
  小宗祖遷於上宗易於下五世親盡則遷

卷七003-2

  繼禰之小宗統其親昆弟其相為服齊衰期年
  繼祖之小宗統其從父昆弟其相為服大功九月
  繼曾祖之小宗統其從祖昆弟其相為服小功五
  月
  繼高祖之小宗統其族昆弟其相為服緦麻三月
  至玄孫之子親盡則遷
  愚按古者國於天地有與立焉是故並建親賢爰
  有世臣舊族禮家所稱别子者公子不敢上禰先
  君自我作祖别於尊也始興者亦稱别子自今起
  家别於舊也别子立廟百世不遷謂之太祖其繼

卷七004-1

  别子者世為大宗統治族人有君道焉為之服齊
  衰三月尊之如君也封建廢天下無世家矣而宗
  法亦因以亡合族群居勢當有所統壹古猶今也
  禮可義起謂宜推本始祖一人世存墓祭倣古之
  别子其世適倣古繼别之宗族人雖不敢為服固
  當以所事大宗者事之乃若今制有爵延及後嗣
  者自當復古大宗之法
   叙録
  昔帝顓頊之苗裔曰臯陶在唐虞為士師以功德
  錫土姓其國於六者周衰楚人滅之後罔有聞其

卷七004-2

  以世功賜族者以官命氏曰理暨於利徴逃難殷
  墟爰始更為李氏古謂理官曰大李之官黄帝理
  法曰李法故因而稱焉而後之人訛云食李而改
  自臯陶顯於堯舜之世禹讓德焉其學以天為主
  矣後千有餘嵗而耼在周為柱下史以知禮為孔
  子師厭衰世之多事也則欲返樸還淳以回造化
  漢興而李氏著姓於隴西後之數百嵗而唐神堯
  有天下追論繫世則遥祖臯陶時以國姓賜其勲
  臣而族類多混矣李姓蕃衍於四方代有顯者世
  逺莫詳我所自出故今不敢紀諸逺紀其近而可

卷七005-1

  知者曰宋編修府君隴西之裔也從高宗渡江而
  南寓呉為始遷祖搆望鄉樓於葑門人稱磚橋李
  氏所遺象笏手澤尚存而譜帙闕有間矣故老相
  傳又云編修府君之子仕宋為金紫光禄大夫實
  惟莊渠始祖之大父考之葑門而無徴也校故傳
  疑焉而録其可傳信者於譜最曰莊渠一世祖茂
  實其子譚始以詩禮傳家七世孫方草創譜牒文
  獻始有徴孝子則恕信昆弟節婦則始祖妣顧氏
  開先厥後迪之妻戈氏淮之妻鍾氏麒之妻周氏
  自祖宗積德且也二百年而始發於校噫其曷敢

卷七005-2

  忘本哉
   統宗圖
  第一世  二世昭  三世穆  四世昭
  五世穆  六世昭  七世穆  八世昭
  九世穆  十世昭  十一世穆 十二世昭
  十三世穆
      已上見家乗
   世譜
 一世
  莊渠始遷祖諱茂實字實之考論其世宋遺民之

卷七006-1

  子也而生於元自葑門磚橋出贅婁門東莊渠城
  顧千十八提領家為壻子孫之興自兹始其鄉曰
  習義其里曰孝廉長洲縣之二十一都也始祖以
  耕讀為業悃愊無華壯嵗不禄妣顧氏辛勤撫其
  孤年踰七十白首貞心故我李世有節婦葬陽城
  湖陰終圩之上子孫以昭穆咸祔厥後水嚙而淪
  於湖嗚呼傷哉今有事望墓以祭適子譚庻子訓
 二世
  徴君諱譚字吉甫鄉人稱為坦然處士生元盛時
  元徴之不起後老矣及見元之亡而際我  太

卷七006-2

  祖之興宋遺民之孫故不仕元也徴君幼失父怙
  恃母以生及長事母孝愉愉如也友其弟怡怡如
  也母樂其養嘆曰我不幸喪夫幸而得是子不覺
  我為未亡人也徴君亦自傷曰吾髫齔喪父百爾
  劬勞上荷母慈噫觀先妣之撫幼孤與徴君之事
  母吾族安得不昌乎徴君穎悟而篤志嗜學為時
  聞人古貌古心鄉人多化其德與學士虞文靖公
  集游嘗為銘硯期我胤嗣之昌詩禮傳家自徴君
  始年八十二以夀終娶唯亭張氏自後張與李世
  為婚姻

卷七007-1

  自莊渠始祖再傳而有孫七人其後日以繁衍析
  為七房吉甫府君之適子孟莊是為長房庻子五
  仲芳二房季和四房皆生於元叔常五房恕六房
  信七房皆生國初洪武弟訓一子廷玉為三房今
  惟六房一支遷崑山信義者最顯恕字彦行信字
  彦立鄉人所稱二孝子也彦行自幼厚重若老成
  人平生無疾言遽色孝友天至母袁氏嗽病篤百
  方治終不愈勺水不入口彦行迫黙禱於天請以
  身代刲其股肉救母彦立亦刲肱肉從外來兄弟
  不約而合乃煮糜粥勸母嘗之母病即愈鄉人以

卷七007-2

  其孝誠動天也為作二孝子傳吳文定公寛題曰
  母病無醫實可哀弟兄何自笑顔開傳文不作傷
  生誚四體元從父母來
  叔常三子其幼棄為道士又棄其一孫為僧二子
  單傳皆無後五房之祀遂絶豈非吾族永鑒哉嗚
  呼佛老殄滅世教其徒坐而蠧食吾民王法所當
  首禁故吾族有棄其子孫為僧道而自絶祖宗之
  類者皆削不書盖深以罪其父母
 三世
  寓耕翁諱孟莊好讀書通五經大義抱材不樂仕

卷七008-1

  元孝敬行於家信義箸於鄉人稱長者生元元貞
  二十四年卒洪武八年娶懸珠張氏適子允庻子
  安謙慎 國初諸房皆占民籍惟二房四房後以
  事謫雲南曲靖衛軍畏死各遣其義兒著伍子孫
  居莊渠者世苦清勾徃若棄市至則雇募人替當
  以生還為幸鄉人解送者亦多破家嗚呼兵弗寓
  於農又弗土著故世為民害初元人無政強食弱
  肉  太祖糾之以嚴而惡大姓長洲重故家陸
  伯祥者暴發而富有司則舉為糧長虐其鄉人然
  終不敢與故家均禮鄉人被害者輒呼二官四官

卷七008-2

  救我以故不得肆惡而恨過之他日坐事則誣李
  二李四不應罪而連坐充軍也孟莊庻子安贅鄭
  氏謙贅陳氏者亦各縁妻族坐事籍沒充軍法網
  亦已密矣安謙俱無子丁盡户絶也
 四世
  田樂翁諱允字士中魁岸俊爽見義勇為永樂中
  有司舉為糧長廉潔自慎重升合不多取於民衆
  稱鉅族長者生元之至正卒於 國朝宣德三年
  享年七十有五娶王氏適子道純庻子勝睿女適
  齊門顔孝子季栗

卷七009-1

  從弟梅軒翁諱琳字以誠遷崑山信義有司後亦
  舉為糧長積三十餘年催科未嘗施鞭朴専以誠
  長者處民區民懐其德終不忍負之既沒如失慈
  母至今猶稱為佛子家也梅軒翁幼鞠於從母夫
  魏士珣因從其姓校不逮曾大父而竊聞里中父
  老相傳曰老官寛厚有德人也貌如其心聞人有
  過口終不忍言惟聞人善則喜而談之不置終身
  不忍罵詈人雖甚觸忤之終不恚怒但徐呼小郎
  則人皆尤之曰汝奈何犯長者至此盖其厚德有
  以感人也子鏞仕為玉山縣儒學訓導

卷七009-2

  司訓公字聞逺卓犖有大志魁傑人也有司強補
  邑弟子員治尚書數舉進士不第成化十六年貢
  於 朝廷試授以學職自 國初以來先世多長
  者朴茂惇龎可勝重任然皆隱居不肯干仕進故
  吾族出仕自司訓公始而位又不盡其才也司訓
  弟諱鍾人稱朴隱翁朴隱翁字元律校嘗逮事大
  父母竊見大父朴茂而長身言必謹慤行必周詳
  喜怒不輕見於色子孫有過弗誚讓也則召而敦
  勸諭之使愧而改下至臧獲亦不忍軽撻一人性
  勤儉昧爽先家衆興綜畫諸務夜則候人定時徧

卷七010-1

  視門户扄鑰乃寢平生無他玩好暇輒觀書有得
  或忘寢食忙後常黙坐休養精神迪知衣食之艱
  難懇語子孫以耕織勞苦疏衣糲食淡然安之少
  見紛華意輒不樂也大母王氏勤儉之德與大父
  同壯嵗即却環珥粉黛弗御大布之服雖敝猶整
  潔若出於新大父在畎畝未嘗忘君嘗謂大明律
  者我 太祖畫一之法也當與天下共守之新例
  出於群臣一時有所奏請因而施行耳今充軍者
  日報也而曾不足以禁頑而徒為貪酷吏舞文作
  威福因太息曰廷臣豈無張釋之戴胄者邪則又

卷七010-2

  誦其言曰誰與以此聞於 上者吾蘇以田賦之
  太重也與水利之弗興也而民之死徙者衆大父
  常傷之則究心水利之學曰吳地邊髙中下形如
  盤盂禹貢三江既入震澤厎定今淞江全受震澤
  下流而中多阻如腸胃病噎然則併而入婁江過
  劉家港入海西迤北地彌卑下則匯為陽城昆承
  諸湖舊有白茅塘受之以泄於江而今塞矣此吾
  蘇第一患也海口潮汐漲落易壅泥沙錢氏有土
  時設卒撩淺其法可迄今守也而廢也乆矣數使
  人言於當道冀以 上聞意惓惓未嘗不在民也大

卷七011-1

  母凝重有威目未嘗左右顧大父偶失愛於伯祖
  大母聞之則治具延兄公呼二兒使侍食焉伯祖
  固俊爽士歎曰吾聞兄弟之好以婦人敗未聞以
  婦人全也吾弟婦其賢矣哉大父一日嗛内姪之
  子曰卑幼也乃數犯我大母曰汝母族惟一息耳
  柰何不能寛容大父矍然稱善其内助皆此類也
 五世
  諱道純字伯純繼母鄒以財私其子睿伯純讓而
  弗爭事之加謹以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也生
  國初洪武卒於正統十一年妻鄭氏以賢孝稱適

卷七011-2

  子璿庻子璣
  初酷吏張同知徽以死脅伯純父士中承他籍軍
  役曰汝欲為鬼乎為軍乎士中理直不撓曰吾寧
  死不忍無辜以禍子孫遂死於獄復逮伯純掠治
  強誣伏竄軍籍中同負寃者千數百人厯患難二
  十餘年嘗哭謂子孫曰吾昔順繼母心遺汝至薄
  矣今反以禍遺汝軰哉何時得見天日既而况知
  府鍾下車公廉吏也相率赴愬蒙奏清軍役各終
  厥身子孫復占民籍衆皆鼓舞今有雪寃册存於
  官伯純先業富厚世以積善聞於鄉閭不幸父子

卷七012-1

  遭軍禍破家子孫遂貧不復振幸而遇况侯實惟
  再造之恩其亦為善之報也哉况侯又嘗奏豁吾
  蘇糧額數十萬石郡人世蒙其恩
 六世
  東園翁諱璿字宗澤徙居周涇因族葬於是距莊
  渠舊業十里而近生洪武二十三年卒天順六年
  三月十六日享年六十有二妻張氏適子方庻子
  遵吾族自始祖妣顧氏以貞節傳芳至六世而得
  節婦二人焉皆宗澤之族昆弟妻也
  迪廷啟妻戈氏其生以永樂十二年上距始祖妣

卷七012-2

  之歿盖未百年也廷啓蚤世戈年方艾哭謂舅姑
  曰今吾不忍葬吾夫也遟十年兒成童矣使送爺
  喪舅姑弗忍違其志孀居三十餘年人皆多其志
  操
  淮清叔妻鍾氏其生以景泰二年去戈氏近矣鍾
  父母無子愛而憐之贅清叔為壻不幸蚤喪鍾年
  二十有八父母俱亡舅宦逺方繼而亦卒内外煢
  煢無依族人利其改嫁也則侵奪其産鍾氏澹然
  弗與爭晝夜紡績自給養其二孤勤苦萬端屹弗
  改節弘治十四年卒享年五十有一矣鄉人高其

卷七013-1

  貞潔相率狀其行於有司奏請旌表其門閭以既
  歿而寢校自幼則見吾從伯母面嘗有憂容目汪
  汪如淚流也慎黙寡言與人言煦煦如恐傷之至
  其節操毅然人亦莫能奪也
  廷啓弟逹廷善贅徐氏事徐夫婦甚謹亦既有分
  業矣兄卒則籍其産還徐之庻子而歸以養其父
  母撫其兄之孤自奉嗇甚或腐或魚未嘗重食而
  奉親則甚豐鄉人多其孝友徐氏有賢行孝事舅
  姑如事父母家貧遇凶嵗自度力不能活人也則
  命冢婦曰計煑飯用米若干而多煑為粥鄰人饑

卷七013-2

  者來則食之曰吾日三粥足以無饑矣而餘力可
  兼濟人不愈於食飯而獨飽乎
  子庠宗周内外斬斬所居矮屋三間而五女長矣
  客至寂不聞婦人聲妻鄭氏孝事後姑恩愛若母
  子娣婦性多恚柔以下之情若姊妹終身無間言
  盖化其德也夫喪煢煢獨與幼子參居紡績以養
  曰虀羮菜飯無厭時汝大母常語也小子識之
  先君諱奎字孟文以校貴 勑封承德郎南京刑
  部主事而吾母張氏封安人先君生天順六年二
  月三日而大父夢文昌之星降精於家先君天性

卷七014-1

  至孝年未弱冠聞大父之在官而雨霑服體盡濕
  也則亟徃代之而為塘長而為糧長大父得以佚
  老終身水利僉事伍姓者貪酷吏也每行縣則塘
  長駢首受杖有死者惟陸祥以重賄免而吾父死
  而復甦他日又行縣大母哭語人曰長男昔代爺
  死裏得活今該少男代之雖然吾終不忍也先君
  聞之慰大母曰兒自徃耳弟弱詎堪大杖邪是時
  幾再喪生校兒時尚憶大父母欲觀杖瘡先君終
  不肯而私與四叔祖觀之則相持泣也臀若虎餂
  盖將護三月纔愈伍動大衆開京口河先君與其

卷七014-2

  役大父在家病危殆先君心忽悸動夜寢不安而
  家人至紿曰老官有病今瘳矣先君哭曰是欲欵
  我勿回耳遂冒禁而逃晝伏夜行聞林木有聲則
  驚以為虎也蒲伏不敢動良乆乃行先君抵家而
  大父適以是日愈復徃終役故 勑詞褒先君云
  孝感有徴義聲無忝盖指兹事也先君未營宮室
  先建祠堂其制前為同堂而分其後以為四室祠
  位各奠於室由禰而上皆得南靣而有常尊祭位
  同享於堂自曾祖而下皆統於尊而暫屈嵗時奉
  祀惟謹祝文則用御製教民者卒嘉靖二年五月

卷七015-1

  十日享年六十有二嗚呼痛哉葬長洲陽山之中
  麓
 七世
  一木居士諱方字思式幼師事祭酒陳鑑與吳文
  定公寛為同門友補邑弟子員五舉進士不第以
  詩鳴於時思式尊尚祖禰痛惟上世譜牒不傳由
  莊渠始遷祖以來世為冢適族属日以繁衍散而
  群居將以收攝宗族爾時故老猶存及見先世遺
  事思式朝夕諏焉創為譜牒積十有五年而成凡
  我族人各知祖禰所自出者思式之功也思式謂

卷七015-2

  譜所以自尊我祖宗若冐他人顯者為祖是自絶
  其本根也不孝莫大焉故斷自莊渠始遷祖而下
  列其所可知者記事拙直寧質而俚不敢為虚飾
  故其言鑿鑿可信其法前為總圖每世復為譜詳
  其生卒葬娶某氏子某人有善行則書之今存其
  法不敢廢每嵗續增修譜則據以筆削思式為宗
  適年彌髙矣見族人尊行者雖稚年執禮彌恭故
  舉族無長幼莫不敬服生永樂十二年閏十二月
  二十二日卒弘治  年 月  日享年
    娶王氏以   年 月  日先卒適子

卷七016-1

  周庻子鐸欽
  鼐廷器季和之後與思式為親同姓矣廷器有孝
  行母張氏老而喪明性多恚人莫能可其意者廷
  器能委曲順之得其懽心廷器出其妻妾嚴奉事
  之終日不敢寕居然終不悦曰須我孝兒來也廷
  器歸則指數曰大婦某事懊我可笞若干小婦某
  事懊我可笞若干廷器如數詬責之妻妾亦安以
  為常不敢疾怨也思式修譜時苦貧乏乆未繕寫
  廷器則助之費譜成與有勞焉
  莊渠始祖六傳厯二百有餘嵗而校始顯於朝鄉

卷七016-2

  先正范文正公有言吾吳中宗族甚衆於吾固有
  親疏然以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也自祖宗來
  積德百餘年而始發於吾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
  族他日何以見祖宗於地下今何顔入家廟乎
  庠子秀校之從弟也以太學生仕光禄寺典簿
  鍾氏卒後數年為節婦周氏麒之妻也君子曰麒
  家世中微周之父兄也賤為隸於官初非有詩書
  禮義之教也而周氏天資夷粹有學士大夫所難
  者幼事父母長而事舅姑雖甚勞苦人未嘗見其
  有倦色父母舅姑疾怒之人未嘗見其有愠容家

卷七017-1

  貧饑寒切於體亦未嘗見其戚戚也年二十三喪
  夫孤孀貧窮寧死不他適雖節操寒於氷霜而人
  亦未嘗見其有矯厲之行也然久而相與心服之
  噫以周氏之美質使生治古盛時充養以婦學則
  其貞順之德庻幾哉為九族宗師矣
  周氏同時有節婦李氏者孝子信之孫女也於吾
  族為尊屬矣嫁為里人陸行妻行死無子凍餓不
  能活或勉之再醮節婦且哭且詈欲喪其生時父
  楠已前死乃歸依其兄清清死依其姪昺昺又死
  依其姪之子秀三世貧窮患難節婦終其身甘寒

卷七017-2

  與饑晝紡績不足或繼之夜其貞烈性之於天不
  自知其異於人也人亦相忘無異之者他日校賙
  給宗族特致粟於節婦鄉黨始嘖嘖稱羡其賢
 八世
  周字文則生正統七年先其父卒娶胡氏適子鳳
  莊渠之族中衰仲芳一支六傳至參為戊子貢士
  文則之從弟洧狠而貪莊渠祖屋數椽宏大壯固
  族人相承二百餘年矣洧豪奪之盡毁其故有司
  舉洧為糧長其貪如狼牧羊也後以乾沒官錢糧
  瘐死於獄家人信巫曰神怒遂棄尸弗迎葬也弗

卷七018-1

  敢成服也弗為設几筵也而家破矣鄉人咤曰此
  其積惡之報也與哉噫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
  短而為親者諱校之修譜也稱美不稱惡矣惟洧
  也得罪於祖宗則直書而不隱以示戒焉耳洧之
  子孫有能恥之尚其盖前人之愆乎
 九世
  鳳字孔祥娶王氏鳳生而穎異鄉先生見而羡之
  曰一木有孫矣長而落魄以死鳳無子古者大宗
  無後則族人以其子後之鳳固吾族大宗也而於
  校為孫行矣其生乃與吾父同天順六年族人未

卷七018-2

  有可為後者去之三十有餘年而鳳之從昆弟有
  子矣校将為之立後則又自念曰幽明乆隔矣無
  復有父子之道矣故不得已而謀於衆以次房攝
  主宗祀也僉曰鳳也之叔父鐸也在鐸字文振思
  式之中子其母陸氏妾也贅錢氏而歸生子志憲
  志蚤卒憲之子孫他日代為世適矣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七

卷八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八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譜牒
   莊渠李氏族屬譜序
  孝弟也者本其所以生也爾身從何生也曰吾父
  母遺體也父安從生曰吾祖宗傳體也而忘之則
  其心死諸昆弟伯叔父何親也曰同胞也而忘之
  則其手足不仁然則子孫非曰吾有之也吾祖考
  散而成體也是故昆弟之子猶子也一視同仁也
  先王教民仁其九族立愛自親上本高祖下逮於

卷八002-1

  玄孫而旁及諸父昆弟喪則五服以相戚也祭則
  紀之以小宗五世親盡而服窮矣而宗易矣而情
  何盡矣由親同姓以徃懼其漸以疏逺也則大合
  族而統之以大宗故親者彌相親也而疏者雖百
  世猶相繼毋散校之立統宗譜以合大宗也則始
  祖以為主代上下相承無間也其道曰尊尊詳適
  而畧庻則又立族屬譜以厚吾小宗也而高祖為
  之主矣前後相附以互見也其道曰親親詳近而
  畧逺與統宗譜相錯前表莊渠始遷祖世系録其
  自適而分著我自出也廼起自我高祖彦行府君

卷八002-2

  而盡於吾之族昆弟圖成而五服之属四世之宗
  咸萃焉油然生其孝愛之心吾與族昆弟之子若
  孫生則附生則附親屬雖始竭而猶未忍相棄也
  子孫續為譜則遷祖考親盡者奠諸前復自其高
  祖始而改紀其親属尊尊親親無窮也修譜必也
  告於大宗以統宗譜相質校復采耳目所覩聞談
  祖宗時故事命曰世説子孫而聞之庻其音容若
  接矣乎嗚呼天地之大德曰生人也而弗念厥祖
  弗哀其父母劬勞自戕賊其心也昆弟而路人自
  痿痺其手足也是豈人之性也哉其無乃俗流失

卷八003-1

  與物欲迷與亦教之孝弟而已矣凡我族人其毋
  忘本哉
   五服圖説
    上殺       下殺
  父斬衰三年    父為長子斬衰三年
  母齊衰三年    庻子齊衰期
  祖父母齊衰期   孫大功九月
  曾祖父母齊衰三月 曾孫緦麻三月
  高祖父母齊衰三月 玄孫緦麻三月
    旁殺

卷八003-2

  昆弟齊衰期
  從父昆弟大功九月
  從祖昆弟小功五月
  族昆弟緦麻三月
  世叔父母齊衰期   昆弟之子齊衰期
  從祖父母小功五月  從父昆弟之子小功(五月)
  族祖父母緦麻三月  從祖昆弟之子緦麻(三月)
  從祖祖父母小功五月 昆弟之孫小功五月
  族祖祖父母緦麻三月 從父昆弟之孫緦麻(三月)
  族曾祖父母緦麻三月 昆弟之曾孫緦麻三月

卷八004-1

  五世袒免為親同姓
  六世而親屬始竭
  父母至親也故喪三年至痛極也此喪禮之大綱
  五服因是以生矣父母之於子其痛同而庶子以
  尊加之故降而期則以降為正服而長子三年為
  加隆焉耳以傳重也祖尊矣故自三年而期而孫
  以尊加之則為大功適子死則適孫為祖承重三
  年故於適孫加隆為期也曾高祖尊同而恩殺矣
  故不敢以大功小功服之而為之齊衰則殺其数
  為三月也曾玄孫緦同不可加其月数也此皆正

卷八004-2

  統之親也昆弟一體也自吾父而推故期從父昆
  弟自吾祖而推故大功從祖昆弟自吾曾祖而推
  故小功族昆弟自吾高祖而推故緦也世叔父自
  吾祖而推當大功矣以吾父一體則加隆而為期
  其報服與庻子同昆弟之子猶子也從祖父從祖
  祖父自吾曾祖而推也故小功族祖父族祖祖父
  族曾祖父皆自吾高祖而推也故緦而報服同以
  旁尊不可加之也此皆旁親也尊卑之體適庻之
  分親疏逺近之等恩義曲盡矣
   祖系

卷八005-1

  一世祖諱茂實字實之二世祖譚吉甫生一子孟
  莊其一支為吾高祖恕世次為穆
  我李宋南渡故家也女貞之亂高宗棄汴來遷於
  杭時則有編修府君者從而南寓吳葑門為始遷
  祖其子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於古為始興而世系
  不書者無徵也故今定莊渠始遷祖為一世是為
  實之府君生元之初宋滅而華夏稍變更矣其子
  吉甫府君生元盛時元徴之不起後老矣及見元
  之亡而遇我 太祖之興再立人極宋遺民之孫
  始免左袵

卷八005-2

  族屬圖
  高祖  曾祖  祖  禰  昆弟

   附圖
      子   孫
           已上見家乗

卷八006-1

   世説
  我 太祖遣大将軍徐達北定中原驅胡元於沙
  漠定有天下之號曰大明建元洪武越明年而吾
  高祖生自此天下太平矣享年八十有一卒正統
  十四年三月七日是嵗也元之遺孽也先入冦
  英宗蒙塵高祖母金氏卒景泰三年三月十日時
  景皇帝中興故君出虜入而天下不傾也
  高祖彦行府君有馴行闇若與古符其孝友因心
  而發生母袁病篤迫黙禱於天祈以身代弗得遂
  刲股救母弟信亦刲厥肱孝誠相通不謀自同乃

卷八006-2

  煑糜粥食母母病遂瘳兄弟創亦遄愈孝誠動天
  人罔間言鄉人至於今猶然稱之曰二孝子也
  高祖有子四人而吾曾祖行三出後崑山魏士珣
  族曾祖奕宗大生洪武三十二年時建文君在位
  傳至棠為繼高祖之宗與弟松今居郡城敏宗學
  贅荻溪王氏子孫今居荻溪生洪武三十五年是
  嵗也而 太宗靖内難聰宗文生永樂八年傳至
  權為繼曾祖之宗權父瓛能道祖宗時故事高祖
  之後惟此一支居於莊渠
  高祖與魏士珣同娶於金而士珣無子則育吾曾

卷八007-1

  祖以誠府君為子魏故農家世積善得曾祖而家
  道日隆遂為巨族士珣夫婦甚賴之後庻出有子
  而曾祖亦不復歸宗
  曾祖寛厚有德言貌温温聞人之過口終不忍言
  惟聞人善則喜談之不置終身未嘗詈人雖甚觸
  忤之終不恚怒但徐呼小郎則人皆不安曰爾柰
  何犯長者
  吾蘇蕞爾地不能方二百里而財賦當天下少半
  郡城繁華四方商旅輻輳過者嘖嘖羡富饒豈知
  鄉氓彫敝其力穡者終嵗勤動僅能還官樂嵗尚

卷八007-2

  咨寒饑遇凶嵗則餓莩滿野屍填於川錢糧自此
  虧額矣有司鞭撻血肉淋漓吾曾祖嘗舉為糧長
  積三十餘年専以誠長者處區民不忍一施鞭扑
  區民化其德終不忍逋負之至今稱為佛子家吾
  父亦嘗為糧長有祖風然區民漸貧不能無逋負
  者又三十年而民力憊甚嵗率拖欠以為常有司
  督責糧長賠納多破家亡身矣嗚呼  天子仁
  聖非大蠲賦無由活此一方民也
  有惡少嘗不快於曾祖三放火來熸屋廬輒心怖
  而止一日自首伏曾祖以酒肉勞之曰儂可罷休

卷八008-1

  兹詎好事其人感泣遂為善人
  曾祖始居信義舊宅在真義浦東莊渠之族中衰
  而信義興矣吾祖别治宅於浦之西信義之族亦
  惟我一支為盛噫起家艱辛子孫詎能盡知邪曾
  祖生永樂七年卒成化十一年十一月八日曾祖
  母顧氏生同年以成化六年十月二十一日先卒
  是時國家全盛極矣然自 太宗遷都於燕控制
  形勢天下始奠安而吾東南困於轉漕民力亦竭
  矣
  曾祖族葬磚塲字圩與新宅鄰曾祖歿後人夢其

卷八008-2

  騎從甚都呼曰上帝以我公直今為神矣
  吾祖新婚適有訟事里媪呫囁私語曰新婦不祥
  曾祖母怒曰官事年注月定偶值婚期柰何作此
  離間語其賢明皆此類也
  伯祖聞逺號一黙有大志魁傑人也其所交多一
  時豪傑有司强補邑弟子員治書經数舉進士不
  第以嵗貢授玉山訓導後世以尚書相傳遂為仕
  族生宣德四年是時 宣宗不親政而能屬任元
  老稱太平天子卒成化二十三年八月十五日伯
  祖疾革則語家人曰速治我後事吾且從 上賔

卷八009-1

  天是嵗 憲宗登遐
  伯祖母沈氏好潔其所居室常自灑掃無纎塵
  伯祖三子從伯父涇清伯號菊泉繼祖之宗貌清
  癯讀書以詩鳴為鄉人師有祖孫三世受業者繼
  娶不慈一哥庭椿游蕩死其子炤繼高祖之宗
  淮清叔贅洪墟鍾氏幼有奇質父友見而異之曰
  是兒清徹一似雪晴新月遥映梅花長乃嗜酒御
  童僕少恩一夕大醉溺水從者援之遟遂咯黑血
  死時從伯母年二十八矣鍾故富家父母既歿伯
  祖宦逺方尋卒於官從伯母煢煢無倚族人利從

卷八009-2

  伯母之改嫁也則稍蠶食其産且盡從伯母讓之
  弗與爭晝夜紡績自給養其二孤庭楠庭朴勤苦
  萬端屹弗改節弘治十四年卒享年五十有一矣
  鄉人高其貞潔相率狀其行於有司奏請旌表門
  閭以既歿而寢校自幼則見吾從伯母面常有憂
  容目汪汪如淚流也慎黙寡言與人言煦煦如恐
  傷之至其節操毅然人亦莫能奪也
  庭朴五哥嘗學醫有老醫語之曰汝用心過不通
  也學醫先守常法正治不愈乃可從治汝今好奇
  不肯就病治病輒求隔二隔三治之此未學行先

卷八010-1

  學走也
  湘清夫贅吳涇胡氏子庭樗今居吳涇庭樟徙陽
  城村四靣皆湖也伯祖之後多讀書能文而貧不
  振庭樟六哥目不知書而敦篤異常家亦温飽鄉
  人倪姓者以軍籍誣我伯祖徃見清軍御史不屈
  則以大義質之其人震怒伯祖膝行而前曰昔者
  勾補軍伍惟恐平民不為軍今清理軍伍正恐平
  民為軍其人為之霽威伯祖復抗章奏於 朝事
  竟得白子孫賴之
  大父元律府君朴茂而長身言必謹慤作事必周

卷八010-2

  詳喜怒不軽見於色子孫有過弗忍笞也召而敦
  戒諭之使愧而改下至臧獲亦不忍軽撻一人性
  勤儉昧爽先家衆興綜畫諸務夜則候人定徧視
  門户扄鑰乃就寢暇靡他玩惟好觀書有得或忘
  寢食忙後常黙坐移時休養精神迪知衣食之艱
  難懇懇語子孫以耕織勞苦疏衣糲食與衆同之
  少見紛華意輒不悦厭世俗之侈靡也則有志淳
  古之風故自號朴隱也
  吳固澤國也禹貢揚州厥土塗泥厥田下下 國
  朝而田賦登上上亦既竭澤而漁之矣而水利久

卷八011-1

  廢莫之興也吳人以水田為命嵗数被灾大父意
  慘然不樂也乃講求水利之學曰吳地邉高中下
  昔人象為盤盂不大决其下流注之海則胡以止
  湖翻矣禹貢所謂三江既入震澤厎定者也今淞
  江全受震澤諸水實惟經流而中多阻如腸胃病
  噎然西迤北地形愈卑則匯為陽城昆承諸湖故
  有白茅塘受之以瀉於江而今塞矣此吾蘇第一
  患也大父木訥不善文則数使人言於達官冀有
  聞於 上者弘治八年東南数大水 孝宗命侍
  郎徐貫治水於吳一時工程惟開白茅重大而有

卷八011-2

  司者多文具勞而無功大姓復有私萑葦之利陰
  持之者大父憾之終身正德十六年 武宗命撫
  臣尚書李光嗣復治之白茅遂通其他水利亦未
  能盡興也
  大父嘗嘆圩田窪下恃岸為防岸崩則禾蕩然滅
  矣必也大圩分小圩牢築岸脚使耐風浪
  大父嘗嘆海口潮汐漲落易淤泥沙五代錢氏有
  土時設卒撩淺其法可迄今守也而廢也乆矣
  大父嘗嘆世衰則刑繁今新例充軍者日報也而
  曾不足以禁頑而徒為貪酷吏舞文作威福也每

卷八012-1

  誦張釋之之言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
  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又誦戴胄之言曰敕者出
  於一時之喜怒法者國家所以布大信於天下也
  則又嘆曰誰與以此言聞於 上者弘治十一年
  孝宗厭新例之冗瑣也則命羣臣廷議舉要而刪
  其繁定為問刑條例大父猶恨一時大臣不能将
  順 上美惟守大明律以一民也
  大父嘗謂縣丞簿最為親民矣而禄薄少自慎重
  宜增俸以養其廉庻可為民造福也
  大父嘗愛伊川格言自檢束則日就規矩注其下

卷八012-2

  曰誠上達君子纔放肆則日就曠蕩注其下曰真
  下流小人命校書置屋壁以自儆
  大母王氏外大父張仲侃魁傑士也獨奇愛大母
  曰此女吾自主之一日見大父撫其首而異焉遂
  以歸於我大母體貌豐碩凝重有威寡言笑每乗
  舟未嘗左右顧岸鼻顙一黑子宛如元珠被服惟
  布素雖敝尚整潔若出於新壯嵗即却環珥粉黛
  弗御大母性孝一夕天寒使婢以衣覆女孫則嘆
  曰人言母憶兒兒不憶母吾母在家而寒也誰以
  衣覆之哉

卷八013-1

  曾大母性嚴諸婦少有當其意者惟大母善事之
  能得其歡心
  季父幼多病大母憐愛之異甚夜卧置之腹遺矢
  亦不移
  大父偶失愛於伯祖大母聞之則治具延兄公呼
  二兒使侍食焉伯祖感嘆曰吾聞兄弟之好以婦
  人敗未聞以婦人全也吾弟婦其賢矣哉
  大父一日嗛内姪之子有所恨過之曰卑幼也而
  数犯我大母曰汝母族惟一息耳奈何不能寛容
  大父矍然稱善

卷八013-2

  大母嘗語吾子孫曰莊渠之族爾家本根也其勿
  忘
  大母嘗戒子孫鄉鄰與若平等勿以我富而驕勿
  以彼貧而憎
  蘇氓困於重賦勢且不能聊生宣德初元有 詔
  蠲重額十之三而户部格弗下蘇守况鍾則抗章
  以死爭得蠲数十萬石大父嘗嘆曰微公吾民不
  活矣近嵗 詔有司立廟以祀夏忠靖公原吉周
  文襄公忱大父嘆曰二公廟食於吾土固當雖然
  必以况侯配校官刑曹每訊重囚則大父輒見夢

卷八014-1

  告戒之精爽若生
  大母晩嵗中風語多不慧而形益肥善飯以無齒
  不能食也吾母則跪而哺之踰年遺矢則親抱持
  每自浣滌大母且歿嘆曰吾溷汝多矣願汝子孫
  咸孝順汝君子以比崔山南
  大母以正德二年十月十五日卒越明年四月十
  三日而大父卒時校在官畏法網不敢請告回也
  嗚呼痛哉是時 武宗不事事宦官劉瑾擅權毒
  痡四海又二年始伏誅而法網解矣然羣小用事
  不衰也大父生宣德十年享年七十有四臨終曰

卷八014-2

  吾今獲考無所恨惟孫校在官弗獲一見吾欲成
  為清白吏其以田三百畝廩之以養廉
  先君諱奎字孟文而人稱為竹泉翁短而豐下色
  温體舒性仁厚雖婦人孺子皆知其坦然無欲害
  人之心也以校貴 敇封南京刑部主事而吾母
  張氏封安人先君生天順六年二月三日而大父
  夢文昌之星降精於家是時 英宗復辟聞處士
  吳與弼賢遣使徃聘之至則以為左諭德不拜復
  遣使送還與弼厲志聖賢為我 朝學者倡噫自
  有科舉而士彌賤若與弼可謂高鴻在寥廓矣

卷八015-1

  先君未弱冠聞大父之在官而雨霑服體盡濕也
  亟徃代之而為塘長而為糧長大父得以佚老終
  身水利僉事伍姓者貪酷吏也而勤政然不辨淑
  慝每行縣則塘長駢首受杖有死者惟陸祥以重
  賄免而先君死而復甦他日又行縣大母哭語人
  曰長男昔代爺死裏得活今該少男代之雖然吾
  終不忍也先君聞而慰大母曰兒自徃耳弟弱詎
  能受大杖邪是時幾再喪生校兒時尚憶大父母
  欲觀杖瘡先君終不肯而私與四叔祖觀之則相
  持泣也臀若虎餂盖将護三月纔愈伍動大衆開

卷八015-2

  京口河先君與其役大父在家病危殆先君心忽
  悸動夜寐不安而家人至則紿曰老官有病今瘳
  矣先君哭曰是欲欵我勿回耳冒禁而逃晝伏夜
  行聞林木有聲則驚以為虎也蒲伏不敢動良久
  乃行還家而大父適以是日愈復徃終役故 敕
  詞褒先君云孝感有徴義聲無忝盖指兹事也
  大父仁慈雖甚愛先君而先君孝謹奉之若嚴朝
  廷嘗一夕大醉扶歸從者曰及門矣則蹶然醒見
  大父言動無少差退入室則惛醉如初也
  先君未營居室先立祠堂其制前為同堂而分其

卷八016-1

  後以為四室祠位各奠於室由禰而上皆得南向
  而有常尊祭位同享於堂自曾祖而下各統於尊
  而暫屈嵗時奉祀惟謹祝文則用御製教民者世
  俗童僕從其主姓先君各因其本姓以為稱曰吾
  今不奪人姓他日亦免混亂吾姓也
  正德九年校之召為職方郎中也則語先君曰今
  邉帥握重兵隨 上居大内而藩王有反謀兒義
  不可出也先君曰汝内自斷勿謀諸人親戚聞而
  交勸我多事矣自是移疾不出者八年中間嘗有
  召命時宰議處校於銓曹先君意不能無動一日

卷八016-2

  聞 上私出遊幸則大駭為之隱憂語校曰古今
  詎有是事汝當藏修遂初志耳校官南曹頗名執
  法人有謀干先君以撓之者至則聞其名卒不敢
  嗚呼校之出處辭受實先君有以全之也
  吾家由先世以來未嘗有亭沼也而校之移疾而
  歸先君特築精舎前為小亭臨池曰汝可濯纓於
  斯矣其後土屋数椽因其舊亦蒔以花木使成陰
  曰汝可游焉息焉於斯矣則又語校曰家務勿以
  經心也吾自主之吾欲汝惟志其逺者大者焉耳
  鄉人二三子來學則館榖之四方朋友有至者則

卷八017-1

  歎曰吾以為書院也而田舍也何以歎盖歎其村
  樸有古風也而校則語之曰此侈於陋巷矣亦嘗
  出户觀野乎天文四垂為宇六合一家觀生意於
  苑囿臺池間也則已蹙矣乃相與歎先君之儉德
  曰逺矣哉
  先君好賔客人見其時而豐也而莫知其恒於儉
  也自奉澹薄如大父時人或弗之見矣而先君則
  歎曰昔者吾也逮事父母得一甘脆未嘗以爽吾
  口則持而進之二親今而子孫以奉我噫吾何忍
  嘗則庋以待賔客

卷八017-2

  先君治家亦既勤只而人未嘗見其勞也盖事有
  漸次使人各程其能 武宗崩年而校為典學使
  者将行先君與吾母戒曰嗟吾兒嗟吾兒汝毋以
  已長格人毋以求備取士教則莫如寛矣他日聞
  校罷斥學官之不職者則寓書曰兒亦知夫師儒
  之清貧乎而弗恤之而徒責之使砥行也人得無
  弗堪乎
  先君鄉飲一嘗為賔退而泣也先君之泣盖傷大
  父昔者鄉飲旅於衆賔而今顧居上也
  嘉靖元年以上 母后徽號恩而先君與吾母賜

卷八018-1

  四品服越明年五月十日先君卒於家不肖校督
  學嶺南弗獲永訣終天之痛尚忍言哉葬長洲陽
  山之中麓卒之明年而大禮之議起徽號三易乃
  定
  嶺南陳激衷有道之士也一見先君歎曰吾閲士
  多矣若太公厚德君子哉先君既終校門下二三
  子各為叙述其言不同而稱厚德則同
  先兄子賢面常帶笑容天性樂易平生無怨惡於
  一人胃氣積傷於酒煎熬真陰多飲而少食竟以
  噎亡

卷八018-2

  先兄不事事而竭力為鄉人捍灾嵗大雨且傷稼
  則先馳會鄉父老與謀曰事急矣尅水必以土某
  涇口可壩為堰以遏水衝某圩岸善潰則為之增
  高倍薄某處可立大朋車戽水某家速辦船載乾
  土用也量地逺近及田之多寡以起役夫曰先從
  吾家始則為立期會定賞罰奔走督責不憚塗泥
  人有持酒勸之者則卻而弗受曰吾今何忍沾唇
  事成復酣飲口不言勞一日聞校與客講學則語
  校曰吾為汝一言而終收其放心而已矣我乃放
  而不知求聞論孫吳兵法曰是謂多詐勝少詐耳

卷八019-1

  先兄一日以事過里人其人出不遜語甚倨也先
  兄黙念此改常矣則以善言慰之是夕其人暴死
  使當時小有忿言則難至若掇矣先兄娶顧氏以
  産厄死時正德十有三年越明年寧王反罪人得
  而 武宗南征天下洶洶又二年 武宗病彌留
  而 今上入嗣大統社稷幾危而安天也
  季父橘泉翁字仲文長身而目微露幼多病不慧
  長而精悍嚴明嘗學醫善切脉理前知人死生已
  而棄去則専治生埓於封君後乃為府醫學正科
  待缺未上也生天順八年是嵗 英宗崩而 憲

卷八019-2

  宗嗣位我 朝宦官之禍始於 太宗而成於
  英宗晩年益明習天下事内侍不能大欺也君臣
  不相親自 憲宗始然能久任大臣天下以寧
  國初重薦舉天順而後始以資格拘矣校嘗歎後
  世科舉也取士資格也用人而文法也制吏治四
  海所由困窮也以吾季父之材能有如舉為農師
  寛假約束使盡地利於北方則其利民豈淺鮮哉
  校嘗語季父曰我 國家北都燕而逺漕江南粟
  非計也則莫若修舉虞集遺策矣曰集之策何如
  曰京師瀕海萑葦之場也集請如浙東捍潮法化

卷八020-1

  鹵地為桑田募富民使闢土能以千夫耕者授以
  千户以萬夫耕者授以萬户功成則世襲以官季
  父笑曰我多多益辦耳季父娶趙氏宋宗室之後
  也
  嘉靖九年校致政以九月朏還家而季父以八月
  十九日前卒後十一月二十三日而兄卒嗚呼痛
  哉是嵗也而 上更定大祀禮 后出北郊親蠶
  罷孔子王爵
  四叔祖行節魁首巨腹形短而肥少時嘗一賭賻
  曾大父召而戒之則歎曰人非草木過不能改是

卷八020-2

  我非夫遂終身絶賭性寛厚家人侈衣食旁竊利
  孔弗訶也坐是先富而後貧則鬱鬱不得志而病
  風痺言笑常如哭聲卒弘治十五年時 孝宗清
  明有志圖治而天奪之速噫此我 朝治忽大機
  也
  外王父張叟諱澤世農家而外王母曰季姥外王
  父生而樸愚自少出贅季之族人以其無聞知也
  百方侮之以為笑樂有勞役則曰汝徃尸之仡仡
  終日未嘗憚煩官府有所誅求則曰汝徃應命至
  則受夏楚而歸未嘗疾怨外王父惟一拙誠自居

卷八021-1

  而季之族人乆自慙負不復施其巧知君子曰張
  叟年既耋耄而德如嬰兒庻幾哉無懐氏之民與
  人人如叟刑可措也外王母貞順慈良孝敬勤儉
  外婉而中慧通詩書謹禮度内外宗戚咸尊事之
  下至婢妾亦樂其德來則相率懽迎去則戀戀不
  忍相捨也吾母能言矣聞人談外王父短長退而
  以告外王母驚曰兒莫如是此之謂學舌故吾母
  於終身於人是非耳雖得聞口不復道也吾母能
  食矣外王母之王母與他兒食而不以及吾母退
  而以告外王母驚曰兒莫如是此之謂爭食故吾

卷八021-2

  母終身甘澹薄於飲食未嘗有所揀擇也嗟乎以
  外王父之慤與外王母之賢而善教也而所生子
  多不類天其萃美於吾母乎而吾母之生也外王
  母之王父驚喜告人曰兒女子大有福德
   詩
  鼻祖道上世之事也吾家聚族莊渠尊實之為始
  遷祖矣乃始祖則力田質樸有古風顧氏妣以貞
  德開厥先二世祖吉甫惇行孝弟迪子孫讀古人
  書彬彬為文獻家矣
  古我鼻祖始基莊渠於璞未鑿於醇未漓渾渾一

卷八022-1

  脉匪且今且
  繄先妣顧壯嵗而嫠嫗育二雛遐日奮飛曏如何
  其逢天百罹其究如之何百福是釐
  徴君吉甫玉爾温如戀戀母慈兄弟于于和氣盈
  門厥慶乃餘
    鼻祖三章二章章六句一章章八句
  呼天孝子情迫也高祖篤孝母病祈以身代弗得
  遂刲股救母弟信亦刲厥肱母食之遄愈孝誠動
  天也
  兒呼天兮天高弗聞母氏誠死我何用生

卷八022-2

  兒呼父兮父不我應母生獲延遑恤我命
    呼天二章章四句
  萬石長者恤民也吾蘇賦於民重矣罷不能償有
  司誅求急曾祖長區賦三十餘年寧自受責不忍
  鞭撻一人人亦不忍逋負之既歿如失慈母
  縣官召翁汝督萬石汝辦弗前死不償責
  翁退慰民汝勤罔佚樂輸奉公世忠於國
  翁顰以泣汝勞實多輸租已畢室中嗚嗚
  民各前喏儂忍累翁我儉我勤我聊自充
    萬石四章章四句

卷八023-1

  烏婦孝事姑也大母病風痺善飯不能自食吾母
  蒲伏哺之大母益充肥吾母抱扶不勝其重遺矢
  則親滌除勞甚弗敢自愛也大母語不慧然德吾
  母不忘每嘆曰吾命恃汝願天好還子孫多多孝
  汝
  老我齒齳兮我腹長鳴傴汝哺我兮死我復生
  老我齒齳兮我胃長虚傴汝哺我兮我瘠而肥
  人咥笑吾老兒呱呱我謂冢婦人中之烏
  汝孝天知天胡然報之予呌天以祈曰有子如烏
  曰有孫如烏曰孝且多

卷八023-2

  烏四章三章章四句一章章六句

卷八024-1

空白頁一

卷八024-2

王氏錢氏二譜附
   高墟王氏族譜序
  校大母王淑人出自高墟以賢德來興吾家自信
  義至於高墟数里而近逮今嵗時徃來猶之東西
  隣也高墟之氓力耕而好酒其始户口阜殷今耗
  焉散矣校童子時識其處宦游而歸問其室廬皆
  已易主惟王氏故居獨存然多以酒病暴死校乃
  拊心歎曰吾蘇固彈丸地也而財賦上供居天下
  少半民竭力且不支矧重之以酒禍邪其母諉曰
  大政使然矣大母有姪春每過余輒醉醉則大呼

卷八025-1

  曰若可為我譜以毋忘吾姑校惟王氏得姓逺矣
  則未知姬姓之王與媯姓之王與其居於吳則未
  知晉東渡者與宋南渡者與文獻一無可徵所可
  知者我 太祖再造華夏乃洪武三年智凱占籍
  為民越明年户部家給一帖紙敝尚存後之人其
  有興乎文獻之可徵莫大於是矣古者治道各從
  其柢是故大司徒掌人民之版土地之圖我
  太祖令民版籍為定其政黙與古合大司徒夫家
  之法實寓教養其中智凱編戸時少未有室其父
  福三無恙年猶未艾也有司者舍父而以其子毋

卷八025-2

  乃以教化為迂邪校今考論世次定以福三為王
  氏始祖且勸之以孝弟力田毋荒於酒申之以孝
  弟之義曰哀哀父母至尊至親祖宗何人吾父所
  自生昆弟何人吾父之所生族昆弟何人吾祖之
  所生吾弗敬所尊自絶吾本根吾弗愛所親骨肉
  塗之人一樹千百枝葉葉落歸根

   一世  二世  三世  四世  五世

   六世  七世  八世  九世

卷八026-1

  按帖智凱父福三母閻逮事大母徐四口之家田
  不能十畝井地之法行福三當始受田至曾孫珪
  為餘夫生子乃别受田珪字廷佩校兒時及見王
  太公長而髥偉如也取牆裏張生一子四女長女
  為吾大母外王父張仲侃魁傑人也奇愛吾大母
  曰此女吾自主之一見吾大父謂有福德故以歸
  於我大母已嫁而孝不衰於父母故施及其子孫
  春嘗暴富有司攀為糧長幾破其家禮不下庻人
  小宗之法固通於民間也春為繼祖之宗而其宗

卷八026-2

  之者鮮昶繼高祖之宗也而宗之者亦鮮古人有
  言曰余寡兄弟而不忍也骨肉有幾其交相愛哉

卷八027-1

空白頁二

卷八027-2

   題吳越錢氏世譜
  會稽錢某氏吳越武肅王二十一世孫也視余以
  文僖公所修大宗譜因流光譜而增述之者也文
  僖而後則其子孫所續書然亦久廢莫之修矣武
  肅暴貴傳國且百年唐衰而建邦宋興而納土大
  有功德於生民異於夥涉之為王沉沉者非神明
  之胄詎克爾邪流光譜撰次世本起於帝軒轅氏
  代相承也其道千古若今日事乃無復闕有間者
  棐余所能知矣而某真為武肅苗裔於越人户知
  之我 太祖嘗錫其家以銀圖書曰忠孝子孫今

卷八028-1

  某寳藏惟謹天語褒嘉為龍為光逾於上世所受
  玉冊矣(一作何啻九鼎大呂)某之父暉舉弘治已未進士以
  文行知名恒緘一篋固甚病革屬其妻曰吾子克
  肖乃授之勿軽也其後某長矣請於母欲觀之其
  母賢母也曰而謂篋中有物乎而父好施而不軽
  取瓶常無粟籝詎有金此必上世典籍也某固請
  之發篋乃流光大宗二譜也今兩浙之錢咸祖武
  肅相與通族然莫能通譜者多矣某問余譜法余
  嘉其孝行乃告以大義人本乎祖其初一身也分
  而千百其身骨肉同也古之人尊祖故敬宗敬宗

卷八028-2

  故收族聮其骨肉使毋散也夫譜何為也哉所以
  尊祖敬宗而大合族油然生其孝友之心也非以
  夸美於人也非吾祖宗也謂吾所自出也微而冐
  他人之顯者是棄吾祖宗也其不孝上通於天矣
  非吾祖宗之子孫也謂他人顯而强攀附他人亦
  謂吾顯推而附吾是誣吾祖宗也其不孝亦上通
  於天矣譜法無他信以傳信著以傳著而疑以闕
  疑其贗者乎有削而無筆
   錢氏受姓考
  錢氏受姓謂本諸彭祖帝軒轅之苗裔曰陸終世

卷八029-1

  為火正有子六人後皆為顯諸侯彭祖其三也此
  錢氏所從出之祖也彭祖之苗裔曰孚仕周為泉
  府因官為氏此錢氏所從受姓之祖也然莫知其
  為彭祖何别相傳在周之時而莫知在何王之世
  矣譜稱孚親彭祖之二十八子盖彭祖生陶唐以
  前而孚生於周曠千有餘嵗而父子相繼乎斯已
  疏矣古者官有世功則有官族泉府士也於法不
  得賜氏豈自庻府登於大寮與或曰私氏也史不
  云乎居官者長子孫因以為氏今庫氏倉氏古倉
  庫吏之後也泉譌而為錢亦莫知何時錢讀若翦

卷八029-2

  田器也詩云庤乃錢鎛國語周景王鑄大錢則其
  譌也乆矣後世以錢代泉而全琮之後因居南陽
  白水乃更其姓為泉其貿乱有如此者謂白水為
  泉此自漢以後語耳古未有之也或曰籛彭祖姓
  也其名鏗或曰籛其名也後之人乃去竹而為錢
  夫籛俗書也古未之有也而古之人乃以為姓若
  名乎其下俚有如此者戰國有處士丹秦有御史
  大夫産此錢氏之始著見於史者也産子孫居下
  邳漢有廣陵守讓避王莽亂徙居烏程此錢氏始
  遷江東之祖也其在六朝晉有青州刺史端宋有

卷八030-1

  太史令樂之然錢自得姓以來亦越至於武肅始
  大著所謂龍虎變化不測魁傑人者非邪
   世系
  古武肅王化家為國暨於忠懿王讓國以為家余
  謂某不宜混之於大宗譜某曰公有命我敢不從
  雖然未知此若言何謂也曰君臣禮異然則若之
  何曰周禮有之當奠其世系余讀太史公世表其
  猶有三代譜厯之遺法乎師其意可也余遂言曰
  大宗小宗者卿大夫之禮也援以斷國論則是未
  知大人世及以為禮也正統旁支者天子諸侯之

卷八030-2

  禮也比而同之於有家則是使族人得以戚戚君
  也雖然則又有難者某曰此若言又何謂也曰適
  庻有定分吳越有國與五季相始終立子以賢不
  以長其舉常在於支得毋紊正統乎若為别之請
  問曰貴命世治則定於立適世亂則擇而舉賢權
  以逹經者也變而不失其正國是以昌禮封君不
  臣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諸父其昆弟則臣之
  矣雖適長也不得嗣為君則固臣於今君矣其視
  支庻均之為别子也宜各為圖附麗於後俾無干
  國統

卷八031-1

   大宗譜
  封建滅井地裂細人無世業以活其大人乎無世
  禄以養而宗嗣乃輟是故國無世臣家無禮俗王
  澤易竭宋天子褒大忠懿王之烈與國同休世世
  官其子孫勿絶噫斯其世禄之遺意乎余語某繇
  忠懿王而下世系不可復列當為大宗譜以合族
  之人如領斯裳挈其法取諸蘇氏而世自為處也
  父子也别以著代也兄弟也合以連蔕也其曰適
  子某庻子某者於禮未盡愜今更之曰繼子某庻
  子某别子為祖大宗以繼别小宗以繼支孽語在

卷八031-2

  宗法中在古魯有展氏亦越有栁下氏晉有荀氏
  亦越有知氏亦越有輔氏皆支庻興為大夫於别
  之中又自為别者也忠懿之季惟演以文章為翰
  林學士官至使相是為文僖公仁宗降帝子嬪於
  文僖之孫景臻拜駙馬都尉生也封公死也封王
  於是大長公主老矣從高宗南渡賜第天台諸若
  此者在禮皆當尊而為别或曰貴莫崇於王公胡
  以弗比古諸侯表其世系而乃下與卿大夫絜曰
  古今禮不相襲宋因唐制封建祇寄空名焉耳爵
  則有列土田實未有徹周禮内諸侯禄也外諸侯

卷八032-1

  嗣也匪直邦君族人其將為之服斬乎無亦主於
  齊衰三月是故事貴正名名必與實協
  宗法
   大宗小宗圖
  大宗别子為祖繼别為宗百世不遷
  宗子統族人主始祖廟祭族人服之齊衰三月
  小宗祖遷於上宗易於下五世親盡則遷
  繼禰之小宗統其昆弟其相為服齊衰期年
  繼祖之小宗統其從父昆弟其相為服大功九月
  繼曾祖之小宗統其從祖昆弟其相為服小功五

卷八032-2

  月
  繼高祖之小宗統其族昆弟其相為服緦麻三月
  至玄孫之子親盡則遷
  愚按古者國於天地有與立焉是故並建親賢爰
  有世臣舊族禮家所稱别子者公子不敢上禰先
  君自我作祖别於尊也始興者亦稱别子自今起
  家别於舊也别子立廟百世不遷謂之太祖其繼
  别子者世為大宗統治族人有君道焉為之服齊
  衰三月尊之如君也封建廢天下無世家矣而宗
  法亦因以亡合族羣居勢當有所統壹古猶今也

卷八033-1

  禮可義起謂宜推本始祖一人世存墓祭放古之
  别子其世適放古繼别之宗族人雖不敢為服固
  當以所事大宗者事之乃若今制有爵延及後嗣
  者自當復古大宗之法
   宗譜
  宋社屋而華居胥為夷矣我 太祖肇立人極遺
  民之子始免於腥羶余謂某宋既隕姓錢亦踣氏
  爾後不可為大宗譜矣然則若何曰為宗譜可也
  而其法則取於歐陽氏繇高祖逮於元孫每五世
  則一更端也乃玄孫復為高祖以各綴其所生而

卷八033-2

  禪於無窮期父子相仍兄弟聮次族之親疏咸在
  也而無失其倫親屬有服者各相邇也大宗小宗
  隱隱其中形分而氣連末異而本同余語某聞汝
  之先自台而遷其處者實惟大宗君道存焉上世
  鐵劵猶在也我 太祖大封功臣嘗取以為式某
  今雖不敢以庻民為君之服服之乃其祇事之禮
  古今一也宜亟通譜嵗恒徃來若也生不相聞死
  不相弔恝如行路之人矣所貴乎故家者謂其能
  惇孝弟也不邪謂其能崇禮讓也不邪然而弗大
  合族則是弗敬宗也弗能敬宗則是弗尊祖也無

卷八034-1

  祖則是無天也水倍原而流竭木附榦而扶疏尚
  其念哉
   五服圖
    上殺        下殺
  父斬衰三年     父為長子斬衰三年
  母齊衰三年     庻子齊衰期
  祖父母齊衰期    孫大功九月
  曾祖父母齊衰三月  曾孫緦麻三月
  高祖父母齊衰三月  玄孫緦麻三月
    旁殺

卷八034-2

  昆弟齊衰期
  從父昆弟大功九月
  從祖昆弟小功五月
  族昆弟緦麻三月
  世叔父母齊衰期   昆弟之子齊衰期
  從祖父母小功五月  從父昆弟之子小功(五月)
  族祖父母緦麻三月  從祖昆弟之子緦麻(三月)
  從祖祖父母小功五月 從弟之孫小功五月
  族祖祖父母緦麻三月 從父昆弟之孫緦麻(三月)
  族曾祖父母緦麻三月 昆弟之曾孫緦麻三月

卷八035-1

  五世祖免為親同姓
  六世而親屬始竭
  父母至親也故喪三年至痛極也此喪禮之大綱
  五服因是以生矣父母之於子其痛同而庻子以
  尊加之故降而期則以降為正服而長子三年為
  加隆焉耳以傳重也祖尊矣故自三年而期而孫
  以尊加之則為大功適子死則適孫為祖承重三
  年故於適孫加隆為期也曾高祖尊同而恩殺矣
  故不以大功小功服之而為之齊衰則殺其数為
  三月也曾玄孫緦同不可加其月数也此皆正統

卷八035-2

  之親也昆弟一體也自吾父而推故期從父昆弟
  自吾祖而推故大功從祖昆弟自吾曾祖而推故
  小功族昆弟自吾高祖而推故緦也世叔父自吾
  祖而推當大功矣以吾父一體則加隆而為期其
  報服與庻子同昆弟之子猶子也從祖父從祖祖
  父自吾曾祖而推也故小功族祖父族祖祖父族
  曾祖父皆自吾高祖而推也故緦而報服同以旁
  尊不可加之也此皆旁親也尊卑之體適庻之分
  親疏逺近之等恩義曲盡矣
  第宅志

卷八036-1

  作室以傳子孫古人所謂歌於斯哭於斯聚國族
  於斯非邪然其興也廢也大命在天小命在人其
  永命存乎積德矣志第宅以毋忘祖宗之舊陳思
  王角吟云起家難難難難保家難難難難可以一
  咏三嘅其徙而之他者亦附見焉雖别散分離庻
  幾哉猶可復聚也
   丘墓志
  古者成民之事陵為之終志丘墓以系孝子慈孫
  之思嗟乎爾身何出祖考遺脉體魄攸藏其曷忍
  忘

卷八036-2

   科第表
  古者鄉舉里選尚矣自有科舉也士始軽雖則云
  然士匪此則無以入仕顯親報君樹功揚名胥此
  塗出作科第表噫鳳凰翔於千仭兮覽德輝而後
  下自應不在此
   恩澤表
  宋以忠厚禮其大夫士大夫士亦忠厚以成風錢
  氏與宋一代相為始終其受天寵至渥也當時見
  謂忠孝子孫作恩澤表以為世勸其受恩於異代
  者悉書天寵一也

卷八037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八

卷九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九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公移
   嶺南學政
欽差提督學校廣東等處提邢按察司副使魏 案驗
  當職祗奉
上命將與爾諸生朝夕從事今欲宣布
 明詔俾為師為弟子者崇正學迪正道革浮靡之習
  振篤實之風顧身教之弗逮弗克表率一方其奚
  敢騰口說以騁惟願諸生先辨厥志裒然服儒衣

卷九002-1

  冠將為君子儒乎將為小人儒乎志於德業者君
  子儒也志於富貴者小人儒也日用功夫稽之以
  聖賢之訓合則加勉弗合則亟改之一以聖賢為
  法今不繁立條約惟以
 國朝奏行德行經義治事三法考按諸生以行黜陟
  凡我合屬長吏各學師儒同為王臣各圖報
 國表正風俗養育賢才以對揚
天子之顯休命庻幾嶺南人材繼出發舒山川之靈翊
  扶
 國家之運當職與有光焉所有事目畫一於後擬合

卷九002-2

  通行為此除外仰抄案回府照依案驗内事理即
  行各該所屬一體遵行仍刋發各學人給一册朝
  夕省覽抄案官吏具依准類繳
   計開
 一德行者爾諸生立身之本風俗日偷矯誕者惟務
  干名浮薄者相與非笑胡不自思人無德行其何
  以為人願爾諸生各相勸勉惇行孝弟忠信禮義
  廉耻觀法其賢者而訓戒其未賢者反躬自治吾
  何所長因以成就其美吾何所短務以揉正其偏
  則德行之未至者皆可企而及之矣

卷九003-1

 一爾諸生皆將有天下國家之責正宜志在天下國
  家講求經世之務出而待用却乃學為無用之空
  言及其入官世務皆所不習是自敗壞其才也願
  爾諸生各量材藝所能如禮樂兵刑水利算數之
  類專治一事或兼習他事叅考古制務求可以施
  行於今庻幾學有實用
 國家異日亦得真才仍選習禮生員講習文公家禮
  鄉射禮及古今禮制表率鄉閭共成禮俗
 一
 國家以經術造士諸生治經宜先講明義理以身體

卷九003-2

  之然後據所見發而為文則學有淵源可以成德
  可以逹材今乃惟務剽竊聖賢之言綴緝文字故
  聰明破碎志氣萎弱人材治化由此而衰願爾諸
  生各遵書程熟讀精思深求經義務為有本有用
  之學力救此弊
 一學校禮義相先之地宜推賢讓能月終教官為期
  會諸生使各推擇某也德行可尊某也材藝可重
  各陳實事月朔提調官集衆覈實乃書於册季終
  提調官季考諸生試以經義治事叅考德行定其
  優劣第為三等申送本道察其賢者能者集其宗

卷九004-1

  族鄉黨審無間言特具申請以憑薦聞如有過惡
  彰聞顯有實跡者具申黜退其善未孚於衆者勿
  輕賛揚以儲逺大之器惡未棄於衆者宜事涵覆
  以生悔悟之心愛惜人才宜體此意各該學教官
  通質長短及其進修功夫仍令諸生各錄經義所
  得所疑及治事業次以憑按臨查考儒士有善一
  體訪求其有過惡者不許冒送科舉
 一守令民之師帥風化所繫其崇重學校倡率作興
  道之以正而毋以利誘勸諭父老各勉為善以訓
  其弟子如有勤惰殿最攸存師儒之官專主教化

卷九004-2

  已弗能正如正人何其敦勵行檢為諸生先相與
  講明正學師之賢否以弟子員成否之數而賞罰
  之如有不顧名節挾公法以濟其私士有善惡蔽
  而不舉舉而不公者當具論如法按臨之日仍先
  察德行然後考其文學以行黜陟
 一當職嵗廵歴一遍勢弗能與諸生相親今倣古法
  提調官及教官選於諸生務求志行端謹資禀朴
  厚材識通明者津遣至省助之廪餼當職朝夕與
  之漸摩激勸以成就之俟有成效乃遣之還以備
  郡縣延請郡則通請各邑之秀者縣則自選其邑

卷九005-1

  各延明師聚而教之異日轉以分教各鄉撤無額
  寺觀滛祠改創書院社學以教多士庻幾人材衆
  盛惟
 國家之所任使其浮薄誇誕憸詐者雖有文藝毋得
  津送盖心術先壞無由正其學術也
 一社學宜於各鄉擇子弟端謹明敏者聚而教之延
  請有學行者俾為教讀日以文公童蒙須知令其
  演習以收放心初授以養蒙大訓四言五言口誦
  既熟乃授以小學近思錄四書然後治經觀史知
  識稍開毋得教以屬對作文散其湻朴先教之釋

卷九005-2

  字直解大義既通乃教之演字漸長其辭次演一
  句又次而演通章久之自知作文之法凡此皆蒙
  以養正之助也候按臨日社學之師各率其子弟
  來見考其率教者進之退其不率教者因以賞罰
  其師
 一醫學人命所繫嶺南瘴地既多疾病復少醫藥夭
  閼之由也各屬長吏具體天地好生之德擇通明
  醫術者集數醫教之各專一科候按臨考試有疾
  病者分使治之視其功效以行賞罰醫術未通者
  仍禁毋得行醫

卷九006-1

  一
  卧碑及
 敕諭内事理節該前政申明俱照常遵守

  正德十六年八月      日

卷九006-2

欽差提督學校廣東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魏 為毁
  淫祠以興社學事照得廣城淫祠所在布列扇惑
  民俗耗蠧民財莫斯為盛社學教化首務也久廢
  不修無以培養人材表正風俗當職怵然於衷擬
  合就行仰廣州府抄案委官親詣各坊巷凡神祠
  佛宇不載於祀典不關於風教及原無勑額者盡
  數拆除擇其寛厰者改建東西南北中東南西南
  社學七區復舊武社學一區仍量畱數處以備興
  廢舉墜其餘地基堪以變賣木植可以改造者收
  貯價銀工料在官以充修理之費斯實崇正黜邪

卷九007-1

  舉一而兩便者也抄案官吏先具依准仍將毁拆
  興建過緣由造册繳報


  正德十六年十一月

卷九007-2

(廣域形勢圖)

卷九008-1

(廣域形勢圖)

卷九008-2

(中隅社學)

卷九009-1

  學址 在城中石頭廟巷舊址為定林寺地廣三丈二
      尺深一十八丈
  學舎 大門 三間 習禮堂 三間 延賔館 三間
  燕居 二間 號舍 三間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八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八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一十石一升零三勺

卷九009-2

(東隅社學)

卷九010-1

  學址 在番禺縣之西舊址為真武廟地廣八丈一尺
      深一十三丈八尺
  學舎 大門 三間 二門 一間 習禮堂 三間
     延賔館三間 燕居 三間 號舍  十二間
     射圃亭三間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七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七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一十石零四合九勺五抄

卷九010-2

(西隅社學)

卷九011-1

  學址 在城西西市街舊址為五顯廟地廣九丈五尺
     深一十九丈
  學舎 大門 三間 習禮堂 三間 東西齋 三間
     東西軒三間 東西居室六間 月泉井 一口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三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三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九石八斗三升五合五
      勺

卷九011-2

(南隅社學)

卷九012-1

  學址 在南門外褥子巷舊址為西來堂地廣一十五
     丈深一十二丈二尺
  學舎 大門 一間 習禮堂 三間 延賓館 三間
     燕居 三間 射圃亭 三間 號房  八間
     塘  一口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二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二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九石七斗八升二合

卷九012-2

(北隅社學)

卷九013-1

  學址 在城北順天門街廼大雲寺小府君廟二淫祠
      之故址地共廣二十丈深一十三丈一尺
  學舎 大門 三間 門亭 三間 二門 一間
     習禮堂五間 延賓館三間 燕居 三間
     射亭圃三間 内號舎八間 外舍 五間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六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六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九石九斗九升六合

卷九013-2

(東南隅社學)

卷九014-1

  學址 在南城外永安橋之西舊址為大王廟因地淺
     狹復市民間地一隙共廣四丈八尺深一十四
     丈三尺
  學舎 大門 三門 習禮堂 三門 延賓館 三間
     燕居 三間 號舎  十間 井   一口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九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九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一十石一斗五升六合
      五勺

卷九014-2

(西南隅社學)

卷九015-1

  學址 在西城外蜆子步舊址為小天妃宫地廣四丈
     五尺深一十九丈二尺
  學舍 大門 三間 習禮堂 三間 延賔館 三間
     燕居 三間 號舍 十八間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五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五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九石九斗四升二合五
      勺

卷九015-2

(武社學)

卷九016-1

  學址 在城北二牌樓街舊址廼李指揮之宅因地淺
      狹復市隣居者四家地共廣六丈八尺深一
      十六丈九尺
  學舎 大門 三間 習禮堂 三間 延賔館 三間
     燕居 三間 射圃亭 三間 號舍  四間
  學田 共二十頃五十四畝
     嵗入官租米正耗共二百零五石四斗
     糧米正耗共一百零九石八斗八升九合

卷九016-2

   諭民文
欽差提督學校廣東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魏 為興
  社學以正風俗事
 朝廷以文德治天下教化興太平本職欽奉
勑諭典領學校風教四方竊以人才之賢否係於風俗
  風俗之美惡在於漸摩近見得廣東一省係古南
  越地稱鄒魯民雜華夷文獻固有源流淫邪尚當
  洗滌與其治於為惡之後不若化於未惡之先况
  民有彛倫本乎天性好善惡惡皆出自然柰何閭
  閻有便安之習教化無切實之功相染為風遂成

卷九017-1

  弊俗茍不曉諭叮嚀何以轉移變化本職深愛爾
  民做好人幹好事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
  教訓子孫守本分業為太平民不犯刑條何等快
  活不致禍敗何等安康今乃愚信邪姦好訟強凌
  弱衆暴寡滛侈耗財放縱敗家傷倫亂俗有關風
  教今特欽奉
勑諭興復民間社學訓教蒙童以為育才之本其民間
  一切故弊有礙
勑例教法者悉行禁約區處今先行曉諭汝四民毋得
  有違違者依律問罪定不輕恕所有諭目禁約開

卷九017-2

  示於後
   教子弟以興禮義
  民生有欲非教不善方今
聖明在上禮樂大興兹欲一道德同風俗必當後刑罰
  先教化然學有大小始終今社學之設所以正其
  始於先於是教以大人之學斯可成其終於後凡
  為父兄者如有子弟年六七嵗至二十嵗未冠者
  俱要送入社學社學之教不專於念書對句務要
  教其愛親敬長隆師親友習禮樂養性情守教法
  禁遊逸逺玩好戒驕縱如此教之斯可變化氣質

卷九018-1

  為大學之基本今人空教子弟念書對對念得對
  得固是子弟聰明但不知子弟性情何如氣質何
  如事親何如交友何如手不執灑掃之事身不習
  趍事之勞耳不聞正樂目不見正禮隨子弟自家
  資質做去多有率意妄行習與性成惡人同歸者
  也至於入大學之時氣習已深不復自知其非所
  以陷於一偏而不能有成者衆矣其間有能成者
  亦資質之美而已故聖人有曰十室之邑必有忠
  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立學之後不論文
  武貧富之家皆一體遵依社學教條毋得違悖

卷九018-2

 一立學之後汝四民如有能從教化朴實尚義好詩
  好禮善處彛倫能和鄉里篤教子孫足為一鄉敬
  信者許里中老而有德者告於社學之師訪問得
  實書於揚善簿内以待本職查考以禮褒勸
 一父兄如有故違不送子弟入社學者提問坐罪
 一倡優隸卒之家子弟不許妄送社學
   禁火化以厚人倫
  孝順父母是我
太祖高皇帝親口教詔汝民第一件好事父母生我愛
  我如金玉痛我如肺肝子一有病為父母者祈天

卷九019-1

  禱地問卜求醫以至廢寢忘食惟恐子身一日不
  安人子或湯爛火傷父母即撫胸涕淚愛子之心
  人人如此為人子者以父母愛我痛我之心去愛
  痛父母何患不能孝順父母者乎今四民之中有
  父母生時觸怒得罪可殺可卨父母死日即火燒
  路棄可痛可傷此固久安之陋習亦由有等師巫
  謬彰邪說惑亂民心以西天為極樂火化為歸仙
  不知西天是夷鬼之地父母何居火化乃炮烙之
  刑父母何罪不思愛痛深恩顧乃以仇報德既煎
  熬其骨肉必飄散其神魂日後雖有思親之時祭

卷九019-2

  之不享哀之無益禽獸同歸天人共怒家道凶亡
  子孫衰替皆本於此自今以後切須聽我教誨生
  時盡心孝順死後隨力葬埋葬者藏也欲人不得
  見也貧者宂土藏棺存禮而已不許輕信風水家
  禍福之說及興廢某房之說停藏父母至數十年
  不葬以致屍棺暴露鴉餐狗食傷害天和變生瘟
  疫惜哉痛哉曉諭明白聰者省之
 一民間有義舉助喪及周恤患難孤幼者里人當報
  於社學師書於簿内待本職查賞褒勸
 一禁約之後有火化者子孫依律死罪工人各行重

卷九020-1

  治
 一未葬者限一月葬畢違者里甲鄰人族長呈送問
  罪如過限不呈訪出一體治罪
 一葬親者不許乘時強占他人墳地違者治罪不恕
   闢異端以崇正道
  禁止師巫邪術
 國有明條今有等愚民自稱師長火居道士及師公
  師婆聖子之類大開壇塲假畫地獄私造科書偽
  傳佛曲摇惑四民交通婦女或燒香而施茶或降
  神而跳鬼修齋則動費銀錢設醮必喧騰閭巷暗

卷九020-2

  損民財明違
 國法甚至妖言怪術蠱毒採生興鬼道以亂
皇風奪民心以妨正教弊固成於舊習法實在所難容
  爾等愚昧小民不知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且如師
  巫之家亦有灾禍病死既是敬奉鬼神何以不能
  救護士夫之家不祀外鬼邪神多有富貴福壽若
  說求神可以祈福免禍則貧者盡死富者長生此
  理甚明人所易曉今我
皇上一新政化大啓文風淫祠既毁邪術難除汝四民
  合行遵守庻人祭先祖之禮毋得因仍弊習取罪

卷九021-1

  招刑
 一禁約之後師長火居道士師公師婆聖子尼姑及
  無牒僧道各項邪術人等各赴府縣自首各歸原
  籍另求生理買賣故違者拿問如律治罪
 一民家只許奉祀祖宗神主如有私自奉祀外神隱
  藏邪術者訪出問罪决不輕恕
   敦朴儉以保家業
  夫四民之家有千金之産者有一金之産者奢者
  以千金而不足儉者以一金而有餘何也奢者勉
  強隨人妄用無節口好肥身好懶驕淫姦盗由此

卷九021-2

  而至所以雖有千金亦必至於困窮儉者隨分守
  己節用省事减嗜慾務勤儉循理避禍不至喪敗
  所以一金之家反能長久而不困窮今之四民每
  每如此聘禮則虚彰儀物嫁女則多耀搬粧設酒
  則將無作有鬬勝則借假為真只取一時好看不
  思後日有無此愚偽之俗禍敗之機也何不反奢
  從儉以圖長久受用不致眼下窮亡古人云人能
  咬得菜根則百事可做此言極有理願爾民思之
  念之無貽僣侈之罪
 一民間酒店賣酒假以賣酒為名實乃淫人取利大

卷九022-1

  傷風化府縣官訪拿治罪
 一服色居室婚喪祭葬有違
 國朝禮制者府州縣拿問治罪
 一為父兄者有宴會如元宵俗節皆不許用淫樂琵
  琶三絃喉管番笛等音以導子孫未萌之欲致乖
  正教府縣官各行禁革違者治罪其習琴瑟笙簫
  古樂器聽
 一不許造唱淫曲搬演厯代帝王訕謗古今違者拿
  問
   息爭訟以免刑罪

卷九022-2

  照得廣東多好詞訟其故何也民不被教喪失良
  心故也隂險詭詐是殺身之藥貪利害人是斬身
  之刀強梁者不得好死教唆者到底傷身賭博淫
  行者終身破敗剛忿不忍者多致官刑今特與爾
  民約凡有父子兄弟夫婦不相親睦及爭財異業
  以致飲酒博奕打鄰罵里教唆賭博姦淫盗惡謀
  為不善打點誆騙等項以每月朔望兩日相會里
  人於社里中有過失者許自陳說或族長鄰人陳
  說如小事有不平者衆人勸戒處和事關大惡者
  衆人明言責救如有不從擇老者數人同至其家

卷九023-1

  責勸如再不從許地方隣人同族長赴各該衙門
  呈治如有互相容忍不行勸責呈治者事發之日
  一體治罪
 一里中如有能改過自新變惡為善以循理教者許
  里中老而有德者告社學之師訪問的實書於改
  過簿内以待本職查賞
   化愚頑以息盗賊
  照得廣東地方如從化新寧恩平等處徃徃為盗
  殺人刼財本職雖非理刑心實切於教化且為盗
  之一事未必盡是爾民之罪亦由為民父母者養

卷九023-2

  之無道教之無術禮義不聞良心喪失田疇旱潦
  而不知賦役繁苛而不恤饑寒廹身不顧亷恥但
  求一時之活不顧後日之誅於是惡染鄉閭貽禍
  親戚强者得利富者坐分善者無依弱者必死遂
  成大盗流毒四方其間弊病難以悉舉今爾民於
  無事之時善心有時發見即當自家思量我如此
  做賊固不勞耕作不煩税役可以足食足衣且歴
  觀昔時為盗之家今尚有幾家得存不至滅絶者
  乎况且如今
聖明在上天下太平何不乗時歸化萬一不然未免家

卷九024-1

  散人亡縱使逃去别方亦是一生百死肉膏草野
  骨餧狗猪終為無祀之鬼父母妻子奔亡祖宗墳
  陵丢棄到此時節計拙心回要做好人亦做不得
  豈不恨哉若爾民自謂實有勇力死亦不怕此便
  是至愚至蠢者也千日殺人一朝必敗豈有做賊
  而能長久者乎本職深惜爾民樂於禍敗而不思
  求活所以誠心直說明白曉諭使爾民從此向化
  做箇好人取些安樂福壽豈不好過殺人為盗東
  逃西避終遭刑戮者乎
 一

卷九024-2

 詔書有能遵體各歸原籍耕種者許爾自來聽教本
  職即與爾立社定鄉約使爾各安生理曉諭之後
  如有能先來聽教者重賞不欺

  正德十六年十二月     日

卷九025-1

空白頁一

卷九025-2

欽差提督學校廣東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魏 為毁
  淫祠以興社學事照得各處廢額寺觀及淫祠有
  田非出僧道自創置也皆由愚民捨施遂使無父
  無君之人不耕而食坐而延禍於無窮本道已行
  各處凡神祠佛宇不載於祀典者盡數拆除因以
  改建社學今嵗適當造册之年合收其田入官改
  為社學之田是除生民無窮之害而興無窮之利
  也仰抄案回府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内事理
  即便行仰各縣通查廢額寺觀及淫祠之田清出
  歸官召人佃種分撥各社學供給師生就擇佃人

卷九026-1

  看視社學有餘則量撥儒學册内明白開註仍總
  立碑學宮存照以防侵占絶姦欺隨田糧差各隨
  土俗議處明白呈奪以為永久之利其清查完日
  各造册繳報俱無違錯抄案依准繳來

  嘉靖元年四月       日

卷九026-2

欽差提督學校廣東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魏 為申
  明社學事當職欽奉
勑諭古者鄉閭里巷莫不有學即今社學是也爾凡提
 督去處令有司每鄉里俱設社學擇立師範明設教
 條以教人之子弟年一考較責取勤効仍免為師之
 人差徭欽此欽遵竊惟古人八嵗皆入小學其教先
  行後文禮陶樂化篤信力行由此而入大學故進
  善者多今之教舍行趨文使蒙者益以荒惑童習
  而長安之故為善者少間有質美好學者亦不免
  蔽於末藝若名世者其無文王猶興者歟故有由

卷九027-1

  俊秀入府州縣學者多懵然不知小學之事豈復
  知有大學工夫手執詩書口談仁義考其行曽無
  異於常人不免任氣滋欲逐世奔利甚則下視宗
  族陵奪鄉里以道為迂以禮為執一以亷恥為沽
  激雖與之言不徒不信且反聚而笑之此無他心
  已久放欲反作主如醉未醒如夢未覺悻悻然自
  以為是不復自知其非雖聖人與居恐亦不能化
  而入矣豈不深可惜哉鄉無善俗世乏良才有由
  然矣原其所自非民之失教之失耳觀諸曲禮少
  儀内則弟子職諸篇固小學之支流餘裔亦未嘗

卷九027-2

  不後文先行孔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
  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此皆聖人至
  教萬世人人所當學者也然則社學之教其可茍
  乎今之各里社學館舍淺狹讀誦雖存禮學盡廢
  故特建各隅社學大館以為諸生學習禮樂之所
  以禮樂讀誦互相啓迪務求作新以期化民善俗
  育才成治為師者冀共勉之慎毋曰三代闊逺難
  行所有合行教條開具於後仰抄案回府轉行所
  屬遵行具依准類繳
 一每嵗各州縣提調官以正月望後啓學先一月具

卷九028-1

書致禮請師明示各里以啓學日期前期數日師
  至本隅各里擇生徒年長有禮者四人或二人先
  徃社學大館迎師一里同具一手帖開報某生姓
  名住居年嵗月日及父兄籍貫以某人為户某仕
  宦生理在某街巷某教讀讀書或在本家讀書總
  付本里年長生徒送赴本隅社學大館每前一日
  學師於隅内生徒各里點一二名或三四名共輳
  六七十名或百名同一日坐齋肄業每日晚命各
  里生徒一人用一小紙帖寫其本里次日當坐齋
  生徒姓名歸徃其家報之明日本生赴學即帶自

卷九028-2

  已名帖送回學中交納其餘班未至者各回本里
  教讀學舍讀書或歸本家讀書初見不用贄禮行
  拜而已生徒初相見分班亦行拜禮
 一生徒當日者須黎明至學先生前一日列生徒長
  少之序掛於門内東西兩壁生徒至依序立於兩
  階下點灑掃者先以序入執事其餘軒舍以役人
  代之畢復降階立原位觀其執事恭謹者錄之怠
  忽者教而責之次擇賛禮者二人先升堂正揖分
  班立先生之前唱序立諸生以序兩班升堂正立
  唱揖分班圜揖就位靜聲端立良久以觀其德容

卷九029-1

  命執事者擊雲板命坐年長在上以次序坐務使
  從容嚴靜良久命擊雲板命十人一班依序出就
  先生位前正立量其少長或以童蒙訓或以大學
  之道白直教之懇切以開其志趣援古以増其見
  聞不須屑屑講解文義只要責之使行於身如此
  是君子汝所當學如此是小人汝所當戒彼古人
  已行之孝弟如温凊定省之類須告之曰此是古
  人實做的事汝能如此温凊定省便是學若不能
  實做温凊定省之事徒然念得講得亦何用今教
  汝之後常訪察汝果能如此以禮待汝不能如此

卷九029-2

  痛責不恕凡所告者皆以生徒職分所能知行至
  於起居出入動靜食息皆當實教不須告以性命
  高深之理躐等無益之言徒増口耳之末而無益
  於身心也教畢仍命復位坐看記所教蒙訓之類
  年小未能看者教之誦記退食擊雲板亦以班揖
  出館之後察其有不能隨行後長或傲慢鄉里者
  責而教之
 一復午學升堂如朝儀就位立聽雲板命坐分命詩
  章各以簿抄寫字要端楷有善書者錄之其詩或
  詩經或律詩絶句擇其得情性之正音律之和者

卷九030-1

  年小者代寫寫畢教以歌咏務令莊敬和平明白
  通貫歌風雅者用正音歌律詩之類或正音或越
  吟始命各生讀成誦令善歌者數人同歌數次於
  是衆歌既成聲每班十人歌於先生之前用鐘鼓
  其餘笙簫琴瑟之類以漸教而和之未升歌者俱
  端坐靜聽歌畢者命復位坐聽其聲容温雅廣大
  者錄之清麗俊逸者錄之靜正簡淡者錄之如躁
  澁俗弱妖艶凄楚者教而革之年小未能歌者但
  令誦記聽歌而已歌罷退食擊雲板如朝儀
 一復晩學如儀就位立良久擊雲板命習禮未出位

卷九030-2

  者命坐每班十人出就先生位前東西向立東先
  出位北面立長東少西四拜習揖畢復位西拜揖
  如儀退先生坐觀其容體恭肅愷悌者錄之鄙倍
  者教而責之如有善拜揖者免習習禮畢請善琴
  者教琴擇生徒可教者教之迎琴案焚香進先生
  位前請聽琴學琴者就琴案東西立在位者俱拱
  立靜聽凡鼓琴皆用正操除淫怨操不用聽畢先
  生復位教琴者退於後館教琴其餘所當用之樂
  亦以漸斟酌教之諸生在位者聽雲板命坐以班
  出講習六書九數五御之法酌其簡明者教之御

卷九031-1

  雖今日不行亦當講明以備古人一藝有餘功者
  聽其退於後館習樂歌詠命持重者二人臨之有
  失禮放肆者禀責勿恕務使諸生和氣相親禮文
  相敬以成善教年小未能講習者在位誦記蒙訓
  或教以嘉言善行晚擊雲板執事者撤先生書席
  如儀揖退留直班四人俟先生退後而出夜歸仍
  在燈下講誦當日所教蒙訓之類即以所教之事
  事親事長處事接物先生常常訪察如有徒能講
  誦不能實行其事者重責勿恕
 一生徒既教琴者以三日一次午後至學聽教後退

卷九031-2

  於後館習彈每生只許教二三操既能者免赴館
  彈習其間年長生徒如有不習科舉之業願學樂
  歌詩者除坐齋日外命其午後常至本學後館學
  習有琴者命自携琴如有士夫鄉人善琴好學者
  許社學師生時以禮請午後至學有父兄能敦尚
  禮樂以教子弟者本職查訪禮勸
 一朔望拜聖人前一日之晚命執事生徒拂拭設牌
  位香案(牌用木臨期用紙書孔夫子先師帖牌面拜畢焚之)每朔用一日坐
  齋生徒望亦如之拜聖人畢退别館拜先生分班
  相拜畢抽籖問講蒙訓之類不能者責乃退每月

卷九032-1

  朔望放假
 一每月初五十二二十二十七四日習射聽先生預
  期具柬請某賓或請某教讀學師行射禮賓或不
  足則師生自殺禮行之初射命初坐齋之一日生
  徒午前至學觀射次射命次日坐齋生徒觀射餘
  倣此擇生徒知禮者教之觀其德器優者錄之其
  餘觀射而已此日不坐齋
 一生徒固以少長為序若其間有良賤之别者亦當
  更處以存大體毋得混然不通
 一生徒有四時之祭及高曽祖考忌日須前五日禀

卷九032-2

  於先生給假教以禮儀雖蔬食菜羹務盡孝思以
  申報本之義以成化家之道如有忌日燕笑違禮
  者痛責勿恕
 一有冠婚喪祭之家許託本里年長生徒就先生問
  禮量其力之厚薄以酌輕重一遵先王之禮不許
  安於舊俗逆禮亂常及私用淫樂作佛事違者訪
  拿以法懲治
 一生徒居家及朋友相過俱要敦尚禮節於事親敬
  長之餘須歌詩學樂講論古今嘉言善行兄弟朋
  友各盡其道互相切磋誘勸言笑動止不許習為

卷九033-1

  市井之徒務求做箇好人大則化家善俗為利用
  之器茍不見用亦不失為君子保守家業上承祖
  宗下垂後裔斯不陷於禽獸無忝所生慎毋自暴
  自棄為師者務要以此等言語終日提撕為生徒
  者必須篤信師言勇求上進所行教規令諸生各
  抄一本以備檢閲省察
 一生徒有過失者或居家得罪父兄骨肉或出外得
  罪鄉黨朋友或自己所為有失即當直告於先生
  朋友求知己過不宜以不善之事自害其身大凡
  偏惡之人未嘗樂於偏惡由其不聞師教率意妄

卷九033-2

  行日甚一日養成是性性既偏惡見善人必嫌聞
  善言必毁正如街市常人見大君子所作為必驚
  駭以為不是由其昏閉不知故也今生徒有過不
  肯告於先生朋友求知改者是自棄其身而甘於
  為惡者也先生察出重責書於改過簿内以待本
  職稽考
 一生徒衣服俱要儉朴不許用紵絲紗羅及違制服
  色但許用布絹為之出入不許騶從輿馬如違定
  行究治
 一生徒有好酒博奕逸游驕縱者切察其事痛責深

卷九034-1

  曉錄之改過簿内如不改許送提調官懲治毋得
  茍容本職訪究
 一生徒有不服師教悖逆非毁及有傷彛倫者呈送
  提調官治罪訖仍申本道區處學師錄於改過簿
  内
 一生徒如有資質可教能遵守學規日有進益者或
  有資禀異常志行不凡者學師時常選擇錄於揚
  善簿内待本職按臨嵗考之日查取考送府州縣
  儒學教養學師須從公具由開送如生徒不可教
  者不可因其父兄富顯冒送以阻後學之志

卷九034-2

 一隅内有貧甚不能具棺舉葬者許本里生徒告於
  先生度隅内有力之家遣其本里子弟生徒告之
  集百家之小費自足以濟一家之急如有仗義捐
  已獨濟之者學師錄於揚善簿内待本職按臨以
  禮奬勸庻幾隣里相助激勸人心
 一有喪之家服未滿者不許燕飲歡樂違者社學師
  錄之改過簿内以待本職查究
 一開學之日各里父兄固當以禮徃見但人衆事繁
  恐妨教事至嵗晩罷館之時父兄當率子弟拜送
  各申待師之敬四時無事不許輕至社學請師求

卷九035-1

  對如欲問禮須託年長生徒請問先生議行務從
  簡靜以成教事毋致送徃迎來以荒學業
 一嵗晩罷館之日許生徒年長者四人或父兄里老
  先期半月具手本禀本州縣掌印官某社學以某
  月某日罷館提調官務要以禮待送或社學在逺
  鄉者修書遣里長老人禮送謝師之禮社學已有
  措置不必重凟為民父母者毋得違禮慢易以致
  教化不行當職查考
   諭教讀
  竊謂學無二道習有異途童蒙之教欲一之於正

卷九035-2

  道而不使雜焉以壞其良心者也今有等生徒安
  常習故以為社學之教皆非當世所急只是多讀
  書熟作文中舉得富貴便了不知我
太祖高皇帝立學教民則先行後文設科取士則以文
  觀行豈徒文而已邪夫文既不足以盡學則讀書
  作文安足以盡人道欲盡人道而不為小學大學
  是猶欲飽而不求食未有能免於饑者也且小學
  是童蒙身上實事自王公以下至於庻人之子弟
  皆學此學書册記載不過欲人知而行之至於大
  學所謂明德德不是紙上之物明不是口耳工夫

卷九036-1

  古人雖未嘗不多讀書要在得於身心茍不知學
  雖讀書五車作文一世不過増口耳之欲攻紙上
  之談而已於身心何干故曰書生多欲少剛胡不
  自愧自反六經四書人誰不讀實學乃為有益徒
  記反以蔽心所以學者徒能記得甚多講得甚精
  作得甚好亦只是一塲閒說若所為不善口誦心
  違是侮聖人之言也夫子曰今吾於人也聽其言
  而觀其行聖賢豈貴於空言也哉今之童生七八
  嵗時止是讀書十嵗之外便學作文父兄師友皆
  是欲速一或博記能文即稱之為有學不知養正

卷九036-2

  與明德工夫一分不曽做得將何以謂之學乎亦
  嘗有自悟而進於大學之道者盖由質美而然學
  校中未聞以此而教人也且古之聖人亦待小學
  大學而後成今之學校如此欲才之多得乎其間
  知大學者又多有滯於講說訓解之一偏而不自
  覺雖能談玄說妙於身心上苦不得力不免終為
  利欲所奪此只在童蒙時壞了所以多轉不得若
  不變舊日社學之教而復止於督取書課是乃限
  人以紙上之虚談而不欲其修人道之實甚則縱
  而使之狥利貪欲積惡無恥欺取富貴而已若在

卷九037-1

  常人之中則多强梁懦弱父子悖逆兄弟為讎骨
  肉是輕財利為重甚至殘忍刻剥隂害詐謀雖絶
  滅人道不顧也
 朝廷設學教民育才果欲如此壞之乎當職叨任教
  事深思自責敢不以古人之學望諸士民而欲其
  有行有文以盡人道之實而乃以文藝限之邪由
  此觀之社學之教至重至急凡為師弟子者當慎
  修其事毋復安常習故以誤後學
 一教讀師皆有成人之責切須以身率人正心術修
  孝弟重亷恥崇禮節整威儀以立教人之本守教

卷九037-2

  法正學業分句讀明訓解考功課以盡教人之事
  今而後宜虛心自責篤信力行以稱師儒之職不
  宜妄自菲薄以誤風俗所行教禮教讀之規各里
  師生俱要抄寫一本互相體悉同心輔教以成美
  俗庻幾補助
 朝廷政化之萬一有能遵依不悖為衆所稱信者當
  職以禮褒勸俟各學大館教禮之師有闕補用如
  違定行革退
 一教生徒須先引其志趣責其恭敬増其見聞察其
  玩戲以至坐立拜揖居處道路飲食衣服皆須著

卷九038-1

  意照管提撕警覺使之日歸於正然後足以成之
  不如是必有一暴十寒習染一偏之病求其不流
  於卑下者鮮矣
 一日所講所讀之書須擇一二章切於弟子身心人
  倫日用者白直講諭就以子弟所當為者發明責
  在子弟身上如講孝經即令他歸家如此事親此
  不是講書是借古人之嘉言善行以教他做人與
  講科舉之書絶不相同不可念誦浮詞泛然都作
  一塲話說
 一日所讀之書皆用正書不許私讀幼學詩及吏家

卷九038-2

  行移等書讀書皆用正音午間不許作對句只抄
  寫風雅頌之詩全章或一二章或前人律詩絶句
  教之歌詠以興其志趣養其性情不許歌金榜富
  貴等詩以啓生徒急功利之心
 一寫字專習一家正字務令端楷清健不宜取法今
  日吏家軟俗之體最為可惡及寫字式不許寫金
  榜富貴求仙等詩須擇有益身心之言本道有前
  代法帖分教
 一生徒徃社學大館習禮樂之後如有因仍逃學不
  服拘管者及有違學規者重責書其過以待查究

卷九039-1

 一生徒之父兄待師之禮每宜加厚常見有等父兄
  惡先生責其子弟者故使教者樂於茍且曲順人
  情以終嵗月所以教法不行生徒無忌是乃棄子
  弟於無用而養成其敗惡之性也凡各里教讀之
  師其間生徒固有徃社學大館教禮之日但教禮
  之師已有措置不用生徒供給為父兄者宜各盡
  禮於教讀之師不許因而計利以慢師儒汚薄風
  俗
 一教讀不許罷閒吏員及吏員出身之官或生員因
  行止有虧黜退者丁憂者及有文無行教唆險惡

卷九039-2

  之徒下至道士師巫邪術人等各宜先自退避學
  規已行之日如有隱情冒教定行查究
 一社學規仰各府依式刋行務要對明字句不許差
  訛命所屬印給里長坊長分各社學刋畢先繳本
  道查考

  嘉靖元年六月      日

卷九040-1

空白頁二

卷九040-2

 為表章風化事切惟嶺南自昔吏道多汚遂令石門
  清泉亦蒙其恥被以貪名百世不能易也晋廣州
  刺史吳公隱之嘗題以詩古人云此水一歃懷千
  金試使夷齊飲終當不易心到州清節愈勵千載
  而下聞其清風尚能使人興起今其碑刻具存唐
  廣州刺史宋公璟開元賢相衆推為天下第一人
  其凛凛大節肅乎與嚴霜烈日爭髙也當時立有
  德政碑遺跡在學擬合表揚仰廣州府抄案回府
  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内事理行委教諭袁吉
  擇省城淫祠寛大者改為德政祠樹立舊碑如無

卷九041-1

  相應祠地就於光孝寺或玄妙觀内擇宮室堪以
  為祠者塑像立碑因命僧道守之事體尤便訓導
  雷樂前詣石門相度僧寺改為亷吏祠表其所題
  貪泉遺跡仍刻明道先生中心如自固外物豈能
  侵之詩使官於嶺南者由石門而來咸知所勸此
  係褒崇先賢激勵後進事理毋得違錯不便抄案
  官吏具依准繳來
 為學政事訪得潮州府學生員李承掲陽縣學生員
  黄坪等志行資質俱可與進牌仰潮州府即便津
  遣後開生員至省激勸漸磨其間貧乏者助其廪

卷九041-2

  餼使得盡力於學潮陽人材倍於各邑而有志者
  絶少仰府轉行該縣提調官及教官時加奬勵毋
  得自安於浮靡之習責有所歸具依准繳須至牌
  者
 為崇正學以闢異端事照得粤秀山一城之鎮故有
  觀音閣今改而新之崇奉宋廣東漕憲周元公遺
  像順民心也山之左為迎真觀右為悟性寺因併
  廢之塑奉程湻公正公遺像南有仁皇廢寺塑奉
  朱文公遺像即其舊扁更為濓溪明道伊川晦菴
  四書院迎真觀之左有天竺寺改為崇正書院合

卷九042-1

  祀四先生廣之諸生來講者使散居各書院斯實
  崇正黜邪之大者也必須得人庻可集事擬合選
  委牌仰廣州右衛指揮李松督同武生黄澤黄節
  將佛寺銅像鎔賣賃工修塑立先賢遺像查取淫
  祠神位座案爐瓶鐘鼔應用僧道驗無度牒者送
  官問革還俗其給有度牒者歸併光孝玄妙等寺
  觀迎真觀田原係官府置買仍入官召人承佃寺
  田係僧田納糧當差者仍給還寺僧選年老無家
  小心謹慎者毎院二人為廟祝行府寄名養濟院
  月支米三斗給之俾之灑掃門庭崇奉香火承委

卷九042-2

  官員惟勤惟慎務殫厥心事完之日具由回報抄
  牌官吏先具不違依准繳牌
 為作興人才事照得本職毎嵗廵歴僅能一周所至
  不過數日弗獲與諸生朝夕相親今欲集一省有
  志之士館於崇正書院相與講明正學訪得廪膳
  生員鄭弘彛劉一夔等増廣生員蔡大列等附學
  生員劉益薛僑等初入學生員林錦等或學行可
  稱或資質可進除揭陽已面諭知縣陶禎外仰府
  轉行該學并海陽饒平湖陽程鄉各學凡有志願
  學者俱該學給文徑令赴省其貧如劉一夔等該

卷九043-1

  學具白有司量為津遣助之廪餼人孰無志故今
  更不列名行取以廣為善之路乃若激勸之機在
  良守令誘掖之方在賢師儒願相與體悉此意播
  告諸生咸使知之毋以卑陋自安毋以髙亢自阻
  庻幾無負
 國家作養之意具依准并起送過生員數目繳報
 為崇奬師儒事當職祗奉
 上命自愧德薄弗克興正學於一方亦惟我二三師
  儒之官是賴日當職廵行高肇雷亷四郡考按諸
  生文行各學師儒咸殫厥心公於勸懲勤於訓迪

卷九043-2

  固多有之如化州學正陳常存心篤實立教謹嚴
  高明縣學教諭李士文四會縣教諭林啓俱文學
  優長行檢端慎當職深有望焉善善與衆共之擬
  合通行除外牌仰本府着落當該官吏照依牌内
  事理即行該府州縣備禮奬勸轉行各學俾知所
  勸其餘果有學行俱優當職一時不能周知者該
  府提調官其為我博加詢訪開具實跡呈上一體
  奬勸牌具依准繳
 為科舉事照得今嵗大比正
 國家賓興賢能之年在下者當自重不可有求於上

卷九044-1

  在上者當廣求不可有遺於下本職先廵歴潮州
  府嵗考生員參取文行列於優等其有志講學者
  又經續考以行激勸但該郡人材素多原取數少
  合再甄收仰抄案回府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
  内事理即行各學將後開嵗考及續考優等生員
  起送應試其有行檢欠修不為衆所信服者提調
  官及教官訪實申呈定奪毋得混送應試該府提
  調官仍會各該縣提調官及教官務推至誠之心
  期於薦賢報
 國毋得容毫私意上負

卷九044-2

 朝廷下玷名教天地鬼神亦當殛之先照案申呈前
  來候考畢總造册送道稽考抄案官吏具依准繳
  來
 爲毁淫祠以正風化事切惟廣東之俗大抵崇尚鬼
  教所在淫祠布列巫覡盛行而雷郡尤甚節該行
  仰各府縣拆毁淫祠興建社學其間悉心奉行與
  奉行未至固係於有司之良不良然未有若雷郡
  之全廢閣不行者也必須委官方得集事仰抄案
  回府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内事理即便轉行
  原委官知縣章昺王祥主簿盧璲教諭葉秀訓導

卷九045-1

  林□等通查境内淫祠及廢寺觀盡數折毁以祛
  數百年之惑變賣地基收貯材料以興社學凡可
  以便民者從宜為之田糧入官其師公師婆火居
  道士聖子人等俱令首官改正追出袈裟法衣神
  像經籙之類當官燒毁敢有仍前修齋設醮跳鬼
  降神者依律重治事完之日造册繳報承委官員
  務崇正道勿信邪術敢有阻壞風憲行事者教官
  宻具帖呈禀教官不行盡心本職訪出或另委别
  府官員查出定行究問不貸抄案官吏具依准繳
  來

卷九045-2

 為毁淫祠以興社學事照得省城番南二縣各鄉淫
  祠數多原無社學今欲興革必須委官方得集事
  擬合就行牌仰高明縣教諭李士文四會縣教諭
  林啓増城縣教諭易文彬新會縣訓導蕭濬從化
  縣教諭唐仁新寧縣訓導倪廷玉分詣各鄉通查
  一應淫祠盡數拆毁收貯財料變賣地基興建社
  學凡可以便民者從宜為之仍除地立社以行鄉
  約其合用皂隸民壯行二縣取撥敢有抗違阻壞
  風憲行事者呈道重治民間所延之師逐一查訪
  仍會里老推舉資行端謹者留之其浮薄輕賤自

卷九046-1

  行干求壞人子弟者即行罷遣各鄉孝子節婦義
  士用心訪求或表章其墓或存問其家候事完之
  日通行造册繳報
 為崇奬師儒事訪得萬州儒學訓導楊謨慣於操持
  民懷其惠勤於訓迪士感其恩近以親老思養懇
  求致政州之士民爭為挽留擬合奬勸仰瓊州府
  抄案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内事理行仰該州
  轉行訓導楊模原籍遣在學諸生一人存問其母
  以禮致請楊模復任仍通行各學教官知會其間
  果有學行俱優本職一時訪察未周者提調官為

卷九046-2

  我訪實具姓名事跡列上一體崇奬毋得違錯
 為風化事當職廵行亷郡考按圖志採訪民風畧舉
  所當興革者於後
 一亷志亂雜無倫毁譽失實宜命教諭柯守仁等重
  加草定延諸名士筆削
 一亷郡生靈凋敝已極其禍皆由採珠而志不能備
  述其艱苦大失作志綱要修志者宜首及之
 一亷郡之前舊有一祠廟既完整且當要道宜改為
  忠清祠祀漢合浦太守費公貽孟公嘗宋陳肅公
  瓘俾徃來者知所瞻仰

卷九047-1

 一石康知縣羅紳及其子鑑同死賊難父死於忠子
  死於孝廟貎向存後石康縣廢併入合浦宜修葺
  之名曰忠孝祠合浦縣春秋遣官具祭
 一呂祖恭謫欽州舊與文公交游者也宜立祠廟
 一孝子施敦宜立石大書表其墓曰明故施孝子墓
  仍擇永安淫祠改為孝子祠以祭之
 一劉節婦李烈女宜集其鄉老詢訪信如人言各表
  其墓一曰明故節婦 德妻劉氏之墓一曰明故
  李烈女墓
 一合浦有僧綱道紀司而無僧道所有印記宜貯府

卷九047-2

  庫慎勿添立護印之人崇長異教覬覦復興仍禁
  民無得給度
 一靈山檀上舍以死捍患宜與立祠
 一名宦鄉賢宜立二祠學之師生議當列祀典者具
  實跡條上
 一近嵗林公錦有功於亷甚多其所存遺跡宜亟修
  之俾勿廢以慰民思
 一立祠表墓者各遣教官祭告其英靈
 一建立社學宜詳書其事於學宮提調官會教官及
  諸生推舉儒士堪為教讀者如無以生員有學行

卷九048-1

  者為之
    右仰亷州府抄案轉行各州縣及儒學遵行
 為風化事當職廵歴雷郡採訪民風考按圖志今畧
  舉所當興革者條具於後
 一珠池中館廢罷空閑公館改建學宮萬衆鼓舞稱
  快但立學以文廟為先多士有所瞻仰前堂卑窄
  弗稱宜以玄妙廢觀正殿改建大成殿觀門及旁
  屋改建櫺星門基址易價充費觀舊有田其改為
  學田
 一玄妙觀因其廢而廢之舊設道紀司而無道士一

卷九048-2

  人所有印記宜收貯府庫慎勿添立護印之人崇
  長異教使之復興
 一天寧寺僧一人而占田三十六莊影射差役坐享
  厚利蠧國殃民司政教者所當治也庸僧不通内
  典不守清規本當盡數入官既告願讓田二十莊
  為學田姑示寛容僧死毋俾他僧接管以崇異教
  每大禮習儀宜於學宮展教慎勿於寺中俾復得
  以藉口興建
 一寺田觀田既改為學田宜分其所入以為四積其
  二以修葺學宮及社學其二以延社學師及均給

卷九049-1

  教官雜用以寛府縣備辨禮器等費有餘則以賙
  生員之安貧者嵗終府司遣官集送用過數目以
  慿本道查考
 一冦萊公祠宜命人守視十賢堂附祀文廟之旁窄
  隘弗稱其以懷坡書院改為思齊書院崇祀昔賢
  其一翰林學士蘇公軾其二正言任公伯雨其三
  門下侍郎蘇公轍其四丞相李公綱其五丞相趙
  公鼎其六參政李公光其七樞宻編修胡公銓數
  公皆天下名士流寓於兹邦人尊而祀之雷之人
  物未有顯如數公者豈山川之靈不發於本處之

卷九049-2

  人邪余故名曰思齊以望雷郡之士正字秦公觀
  蘇公門下士難以並列與唐桞公仲郢李公邕俱
  改入名宦祠衆論未合令師生再議列上
 一鄉賢名宦祠宜與修葺郡無孝子節婦祠今宜補
  立學之師生集議當入祠者具實跡列上
 一廣濟寺乃係私創宜毁以滅跡其寺田改為學田
  附掌於學凡郡有孝子義夫節婦生當存問殁當
  表揚者於此取費
 一天寧寺銅鼓并各寺院銅皿送學鎔鑄祭器以絶
  怪誕

卷九050-1

 一府學前舊有民居宜以官價易之充拓學宮規模
 一圓通寳閣鎮渡塔六祖真玉堂東岳廟五顯三官
  三師地府諸廟上元諸菴一應淫祠俱應盡數拆
  毁
 一雷志舊載寺觀及珠池中舘俱與刋落
 一四姑堂廢宜與興建其以天寧寺後堂為之立神
  位於内
 一建立社學宜詳書其事於學宮提調官會教官及
  諸生共舉儒士堪為教讀者如無則以生員有學
  行者為之

卷九050-2

    右仰雷州府抄案轉行各縣及儒學遵行
 為風化事當職廵歴南雄考按圖志採訪民風畧舉
  所當禁革者條具於後
 一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譬則木之有根水之有源
  也今南雄之民皆不祀先祖是絶祖考血食而忍
  其無所依歸不孝之大者也有司宜嚴加禁約悉
  毁外神責令專祀先祖
 一淫風流行始於男女無别南雄丈夫懶惰却令婦
  女出外傭生過嶺挑擔則與雇夫同行買賣則與
  販客相接或男女同席而飲或翁婦同堂而食既

卷九051-1

  已混亂無别必然姦淫無恥為民父母者深惡而
  痛絶之嚴加禁諭教以内外男女之别養其羞惡
  之心有故違者罪其夫及其父母
 一婚姻儉約從禮則男女各得及時今南雄成親女
  家父母兄弟娣妹及親戚男婦俱送至壻家或中
  途設燕男女喧譁或同送及門尊卑混雜晝則宰
  牛燕會夜則聨床厭飲壻家貧不能具酒食遂至
  長大不能成親最為醜陋之俗有司宜嚴加禁革
  教以親迎之禮不許女家親戚陪送違者罪其家
  長

卷九051-2

 一送終人道大變南雄民有父母之喪皆不以衣衾
  棺槨為重惟務供佛飯僧或暴露屍形而動經數
  日名曰保奏或廣開壇醮而直逾五旬名曰過七
  有司嚴加禁革責令遵行喪葬家禮
 一書舖當禁之書一曰時文蠧壞學者心術二曰曲
  本誨人以滛三曰佛經四曰道經扇惑人心先已
  通行禁革委官宜責取各舖并地方總小甲隣佑
  結狀如再發賣前項書籍重治以罪再不許開書
  舖仍大書告示張掛關隘去處不許從外省販賣
  前項書籍私入廣東境内不時差官盤騐以詰姦

卷九052-1

  弊
 一南雄民風愿慤乃有外省無籍之徒度嶺教書專
  教子弟讀律因而教唆起滅詞訟大為民害有司
  宜悉禁革敢有潜住民間教書者拿本道重治罪
  及其主人
    右仰南雄府抄案轉行各州縣遵行
 為風化事當職廵歴東筦考按圖志詢訪民風畧具
  一二所當興革者於後若其詳則有望於令長之
  舉行師儒之建白云
 一鄉賢祠舊所舉列聞有一二未厭公論通學師生

卷九052-2

  其採訪功德實跡堪載祀典者會議列上其未愜
  輿論者毋得濫舉
 一創名宦祠凡有功德於民堪以廟食者具姓名列
  上
 一表章熊飛忠義祠立於榴花村以義士趙必□並
  祀若必象祀於鄉賢則專祀熊飛可也
 一廢額寺觀及淫祠田查出均撥各社學量撥醫學
  以為永久之利
 一委教諭劉蘭訓導舒清方輅親詣在城并各鄉通
  查一應淫祠盡數拆毁變賣基地收貯材料量興

卷九053

  社學以教子弟立社以行鄉約毋得縱容豪右減
  價承買姦頑集衆阻留其各坊巷鄉村教子者委
  官悉心查訪仍會里中父老推舉資行端謹者留
  之浮薄輕賤干求為師壞人子弟者即行罷遣
    右仰東筦縣抄案畫一繳報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九

卷十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公移
   河南學政
欽差提督學校河南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魏 為學
  政事竊聞北方學者樸實不尚多言當職自慙躬
  行弗逮豈敢騰口説願爾諸生卓乎立志丕惟古
  聖賢是師朝夕誦法其書壹似面聽教誨務求體
  之我身勿徒出入口耳善者加勉有過咸許自新
  惟怙惡不悛乃名教所棄也訓迪蒙士尤宜先行

卷十002-1

  後文保其淳樸凡我郡縣長吏學校師儒同心以
  正學術作人材為事師道久廢尤宜自律律人
 國有明法豫惟天地之中風氣渾大鍾為人材大者
  聖賢其次豪傑爾諸生所狎聞彼丈夫也我丈夫
  也慎毋自暴自棄
    右仰府抄案下所屬州縣及儒學一體遵行
    各具奉過日期繳報
 為科舉事照得今歲大比之年賓興賢能
 國家重事也當職為國求才所至參考諸生文行一
  時豈能徧知必須上下協心庻幾事克有濟擬合

卷十002-2

  就行仰汝寧府抄案着落當該官吏照依案驗内
  事理通行所屬州縣文書到日提調官速會教官
  考選儒學生員擇其文理平實典雅已在取列者
  從而審察其素行採訪鄉評其間果有過惡彰聞
  衆所共棄者文辭雖工責令退避以俟修改果能
  改者亦當職所容也若有素行稱於鄉衆所信服
  或抱負材識傑然出衆而拙於文辭者特取而進
  之儒士監生應試者提調官一體考選俱送該府
  提調官嚴加覆考各查上科應舉名數量増一倍
  候按臨坐府送考期在四月上旬牌至乃刻日期

卷十003-1

  其不預送考者各在學肄業勿妨其功此係
 國家開科求賢重事務推至誠至公之心期於薦賢
  報
 國勿徒虚應故事責有所歸案至各具奉過日期繳
  報
 為廵行條約事切惟上下之際當以誠意交孚今徃
  徃曲為奉承過自卑屈至於政事則多務為虚文
  當職實所深恥今請悉罷苛禮凡事着實舉行其
  請託需求乃時俗極弊吏胥常態學校禮法所出
  豈容有關節交通然禁防不可不謹擬合畫一通

卷十003-2

  行
 一官吏師生俱毋得出郭迎送及跪於道傍城中毋
  用鼓吹所至提調官遣廵捕一員帥人迓諸境上
  因以防護衞所亦如之每遇古蹟則以告過一鄉
  則言其俗將至一舍許遣其僚若屬一員與醫偕
  來教官遣兩生來迓因以勞問及郭門遣佐貳一
  員教官一員諸生四人迓於郊門及近郊出迎候
  駐馬官與諸生皆前相見用兩生導以入過城門
  及旌表門閭各街巷公館神祠若寺觀淫祠則皆
  轉身相告商賈俱勿罷肆惟讀書之家父兄子弟

卷十004-1

  聽其拱立於門送亦如之庻幾禮肅而情親若加
  以非禮之禮是悦之不以道也待我為何如人
 一知府相見登堂行禮立則於堂之東始終無自屈
  膝
 一所至用禮生四人立於堂之圮各官相見畧倣新
  官到任儀但自上而下以次立齊吏典而下以次
  跪齊俟禀某官某人見參拜而退不必跪聽發放
  有不及處禮生相之
 一府佐州縣正衛指揮及守禦千户暨師生有事皆
  正立相向從容禀説勿行跪禮若有過戒飭聽其

卷十004-2

  跪以示恥罰
 一長吏相見後各具圖志及舉政教所當興革者學
  之師生採訪風俗美惡條上
 一民間有孝子節婦山林隱逸有懷材抱德者武家
  子弟有通兵法者諸生父兄有興禮俗者庻民之
  家亦同大家有興地利務農力穡有功者醫家有
  精通方技者皆具姓名列上
 一明倫堂講書各遵憲綱叙坐毋得謙避坐時常存
  肅敬毋得因而舒肆有失儀者屏立堂下示罰
 一謁

卷十005-1

文廟前一日儒學開報鄉賢名宦祠有未當者師生考
  定列上
 一寺觀惟
太祖所定歸併叢林係是有額其餘悉係無額與淫祠
  一體當毁謁
文廟後有司畫圖具數開報相度以興社學
 一供應出民脂膏務從儉約
 一書吏門隸人等當職嚴加防範如有需求財物師
  生宜即陳禀重行究治若私以賄交通是與彼同
  為小人也今日以贓饋人他日必受人贓事發一

卷十005-2

  體究治
 一諸生有請託者即是素行不謹不必更考其文藝
 一府州縣各置門簿諸生每日有入公門者記其姓
  名與事歲終類繳候案臨稽考
 一北方稱呼甚醜惻然不忍聞士類何忍出口寜無
  羞惡之心乎宜從此痛絶其弊務期敦勵風節養
  成正大剛方之氣
 一當職家世業儒並無親識逺客中州如有在外詐
  稱所在官司即便拿問遞回原籍毋得輕縱
 一近年文移太繁變成吏胥世界今後務遵

卷十006-1

 國初洪武年間悉從簡約
    右仰府抄案下所屬州縣及行附近衞所一
    體遵行案至具奉過日期繳報
 為尊崇聖蹟事按上蔡縣古有羲皇畫卦臺地産蓍
  草神聖遺蹟宜莫有靈異於是者矣本職親徃省
  視遺址尚存周垣頽圮羊牛來牧廢為荒墟蓍草
  亦不生茂雜出於小民墟墓之間絶無叢生者矣
  舊俗相傳白龜祠廟塑有羲皇神農軒轅遺像皆
  草木被體混處佛像中褻瀆神靈莫斯為甚中門
  今亦閉塞盡塑佛像羲皇至尊下與胡鬼為伍是

卷十006-2

  固司風化者之責也擬合釐正仰汝寧府抄案轉
  行該縣提調官親詣本處因厥遺址繚以周垣守
  視惟謹前門扁曰羲皇聖蹟闢其中門撤出佛像
  扁曰天生神物祠廟盡撤佛像毁之其三皇遺像
  欽遵
太祖遺訓圖繪廟壁廟之北壁大畫先天圖前置香案
  上立高大一座牌位表曰太昊宓羲開天聖蹟廟
  之左塑一龍馬背上旋毛具河圖之數廟舊名白
  龜以蓍草生處神龜守之也右塑一白龜不必具
  洛書之數其上畫為紫雲有司時常葺理毋使廢

卷十007-1

  壞每歲春秋二丁後教官一員親徃省視回申提
  學道毋得遲違及因而有所科擾案至先具奉過
  日期續具修過緣由繳報
 為申明社學事當職欽奉
勑諭古者鄉閭里巷莫不有學即今社學是也爾凡提
 督去處令有司每鄉里俱設社學擇立師範明設教
 條以教人之子弟年一考較責取勤効仍免為師之
 人差徭欽此欽遵當職所至詢問社學每府州縣各
  設數處然皆卑陋湫隘名存實亡教讀姑取備員
  而已蒙養弗端長益浮靡愓然有傷於心今擬與

卷十007-2

  提調官經畫其事原設社學各因其舊而以為小
  館各延教讀聚附近子弟讀書其中可増則増可
  更則更務從其便别設一社學大館延請明師專
  以禮樂為教小館生徒各量地逺近為節班輪入
  大館絃歌揖讓其中大館師與講説書中大義令
  其退而服行必擇地之寛大閒曠者旁置一射圃
  若有淫祠及廢額寺觀則撤而新之事體尤便經
  畫既定然後興工營建既成當職别有教條頒示
  小館教讀提調官會鄉之父老及在學生員推擇
  其大館師提調官會同學之師生推舉上自鄉先

卷十008-1

  生次及山林隱逸次及監生生員務求衆所信服
  者提調官踵門敦請以賓禮待之小館師父兄自
  行供給大館師有司供給之必須置買社學田乃
  可經久提調官政多弗暇先命教官一員及生員
  數人規畫而後提調官為之措置因是亦可以觀
  其才此係
 國家化民成俗重事慎勿徒為虚文案至先具奉到
  日期續具行過事宜繳報
 為考正祀典事今畫一於後仰抄案回府提調官規
  畫下汝陽縣撤淫祠改建施行先具奉到日期續

卷十008-2

  具行過縁由繳報
 一古人祭因國之在其地者蔡仲克庸祗德見稱於
  周公實始封兹土今宜舉千載之闕典立廟祀之
  斯固太公祭爽鳩之義也蔡世子有身死社稷特
  書於春秋英風凛凛至今尚有生氣宜祀以附蔡
  仲
 一信陽宰端木公賜蔡人曹公卹漆雕公開秦公冉
  混而列於名宦鄉賢幾於瀆慢今宜擇淫祠高大
  間曠者改作書院祀之増司馬温公光謝上蔡先
  生顯道以興後學髙山景行之思

卷十009-1

 為辨息怪妄事按少林相傳胡僧達磨靣壁九年影
  透入石世以為神書册記之本職親至其處見洞
  石與影石形類不同已了其妄因命登封知縣侯
  泰召石工微鑿其痕驗之則其怪誕不待辨説而
  自破仰河南府抄案轉行儒學存照候修志書之
  日特與改正以破千古之惑免使流傳四方愚者
  起信智者生疑斯實闢邪崇正一大助也案至具
  奉過日期繳報
 為重冠禮以責成人事昔者聖人始制冠禮兹惟人
  之一初將責之以成人之道是故不可不慎重也

卷十009-2

  自入中州見諸生童稚垂髫者皆偃然復加帽於
  首是欲自附於成人也亦有年既過時而弗冠者
  是自廢成人之禮也擬合改正仰開封等七府并
  汝州抄案下所屬儒學凡年幼生員教官召而誨
  之務執童子之禮恭慎謙卑祗許垂髫毋得加帽
  犯夫子速成之戒年長過時者使人勸其父兄請
  賓擇日加冠以進德修業期之其童生未入學者
  一體遵依案至具奉過日期繳報
 為激勵士風事切惟士人讀書當先識禮義亷耻斯
  乃立身大節也自入中州見士人每每陳乞惻然

卷十010

  於衷料檢故牘則有告乞補廪者有告乞補増者
  有告乞應試者狀内皆有老爹醜聲今雖改正稱
  呼而陳乞者尚有只此一念試自判斷果出於義
  乎果出於利乎君子小人從此而别昔吾夫子深
  惡鄙夫孟子比作墦間乞兒斥罵士人讀書至此
  固當心開目明養成正大剛方之氣堂堂天地間
  為一大丈夫何忍墮落作此軰仰開封府等七府
  并汝州抄案下所屬儒學徧告諸生互相砥礪以
  古聖賢豪傑自期勿輕陷身卑賤案至具奉過日
  期繳報          遺書卷之十

卷十一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一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書
   與王純甫
  承寄性與天道二說議論精確理即是氣氣為天
  性等語吾兄必自有見得端的處故敢直截擔當
  說出不經人道之語今亦未易以口舌與吾兄爭
  也明道先生有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
  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其命則謂之

卷十一002-1

  性率性則謂之道修道則謂之教孟子於其中又
  發揮出浩然之氣可謂至矣此說最為完備浩然
  章曰其為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既謂之配還
  好說理氣無别否近與一人論理氣因問之曰人
  當哀痛時滿體如割涕淚交流此惻隱之心也當
  羞愧時面為發赤汗流被體此羞惡之心也今且
  分别誰是理邪誰是氣邪其人唯唯曰未也哀痛
  羞愧固有發不中節時亦復涕汗流出豈亦理之
  為邪其人不能自解校曰理非别有一物只就氣
  該得如此便是理理本該得如此然却無為其能

卷十一002-2

  如此處皆氣為之也然氣運不齊有不能盡如此
  處理氣合一則理即是氣氣即是理昭乎不分孟
  子所謂配也氣與理違則判而二矣夫子所謂回
  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又謂人能弘道非道弘人皆
  此意也今試就吾心日用間體驗有時分明見得
  理該如此而吾不能如此打成兩片若謂氣即是
  理只好說善底一邊惡那一邉便說不去矣願吾
  兄更精思而黙識之可否幸速旋教烏反哺羝跪
  乳此是物性稟得來孝至於鵝不復知有母是他
  性中元無那理世間又自有孝鵝此意恐儘有商

卷十一003-1

  量承示伯潜進修動履憂喜相兼伯潜固吾畏友
  也曩嘗大進一畨今别後又復一畨精進校軰慚
  愧無地矣但其病體則深有可憂者竊惟養德養
  身元無二理願以孔門求仁之旨告之若只恁謹
  嚴固亦自好但恐拘迫太過則血氣且不得舒暢
  如何得道理發生鄙見如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
   其二
  吾兄處晦觀動其於治亂興亡大故固已黙會於
  心傳聞  主上英姿天挺此大有為之機也乃
  以典禮扞格黨禍將興天下倒懸誰與之解校嘗

卷十一003-2

  以天時人事窺之文同既死  上必注意渭先
  氣盛而才雄銳然以興致太平自任此亦有爲之
  機校憂其過也且懼其輕也又恐人言激之則愈
  甚也願兄以公天下為心正其學術隨事補救其
  偏慎毋輕與之辨論凝定以鎮之從容以誨之順
  其機而轉移之天下安危將繫此人身上兄不可
  不加之意也
   别紙
  承諭孔顔所欲勿者非禮也疑校并視聽言動亦
  將勿之信斯言也則與仙家目既不視魂自歸肝

卷十一004-1

  耳既不聴魄自歸肺何異豈校辭不别白與竊謂
  心放處正是非禮孔顔所欲勿者在此非謂纔視
  聽言動便是放也大抵人心通竅於耳目口體天
  君奠位四者守位稟命何待於收惟此是心放出
  走作則四者皆其透漏之路而目為甚故曰既從
  此放出却須從此收回此乃孔顔所謂勿也心學
  淵微吾兄剖析於毫釐正校千里之謬深感惓惓
  至情但此心徃來機竅更願吾兄黙而察之何如
   其三
  别後每以吾兄抱病為憂陳知縣鯨過武城不識

卷十一004-2

  曽使之診治否竊謂吾兄欲求萬全之安非主靜
  不可屈之以尺蠖未也必蟄之以龍蛇夏首連山
  商首歸藏此乃聖學第一義吾兄天資盖世茍能
  從事於兹凝精完神深造自得其於却疾也何有
  嘗與崇志論此甚詳不識曽舉似吾兄否元中超
  邁絶倫而學未精確責善輔仁正友朋責也不識
  吾兄何以告之
   别紙
  允薦先生乆聞其名未得面會今亦未敢致書質
  疑煩兄自以已意徃問一二至懇

卷十一005-1

  周禮春官天産作隂德地産作陽德古今註者皆
  欠了然
  大司樂圜鐘為宫三叚古今註者皆莫能曉其義
  願求箋註數語
  律書三分損益隔八相生所從來乆矣筭法甚精
  然其術易窮故不得已而用半律變律但既曰半
  曰變則非律之本聲矣宋元儒者始為隔八相生
  乃旋宫之法非定律之法定律自當依周禮六律
  六同之序陽律皆左旋隂吕皆右旋其法徃而可
  返禪於無窮近世又謂黄鍾之管長三寸九分蕤

卷十一005-2

  賓九寸乃黄鍾之變而非黄鍾也其說何如求一
  折衷之論
  古詩三百篇皆可合於絃歌願求譜數篇見寄近
  見允薦大成樂譜甚精但以一聲協一字今譜古
  詩須有散聲方合天然之妙向見陳元誠歌古詩
  散聲多少皆出天然安排不得必須譜出來然後
  人可學耳瑟學乆絶乆薦既能之願譜一二見教
  孔門甚重瑟千萬留意
   其四
  國家以漕河故河淮泲三瀆皆拂經汶水東注而

卷十一006-1

  障之西久則將變其他禍皆小惟大河北傾將使
  千里生靈魚鱉校深憂之而未有以處之不知高
  見以為奚若
   與鄧魯别紙
  聖人說話都是教人切實做工夫如學而首章聖
  人分付要如此如此假令有一學生只管去念衆
  必驚訝以為病狂喪心嗚呼此乃後世記誦之學
  設有一生只管對人解說學是如何習是如何衆
  必驚訝以為病狂喪心嗚呼此後世訓詁之學設
  又有一生要求勝夫子夫子說學他便要說以不

卷十一006-2

  學為學夫子說習他便要說以不習為習如此衆
  有不大驚訝者乎此即慈湖是也此正棒喝禪師
  訶佛罵祖者也魯生魯生胡不觀鷹乃學習都是
  實事空言使不得也
   與胡永清
  校不才一嵗之中  聖恩荐至有非疎逺小臣
  所當得者寜不感激思奮嗟乎欲致太平求賢第
  一若學術不正人才不興而期得賢萬無是理昔
  我  太祖開設學校固先行而後文科舉取人
  亦因文以觀行師儒從有司自辟譬如大家延師

卷十一007-1

  今科舉弊壞已極士不務實學惟務空言師儒多
  非其人教化所由壅也校昔不自度其不肖强欲
  更張但俗學溺人已深此官終難行志雖勞何補
  且撫已内怍亦無顔復臨諸生吾兄知我愛我與
  其使罷精竭神較閱掇拾俳偶之文而實無補於
  世孰若使之優游林下發明周官經世大法及條
  春秋撥亂綱要庻幾可以助興太平玉汝於成惟
  兄是賴叔賢渭先避嫌不敢通問俟得請後奉瀆
  也
   其二

卷十一007-2

  傳聞元山病故  上必注意渭先矣世道之責
  吾兄不可不自任  明主可為忠言但救其末
  流不若正之於本指陳闕失白發姦弊不若因機
  而導之其機安在群臣不得面見無可致力者聞
  上聰明好讀書惟有開陳古聖賢讀書之法使
  上自求之庶幾有大開悟但古聖賢讀書與後世
  絶異其差只在毫釐間不可不辨也病倦言不能
  悉世道可憂處將來何者為甚願吾兄常籌之庻
  幾轉移救正容易著力也
   其三

卷十一008-1

  近讀吾兄執中一奏不覺心開目明其於 君德
  國體關係甚大而切經術正所以經世務不我誣
  矣校嘗學春秋頗覺聖人撥亂次第此莫還是第
  二着且道第一着何先請兄靜中洞察天機所向
  必能中其肯綮也
   其四
  上祈雪於南郊十七日有事於大社是日祭畢而
  大雪此吾  皇精誠感格也噫以吾  皇之
  英明而導之以聖學明乾坤易簡之理體天地交
  泰之道其於太平何有吾兄精忠體國聞此亦當

卷十一008-2

  鼓舞惜乎有君無臣不能不為之浩嘆耳
   與余子積别紙
  嘗謂古人讀書主於體而行之與後世惟事講明
  者異武王曰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
  徃敷求於殷先哲王用康保民汝丕逺惟商耉成
  人宅心知訓别求聞由古先哲王用保乂民弘於
  天若德裕乃身夫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逹
  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此古聖相傳
  讀書之大法明戒也聖人之學大以宻校近讀周
  禮見其區處天地萬物各得其所建立規模綱中

卷十一009-1

  有紀紀中有目徧布至為精宻誠聖人經世大典
  也而久鬰弗彰校頗發明其義務求可以推行於
  今吾兄深思善悟懇惻直言敢録天官冡宰及太
  宰分職奉上請教願兄且勿開看先將聖經及諸
  家注疏閱遍思量聖人包括運用處然後閱此則
  彼此得失瞭然便中求摘紕繆匡其不逮更願兄
  畱意此書於世道大有助也
   其二
  承諭徐州水灾重大民窮盗起賑濟無糧勦捕無
  術自病書生之學未適時宜此固足以見吾兄憂

卷十一009-2

  勞惻怛之盛心矣校不佞敢再以書生之論上瀆
  高明今日事勢困窮極矣願吾兄方寸間常以禹
  稷之心為心凡可以救民者無所不用其極請命
  於 朝力言百姓饑且死懼散而為盗賊以貽
  國家憂積誠意以動  上安知廟堂不惻然而
  念之乎否則受人牛羊求牧與芻而不得孟子所
  以語平陸大夫者可謂無遺策矣録寄春秋繁露
  二章讀之未能深了豈内經所謂知其要一言而
  終不知其要流散無窮者邪趙氏屬辭固有鑿處
  然考訂該博功夫精專足備一家之學恐與程氏

卷十一010-1

  本義大有不同也高明暇時熟玩當自見之
   與夏惇夫
  在滁事簡望尊坐鎮雅俗使善類有所瞻依其益
  多矣雖然勿以事簡而弛防閑也御下不可不嚴
  也臨事不可不慎也山水雖佳幸毋終日徜徉觀
  之比曰觀我生君子无咎汝節天下竒才也而未
  必能遜志於學吾兄痛相切磋彼此必大有益也
  學者第一義必也恢恢乎有好善之心不自足已
  不求勝人乃可以深造也淺陋之見不識高明以
  為何如

卷十一010-2

   其二
  愷悌君子遐不作人想今已有次第恨道逺未獲
  聞其詳也承諭今音歌古詩同於俗樂云云深得
  慎重謹宻之道但校所取者正以其曉音律耳感
  人天機莫神於樂此乃後世一大闕事校甞小試
  於嶺南頗有效騐食芹而美故欲獻之吾君也伊
  川不答溫公甚善但在校則可吾兄舉似源甫則
  不可彼正病於不肯盡言今又益其疾矣天氣正
  溫充盎宇宙願兄養德養身自愛
   復邵思抑

卷十一011-1

  前屢得吾兄書意向甚切頽惰之餘賴以振迅然
  猶未得平日端的用功今承來教愈覺鞭辟近裏
  所舉病痛皆就實地上說出來昏弱之資受益多
  矣惇夫有言此心提起處便是天理放倒處便是
  人欲提起心自提起放倒心自放倒至哉言矣日
  用間常切提撕須令應事接物與靜坐讀書時功
  夫合一方有得力處耳靜中涵養體騐所得所疑
  更願遂一見教幸甚所論良心數語甚精鄙意亦
  謂如此江西典學舊為有時名者作壞一畨近日
  典學臨難不能死節師道掃地 朝廷選擇而起

卷十一011-2

  吾兄大愜士望其責甚隆也象山故江西人今其
  學張皇於一方此吾道明晦通塞之機人材盛衰
  世運否泰皆將繫焉非得吾兄拔本塞源何以力
  救兹弊此又同志所責望於吾兄也伏承不棄遣
  使持書以出處之事下詢淺陋顧校何足以知之
  願以昔日求去之心而度今日可出之義則將不
  俟終日決矣
   其二
  故人日以逺悠悠我思吾兄親切用功日用間想
  有得力處天德本自完具却被已私障蔽重重自

卷十一012-1

  非決堅定志用勇猛功如何得透出校因學不得
  力未教而已知因慚對夫子宫牆故人不棄願有
  以振我秋令嚴肅天高氣晶願兄法天推盪胸中
  陳垢以收摧陷廓清之功不具
   其三
  不才多病乆當退藏天意固將大儆昏惰之資而
  畀以丘壑違天不祥不敢不勉日承下問畧獻所
  疑今復麤舉一二以吾兄切實用功當先了了矣
  古人口未甞說性終日於性上用功如何是性動
  處可見善乃天真性之本然惡乃人偽從軀殻起

卷十一012-2

  故不可無澄汰之功古人所以貴於精一也然必
  須篤信性之本善與聖人同乃能確然立志子積
  論性得無支離矣乎今欲於理氣處求一說融貫
  可通恐涉於想像講說矣象山天資甚高論學甚
  正凡所指示坦然如由大道而行但氣質尚麤鍜
  鍊未粹不免好剛使氣過為抑揚之詞反使人疑
  昔議其近於禪學此校之陋也喜怒當求之性情
  不當求之議論今舉先儒同異之說而求一說可
  通是又想像墮於言語間矣躬所未逮率爾奉答
  慚負慚負

卷十一013-1

   其四
  來諭若以奔走廢學古人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
  是豈待安安而後用功邪明道有言學者為氣所
  勝習所奪只當責志吾兄以為何如
   其五
  别久寂不聞起居伻來喜動顔色吾兄蒞政臨民
  不識此心常精明否儻因而汩没却須求一出塲
  也禮曰孝子將祭慮事不可以不豫比時具物不
  可以不備又曰虚中以治之此言論敬極為親切
  邉事本易處分而 廟算或欠整暇盖未知敵虚

卷十一013-2

  實也中國大勢盗賊實惟近憂然莫如山東為甚
  今機械已萌矣吾兄所論列必切事情便中幸有
  以教我
   其六
  永清南還吾兄朝夕又得親一畏友此殆天相二
  人也吾兄明敏有餘却似剛毅不足故於沈潜之
  功决定之志未能自慊於心與永清處當甚有益
  永清豪傑之才但涵養德性變化氣質之功未免
  從前缺少近告以體仁功夫躍然而喜但未知别
  後得力處何如願以孔門程門所示求仁之方與

卷十一014-1

  相切磋台仲數得相聚否近道之資好善之志深
  用嘆服但其用功次第未知何如莫於閒中消了
  日月責善輔仁朋友之職願各努力相勉
   與桂子實
  久不聞故人起居懷想無已姜源甫余子積來訪
  盛稱吾兄進修之功昆仲自相師友朝夕漸摩以
  講明禮樂為已任聞之曷勝欣仰先王之禮久不
  明於天下高明乃獨深信而篤好之考求其故冀
  可行之於今此其志當於古人中求之校病卧家
  居深恨弗獲執經請益抑嘗聞之明道謂横渠以

卷十一014-2

  禮教學者甚善又病其下稍頭溺於儀章度數之
  末如喫木札相似此言又何謂也二程先生平日
  教學者未嘗不以禮然其言曰涵養須用敬進學
  則在致知此其本末先後之間必當有辨高明其
  自擇焉
   與聞靜中
  卧病衡門乆矣不聞故人動定今始知年兄改官
  考功深為 朝廷得人賀今 國家紀綱尚存海
  内幸而未亂者前後考覈亦與有力焉明年春當
  考覈之期天下之治係於年兄天下之亂亦惟年

卷十一015-1

  兄天下之望咸在年兄天下之責亦惟年兄尚其
  朂哉惟吾兄惇厚靖黙近仁之資朋軰鮮有能及
  者而且精密小心動無過舉黜陟大事固當加詳
  但未知剛斷明決處比舊何如耳君子居其職則
  思死其官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昔裴洎三爭
  事於上前不聴李藩謂曰曽以出處决之否憲宗
  乃從洎言所願年兄壁立萬仞以澄清天下為已
  任勿為大利害所動摇其察之也必精其詢之也
  必廣其行之也必果其持之也必堅所陟也必有
  以慰天下之望所黜也必有以快天下之心公道

卷十一015-2

  大明紀綱益振則海内猶可望治也聞諸縉紳咸
  以公輔之器期待年兄年兄一生勲業咸在此舉
  尚其朂哉
   其二
  校昔官南都司直劉公寔為吏部端居簡出惓惓
  於鑒别人才爾時世道方傾危君子有所恃而不
  恐小人有所畏而不敢為非隱然為一時之重吾
  兄清德重望與劉公同素善品評人物雖然校不
  惟欲兄為衡鑑更欲兄為大匠今世人才衰微須
  大振作之汲引之挽回世道庶幾在此

卷十一016-1

   别紙
  天下大勢有緩急故君子之應之也有經權今
  國家之事亦孔棘矣若以常法應之恐未足以救
  兹變也東南大水數百里生靈將化為魚不識當
  道何以救之乎
   其三
  源甫所載革除時事雅有史才其包舉也廣其考
  訂也精其臧否也正今亦不必改竄但取其所載
  事畧以朱墨别之凡朱點者録出便可成書矣墨
  點者亦不可棄别録出之以備料檢故事愚見如

卷十一016-2

  此不知高明以為何如又源甫所查者多吏部兵
  部事更願託相知者備查户部禮部工部及刑部
  事各衙門亦然但有關係者皆科條録出可以大
  補我 國家典故不但可補史氏之闕遺也校昔
  見兵馬司所取妖人南赤肚供招備載藥劑分兩
  製法可以延年可以生子不覺吐舌君子作事當
  為逺圖此事竒甚必且傳播四方豈無癡人欲嘗
  試者但云假造秘方殺童男童女和附子等藥為
  方則其術不復售人亦不談之矣吾兄老成持重
  必能深長思招議中决不草草也未知此事畢竟

卷十一017-1

  何以處之
   與吳德翼
  校讀尚書見唐虞君臣互相戒飭凜然生祗懼之
  心今交友多唯唯之風願與吾兄共惇古誼校嘗
  竊謂吾人材質易為氣稟拘住若只就謹言正行
  上做工夫固不失為自修之士終恐規模窄狹展
  拓不開直須卓然立志以古聖賢自期見得箇義
  理大原學問要切處日用之間先立箇大綱領然
  後循序用功庶幾規模闊大不受氣質限量孟子
  之所謂能盡其才也

卷十一017-2

   答潘希召
  承諭某近已回頭但猶未轉步此誠可為吾道之
  喜但以愚見窺之某豪傑之士才高氣雄此等人
  既已回頭不憂其不能轉步但恐未肯回頭耳然
  此亦難以口舌爭要在積誠意以感動之耳古人
  只在實地上用功孝則真箇是孝弟則真箇是弟
  存養真箇是存養省察真箇是省察故朋友之際
  相勸而善工夫冣多不消費許多言語後世只為
  實地上工夫不及古人故議論愈多愈閙承諭近
  讀孟子只覺深得一格子此等必有灑然自得處

卷十一018-1

  第恨離索之逺不獲面詣以領教言
   與張常甫
  徃嵗會於吳門承諭天人之際逮今猶覺凜然年
  兄既已識得此意其於戒謹恐懼之功自不容已
  日用之間必有獨覺其進處但未知虚心受善及
  廓大規模處比舊何如校竊聞之夫子曰吾十有
  五而志於學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也學者立
  志直截要學聖人則日用所講皆聖人之學便自
  見得箇根本簡要處決不作枝葉瑣碎功夫其於
  訓詁辭章非惟不屑為實亦不暇為矣年兄聰明

卷十一018-2

  過人又多材藝恐於訓詁辭章未能絶利一源故
  區區有懷尚欲以此瀆告耳
   别紙
  嘗慨心體湛如太虚只因軀殻上起種種私意便
  如漫天雲霧莫能就根上勘明我身從天地來天
  地開闢會當有混沌時我身有生固當有死何啻
  海上一漚風前一塵死生已透更無關則人間世
  所謂名利關聲色關者更無難透矣而後心體超
  然天德自見且道世間貪生怖死底畢竟免得否
  人何不自省悟愚見如此敢呈似吾兄以求是正

卷十一019-1

   與蔡希淵
  吳門一别相將二三十年吾兄則既老矣而校年
  亦踰艾不敢復以世俗常禮筆墨陳言溷長者記
  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道而行忘身之老也
  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孜孜斃而後已請
  以是為高明獻承示新刻太極圖解及改竄西銘
  足占吾兄精力沛其有餘不然豈其皓首而猶游
  戲翰墨邪未知元公純公見之還首肯否
   與崔子鍾别紙
  體仁舊說當時雖頗知鞭辟近裏尚涉想像日用

卷十一019-2

  間缺却行著習察實功立本處未能致一不免更
  端邇來杜門修省逺求堯舜危微之戒近體孔顔
  克復之傳用是惕然愧懼所恨昏惰之資不能勇
  猛奮前願吾年兄常賜鞭策
   與徐子榮
  别久瞻仰曷勝吾兄位望日隆當自任以天下之
  重校天之廢才也乃扶病入汴抗顔復為人師慚
  負慚負過歸德考按諸生乃微子所封先聖祖宗
  所自出之地也曠百年無表章之者盖有待於
  皇上焉耳校謹具奏以請事下春官願兄與西樵

卷十一020-1

  共成兹美此萬世一時也
   與王時行
  一别十有六年始有虎丘之會竊覸吾兄所存剛
  大尚存精神視舊則歛藏矣此固可喜然猶未足
  深喜者欲吾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校嘗謂人
  能虚已從善則天下之善皆將歸焉易曰或益之
  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孟子曰好善優於天下吾
  兄若於此處著力所進詎可量邪更願沉潜以求
  之勇徃以行之冲澹以守之毋以教外别傳亂吾
  聖門宗旨使彼此失是也

卷十一020-2

   其二
  别久曷勝瞻仰古之大臣不用則天下仰之用則
  功被天下何哉其誠素積有以感格天人也故曰
  才與誠合然後能勝天下大事吾兄今當暇時正
  宜勤懇大進厥德訪求人才講求經世急務以古
  聖賢豪傑自期待毋徒養望自高也何如何如
   與梁仲用
  校無似誤蒙教愛二載於兹緬惟執事以黙名菴
  而言語傷易傷煩十常七八豈欲寡其過而未能
  邪人心通竅於舌舌動則聲因以宣故人之多言

卷十一021-1

  者舌常有動意盖此心全體俱奔在上面也仙家
  守氣必先塞兊固靈根吾儒欲存此心亦須捫口
  勿言不輕漏泄意自歸根則養得心完密無罅隙
  可走易曰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人之所以輕
  易其言只因不把當事才高之人事來應付得去
  揮霍得下其失尤多凡此皆放其心而不知求也
  故嘗妄論欲求放心必自謹言始校方咸其輔而
  乃以艮其輔勸執事可謂舎已之田而芸人之田
  者矣然在執事自不當因人廢言也
   與陳宗獻

卷十一021-2

  校多病惟泉石之與居鶴鹿之與游世與我而相
  忘久矣意猶依依在天台雁蕩間者念省齋素菴
  之真率也渺山川之阻修歎聲問之日疎兹得秦
  黄門出宰望邑今而後彼此得以常相聞矣昔歐
  陽文忠公每見學者好語吏事以其有及物之功
  也 國朝設大明律後法例日多吏莫知所遵守
  弘治間刪為問刑條例其後奏行又復増多省齋
  一生為刑官冣乆平恕多及物之功今當閒居取
  舊例而閱之中有難行者私論其故因機上聞此
  天下之福也校嘗怪大明律中文武官犯公罪文

卷十一022-1

  武官犯私罪因何不行起於何年何人奏請死罪
  真犯雜犯法家承用已久莫知其原省齋必能究
  其本末也便中幸賜教
   與王誕敷
  傳聞吾兄治郡勤勞久而弗懈此盖忠厚懇惻之
  心不容自己吾夫子所謂居之無倦行之以忠者
  也但為治亦當綜執體要振揚紀綱庻幾恩惠所
  施周徧廣闊若徒屑屑庶務屈首於簿書聽斷間
  則將有偏而不舉之處此理勢之必然也然吾所
  謂體要非簡畧庻事也深識治體舉其大可以包

卷十一022-2

  羅細事而無遺也吾所謂紀綱非專委任他人也
  分政百職吾可以坐鎮於上而責其成功也校讀
  經史見古之人雖位有大小時有汙隆然其治皆
  先有一定規模然後次第施設故用力少而成功
  多也年兄大度士乃敢進以此言
   其二
  傳聞貴治灾傷頗與敝郡相似何辜斯人荐遭酷
  罰哀哉年兄素寛厚覩兹艱難其於慘怛固當倍
  百恒情也目下荒政檢勘宜早蠲免宜寛下司奏
  行咸觀望上司意嚮所在大絃急者小絃絶願明

卷十一023-1

  諭屬吏一以救民益下為心庻幾少延垂絶之命
  年兄尚念之哉
   復徐子謙
  姑蘇密邇貴治傳誦政聲洋洋滿耳夫以懇惻憂
  民之心而濟之以平易精密之政宜乎事便而民
  安然德翼又稱善政所召天降嘉禾自楊守承芳
  以來僅一見嗟乎天人之易格固如是哉然在年
  兄則當謙而弗居日慎一日可也郡守之職至為
  親民君子學道則愛人如欲少行其志無以踰此
  官矣然其澤有在一時者有及於數十年之後者

卷十一023-2

  有百年者有百世者顧其規模次第何如耳居今
  之世牽制孔多又多簿書期會之冗坐縻精神不
  得專意於其逺者大者然此為常人言耳年兄豪
  傑士也豈復時勢所能拘哉充吾懇惻愛民之心
  盎然天地之初意氤氤氲氲盈滿於胸中發而施
  之於政事凡世俗之毁譽利害休戚得喪一毫毋
  使芥蔕於心以雜吾正念集郡之賢士大夫逺近
  父老相與講求諮議兼總條貫次第施行因平易
  之政而更為久逺之制因精密之政而加以闊大
  之規則其澤之所被逺且百世近亦百年年兄於

卷十一024-1

  兹土將廟食無窮矣南望旌麾每欲瞻拜而多病
  所縻弗獲如願徒切引領而已
   與胡希曽
  吾兄清節瑩如冰壺一旦青蠅點白璧天下咸嗟
  矧於知己五岳起方寸隱然詎能平也久矣然在
  吾兄吞雲夢者八九此何足芥蔕人間世利害得
  喪寵辱關心只為有我若曠然無我任他萬起萬
  滅豈能汩吾胸中之和且我身安從生固出於天
  地今夫天地原也從混沌來畢竟又混沌去我身
  住得天地間能幾時何故却就軀殻上起許多意

卷十一024-2

  思維絆却浮名如蠶自纒自縛不得堂堂自由世
  間只有道理冣大生天生地吾身又從天地生當
  初天地生我時完全交付與我我今也須完全交
  付還他生一日便當盡一日道理故曰窮居不損
  大行不加巻之不盈分散之彌六合維時春氣氤
  氲生意流動充滿盎然吾人之仁也靜處春生動
  處春一家春散萬家春敢以為祝
   與毛黄門
  久仰耆德願見而未得階乃蒙辱先以書儼若承
  教左右嗟夫聖學不傳乆矣空言溺心異端惑志

卷十一025-1

  願長者一振頽風行著習察而後道可明也維時
  正得秋而萬寳成更望收歛歸蔵以法造化不具
   與方時舉
  校病弗獲詢起居懷仰懷仰人物志稍増於舊頗
  聞有後言或未必面告校辱過愛故敢以告願精
  覈之更博訪之死而是非未定者姑徐之又如唐
  節婦周賢婦皆古人所難而名不出於里門恐潜
  德尚多不遇君子表章遂爾湮没二婦尚無恙例
  不當書故未敢白恐前此或有類於是者衆司人
  物權衡者不可不留意也朱節婦鄭烈婦已載五

卷十一025-2

  貞祠而傳不之及衆皆訝之未諗尊意云何
   與支孝先
  昔聞論及華人農惰而不知耕山有葛而女不知
  織養蠶矣而不知治繭水中有魚而無漁師吾因
  賛曰若興此數利此廟食百世功也願為蒼生汲
  汲
   與吕仲木
  吾兄載道而西校兩奉書不識能逹左右與否詩
  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鄉徃之私意未嘗不在豐
  鎬間也大哉聖人之道峻極於天願吾兄超然於

卷十一026-1

  訓詁辭章之表聚精會神不作三代以下人物子
  曰予欲無言天生精神幾何那得許多應付世俗
  儘隨緣說得無限好話當不得四時行百物生也
  矧於不好人也要說他好三代直道而行無乃不
  若是乎校於吾兄何能有所禆益然猶時獻其一
  得之愚者以吾兄好善肯舎已而從人也春氣漸
  温願若時完養太和之氣不具
   答吕仲木
  兩生侍教醉飽盛德而歸明道有云後人雖有好
  言語終被氣象卑不類道吾兄以厚重淳美之德

卷十一026-2

  涵養既深盎於面背正當於古人中求之耳今也
  講學者太易易然而内省或缺似與聖門訥言敏
  行相反高擡此心不在本位天下事一以浮氣大
  語盖之未知流弊何極吾兄身繫海内重望愚意
  深望高明用志不紛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勿滯於
  訓詁勿散於詞章庻可障百川而東之廻狂瀾於
  既倒也源甫經濟之學明習 國家典章長於兵
  法而人鮮知者今得同官當有切磋之益也敢以
  為賀願常叩之庻可以發其胸中之竒源甫薫沐
  德容益知鞭辟近裏著已則所造亦當長一格也

卷十一027-1

   與鄒謙之
  昔者請教承問發於屢空邪抑億而中邪善哉發
  藥矣空空願學焉而未能億則校所不敢然而人
  苦不自知譬如病者不自知其病得明醫指示而
  後曉然投以瞑眩之藥而後疾脫然去體矣吾兄
  既知病證願賜藥劑使無深入膏肓至懇至懇六
  書精藴中三巻知字四巻忠字六巻格字二巻靈
  字與來教有相符處願取一觀訂其得失幸甚幸
  甚承賜東郭文集骨骼開張明白痛快善啓發人
  受教多矣但其間有說得甚是著題而殊不切於

卷十一027-2

  其人者豈應酬之體當如是邪信如是無漏佛菩
  薩亦時復為應付僧邪鄭壻若曽嘗受教於涇野
  今卒業南雍獲在鈞陶之内何幸如之願加鍜鍊
  汰其查滓底於精純至幸至幸
   復徐曰仁
  病卧窮鄉乆不獲故人動定積有馳情兹承惠書
  深懲吾黨各立門户之私意極惓惓竊惟道乃天
  下公理愚夫愚婦皆可與知人惟各有私心是以
  自生障蔽吾軰相與正宜公天下以為心故曰大
  舜有大焉善與人同舎已從人樂取諸人以為善

卷十一028-1

  若乃自立意見以私智窺測大道便謂此乃天地
  之純古人之全體同已者則以為是異已者則以
  為非斯其去道亦逺矣此校之所不敢也安得吾
  軰同志數人相與聚首一處僕得聴於下風彼此
  坦懷盡言無隱各陳所學質其是非騐之吾心性
  情之實考之聖賢經傳之言參之天地萬物之理
  辨異端近似之非振俗學支離之弊務求至當歸
  一精一無二剖破藩籬以為大家豈不快哉若欲
  仍立門戸不求同理而求同已則亦末如之何矣
  此校之所深願而未能者也嵗暮邵思抑過我道

卷十一028-2

  及高明有書與之講學恨不獲聞其詳今會晤未
  涯幸以教思抑者教我雖心之精微言不能盡然
  既陳其端庻幾思而得之可為他日承教之地也
  至懇至懇
   與楊實夫
  惟時孟春和氣藹藹充盎寰極間萬物欣欣咸有
  生意吾兄負蒼生之望願體此意以福斯民嗟乎
  時事日益非矣每讀殷書周雅喟然不能為懷想
  吾兄在位者當倍慘怛也舊嵗呉下大水嘗奉書
  吾兄勸當途大施蠲免賑貸之惠意弗得逹今民

卷十一029-1

  之憔悴極矣而徴歛益苛是何異於敺民以填溝
  壑也斯實禹稷過門不入之時矣願勸新中丞速
  解一方倒懸之急幸甚幸甚
   答王天宇
  聞名二十餘年尚未會面惟神交而已伏承下問
  為學功夫茫然不能答請姑陳其自訟之意吾人
  學不得力只因無必為聖人之志以故纒繞於文
  辭擔擱於意見不肯喫緊做功夫今欲反此必須
  辨得朝聞夕死之心而後庻幾有成耳
   與唐應德

卷十一029-2

  侍教連日獲探心之精微洒然超脫塵俗卓哉卓
  哉但毫釐易差恐微有近禪處徴諸孔門或有未
  合辨之弗明弗措乃可洞極幾微於此尚覺欠耳
  賈傅致火致日之譬聖學殆有取焉何如何如
   其二
  聞讀周易以應德之高明必有超然會心處便中
  毋惜示教校昔治五經惟春秋易致力為多賴天
  之靈偶有所見而又得之弗完體之未合恒用歉
  然深願應德撥轉天機莫被葛藤纒去也雖然又
  不可落空不識高明以為然否

卷十一030-1

   其三
  虎丘之會承諭所用功夫視前乎此可謂盡言無
  隱矣學患不能行如應德之力於行所進何可復
  量但校有所疑亦不敢隱應德信道篤矣而執德
  似未弘仁以行之矣而學以聚之問以辨之寛以
  居之似有所未足吾軰不幸去聖久逺學絶道喪
  不稽之以聖人之言安保其無差校自度言輕不
  足以回應德雖然應德昔者持之甚堅亦猶今者
  持之甚堅但願毋使他日之悔亦猶今日之悔也
  聞欲過我跂余望之

卷十一030-2

   與林勿欺别紙
  兀厓之亡於世道有大關係南京一小内臣大呌
  曰 朝廷崩一座山矣里人有在山東作縣回者
  曰昔傳駕又將出官民俱不知死所卒賴兀厓回
  天則兀厓非但忠臣乃直隸河南山東之再生父
  母也
   答簡中丞
  修門一别八載於兹瞻仰厚德宛其如昨海瀕多
  盗屢作屢止屢止屢作要皆販鹽之徒目前之禍
  尚小他日為東南大害者必此也  明天子挈

卷十一031-1

  長江表裏之封付公經畧必能為 國逺慮坐消
  此莫大之憂欽仰欽仰天氣正暑願靖共自愛
   謝錢清戎
  日旌節過敝里校偶出弗獲迎迓中心缺然承賜
  腆貺深感厚德兵不土著世費清勾上下俱困一
  夫行戌輒破數十家而禍未已也故曰難盡法者
  莫如清戎而易積隂德者亦莫如清戎恭惟執事
  秉國之鈞叱咤生雷霆呴煦成雨露東南億萬生
  靈仰以為命先正有言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惠
  校不佞敢述小民仰望之情獻於臺下幸毋以人

卷十一031-2

  廢言
   謝郭侍御
  聖天子方殷憂在上共惟道長方振風采於臺端
  今日之事敵勢可憂未若漕河可憂之遠也漕河
  可憂未若中原盗賊將起未起可憂之大也等而
  上之憂端齊終南願披丹誠為  明主忠言之
  自本而末沿流泝源俾天下蒼生轉禍為福幸甚
  幸甚
   與徐朝儀
  荒政至急者蠲免賑濟今則蠲免尤急自來官司

卷十一032-1

  檢踏灾傷上司必復熟幾分一圩之中間有田成
  熟者必累一圩荒田故低田小民徃徃將高田開
  没以免後患今必須先期勘騐廣施蠲免之恩下
  令禁戒庻絶兹患一年饑則缺二年之食久雨後
  必晴比及秋冬水勢須退必資春熟庻可接濟秋
  成宜及今設法多收大麥種至期給散貧民勸令
  廣種是亦救荒一助也更緩數旬麥價必踊貴矣
  水勢滔天窮民乗機易聚為盗况於素為盗區者
  乎昔承垂問盖已軫憂所謂太上救失於未萌也
  今其勢己兆矣遏盗之機正在今日昔庚午嵗盗

卷十一032-2

  賊充斥官塘白晝不敢行父老有識者議令沿塘
  各區糧長每區出巡船一隻與巴城塘浦東西二
  廵司徃來巡視因命點閘盗賊當聞風屏息也父
  老所謂建是議者彼嘗目擊近地有賊官府差人
  不能擒後命各區糧長與俱捕獲故也廵司嘗憂
  地方貽害每欲申請特未敢耳校採輿人之論逹
  於台座伏望年兄早賜舉行如有效則推於他處
  可也
   復胡郡守孝思
  承示所定名宦鄉賢允愜公論千百年缺典一旦

卷十一033-1

  舉行甚盛甚盛校不敏豈能有所賛襄爰舉一二
  缺遺告於下執事伏俟鑒裁名宦若漢都尉任延
  太守第五倫張霸梁郡丞江革唐刺史蕭定宋知
  州閻象通判徐奭僉判司馬光知州孫覺李光鄉
  賢則高士若龍丘萇忠義若張乗孝子若龔明之
  篤行若陳之竒名臣若王葆流寓若黄士毅毅嘗
  受業於考亭之門其他可稱述者尚衆願命三學
  諸生悉心蒐訪科條其人叅以史傳而明公詮定
  焉垂示永逺以為法程校不勝欣願
   别紙

卷十一033-2

  鄉賢有沈既濟者觀其選舉議及請冠中宗之年
  書武氏之事乃經世之識也嘗坐楊炎薦左遷終
  身後陸宣公為之申薦更願考訂其人俞琰神仙
  家似不可與其所作弦歌毛詩譜願就其家訪求
  之此書渇欲一見也
   其二
  别後風伯所阻遂不果行有虚尊賜文選及陽冰
  法帖已拜嘉貺嗟乎文章字畫皆生於人心又繫
  於天地之風氣故不能不與時高下雖豪傑之才
  亦未免囿於風氣之中雖然天地氣化渾厚澆漓

卷十一034-1

  固各有時而吾人返朴還淳豈無其道論其要不
  越乎此心收聚放散之間耳每讀易至於大畜小
  畜未嘗不三歎焉葑菲之見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傳聞荒奏已得請小民歌舞德澤願刻日散布民
  間庻沾實惠
   其三
  承示樂府其格雄渾其調悲壯沈鬱或婉而麗盖
  兼衆體而雜出之者乎雖然校不敢賛而敢獻所
  疑古詩中聲之所出所謂人詣乎天為至人言詣
  乎天為至言故可被之八音其極動天地感鬼神

卷十一034-2

  而况於人乎今所傳三百五篇非盡孔氏之舊以
  其繁聲多也而後世莫能非之知言者鮮知音者
  彌鮮樂府要皆出於風氣多屬繁聲其勁以急者
  胡樂也有殺聲者必有殺心其靡靡者俗樂也有
  淫聲者必有淫思是故君子不可以不慎也高明
  以為然否天氣正寒願若時凝固天真不具
   答聶郡守文蔚
  林廣文過我首詢吾兄起居且聞所以不出之意
  甚慰逺懷豪傑樹立自别今之講學者好說心常
  動而不靜不復知人生而靜為天根來書獨深取

卷十一035-1

  蟄龍之譬山林之日長道義之功深足占吾兄進
  德矣逹夫邇來用功何如校勸其辨自聖作聖之
  别不知渠肯俯聽否彭石屋完然赤子之心而講
  學頗闊步相會淺不曽獻得一服藥也
   與王郡守克敬
  今吴下惟糧長為苦役公十分盡心莫不知感大
  抵其害有四一曰起運此大政使然由今觀昔固
  自有間雖然宿弊實未盡除士大夫度量小便欲
  邀功生事減去加耗使糧長重困願加優恤二曰
  收頭此其弊在有司今蒙禁革立為櫃收之法甚

卷十一035-2

  善甚善但姦頑細户不納者有司不肯查姦書總
  結在糧長户上則又累矣願加之鑒察三曰大户
  此則士大夫不能無責今既自兊則無此累矣却
  有姦民二三石上下者恃頑不納煩查照近年楊
  二守事例令糧長查報難徴人户文册在官先行
  追併四曰包陪此須設法開墾荒田實為永久之
  利調收極不便於糧長極便於小民舊嵗聽糧長
  自收小民十分嗟怨今嵗願仍調收但須督有司
  耐煩着實催徵不致墮誤以累糧長乃為兩便大
  抵收糧之時小民可憐而糧長可惡兊糧之時糧

卷十一036

  長又可憐而兊軍可惡交兊之時兊軍又可憐更
  有可惡者安得如公軰布列上下内外使人人安
  生樂業乎校所採民言若此敢轉告於執事傳曰
  蒭蕘之言明者擇焉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一

卷十二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二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書
   與嶺南社學師
  慨自古風寖薄庠序之教廢也久矣本職承 命
  督學兹土深為是懼爰興社學訪明師僉謂如先
  生者模範謹嚴宜憲蒙士兹者舘舍告成敬修書
  幣延請諏以陽月己夘日啓舘伏望體  聖明
  化育之心念本職惓惓之意毋惜俯就先期貺臨

卷十二002-1

  早敷德教於一隅可暨風聲於列郡庻幾遠近相
  承教事大興古風復見於今日本職不勝至願惟
  冀鑒亮不宣
   與河南列郡守
  校鄙人也豈堪中州教鐸今來已晚又迫賔興之
  期大懼弗克選掄以上副  明天子求賢之意
  恭惟執事一郡之綱也諸生素行某也賢某也材
  或某也不肖久已知之雖有未知朝訪而夕可得
  矣敢竭誠悃求助於執事忠莫大於以人事君願
  殫厥心禆校成此盛舉州縣長令暨於師儒與諸

卷十二002-2

  生彌親其知彌真而與校未信也執事與之相孚
  願逹此意共濟登斯有三善焉一可以為 國得
  人二人知所勸可以為他日興教化張本三所舉
  得實不至於長詐偽之風反傷大體校不勝至懇
   答王郡守子正
  伻來承下問惓惓於吳氓甚盛心也顧淺陋何足
  以當之聞命祗辱來諭禁奢靡息争訟此誠今日
  對病之藥也如校之愚更願明公以書請於鄉士
  大夫相帥以儉共成禮俗以為民表富民能節儉
  好禮者勞之擇其犯分尤不率教者或使卹其宗

卷十二003-1

  族鄉黨或督之開墾荒田而官無所利焉小民庶
  其風動乎乃若倡優賭博搬戲雜劇男女遊山燒
  香此尤風俗大蠧願為之厲禁犯則峻治之詞訟
  一事願以誠感上司勿輕受詞及偏原告以長刁
  風勸屬吏廉靖愛民勿利紙錢贖米民自以不擾
  明公復以書請士大夫舉行族約鄉約訟當自簡
  矣古人有言治天下者何異於牧馬哉亦去其害
  馬者而已矣願加之意雖然之二者固急務也如
  校之愚則謂莫急於正紀綱願明公推誠於郡佐
  邑令同心共理治道去泰去甚大抵法弊易救人

卷十二003-2

  弊難救而時弊尤難救雖然如猫捕鼠一擒而衆
  惕矣伻回先此奉復仍令二三子詢訪民情具時
  政當罷行者續以告也
   答吕德
  汝書惓惓問政嗟乎今之作縣即孔門之爲邦也
  但古有君道漢猶有長道今直僕道耳此固法弊
  亦由人弊下焉者惟知漁利人面而鬼心此盗賊
  之行也汝必不肯自汙亦不待吾勸戒稍上焉者
  但務名以干上司之知其弊徒虛文無惻怛之實
  此市井之心也吾不願汝為之也時新居鄉亦嘗

卷十二004-1

  見作縣者守身如玉之潔如氷之清而愛民也如
  父母之切而不獲上下之心者乎保伍法古人嘗
  行之矣妙在誠心愛民因俗以為教所謂神而明
  之與民宜之也安石行之而害者法既苛擾又以
  刻急濟之皆由其抝性彊心所致也
   答章懋實
  承示奏篇足見惻怛之意書稱欽哉欽哉惟刑之
  恤哉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
  矜而勿喜此心何心也天地生生之心也充之滿
  腔皆春推而逹之六合皆春矣但事多見行覆本

卷十二004-2

  易於破調不過曰合無申明則又作一塲話說矣
  東漢而下奏篇徃徃瑣細萎弱惟孔明出師表可
  泣鬼神唐人尚駢儷陸宣公奏議炳炳如丹口不
  言仁義而仁義存其中亦不覺其為四六也宋人
  自諸名公外皆未免於議論多范文正公則又逈
  出諸公之上程朱奏議自當於六經中求之而明
  道數篇若用其言可以從容三代之治近世奏議
  徃徃是舉業否則吏牘又否則一篇古文詞胡端
  敏公論事剴切讀之令人心開目明願親家究心
  焉平時作何功夫所交何人皆吾所願聞也

卷十二005-1

   與陳克修
  暑中不獲入城看汝此心缺然之任已浹數旬矣
  部中諸事想俱悉其本末昔  太祖嘗言朕蓄
  百萬兵於京師不曾費百姓一顆米以開江北諸
  屯也工部特設屯田一司想專為此今廣屯如故
  而大困民財不知其弊起於何時願為我考究顛
  末詳以見示至懇
   答王民熈
  承諭克己之難自非懇切用功豈能知此艱苦狀
  敬仰敬仰雖然此莫只是後天茍知人心惟危常

卷十二005-2

  存畏意蓄吾全力纔覺萌動便逆折之擇其甚者
  與之鏖戰必也誓不與賊俱生滅此而後朝食庻
  其先天乎躬所未逮姑誦所聞慚愧慚愧承問中
  庸指歸且未作五經已付之忘言惟禮記經文不
  可不刪定容他日為之
   答曾太平
  與故人别十有四年矣徐亞叅王泗守過我僃言
  善政余作而歎曰有本有用之學固如是邪甚為
  赤城之人喜之自守令之數易也而癢疴疾痛不
  關於身今若此真民之父母也來諭所舉戒懼慎

卷十二006-1

  獨足見畱意於切已之學但未免猶落言詮而分
  屬正心誠意則彼此似俱失是願更體騐之夫中
  庸與大學一也大學教人用功首把明明德來說
  中庸則首舉至善指示人亦猶大學之提起知止
  也中庸之戒懼慎獨乃櫽括大學八條目只是一
  箇活敬大抵人自未應事及乎應事以至事過總
  是此心又進一歩自未起念時及乎起念以至念
  息亦猶是也善用功則貫串做一箇否則間隔矣
  吾所謂立本是貫串動靜工夫研幾云者只就應
  事起念時更着精彩也近作大學指歸大學翻楷

卷十二006-2

  大學考異寄徃指歸錄本偶不在以草本寄其間
  更有一二修改處然大體則不異矣試體驗之有
  不合處儘好商量維時仲春宇宙間渾是一團太
  和元氣薰蒸但覺或未至而至至而不至近則調
  爕一身遠則康濟兆民尚慎之哉
   寄參
  自汝涖任後久不得汝書至今懸念周子樞督學
  四川取道江右吾有書寄汝想已逹毛剛卿自雲
  南回道經袁郡云會彼中士夫徃徃訾汝恃才而
  傲慢人好張弛而不知體要嘖有煩言惟范太守

卷十二007-1

  說汝所行是多扶持之言嗟夫好事難成好人多
  磨一至此哉雖然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行有不得
  反求諸已此聖賢教人忠恕之道也以迹觀之悠
  悠之言似出妬婦之口以道觀之因是而反求諸
  躬有所未善則改無慊於心則加勉何莫非吾忠
  臣也何莫非吾金玉益友也縣尹立於萬民之上
  誰非俯仰吾者惟吾獨尊矣故不患其折挫也而
  患其易驕也有所拂鬰於心觀省加密兢業轉深
  久之自當孚應古之學者必先理性情汝之性情
  素傷於褊急而於寛大和平惻怛忠厚之意有所

卷十二007-2

  不足或因事觸發或自覺知或得人指破大煆煉
  一畨此最是着力處亦便是得力處也化漸長成
  讀書勤惰何如汝父儻出外衙中凡百關防俱當
  用心易家人利女貞男正者身正也女正者家正
  也况主母不在内外尤當謹嚴慎勿以官事在室
  中言之恐易漏洩生事汝居家素儉泊今居官尤
  當儉泊於家古人官箴將勤補拙以儉養廉說得
  甚好前軰又有箴自高不高護短終短有銘内不
  足者急於人知沛然有餘厥聞四馳皆格言也吾
  與尊幼俱平安汝不必掛念一縣經綸四海同願

卷十二008-1

  汝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廟食百世詩云
  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
   與楊尹仁甫
  吾崑九保鄉氓朱朴有賢婦曰周氏朴忮人也自
  丱角時為婚以睚眦之憾棄置終其身然以賢婦
  善治家也猶委之内政已而他娶賢婦處之如常
  再娶者化其德願以妾禮自居不敢與賢婦均禮
  朴他日携外婦歸再娶者亦不見答懟不能堪賢
  婦數教勸之已而外婦死情好如初賢婦教誨之
  力也再娶者及外婦所生子女賢婦鞠育之不啻

卷十二008-2

  若自已出子女長成猶孺子慕朴壯歲死賢婦哭
  之甚哀竭力持其家賴以不墜再娶者於吾家有
  中表親自兒時已知其事今賢婦老且病矣
   與吳德翼别紙
  錢進士來致尊命問修辭立誠此吾兄不耻下問
  之盛德也校承命祗辱長者有問不敢不對正欲
  求賜教也今畧箋數語未知然否忠信所以進德
  也德者非他吾心固有實理也若無真心早自與
  理背了必須發真實懇惻心方可進德修辭立其
  誠所以居業也人有實心必須作實事句句都是

卷十二009-1

  實話若容易出言不檢點便散了這實心噫最泄
  漏處莫如口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
  存義也知至而不肯便至此非真知也知終而未
  能終之道理便有缺陷皆與忠信不相關此心若
  真知是真知行必力行
   答金世龍
  相去萬里悠悠我思不知邇來作何功夫同年中
  合志者為誰同鄉中合志者為誰四方之士所交
  者為誰昔提學高汝白之諸父隱君子也雖則教
  汝白以舉子業每歎曰可惜可惜假令得狀元亦

卷十二009-2

  自枉過一生其後汝白舉進士以書督責之曰汝
  得一第吾不為喜而以為憂此後必駸放肆可錄
  逐日言行寄我汝白歎曰吾終日在側豈不我知
  而憂我放哉試問一老家人曰比舊漸不同矣乃
  儆懼置一簿錄其所為試自檢點其過不可勝書
  乃大激勵為學卒為善士汝昔好為深沉之思其
  後又若欲趍捷徑者今其究竟得力處何如日用
  間最可自驗皆實學也
   答俞獻可知縣
  大丈夫欲致君澤民不為相則莫如為令與守近

卷十二010-1

  君者莫如相近民者莫如守令而令彌親矣癢痾
  疾痛無一而不相關也居今之世可以廟食百世
  者惟守令則然民之思令彌深矣雖然三代封建
  有君道焉兩漢守令有長道焉今之郡縣直僕道
  耳士之雄成者不屑焉謂之雌伏吁何輕民命也
  賢者所至塗炭者可使之枕席小民戴之如君親
  之若父母上之人固將敬之如九鼎大吕山川若
  增而勝焉然則能重此官者是固在我遠承存問
  深感不忘故舊之盛情傳曰若保赤子心誠求之
  以此致祝雖則雨露雪霜均之澤物然吾願故人

卷十二010-2

  之為陽春也
   與王時行
  古有旅人歸人之目吾兄今始還莆真行者之赴
  家也古語見月休看指歸家罷問程信是樂事惟
  心亦然一自孩提有知漸離郤真境久之不能自
  還故曰與接為搆日以心鬬又曰其心之出有物
  采之一語最警曰靈臺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
  不可持也緩則無功急則彊把捉非可久之道此
  須尋恰好用力處而自行持吾兄喜易時亦有妙
  悟處而越出者多夫學易者非學其言也學與造

卷十二011-1

  化相似也願吾兄體易日用間一言一動務求合
  天然道理而不敢輕則懸空之論竒怪之見一字
  亦使不著矣
   與徐少叅
  故人過我時約以他日還當再過我故别時未及
  盡所言夫學所以變化氣質非隨氣質為學也譬
  之於醫必先求責病原乃施治法吾雖折肱屢矣
  而非明醫念無可以相益敢於聖賢千萬言中拈
  出一言以告曰沉潜剛克不知可為瞑眩藥否若
  未中病不妨再商量也吾問人才汝嘗言嘉興貳

卷十二011-2

  守吾心慕之每訪其郡人皆言不肯幹一事亦不
  能幹一事此若言何謂也
   與利僉事賔
  昔者伻来但言汝將出廵過我不言汝已升官故
  復書先附寄六書精藴一部别一部寄張柱史其
  後從子過南都特來謁汝始知汝已僉入閩矣不
  知汝過姑蘇何以不一過我必有以也而吾不知
  耳吾離群索居也久道德日負於初心不知汝奔
  走宦途此心能屹如底柱不為風濤所震撼乎能
  抉浮翳以開東明乎宴安鴆毒能勿懐乎人之學

卷十二012-1

  强者當柔克弱者當剛克是故急則佩韋緩則佩
  弦汝宜自察乃可長善救失也
   與顧禹鍚
  承惠真文忠公文集自晦翁後學有實用者勉齋
  魯齋及公而已本傳稱公所至惠政深洽不媿其
  言奏議明白剴切胡永清嘗言晦翁奏議精光鑠
  人讀之雖名公鉅卿所建明盡為所掩真文忠公
  庻幾而神不及也永清奏議甚好人多泛泛觀之
  不知其意之所存一事有一處置皆鑿鑿可行也
   與金推官世龍

卷十二012-2

  嘗讀書至甘誓費誓啟嗣位卒罹有扈之孽伯禽
  撫封於魯年尚少也而當淮夷徐戎兵衝應之皆
  整暇可以見禹周公之家學皆切於實用自科舉
  之學興率皆空言無益故有讀書萬巻不讀律致
  君堯舜終無術之譏吁有是哉吾昔少年筮仕得
  刑官大懼見前軰老法家必請教焉未有能彊余
  志者幸遇胡端敏公同寮曰問刑不難於招而難
  於審情若欲得情必先明理其後居刑曹八載每
  見同寮嚴刑訊囚多不輸服吾終日或不撻一人
  而情常先得只是虛心察理視民如傷故民多感

卷十二013-1

  服也康誥吕刑此法官之規矩也咎繇為古今刑
  官第一今不能知其詳矣大抵其學以天為主而
  好生一言者真天心也敬為故人誦之
   與聞靜中
  傳聞敵人内侵蹂踐太原至於上黨今散而之他
  不知回舊巢邪抑改而他圖邪邊警之由出自俺
  答及吉囊之子邪或小王子尸之邪小王子不足
  憂所可畏者俺答及吉囊之子不知吉囊居河套
  中冦陜以西易為力何以靜而弗動邪吉囊之子
  能為俺答下否諸子克和否此可間而離也黄毛

卷十二013-2

  韃子素強今不知能為狄後患否此可招而使也
  三晉之民天下莫强焉今荼毒甚矣此可激而用
  也但患文武才畧持重識機變者難井陘阨塞難
  出此道可虞猶未若東北可虞之甚也華當新與
  敵婚言之可為寒心近見黄掌科奏差彊人意昔
  嘗見胡靜菴李遜菴之籌邉如運之掌今九原不
  可作矣病卧空谷消息苦難真吾兄素體國又宰
  留都必有的報真見便中幸示慰
   與陸浚明
  承惠春秋纂例辨疑弗及靣請教退而究其說賢

卷十二014-1

  哉其用心也三傳重於漢而輕於唐以談趙陸三
  人同心而相繼也亦專門之蔽既極故天啓其衷
  子厚尊之亦是惜其於周禮未精故考論徃徃失
  是尚未若趙子常之言春秋豈後出者勝與雖然
  聖人經世大義則恐槩乎其未有聞也校嘗作春
  秋經世欲以發明聖人之心而力不逮僅至隐公
  而止謹奉左右請教有紕繆處願賜批抹指摘得
  以商量至懇
   復顧禹鍚
  昔胡端敏公之為大司馬也以十事要說内一條

卷十二014-2

  欲練兵於京輔肘腋盖欲隂制大同而潜消其變
  也時有厄之者端敏亟去國故人莫知其謀而大
  同遂成大癰疽勢將與身俱亡可為痛哭李康惠
  之為大司馬嘗奏雁門寜武兵僃寡弱邊騎若侵
  大同迤西一帶透入朔州忻州則山西大可憂今
  其言騐若蓍蔡矣又言東北兵僃尤弱若虜騎入
  懐來白峰兩空之地則一路俱少隄防大可寒心
  今皆莫之省憂萬一震警此處豈但可痛哭哉大
  抵我 國家以吏事制戎事而吏事又多虛文也
  賈誼復生當若之何昔人有言滿眼清才在朝著

卷十二015-1

  病夫無以繫安危校之謂也獨使至尊憂社稷諸
  君何以答昇平願在位者同勉之
   與陳子醇
  别後又且二年矣懐想如昨傳聞從政大得民和
  深以為慰傳曰如保赤子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
  矣明道所至必書視民如傷於座隅曰某常愧此
  四字子醇篤志講學願立誠為主凡事只看道理
  當如何不以贊毁利害易志人情物理見有未周
  毋憚屈己詢訪暇時涵泳聖言令常自警省處勿
  使汩没此心拙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若

卷十二015-2

   答沈一之
  承諭攅葬又甚盛舉也可以大厚頽俗有司愛民
  惻怛擇高土為義冢塋令民無力者葬其中仍令
  親隣人出錢米薄助勿作佛事勿獻羮飯便可送
  終一洗二氏惡俗矣今俗做羮飯只要把酒食作
  散塲却是樂哀也季秋祭禰恐不必行生日不受
  賀而獻考罔極情深此意却甚懇至也土地之祭
  不經當改作中霤此即一家土神也惟揷秧收榖
  却當賽祭土榖之神此即古之以社以方也聖人
  深體民情為之禋祀後世上既不行故民間各自

卷十二016-1

  賽祭耳遠承下問忘其固陋姑誦所聞高明擇之
   答馬嘉定
  伻來知貴體已康復甚喜甚喜更願凝神定慮以
  保萬全之安承惠腆儀感感日過嘉定始知昔人
  興水利者但通潮水而不通湖水是謂水背原而
  不長又不於下流設閘壩以是開而復塞今幸遇
  明使君願為練川生民造命洞究厥原委斷而行
  之此廟食百世之功也賦法役法勢將動揺人人
  異議惟明使君公心為民獨悉其利弊之實願言
  於南岷公持之如山則一郡咸受大惠矣顒望顒

卷十二016-2

  望
   答周舉人
  來諭下問惓惓無乃借聽於聾乎承命祗辱雖然
  請姑誦其所聞立志欲堅而毋認虛氣以為志用
  功欲其切實而毋易易於言也發言當有倫次而
  毋雜雜則為游言必其多游思也不識高明以為
  何如六書精藴奉覽其中所論多反本還元或可
  為韋弦之助否乎荷亭書且勿論其言只氣象輕
  率已可厭惡但近日後生軰好大言殆有甚焉此
  書反若酷吏中趙禹矣

卷十二017-1

   復喻吳江
  來諭賦役法已定一郡之民受福無量不但德被
  於一邑而已欣忭欣忭更願修舉水利以為永久
  之圖此廟食百世事也立齋閒録已領 國朝少
  野史此書儘有功雖然史才甚難昌黎文章鉅公
  而順宗實録殊不彊人意此無他作史者但求載
  事而不以經世為志也何如何如
   其二
  月盡天且涼吾欲過垂虹看汝而汝使者適至心
  之黙相感固如是耶承問作六書精藴之故吾昔

卷十二017-2

  著周禮沿革傳今復著此二書一轍六典壊於秦
  後世不能行則惟以秦為師六書變於秦後世不
  能知則惟以秦為師若能得古人之心法而會天
  地之純視無道秦豈直醯雞而已精藴作後吾將
  正六經今已正大學矣卧病衡門毎聞善政未嘗
  不喜動顔色嘗舉以告肅齋肅齋曰此吾門生也
  有志向上吾勸以節用而愛人能用吾言但松陵
  驛革之歲可省費五千而執不肯從也絹銀之惠
  近日交際多用之在故人則不可何事非道何事
  非學謹用返璧

卷十二018-1

   答尹惟中
  與故人别不覺踰年矣慨日月之易邁媿德業之
  無成願與故人寸隂同競王泗守昔為杭倅過我
  吾問以平生學問得力處何如答云亦嘗署縣署
  郡當政事倥偬時及遇盤錯處平生學問不得力
  便覺漏綻包羅不來展拓不去吾因歎康節有詩
  云在尋常時觀執守當倉卒處見施為南軒敬齋
  箴云事至理形其應若響而實卓然不與俱徃文
  公有詩云事至理明隨理應動常有靜在其中至
  哉言也敬為老友誦之

卷十二018-2

   與王直夫
  時值溽暑病軀不敢出門當此遠别不能一執手
  中情闕然贈言者多矣吐詞皆成珠玉吾但申以
  一言曰思其艱以圖其易天下萬事皆本於心此
  心制之一處則何事不辦雖有甚難者茍能朝夕
  服念更屈己而詢諸人則何難之不易也
   答金推官世龍
  蒞任今已三月餘矣民情土俗必已周知願求所
  以致訟之由與夫息爭之道因寓轉移之機易曰
  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又訟有孚窒愓

卷十二019-1

  大患在於下情不能上通是故平易近民非但守
  令之體司刑者何莫不然也
   答宋尹
  下車未幾頌聲載道亦可以見民心之易孚矣更
  願益加詢訪規模漸次了了於胸中然後畫為科
  品見諸行事以大慰細民之心至懇至懇大丈夫
  志在天下國家不為相則莫如為令以近君者莫
  如相而近民者莫如令也故曰一縣經綸四海同
  偶檢薛文清公從政名言奉上備覽其為韋弦大
  矣

卷十二019-2

   復王郡守子正
  校不度德輕作大學指歸過蒙賜以序文冠於篇
  首校何人足以堪之學問之道千言萬言大學總
  而歸之三言序文直指為心學又約而歸之一言
  有德者之言自别信乎所謂操存一言要為爾挈
  裘領者也入刻後更願惠數册寂而能照感而遂
  通二句妙甚愚意更欲贅云寂而能照而不為物
  先也感而遂通而不與俱徃也不識高明以為何
  如弄斧公輸之門良以自哂夜夢應德不知有消
  息否

卷十二020-1

   答吳長洲
  校於明道先生不能為役三代而降道足以上繼
  孔顔者惟先生一人而已康節天挺人豪也惜其
  局於數學然其超然萬物之表視人間世之功名
  富貴若將凂焉後學亦未易攀也象山固是振古
  豪傑卓然先立乎其大者其心青天白日其言震
  霆驚雷足以大振俗學之卑陋雖然詩詠文王小
  心翼翼昭事上帝書稱文王之敬忌以校觀於象
  山似與若此不相似然來諭自言放心未易收力
  行之功聖賢之所難此非常用力者不能道校則

卷十二020-2

  謂此事亦甚易亦甚難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
  之已千之其何難之不易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其何易之不難也雖然所謂求放心者亦非謂兀
  然黙坐以收此心也若是心彌難收何事非心日
  用間事事謹畏皆所以求放心也故曰仁者心無
  内外遠近精粗之間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高
  明其取節焉
   别紙
  承示嘉作大篇舂容而短章工於造詞政事之餘
  乃能飾以文學若此信乎天下竒才也文而加之

卷十二021-1

  以骨詩而加之以風味所向無前矣雖然校不敢
  頌而以規昔者明道所至書視民如傷而曰某常
  愧此四字信斯言也恐不暇作為文詞矣承惠王
  充論衡白沙有言文衰東漢無高手詩到中唐少
  作家又承惠樊川集杜牧之却是有用之才惜乎
  氣揚不帖帖地不能持其身故終於小器也
   答沈一之
  昔我  高皇時所重在貢  聖意謂外國獻
  方物中國貢人才其後科重而貢輕矣今得一之
  可以增重來諭遥授欲進言既承下問不敢不盡

卷十二021-2

  其愚以易時義當之黙則无咎无譽語則凶悔且
  吝矧言天下事亦大難必須自家有醫國手叚說
  著便切病原用着藥便對病庻可立效也
   答鄭希大
  承問喪禮校弗能詳也姑誦所聞以對古者過時
  而弗葬則主喪者弗釋服不論闋與未闋也喪禮
  莫重於返哭是謂送形而徃迎精而返孝子慈孫
  至痛在此若墓上釋服從吉是廢返哭不迎親之
  精氣以歸也斷斷乎不可魂帛當埋於家亦無埋
  於墓上之理盖墓藏體魄神棲於廟致死致生不

卷十二022-1

  可混也
   其二
  别後有懐高誼形徃神畱初八日鼓枻横絶大江
  乘汴船渡淮過此則天下南北形勢分矣地多遺
  利故民窮甚於吾鄉北上日聞  聖德清明深
  可為世道慶但沿途每接士夫好為彌文苛禮而
  少真率自度吾軰懶折腰人世難諧俗出既無補
  於時而屑屑徃來江山相迎對之不無愧色何日
  始得釋負相擕而撫孤松也天氣漸温願若時頤
  養天和不具

卷十二022-2

   答林烈
  聞汝邇來甚是興起深慰我心昔有問文公門人
  誰勇曰未見勇者今求之孔門惟顔與曾可以當
  之顔曾立志决然要作聖人不肯頃刻放下譬如
  漢高祖唐太宗若未得混一寢食斷不遑也以此
  自策勵何如何如格物功夫一物不放過只此便
  是博處
   其二
  聖雖學作兮所貴者資汝質樸茂固已近道更願
  大厥志只問作聖當何如更不求第二義知本而

卷十二023-1

  必循序精進而勿退轉乃能有成耳
   與尹惟中
  别後猶如見顔色不知已自春徂秋矣顧憲長書
  回徐少參過我皆盛稱故人亷潔惠愛遇事有執
  持而未知學之源流曰有本者固如是願故人益
  充養此心視民如赤子視官事如家事事太守如
  事兄視各縣令如手足而胥為一體有善則歸其
  長過則自歸士大夫家有事至我者與其以法裁
  之未若以禮處之使其心也服而法不廢何如何
  如天氣尚炎惟冀若時自玉不具

卷十二023-2

   其二
  董相云仁人者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
  功武侯云鞠躬盡瘁死而後己若夫成敗利鈍非
  臣之明所能逆睹也文正公云為之自我者當如
  是其成與否雖聖賢不能必吾豈茍哉願惟中終
  始以此立心則正大光明可逹天德而寄百里之
  死生矣訓釋頗猥似不必刋校嘗歎古書傳於今
  者何嘗列某人編次某人校正某也題跋云云哉
  近世容易便成一書又有幾許附名者薄亦甚矣
  昌黎云内不足者急於人知沛然有餘厥聞四馳

卷十二024-1

  何如何如正得秋而萬寳成胥有豐登之慶矧為
  民父母之心哉喜可知矣願為民自愛
   其三
  自故人入閩聲聞日遠蔡舉人至稱故人以兄禮
  事長官至義所不可則確乎不可奪其待士夫亦
  然忻慰忻慰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願惟中常
  存此志操海濶從魚躍天空任鳥飛願惟中開拓
  此胸襟南土瘴熱養靜自愛何如
   答蔡潤宗
  汝文體善自變化不謂汝數竒雖然棄周鼎而寳

卷十二024-2

  康瓢自昔已然矣既知大命則小命固不遑卹也
  雖然汝歸方將舍其所長益求所未至則吾願有
  言汝也認理過精得在此失亦在此動有成說不
  能觸其真機文若為所礙者昔人借禪喻詩曰不
  陟理路不落言詮禪語亦病夫理障法縛者此言
  皆偏然汝因此蕩滌胸中空豁豁地庻幾天光發
  新其進何止百千里也吾嘗謂上舉業者天地萬
  物悉移入紙上種種非真澄波定形各還本色何
  樂如之
   答何子時

卷十二025-1

  故人遠在萬里慰我以書深感惓惓之愛與故人
  别數年矣氣體今何如惟聚精會神可以進德可
  以養生記云莊敬日彊又云盛氣顛實揚休皆充
  養所致也來書歎屢空之難此是真經厯語志士
  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須著抖起精神做
  去日月逝矣歲不我與願及時進德修業立决定
  志用勇猛功以成遠大之器不具
   與王爚
  聞汝初至即徃兵間不知事勢如何兵凶戰危至
  難至險然勿以艱險自阻宜博謀於衆從長而行

卷十二025-2

  靜菴有言書生用兵智勇固非所長信義在所當
  立又曰已招者不殺再叛者不招新起者必撲滅
  於微此言可刋金石也文公答林擇之書與皇甫
  帥書曲盡人情事勢萬古可行居官動關利害與
  居家不同衙内關防宜極仔細若兵事畢分廵一
  道便當為此一道窮民作主凡官府貪酷者宜預
  訪知告發便痛與鋤治其無大過者不可輕受狀
  以損其威上下宜相體也
   與鄭壻若曽
  涇野重厚端方名重天下汝今出入其門逸志當

卷十二026-1

  自消驕氣當自除但學莫病於好名而教易失之
  過高以好名之心而聞過高之論其患有不可勝
  言者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若好
  名過高則將喪其赤子之良心人偽勝而天真微
  矣不可不自勵不可不自省得汝平安書甚慰間
  有論天下事未免輕發漢景曰魏其沾沾自喜難
  以為相持重不可不慎也此處須有病根要與汝
  道破未必能拔去須自尋求知得是病便只是藥
  連根可拔矣
   其二

卷十二026-2

  屢得汝前後書深自刻責所求病原儘覺懇切終
  未沉着程子有言這點意氣能得幾時子須發决
  堅志用勇猛功日用間讀古聖賢之書句句就自
  已身上體貼力行合則從不合則改見得的然處
  方可自信雖然猶未也收歛停蓄深造黙成方是
  天根之學其機只在此心收放聚散之間耳人心
  操則存舍則亡收之甚易放之亦甚易不可不慎
  也
   與周士淹
  汝美才也而氣局尚窄以故弗免有滯礙處欲開

卷十二027-1

  大規模此誠第一義亦嘗觀之造化乎惟大而後
  能運故曰若無天度量安得聖胚胎更願於明以
  動故豐思曰睿睿作聖上用功何如何如令弟有
  美質宜數勸以耻言過行功夫勿輕為大言抑其
  虛驕開其真識乃可成遠器否則聰明反被聰明
  誤矣履德之基謙德之柄而後曰復德之本學者
  决當識此
   其二
  人皆曰士淹有進而吾未之喜者吾以一日千里
  望汝若尋咫間能幾何哉邇來用功奚若相去萬

卷十二027-2

  里悠悠我思何以贈汝天在山中大畜君子多識
  前言徃行以畜其德又何以贈汝山上有澤咸君
  子以虛受人
   其三
  古之逹人棄千金如輕塵脱萬乗如敝屣義重故
  也汝能見義不見利求慊於心且悔昔之動氣日
  用間事事若此充塞宇宙在兹買諸人則己貴賣
  諸人則己賤人皆謂之拙或哂其癡豈知如是則
  心安纔用智術縱能得贏餘害其所以養心者不
  在大心必大不安矣康節有言珍重至人常有語

卷十二028-1

  落便宜是得便宜深可玩味也
   其四
  昔日入城汝兄弟問皆懇切吾甚喜之但皆不曽
  究竟到底求一確實功夫為立命處則吾又有憂
  終恐淹也規模窄洵也意氣雜勇猛精進使吾大
  喜此吾之深願也吾年且老修持不勤只騰口說
  真可羞人近體大學從原頭做功覺得聖人指示
  發端處與收功處極是端的前此枉自沈埋甚欲
  與同志者共之今脱去塵累此乃天玉成汝正好
  大用功而拘拘猶故也循循猶故也無乃未副天

卷十二028-2

  意邪切莫負天切莫負天
   寄從子希哲
  屢得汝平安書甚慰自汝之去吾朝夕思汝又朝
  夕憂汝思非為别離惟欲汝做箇好人憂亦非為
  汝勞苦惟恐汝做些不好事汝今在涇野門下須
  服行其言觀法其行乃真為弟子否則雖見好人
  不行好事反不如凡夫矣待文王而興己非豪傑
  之士文王所不能興汝道他比得凡夫否益者三
  友損者三友太學四方人才所聚若所交俱英才
  及忠厚有德者其益不可勝言若只汎交與說閒

卷十二029-1

  話為無益之事則其損亦不可勝言謹黙二字可
  銘諸心
   其二
  科塲在邇汝肯勤苦用功吾甚喜甚喜但吾更願
  汝愛養精神為上不可太耗之節宣之弗至反生
  出病來却是欲速助長之過也王太守在此惓惓
  愛民而困於多口傳來語言想多不公也隂雨連
  綿半年低田已多渰没今朝夕在此車戽細民窮
  苦不忍見不忍聞尚未知天意何如
   其三

卷十二029-2

  聞汝在京辛苦天下事只如此若心厭之便增幾
  倍憂苦若心安之便有無數自在古老常言成人
  不自在自在不成人莫於閒中送了日月也六書
  精藴舊歲已成矣今歲欲完周禮以愛精力尚爾
  遲遲

卷十二030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二

卷十三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三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書
   與王中丞
  希秉受公莫大之恩因病久稽進見昔者嘗蒙取
  其一得之愚但更嘗未多議論或滯今進聽教願
  裁其過補其不及采而行之地方幸甚海運一事
  願期期毋言食肉不知馬肝未為不知味也無已
  則上策莫如興地利其次相度膠萊河運下策海

卷十三002-1

  運無策淺見如此不識高明以為何如餘容靣請
  教
   與郁章甫
  聞有玉川子之阨不知昌黎何日尸鼠軰於市即
  欲趍唁病體遲遲願自寛解昔楊鉄崖嘗遭此家
  人視其槖中則一空矣乃走告之笑曰老鐵固在
  吾兄襟懷必不在此老下也
   與王真愚
  葬後力不任走趍未獲叩顙拜謝廼蒙長者惠書
  追念先君之好哀感曷勝所賜宗譜莊誦再三受

卷十三002-2

  教多矣承問寒家譜牒因念不肖嘗受命於先君
  徧考譜學惟歐蘇二家良而愚意竊所未滿因本
  周官戴記參取二家所長更定大宗小宗譜法而
  多病未就嗚呼事變不測罪逆餘生今尚忍言哉
  聊以復明問因表先君之志云病中希恕遅慢
   與黄子和
  病卧窮鄉乆不獲聞故人動定朝夕懸仰不忘緬
  惟尊兄平日抱負且夙有令望出典大郡謂當書
  最於屏以次徴召而廼忽有轉運之擢殆非所冝
  靖言思之廼知 廟堂自有深意日尊兄之守湖

卷十三003-1

  州小民隂受實惠而士大夫嘖嘖頗有煩言 廟
  堂愛惜人材雅知尊兄之操人所易汙染處决不
  能汙染尊兄故副之以錢榖則貞白之操久而益
  彰異議將自息矣譬如一件貞白之物置之白處
  猶混而難知惟置之黒處則皎而易知矣尊兄素
  有定力固不以人言為重輕然亦當體 廟堂美
  意仕優之暇更願以義理涵養此心將聖賢之言
  浸灌培壅開發聰明恐不宜先求之於史册承喻
  閒中讀西銘甚適必深有自得處所恨相去之遥
  無由請教耳妄想孔門之學以求仁之方伊川有

卷十三003-2

  言仁字惟公近之又曰公而以人體之則仁矣明
  道亦謂將身來放萬物中大小大快活西銘正是
  發明此意若會得此意則坦然至公所見必不至
  執着所行必不至乖忤恢恢乎有餘地矣執着乖
  忤皆只是私意未除故多窒礙非大公之道也亮
  之
   與方時鳴
  近蒙令兄示以邸報乃知執事誤以平日知愛濫
  列賤姓名於薦章讀之顔忸怩而心惶懼幾無地
  以自容昔龎士元為郡功曹以奬勸人才為己任

卷十三004-1

  稱之輙過其能或問其故曰當今人才衰少宜奬
  勸以成就之執事此舉盖即龎士元之盛心但所
  稱許太過而又公薦之 朝則恐傷執事知人之
  明而累執事薦賢之公也王文正公在政府凡後
  進有人望者皆先試之以職使天下皆知其賢然
  後用之盖欲保全人才也執事此舉誤蒙知愛則
  有之恐非所以保全之道也昔在有宋大儒如程
  朱其學問皆從踐履實地上說出當時猶加以邪
  黨之名嚴以偽學之禁况如校之實行不及古人
  萬分一而執事目之為正人名之以古學使他人

卷十三004-2

  見之有不切齒而怒掩口而笑者邪是將起黨禍
  也是自張的而使人得彎弓以射之也雖然此非
  執事之過乃校之罪耳執事惟知薦賢以報 國
  特不知校之不肖而誤以充薦章校誠不肖不能
  自強於善有負執事之薦是則重可罪耳事既徃
  矣可以無言而校之私分又有不當言者但以平
  日誤辱知愛故敢布其腹心士大夫好惡不同毁
  譽亦異毁校者必有溢惡之言願執事勿與之辨
  以息其爭譽校者必有溢美之言願執事勿與之
  和以益其過庻可以末减校聲聞過情之罪而保

卷十三005-1

  全之於方來也此外更願執事守口如瓶相時而
  後發以咸其輔頰舌為戒以艮其輔言有序為法
  則將言滿天下無口過矣狂瞽之言干凟尊聽高
  明其自擇焉
   二
  久辱教愛愧以多病廢學弗獲親侍高明兹者寵
  示教言撝謙已甚校何人敢當此耶雖然校之愚
  慮久欲陳於門下未敢請耳兹辱來命又安敢黙
  邪今天下大勢在髙明固已瞭然於胸中矣未審
  策將安出 國家責任廟堂而已耳臺諫而已耳

卷十三005-2

  髙明方任天下之重固己先天下之憂而憂之發
  大議陳深謀宻賛 廟堂以濟當今之急其餘忠
  言非天下所繫安危者且置勿論而尤以機事不
  宻害成為至戒所謂宻者豈但臨事能勿漏泄而
  已哉亦在平時充養深厚鎮定安徐人莫能窺其
  際若悻悻而壯于頄嘵嘵而咸其輔則意未及露
  衆譁然知之矣高明以易名家固不煩多言而喻
  也自古濟大事者豈一心思所能獨運哉京師四
  方豪傑所萃高明既以體 國為心謂宜廣諮博
  訪屈己以求之虛心以聽之所期同舟共濟而已

卷十三006-1

  則人孰不樂告也哉髙明其圖之
   復胡汝登
  久不聞故人起居姜源甫至自留都首詢吾兄云
  已出守寜國矣數年以來 國家慎擇郡守故連
  城多良二千石時事日益非矣而海内猶未思亂
  職此之由吾兄平易近民遇事恂恂唯謹必能稱
  朝廷所以選委之意更願捨簿書期會細故廣諮
  博謀擇利弊大且要者次第罷行之誠千里生民
  之慶也邵思抑練逹世故嘗佐宣幕吾兄不憚詢
  問必有條畫禆益髙明充是心也孟子所謂好善

卷十三006-2

  優於天下而况魯國乎首禍殄夷伯安之功社稷
  攸頼蒼生幸甚自非聖人外寕必有内憂不能不
  勞過慮耳校不才多病退居衡門吾兄才富力强
  賢勞方著正當宣力四方布 朝廷惠養元元之
  德出處固不必同也使回敬此奉復舊歲大荒今
  兹且大熟矣而盲風怪雨壊於垂成何辜細民天
  禍之酷哭聲遍野慘不忍聞不知貴治豐歉何如
  吾兄為民父母所以保護救援安輯之者固將無
  所不用其極也
   與李立卿

卷十三007-1

  敉也世受 國恩深為之喜願竭忠盡孝光於祖
  宗他日爲 國大器校蒙  上恩曲全吟風弄
  月遂為天地間散人矣承吾兄書惻然以四海困
  窮為念此今日禹稷之事非陋巷人所可知然明
  問不敢虛辱竊謂今日第一義莫先於通君臣上
  下之情諸公頗似落落相與水火益甚渭先氣魄
  頗太鋭然欲興太平校懼其過也且憂其輕也又
  恐人言激之益甚也今得永清兄北行與之協力
  甚喜此世道一機也渭先欲求助於海内賢者亦
  甚敬服吾兄託校致意因循未果舍弟回急遂不

卷十三007-2

  及奉别吾兄松梅丸方久未蒙示周禮沿革傳序
  文一篇錄呈請教病中未能悉
   與湛玄明
  抱病久踈高山景行之思日以勤只太學不論士
  久矣聞薦文武士三人猗與休哉德翼告我云甘
  泉二禮測成請於 朝梓行天下甚盛甚盛莫更
  須討論否天氣凝肅願若時保合太和為天下蒼
  生自愛外書帕將敬鍳納是荷
   與邵思抑
  伻來承以子姪見託校何德以堪之謹令兒曹灑

卷十三008-1

  掃以俟承諭校缺義以方外之功亦是敬以直内
  未至此苦口良藥也邇來靜中益覺聖學功夫必
  須退藏於宻克勤小物方能透徹渾全惜也昏惰
  莫能進耳願常賜箴砭幸甚幸甚大禮容面請教
  倪洋射禮已承惠矣真西山故居記豈於先正暨
  吾兄有靳實以素拙於文近復絶意於此慨自天
  地開闢不知是幾翻覆纔有今日許多言語何由
  返朴還湻校是以着意天根之學不遑復尋筆硯
  蹊徑也伻回敬此拜復餘容靣會請教
   答王宗賢

卷十三008-2

  夙仰令名天台峩峩雲霧縹緲興至輒欲徃游病
  未能也遠承貽書示以令先大父遺事伏讀之餘
  足以觀世德矣知罪錄及永清所寄雜文數篇反
  覆以觀喟然歎曰赤城有斯人邪何才識之髙也
  雖然氣魄得無微弱乎未知蓄聚處何如剛健篤
  實光輝日新其德校所願於執事者也伏承以道
  相勉故於答書不以頌而以規
   與汪宣之
  别久瞻仰盛德寤寐有懐  上天挺英才求治
  若渇思與海内賢者共致太平如公必不久居外

卷十三009-1

  矣 廟堂諸老咸推公為天下竒才而靜菴薦之
  尤力但聞人言或頗疑公之隘好與人忿爭者或
  頗疑公建言未免追逐時好者且謂今  上不
  嗜殺人必也一以寛大仁厚為主勿用生事喜功
  之人敢告下執事南北相望數千里曠焉久不通
  起居兹因親家王守之便敬附此書萬望為 國
  自重
   與許崇志
  吾兄涵養粹温渾厚之氣見於面目一覩眉宇可
  以消人鄙心更願廓大規模稽我古人之德稽謀

卷十三009-2

  自天其進何可量也校别後誤蒙  聖恩有國
  學講筵之命時可以行矣而無可行之道 天顔
  咫尺感悟無由日瞻夫子宫墻曷勝慚悚吾兄不
  我遐棄願有以教我指厥迷塗純甫相見進修何
  如張寺丞鶚好古樂果能審音否鄧魯有志士也
  願徃求教其與進之
   與梁仲用
  昔承干旄遠顧郊野晤語移時以病體之未瘳尚
  稽造謁其於懐仰實勞我思竊聞仁者其言也訒
  容貎詞氣德之符也髙明欲求放心謂宜就此體

卷十三010-1

  察聞以黙齋自號内省之功舊矣區區尚何贅言
  哉詩云愛莫助之日有觀海之行詢問民俗咸嘖
  嘖道善政不容口不勝歎服竊謂高明以古之人
  自期待豈復與時俗絜短長哉推此心也固將欿
  然不自滿假冲乎其若虚斯則雅志之所存也敬
  羡敬羡
   與楊實夫
  舊歲元肖子弟來謝持有吾兄書校偶他出彼約
  數日再見遂杳不聞竟莫知其故校與故人别十
  有五年矣緬惟進德修業與日俱新吾兄以易名

卷十三010-2

  家閒中體玩其所自得深矣承喻夢入精舍坤象
  宛然此殆兄不言之教也造化混沌而後開闢收
  歛而後發生是故歸藏於坤乃聖學第一義噫斯
  其為天根乎孔門之教惓惓於是孟氏擴充四端
  亦只順其天機而已兄之愛我也深故精誠感而
  為夢也病中不能悉
   復余子積論性書
  校蠢人也荷蒙尊兄不棄常耳提而面命之因得
  以私淑敬齋之學恩甚厚也尊兄資禀精力皆大
  過人學有淵源深思而善悟其所自得居多議論

卷十三011-1

  剖析能開發人聰明一時交游如永清立卿皆受
  尊兄之益而校之受益尤多亦各自愧無可為尊
  兄益者别後頼天之靈似覺窺見聖學端緒若有
  階梯可升亦未知其是與非與亟欲就正左右或
  可上禆髙明龍江之會適以病體不能盡所欲言
  遽蒙尊兄疑以禪學自後更欲通書不虞慶門凶
  禍尊兄方在憂患中專意哀慕非復講學之時以
  故曩奉慰書不敢輒有煩瀆周世亨人回蒙惠手
  教并錄示王純甫書導之使言盖尊兄汲汲於講
  學故不遑暫廢也困之進人為效甚速可以强人

卷十三011-2

  之志熟人之仁人子受恩於親昊天罔極當其生
  存猶有可致力處今尊兄雖欲報之亦無可以為
  報矣惟有痛自悔悟痛自懲創就己身上實用工
  夫期造聖賢之域以顯揚其親此則差可報德耳
  禮曰父母既没將為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此尊
  兄之所以汲汲於講學也竊觀尊兄前後論性不
  啻數十萬言然其大意不過謂性合理與氣而成
  固不可指氣為性亦不可專指理為性氣雖分散
  萬殊理常渾全同是一箇人物之性不同正由理
  氣合和為一做成許多般來在人在物固有偏全

卷十三012-1

  而人性亦自有善有惡若理則在物亦本無偏在
  人又豈有惡邪中間出入古今離合經傳自成一
  家以補先儒之所未備足以見尊兄之苦心矣茍
  非聰明才辨豈易能此然於愚意竊有未安曩嘗
  妄謂尊兄論性雖非其論理氣却是近思覺得尊
  兄論性之誤正坐理氣處見猶未真耳理在天地
  間本非别有一物只就氣中該得如此便是理人
  物之性又從何來即天地所賦之理亦非别有一
  物各就他分上合當恁地便是試於日用間常自
  體騐合當恁地便是性不當恁地便是氣禀汩他

卷十三012-2

  物欲汙他自然看得潔潔淨淨不費說辭矣尊兄
  謂理常渾淪氣纔有許多分别出來若如愚見則
  理氣元不相離理渾淪只是一箇氣亦渾淪本只
  一箇氣分出許多則理亦分出許多混沌之時理
  氣同是一箇及至開闢一氣大分之則為隂陽小
  分之則為五行理隨氣具各各不同是故在陽則
  為健在隂則為順以至為四德為五常亦復如是
  二五錯綜又分而為萬物則此理有萬其殊矣理
  雖分别有許多究竟言之只是一箇該得如是盖
  既是該得如此則在這裏便該得如此在那裏又

卷十三013-1

  該得如彼總是一箇該得如此做出千萬箇該得
  如此底出來所當然字說不盡故更著所以然也
  理者氣之主今曰理隨氣具各各不同氣顧為理
  之主邪曰此理所以為氣之主也變化無方大與
  為大小與為小常活潑潑故曰理一而分殊嘗自
  其分殊者而觀之健不可以為順順亦不可以為
  健四德五常以至萬物之理各不能相通此理疑
  若滯於方所矣不知各在他分上都是該得如此
  大固無餘小亦無欠故能隨在具足隨處充滿更
  無空闕之處若合而不可分同而不復異則是渾

卷十三013-2

  淪一死局必也常混沌而後可耳天地者隂陽五
  行之全體也故許多道理靜則冲漠渾淪體悉完
  具動則流行發見用各不同人物之性皆出於天
  地何故人得其全物得其偏盖天地之氣其查滓
  為物偏而不備塞而不通健順五常之德不復能
  全但隨形氣所及而自為一理飛者于空潛者泳
  川蠢動自蠕草木何知亦各自為榮瘁不相假借
  陵奪而能若蜂蟻之君臣虎狼之父子騶虞之仁
  神羊之義乃其塞處有這一路子開故只具得這
  些子即此一些子亦便是理鳥之有鳳獸之有麟

卷十三014-1

  鱗之有龍介之有龜皆天地間氣所出畢竟是查
  滓中精英故終與人不相似也人禀二五精英之
  氣故能具得許多道理與天地同然惟聖人隂陽
  合德純粹至善其性無不全可以位天地育萬物
  自大賢以下精英中不能無查滓這箇性便被他
  蔽隔了各隨其所得查滓之多寡以為等差而有
  智愚賢不肖之别畢竟性無不同但精英中帯了
  些查滓故學以變化其氣質則查滓渾化可以復
  性之本體矣夷狄之類雖與人同地形既偏受氣
  亦雜去禽獸不遠聖人用夏變之亦可進為中國

卷十三014-2

  終不能純也鳥不可以為鳯獸不可以為麟其異
  類也麟或有可為龍者其形雖異而氣有相通耳
  人與聖人本同一類形既本同其心豈容獨異其
  心同則其性亦同豈有不可至之理故學而不至
  於聖人皆自暴自棄者也理同是一箇該得如此
  何故精英便具得許多查滓便具不得許多盖理
  無為雖該得如此而不能如此其敷施發用都是
  氣氣雖能如此而又未必盡如此盖氣滯於有而
  其運又不齊不能無精英查滓精英則虛而靈故
  妙得這箇理查滓則塞而蠢故不能妙這箇理然

卷十三015-1

  理無不在故查滓上亦各自有箇理人身小天地
  但觀吾身便可見萬物人身渾是一團氣那查滓
  結為軀殻在上為耳目在下為手足之類其精英
  之氣又結為五臟於中肝属木肺属金脾属土腎
  属水各得氣之一偏亦與軀殻無異故皆不能妙
  是理心本属火至虛而靈二五之秀所萃乃精英
  中之最精英者故徤順五常之德咸備而百行萬
  善皆由是而出焉就軀殻上論亦各有箇道理若
  五臟之相生相克手容之恭足容之重耳之聰目
  之明有箇能如此的氣便有箇該得如此的做出

卷十三015-2

  來夫子所謂一以貫之也古語云人者天地之心
  又曰人官天地命萬物皆謂此耳尊兄謂理在萬
  物各各渾全就他分上該得處皆近於一偏而不
  得謂之理則是此理淪於空虛其於老氏所謂無
  有入無間釋氏所謂譬如月影散落萬川定相不
  分處處皆圓者何以異哉自堯舜以來都不曾說
  别箇道理先說箇中所謂中只是一箇恰好也在
  這事上必須如此纔得恰好在那事上又須如彼
  纔得恰好許多恰好處都只在是心上一箇恰好
  底理做出來故中有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所

卷十三016-1

  謂恰好即該得如此之異名豈可認此理為空虛
  一物也古聖賢論性正是直指當人氣質内各具
  此理而言故伊川曰性即理也告子而下荀楊韓
  諸人皆錯認氣質為性翻騰出許多議論來轉加
  鶻突今尊兄又謂性合理與氣而成則恐昧於形
  而上下之别夫子曰一隂一陽之謂道又曰易有
  太極皆在氣上直指此理而言正以理氣雖不相
  離然亦不曾相雜故又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
  下者謂之氣若性合理氣而成則是形而上下者
  可以相雜理在天地間元不曾與氣雜何獨在人

卷十三016-2

  上便與氣相雜更願尊兄於此加察然此亦非出
  於尊兄先儒謂有天地之性有氣質之性分作兩
  截說了故尊兄謂既是天地之性只當以理言不
  可遽謂之性氣質之理正是性之所以得名可見
  理與氣質合而成性也竊嘗考諸古聖賢論性有
  二其一以性與情對言此是性之本義直指此理
  而言或以性與命對言性與天道對言性與道對
  言其義一也古性情字皆從心從生言人生而具
  此理於心名之曰性其動則為情也此於六書属
  會意正是性之所以得名其一以性與習對言者

卷十三017-1

  但取生字為義盖曰天所生為性人所為曰習耳
  性從生故借生字為義程子所謂生之謂性止訓
  所禀受者也此與六書自属假借六書之法假借
  一類甚多後儒不明訓釋六經多為所梗費了多
  少分疏尊兄但取字書觀之便自見得今不能詳
  也六經言性始於成湯伊尹湯誥惟皇上帝降衷
  於下民若有恒性此正直指此理而言夫子易大
  傳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又曰繼之者善也成之
  者性也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
  子思述之於中庸曰天命之謂性孟子道性善實

卷十三017-2

  出於此其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矣乃所謂善
  也又發明出四端又謂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
  心可謂擴前聖所未發忒然分明矣伊尹習與性
  成論語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家語謂少成若天
  性習慣如自然可見這性字但取天生之義中庸
  論天命之謂性又曰自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
  教孟子道性善又曰堯舜性之湯武反之皆與前
  性字不同雖不與習對說然皆以天道人道對言
  可見二性字元自不同也先儒只因性相近也一
  句費了多少言語分疏謂此性字是兼理與氣質

卷十三018-1

  來說不知人性上不可添一物纔帶着氣質便不
  得謂之性矣荀子論性惡楊子論性善惡混韓子
  論性有三品衆言淆亂必折諸聖若謂夫子性相
  近一言正是論性之所以得名處則前數說皆不
  謬於聖人而孟子道性善却反為一偏之論矣孟
  子道性善只為見得分明故說得來直截但不曾
  說破性是何物故荀楊韓諸儒又有許多議論伊
  川一言以斷之曰性即理也則諸說皆不攻自破
  矣孟子道性善是擴前聖所未發明道何以又謂
  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

卷十三018-2

  盖孟子只說人性之善却不曾說人有不善是被
  氣禀蔽了他其論下手處亦只是說存心養性擴
  充其四端不曾說變化氣質與克治底工夫故明
  道謂論性必須說破氣質盖與孟子之言相發明
  也但明道又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人
  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時便已不自性也此
  則未免失之太快矣噫人性本善何得有惡當其
  惡時善在何處此須着些精彩看上天之載無聲
  無臭其在吾人性之本體亦復如是性上添不得
  一物只為他是純粹至善底聖人氣禀湻厚清明

卷十三019-1

  畧無些查滓但渾是一團理莊生所謂人貌而天
  曾子所謂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
  尚已自大賢以下纔被些氣禀與物慾夾雜便生
  出惡來惡乃氣禀物慾所為自與吾性無與故雖
  蔽固之深依然有時發見但不能當下識取又被
  氣禀物慾汩沒了他不能使之光明不蔽耳人性
  惟善是真實一切諸惡盡成虛妄非吾性之固有
  若當惡念起時與他照勘窮來窮去便都成空矣
  夫學而見性不明則無必為聖賢之志故尊兄汲
  汲於論性然觀尊兄所論反能沮人進修常記曩

卷十三019-2

  在南都交游中二三同志咸樂聞尊兄之風而嚮
  徃焉至出性書觀之便掩巻太息反度尊兄自主
  張太過必不肯回純甫面會尊兄情不容已故復
  具書論辨其說理氣處固不能無差但尊兄斥之
  以為悖謬則太過矣至其所疑尊兄以言語妨進
  修以文義占道理失本末先後之序所引横渠云
  云者則皆明白痛快尊兄謂宜置之坐隅却乃忽
  而不省豈言逆於心故尊兄未必肯求諸道邪因
  記昔年張秀卿曾有書辨尊兄其言失之儱侗而
  尊兄來書極肆攻詆如與人厮罵一般似此氣象

卷十三020-1

  恐與眼面前道理先自蹉過不知所講是箇甚底
  將來大用豈能盡用天下之言切願尊兄虛心平
  氣以舜之好問而好察邇言顔子之以能問於不
  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為法校辱知愛敢
  獻其一得之愚而尊兄擇焉木必有根然後千枝
  萬葉有所依而立水必有原然後千流萬流其出
  無窮國必有君家必有主然後萬事可得而正天
  生吾人合下付這道理散見於日用事物而總具
  於吾心必先常常提省此心就逐事上一一窮究
  其理而力行之根本既立則中間節目雖多皆可

卷十三020-2

  次第而舉若不於心地上用功而徒欲泛然以觀
  萬物之理正恐茫無下手處此心不存一身已無
  箇主宰更探討甚道理縱使探討得來亦自無處
  可安頓故有童而習之皓首而無成者古人知行
  只是一事方其求知之始正欲以為力行之資及
  其既知則遂行之而不敢緩今人於行且放寛一
  歩只管去求知既知得來又未必著實去踐履故
  有能說無限道理而氣質依然只是舊人者聖賢
  之書都只是說吾心所固有底只因迷而不知故
  聖賢為之指示譬如有人不識日月得明者以手

卷十三021-1

  指之只看日月便是了然今不去看日月却只管
  來指上看看來看去有甚了期豈惟不識日月連
  指亦不識矣讀聖賢之書正宜反求諸身自家體
  貼得這道理去做若只管鑚研紙上此心全體都
  奔在書册上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
  已矣今因學問至於放其心而不知求豈不重可
  哀哉已上所言皆近世俗學之通弊尊兄親受業
  於敬齋之門必不至於有差但有所疑不敢不自
  竭耳狂瞽之見率爾妄言不能保無紕繆尊兄不
  棄而終教之不有益於髙明則必有益於淺陋矣

卷十三021-2

  近答友人論學書并録求教八月間會靜中云見
  梁大用說尊兄在吏部考察稠人中議論頗豪放
  兹事不識有無使誠有之恐與訒齋初意相背更
  願尊兄慎之曩蒙尊兄靣諭欲纂輯文公論治道
  處自為一書當時不及致思失於力阻其事至今
  猶悔之文公嘗病范惇夫一生於大忙中將聖賢
  言語抄節一畨便了南軒編洙泗言仁錄文公又
  病其長學者欲速好逕之心資入耳出口之患今
  尊兄欲編此書却是首先犯了文公之戒况體用
  落在一偏未足垂訓且尊兄編此書將以為己乎

卷十三022-1

  將以為人乎若欲為己則當將聖賢言語涵泳浸
  灌此心不必如此抄節若欲為人亦須吾學既成
  然後纂輯庶幾去取不繆可以傳諸後人昔子貢
  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暇學者能知聖
  人所不暇者何事則决不至如此閒用功夫矣尊
  兄幸毋忽此言永清繫詔獄典守者亦知其忠公
  論甚明臺諌連章營救而 廟堂又為維持其間
  可無他患也舊觀尊兄改本性書所論天人之際
  正與鄙見相同但覺意思畧别其書後為楊方震
  借而亡之無從檢閲以求證明敢再陳愚見以求

卷十三022-2

  正其是非天者理而已矣其命於人本善而無惡
  人心起一善念於理合則順乎天那好底氣便只
  管與他輳泊所謂吉人行與吉會也起一念惡與
  理不合則逆乎天那不好的氣便只管與他輳泊
  所謂凶人行與凶會也人之情順着他便喜逆着
  他便怒天道福善禍不善盖亦如此吾心之靈他
  人有善有不善皆能知之天道至靈偪塞處都是
  鬼神昭布森列思慮未起鬼神未知方寸起思慮
  鬼神早知了信乎天不可欺故畏天之至者當防
  未萌之慾天若無靈人心之靈又從何處得來天

卷十三023-1

  與人無時而不相接日月照耀便如目看我一般
  風之吹噓便如口氣披拂我一般人對賔客時猶
  知嚴畏終日上帝臨汝却不知戰戰兢兢豈不是
  大褻慢詩書言天言上帝直是凛然只為古聖賢
  見得此理分明真實是如此不是把箇大底來嚇
  人君也說箇天人相接猶自寛了究竟言之天是
  萬物之統體一氣渾淪充塞流行體更無二人雖
  形骸間隔氣實相流通譬如魚在水中都是水裏
  底物纔動便撞着水更何必問知與不知程子謂
  天人一也更不分别又曰言合天人已是剰一合

卷十三023-2

  字正謂此也或問善惡固已類應矣其有為善而
  未必得福為惡而未必得禍甚則有禍福與善惡
  相反者其說無乃有窮乎曰是難以一說盡人之
  禍福所禀定於有生之初合下禀得福厚的因為
  惡减了些分數亦未可知禀得福薄的因為善增
  了些分數亦未可知又有善惡之力淺勝他原來
  氣數不過者正如人元氣弱的因保守却延得年
  元氣强的因斲喪却促了壽又有保守斲喪得不
  多而未見效者此却甚易知也又天之氣化自有
  盛衰氣化盛時善惡感應各得其常氣化衰時這

卷十三024-1

  箇理便有不相輳合處故小人有僥倖獲福而免
  禍者此特一時之變乆之必復其常矣古語云天
  網恢恢踈而不漏諺云天有記性無急性其言皆
  至理小人當世亂時只管取大富貴壽數又長自
  謂得志豈不非笑君子為善而反得禍不知是你
  元來禀得福盛故今亯用許多不去積善報答昊
  天之恩却造了無限惡業君子道否有時而亨你
  福若到盡時這箇富貴就是傾覆你的禍本不但
  一身連你子孫都受惡報甚至夷滅宗族古來似
  此様子甚多後人又蹈覆轍豈不可哀也哉人之

卷十三024-2

  所禀禍福定於有生之初何故有生之後又有所
  值禍福此正天人交生相用處也禍福本是氣所
  為理實為主而氣又是活物故有氣數好底因為
  惡而變得不好者氣數不好底因為善而變得好
  者大而國家言之所謂周過其厯秦不及期是也
  此但言善惡感應之理耳若夫君子為善惟欲順
  天初非以得福而後為其不為不善惟恐逆天初
  非以得禍而後不為也天之生人氣聚成形各有
  箇軀殻盛載此理聚必有散其散有遅速則為壽
  殀這軀殻必有養所養有厚薄與所處地位有崇

卷十三025-1

  卑則為富貴貧賤大抵天之生人譬如朝廷除官
  人之有此性便如官之有此職壽殀富貴貧賤便
  如歴任久近禄位有崇卑厚薄居官者但當盡職
  不負朝廷更不必問禄位與歴任何如一聽朝廷
  如何待我君子之學惟求盡其在我之性不失乎
  天之所命而已彼壽殀富貴貧賤自是我軀殻上
  一聽於天豈可以此而動其心哉人事得失與氣
  化盛衰常相因天地間一箇大和元氣乆之漸漸
  會漓人者天地之心正要你來賛化育連不好底
  氣運也要變將起來今却只管去壊且道開闢以

卷十三025-2

  來自古至今不知被多少不好人壊了人之一生
  自幼至老不知作多少不好事壊了一日之内自
  朝至暮不知起多少不好念壊了安得不傷天地
  之和故君子不但不敢為惡而實不忍為惡以逆
  乎天也西銘發明此理甚切張秀卿言律有故誤
  不知而逆天者其罪為誤知而逆天者其罪為故
  更不可逃矣愚見如此更願尊兄有以教之又記
  尊兄解太極圖上一圈是混沌之象不可以無極
  而太極當之附録性書之後畧與鄙見相同但尚
  有所疑未敢以為定論而此本已亡今不敢再瀆

卷十三026-1

  但願更抄精要數叚寄來幸甚幸甚
   二
  自别尊兄又一年矣孤立寡助宜乎茅塞我心也
  日凂胡二守寄書弗及因令舍弟持至南都覔饒
  人轉致不識已逹左右否近會永清相與歎服吾
  兄不可及處愛莫助之永清近肯鞭辟近裏告以
  明道體仁之功躍然而喜便能行持但未知别後
  能接續否校謂天之生材厥惟孔艱故人之所以
  成其材者不可不自勉也吾兄豪傑之士聰明精
  力咸大過人而又恢廓足以有為強毅足以有立

卷十三026-2

  雖未得為中行其於狂狷似兼之矣持此精進當
  沛然若决江河而乃未免於自畫者行未能踐其
  所知故其知未免有過也竊觀髙明平日講明義
  理開發聰明可謂能致其力矣而扵涵養德性變
  化氣質未免或欠缺焉有一明醫於此必審氣血
  孰虛氣虛則補氣血虛則補血兩俱全也而後兼
  補之為學亦然知行二事就其所不足者而尤致
  力焉此乃長善救失之道也願吾兄以義理所已
  知者就自己分上涵養踐履出來俾所講義理一
  一皆為己有自然居安資深矣矧兄今日精力大

卷十三027

  不如前不可困扵所長而不思救其所短也明道
  行狀有云先生資禀既異充養有道和粹如精金
  温潤如良玉吾兄當常以此反觀校昏弱之資尚
  欲自進吾兄能為而不肯為恐非所以善承天意
  也詩云采葑采菲毋以下體髙明其勿以人廢言
  南邦瘴熱非艾年異鄉所宜捧檄徃來出入嵐洞
  願自慎重永清亦甚憂此朋友惓惓之情惟是為
  至奉身早退今其時矣

莊渠先生遺書之十三

卷十四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四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書
   與周行之
  别後緬懐高風賦白駒以見志恭惟吾兄心如蜆
  絲紬繹有緒愈出而愈無窮井井不亂雖有善秤
  停事者莫能過矣吾兄長處在此其或雜然而紬
  之反以自亂紏紛而不可解乃知斬絶為難吾兄
  短處亦在此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

卷十四002-1

  則不得也今吾兄之思得失中半焉毋乃主宰未
  定乎孟子所謂先立乎其大者只要此心自作得
  主宰耳淺陋之見不識高明以為何如
   與王誕敷
  昔者傳聞尊恙孔棘且殆憂懼良深比小僕回則
  聞貴體已安而後喜可知也繼此毎欲遣人問候
  起居值家君背瘍調治新愈以故未遑傾仰之切
  積有馳情楊稔來致尊命欲需點藥遣人詣馮彼
  適治邑宰疾是以弗果來奉藥少許病後飲量亦
  嘗痛節之否乎此物氣味誠嘉然其性慓悍酷烈

卷十四002-2

  吁可畏也已目疾腸風皆其餘毒所發也消渴而
  發癰疽古無治法尚頼年兄形壯質厚早得良醫
  易於收救然亦凛乎其可為寒心矣遍詢醫者咸
  謂積毒未除再發必不可治國事癈弛然後夷狄
  交侵年兄勿以敵退為可喜而以敵之再至為可
  憂斯乃萬全之道也人當病甚時將恐將懼引盃
  覆之猶曰遅矣病愈之後將安將樂此意漸移曰
  雖飲庸何妨乎自古未聞以儆戒而致危亡惟其
  因循悦豫則禍亂之所由生也故豫之六二曰介
  于石不終日貞吉年兄平日天資夷曠是其所長

卷十四003-1

  發勇猛心立决定志是其所短惓惓之情不能自
  已故敢獻其藥石之言或可為執事佩弦之助知
  舊嘗過毘陵詢訪善政稱之不容口但云平易中
  纔有偏處便不可回此亦千慮之一失也附此以
  告
   與費先生
  屢遣人偵候明公未至託諸方丞杜門鄉居人跡
  罕至忽傳明公信宿吳門亟諗方丞則云已行無
  及矣自離門下數載天假良會交一臂而失之引
  領牙纛悵然有懐傳聞明公盛氣顛實顔如渥丹

卷十四003-2

  差以自慰兹因信伯柱史南行附問起居幣一疋
  奉引下忱乞賜鍳納校蒙  上恩曲成吐吸煙
  霞吟弄風月遂為天地間散人矣伏願明公保合
  太和遵養時晦令嗣賢弟敬而無失慮以下人敢
  以保族亢宗為祝石翁之禍私嘗憂之其猶屬陽
  乎公今可以免矣事屬隂矣雖然弗過防之從或
  戕之神龍之在陸也蝦螾或得侮予鄉人寧無險
  而健者乎萬有一造釁徃呌 帝閽鬼神交搆之
  或能加罪於明公之隸人也願公闔門養威重絶
  口不道時事約束族人含垢忍耻犯者弗較詩云

卷十四004-1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又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敢
  一獻其狂言
   答夏惇夫
  承諭壁立萬仞校不能企也而安敢不勉以求無
  負教言校不合已决去志而尚遲遲者竊謂義如
  利斧擘截分明然不可露痕迹耳講章亦送閣下
  但不曾改耳傳者過也
   與汪汝成
  鴟嚇鵷雛曷損吾兄盛德第可惜者鳳縹緲而逺
  逝其如世道何人心空洞如太虛生意盎然充滿

卷十四004-2

  悠悠之言曾何足芥蔕乎若微有礙便當挽却天
  河一蕩滌之也病中聊此問訊
   答葉尚源
  文莊盛德海内所欽矧於鄉之後進乎矧其子孫
  乎承諭兢業不敢辱先此心何心也即令先祖之
  心也即自古先民之心也保而勿失推而勿怠不
  可勝用矣大夫士有問文莊之後何人者校再舉
  執事以對則皆欣欣有喜色此人心之秉彞也
   答許崇志
  海内講學者衆矣深造實踐如吾兄者何處得來

卷十四005-1

  承諭主靜之功深感至教人心湛如太虛不著一
  物故能宰萬物若與事物滚何由超然純甫剛大
  之資未免因病擔閣惇夫温潤如玉似少栗然補
  天之功今固難望校歸期當在秋渇欲一會晤也
   答唐應德
  令姪逺來愧無以答其盛意虛負此行雖然亦嘗
  與之指陳天根之學妙在涵蓄而忌於漏洩髙明
  之士或亦有助焉耳應德聰明絶人更願用志不
  分以其全力而向於道勿溺心於世俗詞章以耗
  吾眞元汩吾神明則其進何可量也仲春擬過毘

卷十四005-2

  陵進謁不識天意肯助之晴否
   答歐陽崇一
  詩云一日不見如三秋兮與故人别且三歲矣瞻
  仰何啻饑渇忽聞南征喜若從天而降也抱病空
  谷旌斾徃返吳門皆不及聞知失此良會曷勝悵
  怏崇一夙有大志慨然欲興斯文今貳成均一道
  德而同風俗固其職也亦其時也雖使崇一自擇
  何以踰此官但末流澆漓昜長浮偽故曰天下無
  道則言有枝葉所願革薄從忠庶幾返朴還淳以
  廻造化此自學校人第一義也人心放去收回如

卷十四006-1

  反覆手若切實用功則心常收日見不足處若只
  管講說則心常放侈然若有餘矣塞兌固靈根聖
  學樞機在此愚見如是不識高明以為何如姪參
  卒業南雍虛心求教願賜陶鎔
   與吕仲木
  病中得復獲覩大篇但隨肺腑流出不復有意筆
  硯蹊徑間而重厚雅馴長者氣象自别雖然氣得
  無少衰乎愛莫助之如校之愚願兄并此一切謝
  却凝精完神此乃養德養身第一義也天官沿革
  傳半篇奉上求教此巻即舊寄李立卿者也中間

卷十四006-2

  紕繆及遺漏處不吝斤削幸甚幸甚仍願勿出此
  書示人姪參卒業南雍特令受教門下願與進之
  萬萬
   二
  昔兄留南多士爭欲出入門下飽德而歸今師成
  均海内風動天將興起斯文也頗聞以嚴見憚豈
  士習放弛也久卒難就規矩邪此在君子必有弛
  張之宜恩義兼盡今之法與古之法將無同邪否
  耶昔者明道未嘗廢法然不拘拘於法也日寄天
  官太宰篇渇欲聞教願終誨之

卷十四007-1

   答王仲實
  別久積有馳情承惠嵗書使山中亦知甲子感荷
  無涯忽聞令郎怔忡之疾深為之憂此殆思憂太
  過執泥太過所致天相吉人想已勿藥有喜矣若
  猶未也則宜自度官與身孰輕莫若優游林泉瀟
  灑以送日月庶可以保壽命之源也昔敦夫嘗得
  心疾久而自悟用功疾亦良已其詩曰方寸原無
  事要忘還有心這些關捩子妙在自家尋和靖云
  放教虛閒自然近道斯言可以養德可以保身也
   與蕭子雝

卷十四007-2

  昔者持鐸中州正與吾兄易地而教校且愧且懼
  上疏懇辭故人永清立卿咸以書勸曰子雝正人
  也教法素明今承乏特易易耳入汴見善善惡惡
  分明一遵舊約束毋敢變而少加寛焉無何召命
  至矣故於吾兄遺風不能少禆萬分一也己丑之
  春横議暴作雖素持公論者亦不能無依違於群
  咻大抵因端守一事也吾兄豪傑之資天下事可
  迎刃而解艱危須仗濟時才兄之謂矣但恐是出
  匣太阿未是在匣太阿須防缺折更願主之以忠
  信孫以出之温厚勝於肅殺進德進福其在兹乎

卷十四008-1

  火老候濁惟冀凝靜以固天真不具
   答邵思抑
  楊令至承懐好音恍若覿面之人也愷悌君子民
  之父母今而後吾氓有福矣姓未復譜未出也以
  故遅遅聞兄舍其子而蔭兄之子足見友于至情
  可惇薄俗萬里相望何以贈故人惟曰磨兠堅又
  何以贈故人惟亦曰遂初焉耳令嗣今在都下從
  何人游矯輕警惰是其對病藥也
   與潘希召
  卧病衡門忽蒙故人來訪聴教數日啟沃實深邇

卷十四008-2

  來一别又三月矣每一南望悵焉采葛之詩立卿
  來樂道年兄之善且言諫垣一疏功被江右彼民
  世世感德也傳聞武毅之民强梗不順號稱難治
  然可以誠感而不可以力驅可以義動而不可以
  刑服尊兄處之當自有餘裕矣校近讀論語内省
  厥躬不勝兢懼春秋之時去古未遠又親得聖人
  為之依歸而孔門髙弟若子夏子張之徒尚不免
  用心於外吾夫子盖嘗數數提耳誨之猶不自覺
  故吾夫子嘗歎曰古之學者為已今之學者為人
  又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又曰已矣乎

卷十四009-1

  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也其言喫緊痛切
  一至於此今去聖人二千餘年風俗日益偷薄此
  心終日向外馳求讀吾夫子之言其敢不愓然深
  省邪更願故人不棄時賜箴砭之言庶幾常知警
  懼也楓山老先生想時得相見每有所聞願轉以
  教我
   與王純甫
  離索數年乆矣不獲承麗澤之益又以地僻艱於
  致書雖欲請見而無由無任懐仰近見薛君采老
  子解未識其人似黙而好深沉之思先嘗役心於

卷十四009-2

  詞章後乃落其華而就實者發明昔人未及處多
  雖然亦只恐未曾用功來也聞吾兄注此書必有
  精微獨得處昔嘗請於兄今託可泉錄一册轉致
  願勿吝教嘗怪漢儒專門訓詁而聖學寥焉闊哉
  無傳道家者流見傳於世者却云善修黄帝老子
  言吾儒可以猛省矣何如
   别紙
  古者天子諸侯絶旁期惟祖父母正統之期不降
  大夫士遭祖父母之喪自應解官持服周衰禮廢
  世鮮克行伊川看詳學制士人遭祖父母喪不得

卷十四010-1

  應舉此意最為深長校昔在官遭祖父母之喪哀
  慕大弗克如禮逮今猶恨過之爾時養病例嚴不
  獲歸奔葬事校讀春秋至葬某公某君處徃徃廢
  巻不能讀為吾兄計早宜移疾而歸佐令尊以襄
  大事謂既去理難再來此猶是形迹上論不幸遭
  喪移疾而歸若或居家難處則大事既襄之後遅
  一二年復以病痊赴部北可處則仍補北北不可
  處則告而南似猶勝於外補之謀也考滿伊邇恩
  典雖可指日待然令尊丈方斬焉在衰絰之中得
  之速亦未為榮也若遲一二年間則考滿之期適

卷十四010-2

  與起復相近宜亦無不可者雖然事難遥度今言
  之已遅計此書得逹尚在明春若大事已襄恐遂
  無及矣惟吾兄裁之勿貽後悔
   二
  嵗莫嘗奉書計今春始得逹左右别紙所疑不知
  曾入思議否大道自然吾軰以意見窺測豈能無
  蔽正惟虚心體騐寛以居之乃能有得慎勿執著
  一說便謂不易之論也近得子積與執事書詞氣
  甚是鄙倍只為胸中先横了一箇意見雖有恁人
  言皆不能入矣此可以自省也吾軰講學亦須廣

卷十四011-1

  大兼容乃能集有衆善如子積書議論固多鑿然
  其間亦儘有發明至到者不可以其大體不合而
  遂廢之也何如舜好問而好察邇言所以為大智
  也近讀尚書見唐虞君臣更相告誡此氣象最可
  黙識今交友多唯唯之氣願與純甫共惇古道時
  惠我以藥石之言亦不敢不盡其心周官體大程
  朱未遑先儒著述衆矣承惠何司冦集註一二小
  小文義亦多發明但建立規模徧布精宻可通古
  今處則殊未之及耳安得會晤盡獻所疑相與是
  正

卷十四011-2

   與周充之
  一冬天氣晴和途中想安好令嗣念家寢食能如
  故否此宜徐察而寛譬之靜中精進功夫想更深
  密不識可推餘緒以告故人否校惟道體浩浩無
  窮吾軰既為氣質拘住若欲止據已見持守固亦
  自好終恐規模窄狹枯燥孤單豈能展拓得去古
  人所以親師取友汲汲於講學者非故泛濫於外
  也正欲廣求天下義理而反之於身合天下之長
  以為一已之長集天下之善以為一已之善庶幾
  規模闊大氣質不得而限之自古未聞有聖賢杜

卷十四012-1

  門獨坐者今年兄之學屢叩亦不鳴校徃徃獻所
  疑聽者黙而不答相與付諸忘言問者雖已開端
  亦難自竟其說加以會合之難如在數百里外者
  每讀麗澤兑君子以朋友講習未嘗不悵然也久
  不聞年兄起居奉此以待面晤天寒山中願自愛
   與王德懋
  别後每與陸伯載言未嘗不歎公之厚德長者公
  昔在蘓飲蘇之水而已誣善者乃以蒼蠅點白璧
  豈知質之盛者不受飾矧受汙邪祗見其營營自
  勞耳校幽居罕人事黜陟不聞舍親周子樞持教

卷十四012-2

  鐸入蜀詢知公為憲長奉此以問起居吳蜀相去
  萬里何以贈公曰寛不容非又何以贈公曰歛華
  就實會晤未期惟冀若時保爕自愛
   與盧木伯
  别後得雲陽所寓書知溽暑中在途迪吉此天祐
  之也校昔官刑曹八載吳德翼嘗語校曰頭上是
  青天時時對越眼前皆赤子念念哀矜校亦恒言
  春生之意每行於秋殺之中陽舒之恩常溢扵隂
  慘之外敬為親家誦之
   答林令

卷十四013-1

  徃嵗使者來云執事以太倉回日相見跂余望之
  竟無消息想勞於王事而弗遑也多病中久失裁
  謝兹承使者至下問庶孫為其庶祖母承重語意
  未明當云生祖母凡言為後者主適而言無適則
  庶長是也王純甫嘗為其生祖母丁憂 國朝之
  制生母與適母俱服三年應承重者既為其祖父
  母三年則生祖母亦當三年也來諭有伯父二人
  則令尊不得為父後執事亦不得為祖後既非承
  重服祖父止于期年生祖母亦當期年勿問可知
  矣乃若孝思無窮非禮法所可拘然為非禮之禮

卷十四013-2

  則亦不可言孝也校學術荒落姑述禮法所宜以
  復明問惟賢者裁之
   答應元忠
  承寓楊推書尚未逹若即轉寄秦子元者則已得
  而拜讀之矣吾兄两持繼母服昔者嘗與校語反
  之心以為疑承諭陽明以為非是竊謂其一尚有
  說其一則更無說想當時但知從厚而未知其失
  中也毋乃擇義之未精乎所問林宰事彼既不當
  承重則為其祖止服期年豈有為其生祖母三年
  之禮王純甫嘗為生祖母丁憂以其父庻長當為

卷十四014-1

  後也與林宰異矣
   答薛尚謙
  昔嵗哭令姪於吳門有書託令弟職方將上想已
  逹左右矣承寄研幾之書啟迪多矣但其間尚有
  合商量處而吾兄之意似執律同而欲以此恊天
  下之聲如區區者又何敢賛一詞哉來書又復謙
  虚想吾兄之進勢當一日千里是又不可以故吾
  論也吾兄消息舊嵗已聞兹來真天假良會校適
  有痁病轉為河魚疾南望神馳氣倦言不能悉汝
  中處近有便嘗寓書想未逹也相見煩致意

卷十四014-2

   與胡永清
  正嵗天運一新願天純祐 國家使兄舊疾脱若
  去體出而霖雨蒼生吾  皇英資自不待賛說
  而輔導者不無乖其所之吁嗟天乎人乎心者神
  明之官治節焉静則氣和而理躁則十二官咸擾
  百疾之所由也以吾兄之髙明誠能靜以治躁克
  廣德心則於治身治天下之道舉得之矣何如
   二
  日會子積自言過臨安時常見尊丈得聞吾兄起
  居少慰惓惓之望又云吾兄方在顛沛患難中而

卷十四015-1

  萬里還書所以勸其父兄與教其妻子者毅然無
  一不出於正士大夫平時好講義理及臨小利害
  輙喪所守視吾兄當愧死無地也因相與歎慕無
  已然校之所望于吾兄者殆不止是自古豪傑之
  士代不乏人而全才完德者至少無乃質美而未
  之學邪抑學焉而非其道也願吾兄因其所已能
  而益求其所未至玩味聖賢言語就自家身上充
  養起來則聖賢可跂而及也
   三
  大司空之擢  天眷甚隆願為天下自重渭先

卷十四015-2

  過余東海之上毅然欲興太平第一開導  上
  心求海内賢者共濟彼甚傾仰吾兄也校所憂者
  恐其急迫揚露安得持重識大體以公天下為心
  者匡其所不逮此有為之機但慮諸賢相持相激
  則事未可知耳承示宗賢書奏反覆觀之才識儘
  髙氣魄或弱志大言大似少密功但得不自滿假
  尚可進也撫蜀雜稿足占吾兄濟時規模其所長
  者善因事以為功實不為文具更能進此天下之
  福也
   四

卷十四016-1

  自兄之去體 國忠誠憂深思遠者頓覺寥寥其
  人一旦緩急不知誰堪撑拄校歸興毎一動便覺
  神爽南飛但  明主不世出食芹而美冀欲一
  獻之故戀戀未决耳吾兄暫弛重擔更願愛養精
  神散湮鬰屏嗜慾胸中融融常如初春此身壽考
  康寕 國家柱石終必賴之純敏質也勿令久在
  大忙中使得肆力於學以昌厥後
   與胡純
  敉也聞選通政經歴不知有子未也近寓書想又
  不逹烋也有書勸之因而責之然猶故吾也汝能

卷十四016-2

  亢宗忽抱竒疾今其何如清心寡慾此汝第一義
  故曰靜為躁君重為輕根此言妙有至理河運聞
  已通行喜甚邉境邇來何如其出沒之路可為我
  一訪邉將孰可以當吉囊者孰可以當俺答者少
  慰漆室之憂
   二
  聞汝得選為御史大夫掾此 國家厚恩令先公
  遺教也願益篤志忠孝以報 君親切勿驕盈古
  語云衰至便驕何常之有潔白之操堅之益堅慎
  勿干請人亦勿受人干請行可質於幽明令先公

卷十四017-1

  雖亡猶存也
   答林相
  登泰山後所得又何如大林丘山之善於人心亦
  其人者不勝此亦不可不知汝髙才清節更宜攝
  其粗疏造於微密若髙擡此心不在本位則自覺
  進處反是退處也何如
   答彭通判
  承惠周禮儀禮二經久稽致謝見執事所集歸田
  樂詩足以占志尚簡遠世紛不足以攖其心欣羡
  欣羡雖然得無猶有待於外乎莊生有言大林丘

卷十四017-2

  山之善於人也亦其人者不勝神可以勝孟子曰
  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誠樂莫大焉此之謂居
  天下之廣居此之謂足乎已無待於外惟時初春
  欲温未温天地大和元氣流行於四時而春氣氤
  氲尤易體騐盎然吾人之仁也其根卻欲靜中來
  冬氣閉藏極於嚴密故春生温厚之氣醖釀薰蒸
  隂崖寒谷亦透靜處春生動處春一家春散萬家
  春敢以為祝
   與吳克學
  閒中每自省何以獲罪于天其大有二天不使吾

卷十四018-1

  有知猶可諉也賴天之靈頗窺聖學端倪弗克專
  勤精進是為負天是為棄天罪一矣古之哲人多
  窮校何人斯而承祖考遺業安安而居弗能廣施
  以光先人之德顧隂耗之罪二矣後者人各有能
  有不能天或以精力恕吾其前則在吾决志而徃
  也
   與霍渭先
  校自少有志於學鍜鍊之弗至琢磨之弗加人只
  是舊人氣質依然只是原來氣質但口頭却會說
  幾句大話如何打破得鬼門關天心仁愛大儆動

卷十四018-2

  於我心自今不敢不力但未知終能領惡全好否
  髙明不棄願有以誨余近成六書精藴頗發心學
  路遠不獲請教謹錄序文并九字求正幸指摘其
  紕繆
   答唐虞佐
  古人有言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太夫人在堂吾
  兄急流勇退舍禄仕而就色養其於忠孝可謂一
  舉而兼之矣欣仰欣仰承諭杜門讀書以求見道
  此古人不自滿假之心也恨道遠不獲請教詩云
  毋金玉爾音而有遐心便中幸有以教我晉語云

卷十四019-1

  行未能咫聞則多矣此後世通弊不敢為吾兄道
  傅說云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永懐于兹道
  積于厥躬武王曰弘于天若德裕乃身敬為吾兄
  誦之但今所說時敏未必說之意也
   與王郡守克敬
  吾蘇在天下蕞爾一郡財賦上供舉天下大布政
  司莫能及焉民力勞弊勿問可知矣故吾蘇在今
  日最號難治政事浩繁盤根錯節視一布政司殆
  甚然一言而舉其要不過錢糧之難清耳錢糧之
  不可清無他徵歛太重飛詭必多貧弱者愈困矣

卷十四019-2

  今得明公攤其耗不均則而則自平不變法而法
  自便昔年飛詭宿弊一旦不革而自除貧弱下户
  莫不隂受其賜雖然此猶一時之功也昔者吾蘇
  幾不可成郡賴周文襄暨况侯奏减糧額數十萬
  石民始得更生至於今雖婦人孺子猶知稱二公
  敬之如神明愛之如父母今明公燠休吾民復上
  减糧之奏此真百世之功周文襄况侯復生也人
  之無良乃有隂壊仁政者公焦勞數年精神亦為
  之减不過為吾民焉耳今功垂成而廢是使億萬
  生靈命墮顛崖受辛苦者永無出期也願公亟為

卷十四020-1

  之天必祐公福壽樂康慶流子孫矣
   與范袁州
  仰令名之日乆矣天假良緣邂逅于鍚山一會弗
  獲從容别後中心如缺昔李康惠公守南昌校送
  之謂曰大丈夫欲致君澤民不為相則莫如為守
  矣何也近君者莫如相而近民者莫如守也其後
  康惠公出將入相實南昌基之胡端敏公亦嘗出
  將入相然舉平生得行其志處必曰廣西太平執
  事有二公之長才一麾守筠雖未足轉舞袖然無
  南昌之繁難太平之頑獷德澤尤為易施也他日

卷十四020-2

  將相之業終必賴之萬宰新令李參校自幼挈在
  官邸教之有成居鄉素能有守今居官未知其設
  施如何幸而處鑪錘之下願勿以上下司視之而
  以師弟子處之凡百教誨使踐墨而行詩云匪手
  携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倘得少有惠
  澤及民皆執事成已成物之功也
   與鄒謙之
  聞南雝以禮樂為教妙哉轉移之機乎昔者見甘
  泉咏歌一髙則必一下非復天然浙中翻曲調為
  歌調則又出之以人矣惟陳元誠歌聲若出金石

卷十四021-1

  聶雙江聞之不覺歎曰是真足以動天地感鬼神
  矣斯人心學淵慤故其發聲自然莊重從容也古
  樂妙在散聲文公謂樂絶不可復譜者正惟此失
  其傳耳每見元誠咏歌或一字具三四散聲或半
  聲或全無散聲者皆天然而然不容損益如思齊
  詩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凡十一字通無散
  聲至人字散聲忽見勢若飛動欲活者天生斯人
  固興古樂之機也而乃使之數竒不遇不知天意
  竟如何斯人心學實曾服瞑眩藥來舉世知者亦
  罕惟伯載嘗見之深服其人

卷十四021-2

   與林以吉
  一别十有二年於兹始見於潞河詩云温温共人
  惟德之基再見情好彌篤氣則若稍揚者禮有之
  盛氣顛實揚休故不復以告由今觀之乃知充養
  有素有開必先也校也為善不力天厭否德喪子
  喪孫春秋傳所謂於是有隱慝焉敢不惕然内省
  吾兄昔也無子而今有子此則天佑善人也願益
  進德修業以承天休伊川有云仕宦能奪人志一
  日看除目三年損道心緇衣者流謂相逢盡道休
  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其輕吾儒如此不知大行

卷十四022

  於我何加窮居於我何損固吾儒事也髙明今居
  萬山中與清風明月作主想人間世功名冨貴不
  復罣胸次矣何樂如之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四

卷十五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五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抄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書
   與舘中諸生一
  天予長風送吾入洛萬里平原固在仰稽聖神經
  緯之蹟邈乎不可見已中觀英雄豪傑成敗興衰
  與其攻守之畧槩有可言者俯察生民困苦之狀
  無路逹於 九重噫中原地利不興决無富庶教
  之理而興之甚難興之甚難所至煙雲相迎江山

卷十五002-1

  如待天寛地寛眼亦寛深覺把攝只在方寸但愧
  不能自作主宰未免衮衮隨逐大化今有一言告
  二三子此心收却纔從天德上露出端倪若放去
  自由悉被軀殻私慾包裹道何由而行也學政公
  移舟中已畧草定寄回入河南界則聞過惡實繁
  有徒蕭子雝俱已斥逐殆盡衆驚神明懼不自保
  正欲與時推移過歸德乃微子所封廵遠死節之
  睢陽也衆中望一教官頗異未竒之也因事怒之
  所守不變知為端人矣廼獨召與語彼宻告云蕭
  宗主訪察皆是而大失士心者過於嚴也宗主此

卷十五002-2

  來衆皆危疑亦甚瞻仰但願不動聲色以涵育薰
  陶為主教化當大行訪察且冺其迹行參蕭案文
  叅王案權衡之下便可得人託諸有司教官彼多
  不明反累盛德教化亦危難行盖人情先畏阻嚮
  慕之心也又云教官獨召恐有譸張者出其言可
  補吾之踈時汝寧案已先發遂用其意他處案頗
  嘗改更寄回奏草疏遠之臣不當預  聖學故
  因事及之忠愛之誠有難自遏者
   二
  别後從京口横絶大江乗汴船渡淮江淮之間土

卷十五003-1

  多膏腴地利最易興復踰淮而北千里平原如砥
  滿目蕭條水旱皆苦淮視江小甚而吞大河豈待
  智者决其為患漕河開塞不常勢終歸於塞噫孰
  能師禹稷以濟斯民邳上下得雨草木生意流動
  麥青青在田民恃以無恐黄河清今  上生今
  歳黄河復清意者前星將耀乎北上屢聞  聖
  德清明深可為世道慶但沿途所接士夫益為彌
  文苛禮而無實心詢以民瘼皆漫不為意又可為
  世道憂自度不能諧俗因詠文公詩云執我仇仇
  詎我知謾將行止驗天機猿啼鶴怨渾間事只恐

卷十五003-2

  先生袖手歸平生學不得力愧無可補於世而屑
  屑徃來何哉進德修業端有望於諸生諸生年富
  力强正宜及時努力毋效吾悠悠覆轍也
   三
  自離桑梓夢魂常繞故園二三子數千里寓書雖
  立志有大小用功有緩切要之自説實話宛如親
  在精舍中相應答也願各策勵各進一歩何如何
  如 上聰明天挺毅然欲希唐虞商周不肯作三
  代以下人主此念何處得來而二三輔臣謀謨日
  異反啓  上心猜疑將有夬履貞厲之懼噫誰

卷十五004-1

  能手抉浮翳以生東明乎機會來得甚好但未知
  天運如何果欲平治與否且遅數月更看著數當
  如何下也應電欲習天文莫於無事生事諸髦士
  呵筆不能盡所欲言人才甚艱靜菴遜菴外未見
  可與儔匹者純甫甚强人意眼下又不得來可慨
  哉
   四
  大比之事畢矣參也潜也士淹也得失何如希秉
  希贄皆恬於進取固為可嘉但欲順親之心則人
  事不可以不盡應電超然物外而多病累之然自

卷十五004-2

  古聖賢未聞有養心而致疾者此當更入思議遠
  欲融釋凝滯須於事上用功勿觀雜書分我全力
  希秉多疑少决邇來有增無瘳願著精采潛貽書
  紀兒言言藥石良感此意今事定已久試回此心
  一照前許多將迎還得絲毫益否希贄抱此天資
  柰何枉自擔閣肯策勵否邪士淹質高而於人情
  物理不甚留意日用間未免有累莫若就此用功
  吳門一病感暑氣也醫兼勞倦治之彌覺心煩至
  京口專服解暑劑洒然而愈噫天下事惟明斷乃
  克成功過儀真會崇志持養甚深渾厚之氣逹於

卷十五005-1

  面目但未見展拓想只是獨學不能取友四方故
  也淮南會唐虞佐語移日政事甚可觀武城會純
  甫剛大之資精深之學可敬可敬但虛心以來天
  下之善或未能也
   五
  吾以七月二十日進講敬明乃罰章不合  聖
  意至八月初二日有 旨改用今居家待命若得
  南京十月初復與諸生相見矣若留此則歳暮乃
  敢言歸又遲遲也答惟賢書寄囬勿以示人諸生
  書來然疑勤作者多精進者少吾欲人各答書丁

卷十五005-2

  祀弗暇今不久當回須面論乃盡也潛有哭子之
  悲至愛固難自割亦宜以道寛解慎勿鬰鬰恐傷
  聖賢之學正要就自已情性上節養歸於中和
   六
  吾别又一年矣舘中諸生用功何如精進者誰舊
  時為學不是講説即是想像或覬進於未來或追
  咎於旣徃却於見在生死路頭不免放過故日用
  間徃徃不得力哀莫大於心死而形死次之此心
  已死尚不自覺悟豈非天地間一行屍哉必須常
  存敬畏此心醒然事來方能照察得到心體渾全

卷十五006-1

  若纔偷惰自由心便散漫走作事來不復能照察
  功夫踈漏處多此乃千聖心學相傳若合符契只
  要著實行持而已朋友相聚須眞切磋彼此各攻
  實病各進實功庶幾有益若只做一塲話説譬如
  各懐假金在此寧可自瞞瞞人不肯去鍜錬也吾
  東西奔走形神俱罷諸生處不及一一裁答大意
  具於此矣汝與希秉宜勇决為諸生倡至祝至祝
   復毛希秉
  喪奠而不祭此孝子哀痛之甚不能自舉朋友無
  服者亦不當與也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故祭

卷十五006-2

  祀皆子孫自主之親友咸來助祭若祭他人祖考
  豈有感格之理世俗他人有喪輙致奠祭以此為
  厚而不知其為非禮也雖先哲大儒亦未免從俗
  然於吾心終不安盖偶窺測得聖人制禮之本意
  也嘗謂必欲初喪致奠曷若致賻必欲將葬致祭
  曷若以物助其虞袝古禮虞祭始用牲世俗將葬
  殺牲以奠而虞祭反畧最為非禮賻不必錢帛量
  出財力任一喪事最得禮意飲酒食肉喪側自不
  當從衆
   二

卷十五007-1

  汝病今有瘳矣又度一厄吾甚喜亦甚憂嗟乎人
  生不與禽獸同歸者幾何其死不與草木同腐者
  幾何汝固不應在此等中正恐不免在此等中也
  近日與仲木書三代而下學聖人甚難甚難知識
  神之為神不知全其元神也今拈以語汝神决不
  可以思慮寧亦决非見聞所能盡汝可猛省此言
  大學工夫只是定性今却終日汩其性莊生所謂
  繕性於俗學以求復其初是之謂蔽蒙之民甚是
  痛快
   三

卷十五007-2

  海上事如何無巨細可備寫來兵聞拙速未覩巧
  之久也不乗其初鋭激沙民用之當機而留矢勢
  險而節長使賊得玩我不更為計吾恐情見勢屈
  彌難彌難矣今兵未用無分毫益而費已不貲更
  遲則勸借必不可斷錢粮决不可支何不移此懸
  搆重賞知勇俱出矣湯未勝而驕聞拜毘陵一士
  人為師果爾可為太息當道處吾不可言欲薦一
  人於肅齋然用之又在當道未必能用也自古豪
  傑成大事者由其能用度外之人也今拘拘守文
  法何由成功且兵機在呼吸間而以揖讓處之十

卷十五008-1

  羊九牧莫知適從詩云如彼築室于道謀是用不
  潰于成哀哉蕞爾小冦不但關一方利害休戚而
  於人才世道大有所關何也今士大夫善宦者徃
  徃學乖只是一箇挨法會管不如會推誰有如肅
  齋夙夜憂勞耐煩務實視官事如家事者乎不幸
  蹉跌是使士大夫日乖世界更無人管可勝歎哉
  小民何知萬口一詞咸怨肅齋縉紳嘗學問者亦
  復如是吾恐上司任事者亦復如是柰何
   四
  喚醒絶斷此四字李貫之嘗書暗室中以此用功

卷十五008-2

  何如何如
   五
  雖然恐還放未得下心隨物作宰是謂我非夫山
  谷此語煞好
   六
  日望好音至今日應電來乃知病全未减此須得
  令尊大割捨一番將人間世一應夢幻泡影及憂
  念子孫種種思量俱一齊斷郤庶幾元氣靜中漸
  回以待國醫之至庶幾有下手處用藥易見效也
   七

卷十五009-1

  自欺最是鬼賊然其病只是一箇因循遂至長惡
  容姦墮坑落塹固不可不决裂也
   八
  吾旦夕望汝不見汝來不知汝用功專一否如火
  烈烈則莫我敢遏以此自體察何如日月不肯待
  人瞬息便覺老至也
   九
  聞汝有疾甚為憂之吾近小疾益知生死夀殀固
  有天命莫不由人事致之曾子戰戰兢兢如臨深
  淵如履薄氷而今而後吾知免夫此真萬世法程

卷十五009-2

  也病稍可當一過我可來則來
   十
  水利提綱看過甚明快昔吾過吳江邇來過嘉定
  至上海反棹須是通知上下源流及其分合變遷
  處會而為一乃能順其勢而利導之然非胸中吞
  雲夢者八九亦未能當此任也杜子美灔澦詩天
  意存傾覆神功接混茫深哉言乎參嘗病汝惹事
  正指養魚池積水漊二語噫上之取利可謂盡錙
  銖矣民間厪厪遺利忍更搜剔之乎切忌切忌戒
  之戒之

卷十五010-1

   與王應電
  來書自訟不能力行此意甚善吾軰不及古人病
  皆在此然亦須就切近平實處用功方不差了路
  逕故曰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若只是捺生硬
  做恐又是致知處穿鑿太苦别生見解出來異日
  力行上正助太過未免又紐揑一般説話也前此
  只因如是擔閣了歳年今須勇革汝學問常失之
  過試讀論語只平平玩味就自已身上體貼去做
  此誠對病良藥也持之久自别但恐意見又轉而
  之他却未免厭常喜新耳體驗功夫若何有得有

卷十五010-2

  疑便中不惜詳示
   二
  爾有高志而不能遜志用功吾常憂爾念爾一别
  又三月矣不知爾用何功夫想苦心處多也學者
  於事不明乎理而强欲以力為之是故有扞挌不
  勝勤苦難成之患然欲明理須虛心以求之决非
  急迫穿鑿所可得也困窮拂亂正是天意玉成於
  汝不可因是自沮飲食男女之欲當因其已知而
  力行之益求其所未知以造其極空言無益也貧
  無以養固所當憂此處只有義命二字須牢立腳

卷十五011-1

  跟日用間但問義當為與不當為若得之不得有
  命焉不可必也臧獲背主義所當問引君子無所
  爭及訟元吉却覺不相當大抵凡事各有至當不
  易之定體窮而得之自然活潑潑地若便將古人
  言語牽合説煞却窒礙難行矣事少暇可來舘中
  取大學從頭至尾讀之除却許多牽繞意思掃却
  許多障蔽意見義理自然有端緒出來擇善固執
  之功皆有所施矣否則非吾所敢知也
   三
  聲减定為二十八韻増定為四十五天然去安排

卷十五011-2

  字字各有著落眞千古之一快也舊韻非但聲有
  差韻亦多走乃知聲失之多韻失之少故管不住
  真不易之論也但以諧俗之故多收俗字亦多俗
  解若欲便今詩家恐多酷信玉篇及守禮部韻堅
  甚未必肯過而問焉乃若詩賦大家亦必該洽近
  世亦多好右者觀此决不能醒其目而開其心也
  詩叶韻亦出天然吾今畧見得而未能通悟故且
  蓄疑昨所定太覺草草如騶虞詩一章葭豝韻二
  章蓬豵韻結句自為應不叶上韻也觀周南吁嗟
  麟兮可見昔與陳元誠定樂章親見元誠歌伐木

卷十五012-1

  思齊二章只因一字差上下便貫不去後看大全
  本恰如一氣呵成以此深服文公叶韻之妙恐未
  可昜言也
   四
  此書已看畢比次倫理訓釋簡明前此未有也雖
  然李上蔡用其私知而不明大道之自然其同文
  也乃賈亂古文也其間豈無過人處正是其自負
  恃處然大病却在此汝今自用之意終多此病不
  小病隨識長將終吾身不可不懼又其間每渉義
  理精奥心學淵微處便昜差却乃知古今人胸襟

卷十五012-2

  淺深大小不知相去幾許也舜何人也予何人也
  不可不勉每見汝自謂已得心學但有病用不得
  此功是皆拒善之藩籬也受病不淺坐掩殘書慨
  古今白頭契分向誰深頂門欲試回生手爭得名
  家一寸鍼
   五
  聞汝疾又作不知其為何疾也豈夢遺邪姑蘇有
  盛寅者人以椒寄其家十五年矣一夕夢有客急
  欲用椒啓其封取少許覺而痛自刻責豈吾義利
  不明邪何以有此夢也遂衣服冠而坐數日猶不

卷十五013-1

  釋然於乎人能若此用功志必能帥氣寤寐一如
  矣
   六
  汝意見不可反者只為聰明説得行縱横皆可心
  愈不虚去道愈遠故願汝完養虛心玩理待其自
  開出來不開亦任之毋為之先則所開自然潔淨
  精微渾厚深純有無窮之味也易解可自取譬孫
  子十三篇只虚虚説而涵蓄變化不窮古今善用
  兵者走他説不得若復有人注解盡將古今行兵
  利鈍填塞其中反覺滯礙難用何如何如

卷十五013-2

   七
  本虚形乃實立本貴自然來書畧加靜存之功即
  患不食此非靜使然乃欲靜使然也素問神有所
  存則氣結其此之謂與此段工夫須面語曹生欲
  來可與偕來也
   八
  日論作易根原乃是先天之學解此可以一日千
  里不但百尺竿頭進歩也夏首連山商首歸藏此
  理深可玩索
   九

卷十五014-1

  昨所見還只是窺測與天機活潑不同開天之天
  開天之人不可不慎也
   十
  夏惇夫云格物是將物託出道來莊子曰以有形
  者象無形者而定矣若非心虛自然多窒涇野易
  解不免支離正為一元處不能無蔽耳汝莫若且
  置此書俟他日有悟自别
   十一
  吾無寸長惟看道理持之甚堅偶得人言觸發翻
  然而改汝所改易説只就枝葉上增損根本元不

卷十五014-2

  曾動易未有是事開出事來今却是牽搭填塞故
  不能虛邵子嘗言恍惚隂陽初變化氤氲天地乍
  廻旋又云更有難名狀兩儀仍未分以此求之何
  知
   與陳元誠
  自得故人病中一書久矣不聞謦欬悠悠我思來
  諭所論天機之言玩之有無窮之味若是乃為實
  學問在雷郡開荒數年今始歸省城而貧如故天
  之大困元誠不如是不足為人欲横流中砥柱也
  見與林相詩雅有天趣但只是享見成樂未知與

卷十五015-1

  古人惟日不足何如堯舜兢兢業業還暇及此否
  律詩與駢儷文同終是俳體不作可也
   二
  别後靡日不思何時共坐一堂清風常披拂我雷
  州明農何如恐才大難於用未必能康濟自身也
  邇來朋舊凋落胡永清李立卿髙山深林龍虎變
  化不測許崇志鳳凰鳴於髙岡金士惇歩歩循蹈
  規矩而一二年間相繼奄忽化去嗚呼傷哉天其
  無意於斯世邪元誠上疏託之聶守不幸奔父喪
  去未知事竟若何去就亦宜明白也

卷十五015-2

   寄林相
  令姪來承汝惓惓厚意感佩無涯嗟乎爾時汝但
  知我喪子未知吾復喪孫也此天譴否德為空言
  無實者至戒也昔喪子時以逹破愛以敬易哀猶
  恃有孫也小孫復夭折此情大是難堪爾時百念
  俱忘恍若見性死生亦覺可處若天啓然今當力
  進舊學畏天以終身益為廣延嗣續計未知天肯
  終祐吾否也衰世人多自營講學者又多自大籠
  罩不實汝能以經世為志此誠何處得來雖然吾
  憂汝疎畧也未也吾又憂汝輕也汝亦嘗自省及

卷十五016-1

  此乎然乎否乎吾見郡邑志多矣博學高才則有
  之少有通逹國體者惟蘭溪志庶幾乃楓山老先
  生手筆也進而上之廓而大之是誠在人汝誠觀
  此萬安新志得失當自黙會矣因此益求所未至
  此進德之機也學須凝聚停蓄乃能宣著發揮耳
   與周士淹
  昨聞汝有眩暈之疾此痰火使然火然則發補其
  虛則水升火降今不知服何藥程子有言不學便
  老而衰不寧惟是固有未老先衰者矣吾人何可
  不自勵也開拓萬古胸襟勇猛前進莫自擔閣莫

卷十五016-2

  自拘牽何如
   二
  送還唐書一部古音畧一部唐三百年儒者咸推
  韓文公吾所深服者陸宣公也宣公而學可以為
  天民暑中作何功夫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棄若
  無天度量安得聖胚胎本虛形乃實立本貴自然
  可以此勘平日所學
   與徐官
  寄來六書精藴俱已看過篆得甚是有法可謂既
  竭心力矣且一字有疑必問最見用心周宻處五

卷十五017-1

  巻將畢止有六巻願愈加小心翼翼免以一纇而
  掩全體之美聞令兄小試不利此事若見得命透
  信得命及心下便省了無限憂思
   與唐音
  邇來用功何似夫子欲得中行其次思狂又其次
  乃思狷已是落第三了程子云將天下第一等事
  讓與别人便是自棄願常以此自振拔乃能超然
  不為氣質所囿也
   與鄭壻若曾
  經師易遇人師難遭涇野人師也汝今侍之當先

卷十五017-2

  法其厚重易曰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學之進
  退只於語黙可見凡事三緘而言再思而行此便
  是聖門訥言敏行宗旨相去數千里若肯似此用
  功便如同堂合席也老聃云去子之虛志與驕氣
  泰色與嗜慾是皆無益於子之身至哉言乎
   二
  學須隨器有成形方可裁中設凖繩假借變移無
  定止縱逢大匠亦難成今以後聼人講論不要輕
  信務要實體於身乃見難易此汝之韋弦也聞吕
  公南遷汝軰失所依歸雖然大丈夫湏自立志聖

卷十五018-1

  賢皆我師也宜無分於在門不在門常如侍側時
  則可以攝汝心矣程子云將天下第一等事讓與
  别人便是自棄願常以此自振拔庶慰我數千里
  懸懸之望也
   三
  汝有喉痺病至斷水穀而吾乃不知今幸而愈此
  神明所相也然此本病是火其發於咽喉乃標病
  也今標病則旣有瘳矣火之為害更宜慎重不必
  藥餌不必鍼砭只是清心無為便是上妙方也
   利害相摩生火甚多衆人焚和月固不勝火於

卷十五018-2

  是乎有頽然而道盡
  心為君主自焚則死
  天明則日月不明邪害孔竅
  一水不勝二火
  一水不勝五火
  諸痛痒瘡皆属心火
  節嗜慾定心志便是天氣下降地氣上躋
  萬般補養皆虚偽惟有操持是要規
  已上所書句句可玩味也凡病中最易怒而急
  欲病瘥二者皆無益而有損雖然此凡情也有

卷十五019-1

  道者必不如是學者當此可以驗平日功夫故
  特為汝言之
  與參姪
 初得書謂邑難治再書若易易然三書彌難氣不
 能平古之人招之不來麾之不去淆之不濁澄之
 不清夫何如哉顔子犯而不校孟子行有不得者
 反求諸已真汝師也修回作事頗闊自親戚鄉黨
 曁於交友咸以為疑市之無虎勿問可知也三人
 言之遂以為真有虎矣惟吾不以為然弗謂交友
 間亦素不信汝者此汝本美質而未嘗持久用功

卷十五019-2

 以故然疑作耳彼中士夫與汝素不相識豈能遽
 孚必久而後信耳昔寄公移吾批一過付之修矣
 化今長可勤用功及防閑衙中吾與家中尊幼俱
 平安不必掛念兹因夏廵檢便寄此

卷十五020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五

卷十六001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六
      蘇州府知府太原王道行校刻崑山縣知縣清河張□同棹門人歸有光編次
 拾遺
  說
   心說
  天大無外心大亦無外此理元無限量無窮極天
  體太虚包運地形於内地形有涯天之氣無涯然
  猶有滯也氣之妙用為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能
  弘是理充塞流行何有限量窮極人本天生理氣
  形神合下均付恰如天之脱殻包裹於外心體太

卷十六002-1

  虚宅於中央形骸有間隔氣常與天相通心之神
  明不測能弘此理而與天同天有元亨利貞心有
  仁義禮智天生萬物人成其能以賛化育天運一
  日一周氣形有滯也心之妙用即天之神是故前
  乎千萬世之既徃後乎千萬世之方來遠而六合
  之内外思之皆在目前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更
  無古今遠近内外之間天體惟一自古至今上自
  群聖下至庻民以及於吾惟是一心心如有二乃
  是世上别有一天更焉得有是理為人有這形氣
  便生出形氣之私自小了他就軀殻上起意思好

卷十六002-2

  名也只為有我好勝也只為有我好利也只為有
  我窮則欲富富則欲貴貴則欲康寧康寧則欲夀
  耳欲聽美聲目欲視美色口欲食美味鼻欲嗅馨
  香四肢欲便安佚物慾牽連無窮日用間一任氣
  質用事氣質强便常失之過氣質弱便常失之不
  及知有一身則更不知有一家知有一家則更不
  知有一國知有一國則更不知有天下方寸間被
  那許多私慾重重間隔如何能與天相似且道宇
  宙是甚様大人只有數尺軀其生不過百歳所以
  能與宇宙同大者以此心也此心既被形氣私慾

卷十六003-1

  間隔但將身形來放在宇宙間與之比量自是不
  勝其小唯聖人為能盡心天地萬物渾然同體包
  括宇宙在方寸間形體有滯聽所不及則合天下
  之聰以為聰視所不見則合天下之明以為明軀
  殻上有欲如饑渇之於飲食男女之於室家亦皆
  與民同之雖有形氣亦自間隔不得無有限量無
  有窮極從古千聖以來唯傳一心以開來學木必
  有根然後千枝萬葉可依而立水必有原然後千
  流萬派其出無窮且道世間萬事何者不出於心
  此是一箇大本縂會處此心既存有箇主宰然後

卷十六003-2

  萬事可以次第而治今欲作聖豈外此心心外無
  事事外無理惟是人欲蔽隔天理不得流出到那
  事上必須常存此心凡一事上必有一理隨事精
  察其理而力行之一事上人欲既不得間這一事
  上天理便得流行積累之久事事皆天理從此廣
  大胸中流出夫子所謂一以貫之也學者欲到此
  地位亦須先用此一以貫之功夫下學而上逹也
  俗學只見聖人事事恰好不知聖人事事都從心
  上出來只管覷著那迹去做不曾見得大本頭緒
  既多茫然無下手處雖能隨事用功只是外面略

卷十六004-1

  睹箇是裏面元不透徹外面略制得住裏面打疊
  不盡内外判成兩截雖有積累功夫豈能貫通全
  體哉其與禪學近似者又謂但能常存此心萬事
  自然皆正更不隨事用功盖因錯認心體虚空萬
  事之來逐旋照映出箇理豈知人心塞淵渾只是
  理所謂理者非他乃日用萬事所以當然之故也
  今欲塊然以存此心而萬事皆棄不講則是專内
  而遺外心迹之判也久矣大率理氣形神雖本一
  體然氣精於形神精於氣理形而上雖氣之妙用
  猶未離乎形而下也老氏之謂虛釋氏之謂空盖

卷十六004-2

  只窺測得那一氣孔神處不曾見箇實理老氏謂
  虚能生氣前一截纔是大道自然後一節只是糠
  粃故欲清淨無為任萬物而自理豈知大道體用
  一源顯微無間其欲無為亦只是見世人用盡智
  力終有窮屈時故全不役智力但因其勢雖有為
  而以無為為之此只是占便宜其與聖人順理而
  行者作用自别也神仙者流亦略窺見一氣孔神
  故欲煉氣蜕形逆天以祈不死豈知逆理則此心
  先亡縱使靈氣能延數百載何以異草木鳥獸之
  永年者哉釋氏妄謂天地間萬物生滅只是一箇

卷十六005-1

  大輪廻惟有虚空本體不壊世人心迷貪著外物
  念念相續不能脱離死生故欲直指人心頓悟真
  如本性一空一切空名為出世間法豈知大化衮
  衮其出無窮譬如烟出突中上面一番未盡下面
  一畨又生元無輪廻相受心體雖虚中涵萬理却
  是真實無妄惟有人慾本空今乃一切指以為妄
  便欲善惡都莫思量至於滅三綱五常而不顧遂
  為天地間一大罪人只因聖學不傳世之學者此
  心終日向外支離而無成有能鞭辟近裏用功者
  又因不知主敬之道硬去把捉此心奈何不下釋

卷十六005-2

  氏却謂吾心本無事可以不操而存其法至為捷
  徑謂云可直造聖人釋氏最下者亦有覊制其心
  之法故好髙欲速之士多陷溺焉噫大道既分散
  為天下裂後之學者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全體
  時得一察以自好其弊可勝嘆哉
   性說
  天命有元亨利貞故人性有仁義禮智人性有仁
  義禮智故人情有惻隠羞惡辭讓是非純粹至善
  本來如是其有不善又從何來人有此心便具此
  性盛貯該載敷施發用都是當人氣質所為乃其

卷十六006-1

  良知良能也性即太極氣質出於隂陽五行合下
  禀得便有清濁厚薄不齊處氣濁則遮蔽不通質
  薄則承載不起血肉之軀物慾易致陷溺壊了那
  良知良能故性雖本善而不能免於氣質物慾之
  不善此性元是降衷秉彞人因氣禀物慾有不善
  處終亦不能滅其性之善也上天之載無聲無臭
  人性本來潔潔淨淨不可添一物纔被氣禀物慾
  夾雜便生出惡善本固有惡乃性中元無逐旋添
  上本體被他汙穢是有了多少聲臭然惡亦非從
  外生只是反著這善便做成惡本體不得自如善

卷十六006-2

  固常在若能翻轉那惡依舊是善惡都成空因其
  本無故也心如太虛除却許多氣禀物慾剥落消
  殞剰存本性便是一箇好光朗空闊底世界所謂
  人貎而天也古之聖人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
  只是私欲淨盡耳然亦未必盡是天生都從下學
  做起故中庸自衣錦尚絅功夫直說到上天之載
  無聲無臭孟子道性善而夫子曰性相近伊川云
  性即是理而明道謂性即氣氣即性後學疑而不
  决遂費多少言語分疏主孟子者曰有天地之性
  有氣質之性孟子言天地之性性之本然也夫子

卷十六007-1

  盖言氣質之性耳主孔子者曰天地生人此理已
  自落在氣質夫子論性實兼理與氣質而言孟子
  是就氣質中挑出此理來說耳夫孟子道性善正
  出於夫子易大傳繼善成性之言古聖賢論性皆
  是直指當人氣質内各具此理而命名不雜那氣
  質來說亦何嘗懸空說向天地上去性形而上者
  也氣質形而下者也若兼理與氣質滚說作性則
  無形而上下之分矣盖性之字義有二其一性與
  情對其義為定名其一性與習對其義為虛位性
  從生從心言人生而具此理於心名之曰性其動

卷十六007-2

  則為情故性情皆從心此於六書屬會意正是性
  之所以得名湯誥易大傳中庸告子篇言之詳矣
  性字從生人之氣禀出於天生故借生字為義亦
  名氣禀曰性而常與習並言習則成於人為者也
  此於六書自屬假借亦猶姓本姓氏之性因取生
  義借而為子姓之性也伊川謂習與性成論語性
  相近也習相遠也古語少成若天性習慣如自然
  凡此皆是假借言性字義本虛故可包得善惡在
  内伊川所謂生之謂性止訓所禀受也中庸論自
  誠明謂之性自明誠謂之教孟子曰堯舜性之湯

卷十六008-1

  武反之亦與篇内性字不同六書之法假借一類
  甚多自是後人執著子貢謂夫子之言性與天道
  不可得而聞故其言不見於論語但見性相近也
  一言便謂正是夫子言性處然則荀子道性惡與
  孟子都只說得一邊揚子論性善惡混韓子論性
  有三品其說皆不悖於聖人矣豈其然乎伊川見
  荀揚韓錯認氣質作性故纔說破性即理也明道
  是指氣質内有此性元不相離耳孟子道性善不
  曾說破氣禀有惡後人更信不及故明道又謂論
  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亦

卷十六008-2

  非謂論性當兼氣質言也古今論性莫精於孟子
  其言曰今人乍見孺子入井必有怵愓惻隱之心
  極惡之人其性幾若滅息而至此不覺自然發見
  則其本善可知此易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小而
  辨於物惡習雖深善念但有些子發見便自精彩
  不同若能凑合零星漸成片叚只此這些子便是
  做堯舜底基本也只因迷而不求依舊又被氣禀
  物慾汩没譬如自家有箇大寳藏埋没瓦礫中零
  零星星時或透露得人指示又不肯去尋求只管
  問人借寳來看豈不可哀也哉

卷十六009-1

   理氣說
  太虛氣也大塊氣之質也氣聚成質人物盈其間
  矣孰綱維是一理以主之理非别是一物在氣為
  主只就氣上該得如此的便是理之發用而其所
  以該得如此則理之本體然也理本該得如此然
  却無為不能自如此氣是箇盛貯該載敷施發用
  底凡理之能如此處皆氣所為也氣滯於有而運
  復不齊便有差忒不能盡如此處但他原能如此
  不害其有所以該得如此底在上亦未有久而不
  復其常者易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

卷十六009-2

  器道即理也氣能具是理故謂之氣理一而已隨
  氣所具各各不同當下俱有一箇所以該得如此
  其不同處正是同處此理所以能為氣之主夫氣
  之始混沌未分只是渾淪一箇該得如此及至開
  闢氣分為隂陽則理亦有健順五常之别缺一則
  不可以為造化二五錯綜變化萬殊縂是一箇該
  得如此而分不同在這裏便該得如此在那裏便
  該得如彼做出千萬箇該得如此底出來其實只
  是一箇該得如此故能隨在具足到處圓成充塞
  流行更無空闕所當然字說不盡故更著所以然

卷十六010-1

  也氣精英不能無查滓精英則虛而靈能妙乎異
  查滓則塞而不能但理在查滓則亦隨其所能有
  箇當然處天渾是一團精英之氣包運乎外而地
  形查滓拶在中間故天德便健地只是順天地氣
  化袞來袞去生了一畨人物又生一畨人物性從
  何而來即天地所賦之理各就他分上有箇所以
  該得如此人得氣之精英心含二五之秀健順五
  常之德與天地同亦惟聖人全禀精英能盡其性
  其次精英中帶了些查滓以多寡為智愚賢不肖
  之等差惟其性無不同故皆可以變化夷狄人類

卷十六010-2

  地形既偏受氣雜揉其違禽獸不遠聖人用夏變
  之亦可進於中國終不能純也物乃氣之查滓所
  成窒塞而蠢其性不復能與人同但隨形氣所能
  具箇該得如此是故飛者得此理則為飛之性走
  者得此理則為走之性潛者得此理則為潛之性
  蠢動自蠕植物何知亦各自為榮瘁不相假借陵
  奪而能若蜂蟻之君臣虎狼之父子乃其塞處有
  一路子開便具得來與人性相近龜麟龍鳳四靈
  天地間氣所出終以查滓限其精英故終不如人
  性之貴也人身小天地但觀吾身便可見萬物這

卷十六011-1

  一團氣其查滓結成軀殻包褁於外耳目鼻口手
  足各有所能而不相通心都中央精英之會無所
  不能故能妙是理衆體不得而與焉然亦各隨其
  所能有箇當然之則而同出於吾心手足皆蠢耳
  目雖稍靈然豈能如心之神明也哉觀此則人物
  之性固可黙識矣心本屬火與肺肝脾腎分屬五
  行然五常之德實具於心而諸臟不與以其形氣
  偏塞也然亦各具得些意思肝發生仁也肺清肅
  義也腎藏蓄知也脾任養信也亦猶五常之在天
  地各因五行生物之氣而名非就形質上說然質

卷十六011-2

  具於地者也亦各具得些意思天地有混沌開闢
  人物亦有混沌開闢人之大始氣渾渾未分其理
  惟一形生之後氣散為百體而心虛中二五之氣
  咸備有物有則其理縂會於心渾然之内脉絡貫
  通當其未發則亦沖漠無朕盖此衆理即一理之
  所為故能無所不包日用應萬事都從心上這一
  箇理流將出來遇父便成孝遇君便成忠觸處都
  是雖各有箇文路子相通其實只是一箇理夫子
  所謂一以貫之也鳥弗可以爲鳳獸弗可以為麟
  其類異也聖人與我同類耳目口鼻手足皆同其

卷十六012-1

  心豈容獨異心既同則其性亦同豈有不可至之
  理故學而不求至於聖人者皆自暴自棄者也
   (先生晚年有士夫求心性理氣說於門人毛希
   秉者希秉以質之先生先生曰此吾蚤年未定
   與可也)
 序
   贈胡重器僉憲福建序
  淮隂胡君重器守南京秋官尚書郎褒然有才望
  漳南故多盗 國家患之廼命胡君僉福建按察
  司事徃治其兵賜 璽書以從事寮友於君仲仁
  符君同和軰祖之於江謂余以年好屬以贈言余

卷十六012-2

  惟今海内多盗孰非 國家之良民乎饑寒切於
  身而公私復交征其利是故不得已而為盗非不
  知其終弗免於死也以為獲一日之養則延一日
  之生猶愈於立殞命耳長民者弗能養民之生又
  欲盡促之死吁亦忍哉君之徃也其無以盗為可
  惡而以為可哀藹然不忍人之心憤盈於中而充
  溢於外有以先加乎民俾聞之者雖極兇惡咸情
  得而動心焉曰是欲生我者也下車之初痛自刻
  責以率其下先去在官一切貪汙苛虐之人由是
  發號施令與民更始理寃滯賑貧窮均賦役節財

卷十六013-1

  用凡可以佐民者汲汲為之不遺餘力將見困窮
  之民欲為盗者以為自今吾猶可以生也何苦而
  從盗乎既為盗者咸知君有哀矜之誠無忿嫉之
  念亦將消阻閉藏各欲解散乃徐為之規畫或可
  招安或當剿滅時措之宜詢於群謀而斷以已意
  盡一方之才處一方之事寧不恢恢乎其有餘地
  也哉盗既解散又當益恤民隠可興之利當除之
  害次第不遺庶民各安生而無將來為盗之患矣
  君嘗為理官盗之抵死者尚欲為求其生今兹之
  徃盗之猶可以生者君豈忍盡寘之死邪君之司

卷十六013-2

  刑不忍輕寘一人於法夫兵尤刑之大者也一輕
  用之則人之不得其死者衆矣君豈忍之哉吾固
  知其不然矣昔漢宣以龔遂刺渤海遂因請曰國
  家赤子弄兵於潢池今將使臣安之邪將勝之也
  帝曰選用良吏固欲安之耳遂復自請毋拘臣以
  文法今 國家以漳南多盗擅君以刺史之權予
  君以 璽書之重視漢宣之用龔遂殆將過之君
  將何以稱 上意邪亦曰昔之有司使良民為盗
  今君使盗為良民則漳南之治當與渤海同而
  國家得人可以比隆於漢室矣豈不休哉雖然余

卷十六014-1

  之言止盗皆安養之事耳未及教民也民生有欲
  不能無爭爭則易以亂惟禮可以已之君以戴記
  起家登進士必能以禮讓教其民矣余故可得而
  畧也
   送趙終吉擢守曲靖軍民府序
  蜀人趙終吉連守三州皆有惠政君去州之民思
  之入為南都尚書郎校久從君之後知君有德長
  者也正德己巳君擢守曲靖軍民府寮友嚴家孚
  軰祖於江之滸而需校贈之以言校義不可辭乃
  言曰郡守民之師帥也曲靖地方數百里紀綱之

卷十六014-2

  理亂風俗之汙隆咸繫於君之一身焉耳政始於
  自治則不嚴而肅教始於躬行則不令而從是故
  其本莫先於正已守也者承君之德而致之民者
  也否則上雖有愛民之心下孰與被其澤哉曲靖
  遠京師萬餘里而吾 君以其土地人民全付於
  君以君能宣其德也君身在外乃心罔不在
  帝室則吾 君無南顧之憂矣是故其職莫重於
  體君郡之民以守為父母曲靖之民皆君之子賴
  君以養其生者也今之為民父母者茍利於已而
  不顧其害之切於民求已之名而不計其名之無

卷十六015-1

  其實民奚賴焉君能愛民如子民將愛君如父母
  矣是故其德莫切於愛民曲靖一郡合四州二縣
  之属吏於兹土者以百人而君為之長君知其賢
  而勸之人孰不勉於善知其不肖而懲之人孰不
  愧於惡是使不肖為賢也君欲知其賢與不肖則
  莫若進其人於庭而問之退而試之以事書其姓
  名於屏朝夕訪之而疏其下則賢者易知也不肖
  者易知也而賞罰可行矣是故其要莫急於知人
  一郡之内庶事皆責於君人性之所宜政體之所
  尚可興之利當除之害守一人豈能盡知而盡行

卷十六015-2

  之邪君其虛心以求之使四境之内皆欣欣然而
  來樂告我以善則衆人之功孰非君之功邪是故
  其次莫大於好善君之徃也行是五者請毋緩其
  功而急其效毋有其始而靡其終時有毁譽事有
  利害毋狥其在人而忽其在我則於為郡也何有
  衆曰如子之言亦可以治天下矣乎曰今之郡古
  之國也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國治
  而後天下平君今日以是道治郡而有成功異時
  由郡守髙第入為公卿則所以治天下者亦舉是
  道而措之焉耳衆皆曰諾遂書以為贈

卷十六016-1

   送吳得中僉憲浙江序
  莆人吳得中守南京秋官尚書郎以清謹聞正德
  己巳冬擢僉浙江按察司事校贈之言曰憲司正
  人者也已獨可以弗正矣乎自治之弗嚴人將怨
  而不服躬行之不至人將慢而弗治是故其本莫
  先於正已風憲之職激濁而揚清賢者弗進而進
  者匪賢人奚以勸不肖者弗退而退者匪不肖人
  奚以懲是故其要莫急於知人監司察守令者也
  郡弗治責諸守縣弗治責諸令若僕僕焉代守令
  而行其事則亦一守令耳是故其職莫貴於得大

卷十六016-2

  體已弗正則好惡弗公而取舍弗明不可以不知
  人不知人則無以委任而責成功雖欲務大體弗
  可得已三者相因其本則一耳君曰子之言至矣
  盡矣校曰未也君盡其在我者矣而毁譽之至於
  人利害之出於天有不可必則將如之何君曰請
  益校曰言有義有命焉義所可君則為之義所不
  可君則勿為其於毁也奚以怒其於譽也奚以喜
  禍福之在天也莫之致而至非今所能移莫之為
  而為非我所能必若見利而趨見害而避亦惑也
  已矣君曰敢不敬蚤夜以求服膺子之言因次其

卷十六017-1

  言以贈
 誌銘
   損益夏敦夫撰李一清墓誌銘
  君諱滄字一清姓李氏初號石泉後以彌文且近
  名遂去之世為金華永康人其先有諱遠者唐杭
  州刺史其子暘為參軍破賊有功遂家於杭暘之
  孫德明為永康始遷之祖曾祖諱秉良嘗代父詣
  獄而卒人稱其孝祖諱仁仲父諱鑑母蔣氏蘭溪
  楓山章先生嘗誌其墓君自幼凝重不妄語笑常
  侍父母側承候起居如成人見者莫不歎異甫長

卷十六017-2

  即有志讀書事師唯謹年十四補邑庠生弘治戊
  午領鄉薦赴春官落第南還適父疾特延明醫湯
  藥必親甞衣不解帶者月餘及卒哀毁骨立葬奠
  悉准文公家禮服除入太學時楓山先生為祭酒
  甚器之正德戊辰登進士第奔母喪哭至絶而復
  蘇者數四每以不得躬視湯藥殯殮忽忽如癡醉
  者兩閲嵗遇忌日輙涕泣曰今雖欲盡孝敬不可
  得矣仲兄患足疾每自外歸必至寢前省視祁寒
  盛暑不廢家事無巨細必咨禀後行季兄澤蚤世
  遺孤友杜方在抱撫育教娶若已子卒以成立辛

卷十六018-1

  未冬服闋赴選除授南京工部營繕司主事工曹
  嵗造恒裒民財將以緣是乾没事渉内府多宦寺
  參主之故積弊牢莫可破君蒞官一以清慎勤自
  將夙夜奉公視官事不啻家事爬姦剔蠧毛髪不
  可干以私不為利勢回屈始而物情齟齬久之遂
  安以定今冡宰孫公為工部尚書雅知君凡有興
  作悉委之君條其材用徒庸卒减前費什之五六
  不忍糜國家一錢以重病民孫公甚敬信之儀真
  嵗運甓俵官民船附京師命君督其事君安靖識
  大體不為細苛民用不擾而吏亦無所容其姦事

卷十六018-2

  可便民則為措畫纎悉舟航徃來及居民商賈之
  在儀真者無老稚賢愚咸頌其德儀眞當漕河衝
  置壩蓄水惟大潦廼啟閘洩之中貴人利舟便多
  决閘以行君以法守拒之動攝以威屹不為動懼
  而止者甚多或贈以文綺之屬君例堅辭不受中
  貴人亦雅聞君名不敢强平生有守皆此類踰年
  竣事而還復差司龍江抽分竹木厰君以疾辭時
  少宰石公署工部曰此非李主事不可必需其愈
  而遣之不得已起而視事藩府戚里有漏税者君
  追而治之不少假借雖宦同事者亦憚其風采初

卷十六019-1

  乾清坤寧灾至是敕取大木上供君視事如平日
  持法謹嚴而用意一本於仁恕不忍重搉商人財
  令價踴貴以病民頌聲播遠近冡宰陸公聞其名
  方欲擢置吏部以自助不意寢疾而卒實正德十
  年七月十七日也享年四十有七病革時顧謂其
  所親曰吾死慎勿須材於公家為吾平生之累及
  卒無以為殮妻徐氏盡鬻其裝始克歸柩賢士大
  夫相與弔於朝行旅之人故有德於君者相與哭
  於野門生耆老之在鄉者相與白於有司為立里
  門以旌之表曰清修吉士盖君之積誠動人也友

卷十六019-2

  人蜀王教以詩哭之云傷心病革買棺言千古同
  符昜簀論識者以為名言子男彬臣媵尹氏所出
  尚幼以卒之明年月日卜葬於霞里祖塋之傍去
  家二里而近一清資質近道好義樂善不啻饑渇
  之於飲食遊太學聞楓山論學慨然有求道之志
  及官南都日以親賢講學為事欿然自視若愚退
  食自公輙閉門不出潛心六經語孟及程朱文字
  而求窮理修身之方凡異端之說及近世詞章功
  利之習不以一毫經心嘗曰人之為學當從人倫
  日用上實下功夫庶幾歩歩着實不為空言金華

卷十六020-1

  之學始於成公而何王金許其傳出於考亭高弟
  黄文肅公君守其鄉學甚至未嘗議及前軰短尤
  尊信文公按其成說佩而行之一字不敢易余嘗
  曉之曰文公晩年論學及解經要議雖聖人復起
  不能易也乃若小小文義程朱已不盡同不可深
  泥也一清曰不然吾軰學未見道今日正當不信
  已而信先儒之言庻幾求之而可得先儒論或有
  未定者吾且闕所宜可也余深以為然於乎一清
  質魯志確以其近道之資而又學不畔道盖踐履
  多於講明可謂平正篤實矣天假之年則其所造

卷十六020-2

  非余所得以知而不幸齎志而没不亦重可哀邪
  昔大道既隠漢儒秪以訓詁明經而釋教流入中
  國久微程朱則聖學其遂無傳矣今天下家誦程
  朱之書而六經燦然明世然世降浸薄士徃徃務
  空言而闕於實行學益支離好髙者復竊禪語而
  託於經傳謂可一蹴入孔室而輕訶宋儒號空而
  不踐實噫弊也久矣若吾一清以躬行為學而足
  履實地者安可得邪余不幸生於絶學之後方欲
  求助於人以進此道得友如一清而又一旦化去
  踽踽涼涼獨學無助則所哀者豈直朋舊之情而

卷十六021-1

  已邪因誌其墓而銘之銘曰昔在孔門曾以魯得
  確哉李君學從魯入垂絶有言事符易簀後欲知
  君視此石刻
   損益大意
  一昌黎墓志學史記列傳體而太史公尚矣列傳
   若為一人作而當時天下事皆備見其體甚大
   今一清官卑 國家事關係亦多亦宜敘見一
   二然亦不必煩
  一表厥宅里漢人君子鄉高陽里猶有遺意與今
   之以官爵甲第立坊者異矣永康此舉可振頽

卷十六021-2

   俗法宜得書今但云立里門以旌之傷於畧當
   增表曰清修吉士
  一文公作曹立之墓表未嘗深闢陸學而象山之
   徒已譁然不平今門戸太高黨事將起憂其將
   害蒼生但實修吾學是眞難滅是假易除吾學
   果大成將不大聲色而自定矣柰何以口舌與
   爭激成其勢况風人之義貴於微婉使言之者
   無罪而聞之者足以戒庻得性情之正今直云
   近時一種便儇矯厲之資空虛恠僻之論異說
   蜂起程朱之書又將為天下大禁余為此懼而

卷十六022-1

   力不足以震之則幾於罵矣且彼正因厭俗學
   支離故喜禪學之捷徑而陷溺多世之髙明之
   士今捨却俗學一邊專攻彼一邉之失語意亦
   欠平正而未足服其心也今畧改(云)云庶幾不
   偏又意蓄亦不甚露因稱一清起此議論非欲
   謫彼且亦足以為諷而不至激其怒也
   嘉定金處士墓誌銘
  昔在正德戊寅三月 日嘉定金處士卒越二載
  建丑月乙酉乃葬前期其孫貢士洲持父命辭母
  几筵衰絰踵門稽顙泣血跽而致辭乞校勒銘其

卷十六022-2

  先墓圖惟不朽伏地不能興校惟金氏之葬也已
  緩然聞其治喪能深長思棺槨内外易母比化者
  後艱兹其難朽矣善積者天鍚以餘慶行立者人
  隨之令名銘墓後世彌文也而奚以為且夙所不
  習余曷嘗以偏辭書人墓固辭弗敢承而其請彌
  至是日望貢士之言貎無不惻然動容者越翼旦
  弗去益悲校終辭之由是父兄咸以是命余交友
  咸以是敦余哀誠所動也校廼弗忍違洲泣而言
  曰吾祖少服勞養吾曾祖父母逮養高祖父母俱
  髙年多疾病而嗜好不同吾祖委曲承順咸得其

卷十六023-1

  懽心焉及終天年竭力襄四喪創祠堂以奉先世
  嵗時祭祀宿戒吾祖母滌器酒食潔豐進生時所
  嗜物遇先忌終日悲愴愛我曾祖遺姑姊妹篤於
  愛吾姑姊妹餽遺周恤恒加隆焉曰吾女豈得比
  先人女曾祖母外宗寖微恒振其乏戒子孫其母
  忘吾母家曰其愛親如斯乎宗族其稱孝與吾祖
  幼從謙齋徐先生多識古今之故年旣耆艾見謙
  齋猶執弟子禮甚恭怡怡如奉家長其於劬書若
  嗜炙然畫勤家務深夜靜坐秉燭讀史欣然忘疲
  晩年躭讀五倫書誦數咸貫家庭有訓述謙齋語

卷十六023-2

  居多謙齋卒施及其子若孫通家徃來曰其隆師
  如是乎鄉黨其稱弟與吾祖惟恒産是務厥心有
  常無外物慕農事興悉命亞旅疆以徃服田畝卑
  隰植稔髙原藝菽麥圃毓蔬無遺地焉戒毋雜樹
  花卉曰是饑弗得養饉弗得充者也嬪婦織木綿
  為衣語人曰吾田舍翁也敢習富貴相以導子孫
  惰驕服惡華靡器物喜堅朴凡事為經久計有以
  珍寳盛飾婦人裝求售者曰兹謂誨淫經有明戒
  有鬻奇玩好名畫者曰古弗貴異物非衣食之源
  也惟積書多至萬巻曰其勤儉如斯乎子孫其能

卷十六024-1

  守與銘義稱美止子勿言兹皆可撮而傳矣洲又
  泣曰吾祖言行若有矩度終身無改凡燕飲酒始
  卒以治數爵微醺不復進杯勺或强至醉竟弗及
  亂進退儼如後生喜放曠者終燕莫敢譁嘗有令
  納粟拜爵吾祖輸粟數秉於官弗敢受服或疑其
  固曰爵惟有德是榮富者出財庻民常分也吾布
  衣足矣敢濫名器邪及卒遺命以深衣幅巾殮戒
  子孫毋以貲發身縣大夫舉行鄉飲欲得髙年有
  行者咸推吾祖宜延居三賓之首後虚介席一以
  迎固讓弗敢赴曰其執禮如斯乎遺風尚存否吾

卷十六024-2

  家雖舊族然至吾祖而家業始益昌吾祖慎取予
  之節嘗遣人貿布於邑西楊氏閲數而羡十疋曰
  彼誤予也吾受不可以誤亟還諸楊子孫婚嫁倣
  禮俗行之以論財為深耻人有無故乞覓者雖甚
  强黠及甘悦善入者終不屑予一錢丐修浮屠老
  子之宫者立門外終日廢然而反聞修橋梁除道
  路而力不贍者無遠近助之財死無以埋者賻之
  棺饑者周之粟吾父承之曰先人起家惟艱敢居
  然有先業嵗洊饑發粟以賑其鄉將立義塾以教
  吾族及里人之子弟繼先志也曰其仗義如斯乎

卷十六025-1

  而父果哉能光前人可多也已吾何敢愛一辭弗
  以燕孝子慈孫之心乃論其世嘉定之金厥初家
  南翔其稱榮一府君者實維金漳浦始遷祖距處
  士五世矣榮一生華三華三生國英國英生谷瑜
  谷瑜生有慶娶於朱是生處士諱鑑厥字汝昭人
  稱為竹軒翁生   年八月  日壽七十有
  六齡墓在西漳浦右原祖塋穆兆初處士無恙時
  視其腓腫及股顧洲曰昔吾祖以是殁吾父亦以
  是殁兹遺氣所禪邪吾今死期至矣一日從容以
  遺訓顧洲授之洲嗚咽不能仰視處士徐曰死生

卷十六025-2

  其猶旦暮乎而奚悲也臨終爽然曾不怛化其逹
  生有如此者配張氏繼室以陳子男茝娶孫氏女
  適朱鵬少稱未亡人二孫洲澣洲篤學謹信人也
  遡流考源厥有自出校弗及識處士爰以孫故信
  其祖自愧不德莫能使人徴信余言也雖然洲而
  修德厥躬何患無傳矣系之銘曰兹惟君之藏既
  固孔安君有慈孫永其流芳

卷十六026

莊渠先生遺書卷之十六(終)

附錄卷一001

魏莊渠先生遺書序
他日讀書則嘗誦今人與居古人與稽之語不能休意謂今之世不復有斯人
矣乃今盡讀莊渠魏先生集而夷考其行則先生蓋其人歟先生仕正德間
當是時兇閹擅朝士大夫浮湛茍仕高者留意春秋左氏開元天寶間詩晉
二王帖若唐顔魯公字書則已足誇不自矜重次者圍棋酌酒而已乃古人
脩已以安人脩己以安百姓之學則奚暇省憂哉先生資材既別志識夐異
始為南刑曹則思業乎其官覃精法理既而卑之尚友天下之士矣矢心經略
游思宇宙凡邱氏衍義所載經世之業必加討論焉務期底績而後已其後謂
本之不在是也反之身心學扵天地萬物其學大抵無慮三變故其居江湖麋
鹿之間則思其君處臺省廊廟之上則憂其民要不獨敷納論思講
說獻致即其寄懷贈荅書命問遺凡所以忠告善道陳誼責難弼翼

附錄卷一002-1

匡救靡所不用其極可謂切切偲偲齗齗侃侃通天下四海為一身者矣他文
不論即如周礼世稱殘闕断爛不經之書繁其人矣先生綱分縷析發聖人之
義以代天覆民至公無我之心宛然可掬至謂後王能盡其道因而不革則天
地可以位奠萬物各止其所而安且追憾於秦之廢古任法而歎曰古亦一宇
宙也今一宇宙也自秦限之矣而自京口渡江踰淮浮河覽觀輿地凡古今山
川經絡之大戒溝洫河渠之往跡轉漕都會之形勢車騎馬步田收之便利
與否舉中原方數千百里之地指畫經緯運諸掌握此其胸懷志慮豈三
代而下隨世就功名者可得窺其藩屏耶又病學者多言貿道虛文傷實
嘗曰人從開闢以來虛文日勝一日自孩提後聲臭日増一日何由至道今須
塞兑深根還淳反樸以囬造化耳又曰收斂停蓄深造默成方是天機之
學其機只在此心操則存捨則亡所以君子貴戒慎恐懼也扵戲微矣故所

附錄卷一002-2

著六書精藴時發此意於象形意事之間要不獨是正古文變易俗書
而已當是時上方雅意稽古禮文正學之事而時宰弗悅遂躋以歸悲夫
悲夫正直難容奸諛易合盖呂惠卿章惇之徒而韓忠獻富文忠諸公
絀至如元城涑水諸君子且目為邪等奸彚而不可復用矣此又世道升降
之會國祚隆替之機而豈人力之所能為也歟不然君子在位聲應氣求以
類而升陽內隂外彼其人才國用禮教風俗寧止如後來之汙下匱絀也與
尚友前賢三歎隕涕他日舟過姑蘇邂逅太守王君問郡之故語及先生
亟知慕重因托君為余抄寫一部君不鄙余屬以序論將圖梓行余何人斯
能效斯役乃君侯崇尚至意不榖私淑雅懷不能己己遂論次其大都如
此若先生之平生歴履言行政事則先生入室弟子鄭君伯魯諫述
備矣嘉靖辛酉夏吉滁陽胡松拜序

附錄卷一003-1

空白頁一

附錄卷一003-2

魏莊渠先生遺書目録
 談經弟一
 騭史弟二
 野乗弟三
 箸籌弟四
 語録弟五
 奏議弟六
 附録弟七

附錄卷一004-1

空白頁二

附錄卷一004-2

魏莊渠先生遺書 談經卷弟一 門人周士淹述
六經傳道之書也訓詁而已耳漢儒之所以陋也辭章而
已耳唐儒之所以衰也迪知允蹈充之為聖學焉逹之為
王道焉宋儒之所以盛也六經至失子而大明世之學者
咸知誦法朱子雖然其講明也過多其踐履也過少後儒
之所以謂之支離也或乃入耳出口而未甞反求諸躬假途以
干禄立門户以要名而朱子之志荒矣道喪於多歧舍勉
旃而求捷徑逃儒而入於釋者也害則滋甚
易者聖人之象教也聖人傷易因数設卦因卦立象因象

附錄卷一005-1

起意因意生詞然易雖有意言象数之殊不越乎象而已
矣故孔子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又曰聖人觀象而繫
辭言易之為教不越乎象也象之所在聖人示人以天機
活潑之妙無少閒斷其神易無方有如此學者接續良心
無踰於易是乃合天人之書也文王周公孔子皆是發明
此意自秦焚滅之後象教隱晦而王輔嗣有忘象之説至
邢和叔則遂欲忘象棄畫後李鼎祚綴輯於王氏棄擲之
餘朱子發繼出而益加宻遂使聖人象教之藴終不可見
矣伊川易傳義理精微自言其平日所得之旨趣謂之明

附錄卷一005-2

易則可謂之體易則未也朱晦庵謂易聖人為卜筮而作
恐於象数之本義朱之益逺矣
古者重聲教故采詩以觀所被之淺深王廵狩則載太史
太師同車太師掌采詩之事而太史録其時世王者同氏
心而出治道實賴扵此後廵守禮廢太師不復采詩而後
諸國之詩皆其國史自為之紀録以考見風俗盛衰政治
得失故大序曰國史明乎得失之迹傷人倫之廢哀政刑之
苛吟詠性情以諷其上逹於事變而懐其舊俗此詩之
變也今詩三百篇有出於太師所采者二南是也有錄

附錄卷一006-1

於史官而非太師所采者豳風及周大夫所作是也其餘
諸國風多東遷以後之作諸國史所自紀録者也方周盛
時美刺不興漢廣江沱諸詩雖以見諸侯之羙而風化之
原實繫於周廼謂之變風以其不繫于二南而各自為風
也孔子刪詩惟取其性情和平足以感發志意使人進善
之無窮未甞有羙刺也若有羙刺則心胸先已不和平何
以對時人之和平哉
尚書所載蒈聖人學問淵源心法精確之所在蔡注時得
其旨考据精詳得聖人法制之善者莫名仁山金氏先生

附錄卷一006-2

欲為尚書精義以發古聖之精藴未之能就也
禮記中頗有聖人格言可以為經訓者但渾然於繁亂之
中不便觀覧欲取其語之精要者別而出之使人一見而
有益然亦不及為也
六經聖人親所刪定秦人燔之禮樂二集俄空焉世惟周
官儀禮厪存而學官罕所傳習漢儒所補戴記列於五
經純駮如斑如也注疏又頗傳以緯學經世之誼鬱而未
彰今所宗者陳氏集説而已耳朱子甞修正三禮未就
惟吳氏纂言倫類明整稽合諸儒異同厥功溥哉而世

附錄卷一007-1

鮮有傳者豈天未興斯文與曷絶之易而續之孔艱也雖
然後有作者稽古立制興世太平兹書雖非盡出孔氏固
周官儀禮之翼也文獻斯存殆将由是乎考法千古之闕
典可舉而行也君子之於禮盖没身焉學者弗及見古全
書幸而此編尚在庻有格言詎可蹔而舍諸如用於世且
将執此以往矧亡者禮之数也其不亡者存經禮三百曲
禮三千根心所法也蔽以一言曰毋不敬兹書開卷全經
之體要具焉其可忽諸
夫周官何為者也聖人代天而立也為生民開太平也其

附錄卷一007-2

稽古而集厥大成者乎吾由是而得聖人之心法焉其統
紀安在曰在王心諸所建置孰重格王為重也其條貴何
攝曰三百六十属一六官也六官一太宰也太宰一天也
行之則奚先闕亦先建六官大綱定矣乃萬目次第以舉
三百六十属備矣吾由是而得聖人心法焉聖人之心何
心也醕乎天也渾乎天也萬物一體罔有不仁也故其法
天下為公不敢少以其私病民也是故由其道可使天地
奠位萬物各止其所兹謂盡善古之極也秦暴以顛實始
棄古典則惟厥私意便安命之曰法肆一人於民上天乎

附錄卷一008-1

為民立君之意荒矣後有作者莫知其朔乃規規襲秦故
常創業甫定與民休息哉稽古則不暇暨於守成舊章
是因則莫之敢更雖以天挺雄才未能或之度越也故曰
古一宇宙也自秦限之聖人至公秦以其私聖人大明秦
以其苛太平之典曷日其興耶天将有待耶古經簡奧儒
者頗為發明校不明因其典禮以求其會通僣為沿革傳
推古可行於今吁迂逺而濶於事情與都乃可言底績與
周禮者周公格心事業盡在此書觀其廣大精宻有洞視
千古之心胸故其創制雖為一代立法其防範之逺實存

附錄卷一008-2

千萬世之慮真非聖人不能作也故為周禮沿革傳始於
天官迄於大宗伯之叙官雖未成書亦可以見意也
人君不可令其太勞内外秦章通政司選之以進于内閣
内閣選之以進于朝廷今毎事批之何太勞也古者天子
垂拱太宰無為君行臣職豈太平之治三代之禮至周而
備古者内外一體故衣服酒漿之類則属之内宰宫中使
用財物之莭則属之司會宫正内宰司會則属之太宰太
宰格正君心故總其綱而少宰則理其目宰夫則分其治
兵權獨不付之太宰者慮患之周也漢唐宋之君俱在

附錄卷一009-1

秦始皇範圍之内故注周禮為後世法耳
春秋乃聖人撥亂反正經世之書也然三代近古盖已失
聖人作經之意况去古愈逺者乎深取趙子常属辭比事
有義理可尋然又不免於史法之拘未失聖人經世之奧
程傳乃劉質夫代作胡傳襍集諸家初無義例其如聖經
何哉
大學工夫復性而已矣明我明徳吾性自足元不須增添
只要去其昬蔽此一言已盡矣新民者明我明徳於人也
變文言之者人性亦不須我增添只因壊了却要我變化

附錄卷一009-2

佗明明徳有箇機竅識得則工夫有着落夫何故只為者
道理就有當人血氣上發出来容易被他遮蔽日月閒試
自省察血氣用事常多其始是就人欲中剔括出天理乆
之天理纔做得主雖然何敢恃也那去不盡的人欲剗不潔
浄少縱則復張皇矣教人者若分我人則無含宏之量有
忿嫉之心只把做自家事反求所未至則意懇惻亦易
感動他止至善者定性也此是究竟處至善者非他明徳
之本體也明徳是他發出来的本来靣目性初萌動處雖
扵名言謂之曰善沖漠無朕妙不容言故謂之至善此本

附錄卷一010-1

然之善不與惡對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大學先言明明徳新民而後及
止至善何故先從知止説起此欲人見性也知止是欲學
者悟入處定静安慮煞有工夫不可説得輕了雖則見得
吾性本静若血氣徳性未能合一此心依舊牽惹得動正
是雲駃月運舟行岸移必須用執持工夫校故曰執持而
後静謂之定不執而自定謂之静學至於静至矣何以
又言安曰此兼境言是處皆静謂之安可何又有慮在此
又兼有事言所譯動亦静也到此動静合一乃為真正學

附錄卷一010-2

者若不知止非聖人之學也初學何能知故聖經惓惓本
末之辨教人反求諸身傳文提出知本甚懇切
大學實曾子所得傳心之要法為學規模次弟用工精實
之方備具於此有大學指歸以發其義中庸之作子思親
得聖學之真傳恐世逺道微不免於差故筆之於書首言
道之大本大成終言無聲無臭之妙無非示人以返本窮
原之學盖學須從事本原則本立而道生未有從事於末
而可以立其本者此子思喫緊之意
大學之道此國學之所教始乎為士中乎為賢而終乎為

附錄卷一011-1

聖人坦如大路也自漢功令始以讀書為學矧後世之舉
子業耶道在紙上矣
佛學與吾儒之學不同亦湏識其機竅佛氏以了身為學
志不在天下國家也無所用其心心反易收而塊然一死
物矣吾儒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也不善學則心隨物而
走塊然一贅物故聖人惓惓本末之辨此心若存萬事可
次弟而理故曰心不著一物則能了萬物也
於乎道之不明也而格物之傳亾學者跬歩便錯末學勝
也校謂傳雖亾而實未亾知本云云者正教學者弟一歩

附錄卷一011-2

工夫優入聖域發足在兹程伯子曰事不患不能知只患
不見自己朱子取程叔子之意以補傳校謂樂記一章乃
天留之以補格物致知傳也其言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
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知致而好惡形焉好惡無莭
於内知誘于外不能反躬天理滅矣夫物之感人無窮而
人之好惡無莭則是物至而人化物也物至而人化物也
者滅天理而窮人欲者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非大學所
謂至善耶性之欲非他動以天也人欲不可謂性之欲好
惡之形非大學所謂意耶物至知致人與聖人亦同耳聖

附錄卷一012-1

人内有莭而無人莭故流而不返莭也者本然之權度非
耶故無莭於内者其察物弗之省矣反躬也者非大學所
謂知本邪反躬力如萬鈞把秉在乎可以作聖矣是故病
莫重於知誘物化藥莫要於格物致知
心之放也以逐物也爰有絶物以求放心者謂格物為扞
格之格曰此惡夫末學之敝敝而未免於枯守其根也格
物謂之知本者即此是求放心學患不歸根學歸其根物
物各有着落随事體貼天理出来随事刮磨人欲使勿障
亦甞觀扵吾心往来通塞之機乎心往逐物非物来乗心

附錄卷一012-2

心通何物非禮心塞何物非欲胡不一之於此而彊拒之
扵彼與其截外内成二曷若由中應外條逹而保持
大學莭序陟一級復一級是故誠對偽言襍以惡也傳首
言自欺是為鬼賊之心亟去之猶遲也正對偏言無惡矣
而善未純或過焉若不及焉是猶未免為凡心也修則照
管其所未周有所受病差重之其所輕矣大偏已去尚恐
其有小偏也自誠意而進於無意純粹至善乃為天心譬
之稱焉不能格物致知也者無星非稱也意不誠也者瞞
心稱也心而未正焉稱有偏重也身有所未修稱時小失

附錄卷一013-1

其平也乃若齊家治國平天下則更不言莭序而闗紐歸
意誠
生之者衆今生者寡矣古者四民蟊之以老佛之徒而六
兵農既分爰有七民國計困扵養兵矣古惟治人者食於
人今富民佃其田於貧民生而食税矧游食者所在成群
今誠能敺游食者轉而縁南畆富民使振貸貧者因而興
禮俗兵寓扵農異端人其人焉生者漸衆矣食之者寡
今食者衆矣前所陳不更論今之冗官一何多也吏之冗
胥徒之冗因之且無論士古之工啇居農二十分之一而

附錄卷一013-2

相資也今工商且半工作無益商通異物滋以病農宗禄
軍爵又天下所共憂也必也省官省事復歸民於朴敦
本業而浮末者抑焉宗禄軍爵所貴變而通之食者漸寡
矣為之者疾今為之舒矣民事不可緩也耕種耘不及其
時則穀之損嵗若干及時而從事焉則穀之益嵗若干蠶
績亦猶是也今之耕者亦寡矣又多惰也而尚有徭役焉
有獄訟焉妨其農時必也清心無為俾有司者勞民之勤
事國家又從而春夏補助焉以作民勤為之漸疾矣用之
者舒今用之疾矣風俗胥而為侈靡其責在上不在下吏

附錄卷一014-1

道貪殘驕奢宜治其本而不於其末國之冗費俱起於王
宫后宫宜仿周禮以九式均節財用而大臣制國用以四
分一之法宫中府中俱為一體用之漸舒矣
至善天性也止於至善與知止相終始聖學淵源也傳通
篇惓惓於好惡言情而不及性何耶曰體用一原傳釋止
至善其曰穆穆文九於緝熙敬止一言盡其妙矣繼之曰
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者為人父止
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體用備矣正心章有所忿懥四言
脩身章之其所親爱而辟五言則既開其端矣而説則未

附錄卷一014-2

竟以待學者用力而馴至焉與中庸所言喜怒哀樂之未
發謂之中發而皆中莭謂之和實相終始非不言性也引
而不發也學者果能真其實知好善而惡惡一于善而
毋貳以惡由是而無有作好無有作惡乃幾于天篇終
申之以義利之辨前此不之及何也曰義利者善惡之大
界限也自格物固已明辨之矣而誠意猶懇懇焉有所為
而為之利也小人揜其不善而著其善是亡無所為而為
之義也君子必慎其獨是已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惟無所
為而為者庻幾近焉是故慎獨之功深體此之謂天徳逹

附錄卷一015-1

此之謂天道
命也命字鄭注讀若慢程子謂當作怠校按古字名命通
用故名世一稱命世命平讀之為名言乎好名無誠意也
論語聖人說話都是教人切實做工夫如學而首章聖人
分付要如此如此假令有一學生只管去念衆必驚訝以
為病狂喪心嗚呼此乃後世記誦之學設有一生只管對
人解説學是如何習是甘何衆必驚訝以為病狂喪心嗚
呼此乃後世訓詁之學設又有一生要求勝夫子夫子説學
他便要說以不學為學夫子説習他便要説以不習為習如

附錄卷一015-2

此衆有不大驚訝者乎此即慈湖是也此正捧喝禪師訶
佛駡祖者也
論語多孔聖親口教誨説話一言包括多少理義後世學
聖準則盡在其中舍孔聖為師未有不偏且弊者孔門弟
子惟顔曾獨得其真其餘未免有未至處欲擇顔曽之言
自為一類以見得聖學之真傳世之所當取法者亦未暇

一貫忠恕之論深悟聖賢宗旨但以忠為正心事恕為修
身事此猶未免小疵聖人之心渾然天理周禮無閒吾人

附錄卷一016-1

被人欲閒隔必湏發個真實懇惻的心遂事事上打透故
忠恕不是两箇工夫通大學格物至平天下都包了大要
只是一个活底敬也
俗學以多聞多見為知窒天聰明也非開天聰明也子誨
子路知其不知為知而可矜外乎多聞擇其善而從多見
而識夫子以其稍廹裏也故曰知之次盍求知之上乎或
曰多聞多見而非也何取於博學曰多聞見者襍采之學
也支離於耳目博學於文者當其博時就約以禮而實體
諸身學欲博者天縱吾不知天限量自知開擴萬古胸襟

附錄卷一016-2

悉取衆善恊之歸一此弘于天之學也曰善乃在外乎曰
心無内外逺近物我之閒何者非吾性分内故曰善與人
同然則格物得無隘乎曰物物而格之斯博矣吾心格一
物時若不知有他物是謂博而專
顔曽二章學聖人弟一先要立志顔子纔學便要做聖人
想像聖道甚易做来做去始覺其難仰之彌高進得一級
又有一級鑚之彌堅透得一層又有一層瞻之在前功夫
慢些又趕不上忽焉在後功夫緊些又反失之顔子真要
做到聖人故見其不可及而汲汲以求之也志既定弟二

附錄卷一017-1

便要求作聖親切工夫顔子初用功未免高逺夫子教以
博文約禮就日用乎實處用功耳昔時想像聖人道理無
處捉摸今分明確實昭昭就在眼前而無可容力只待涵
養純熟自到聖人地位而道理在我矣若曽子事事要學
聖人見得聖人事事俱好不知都從心上發来夫子恐其
功夫太繁因示以總要處吾心渾然一理是箇統宗會元
日用萬事都從此流出譬如千枝萬葉總是根上一箇生
氣貫通曽子平日篤實用功言入於耳即悟於心不覺其
應諸口也若使素無積累功夫雖聞夫子至言亦只作一

附錄卷一017-2

塲話説而已門人見聖人有許多道理今却説一以貫之
疑而不信曽子因門人未曽用功不可語以上逹道理因
舉下學功夫以告之盖忠恕是一貫下學的功夫一貫是
忠恕上逹的道理元無二致聖人之心天理流行學者之
心不免被人欲隔住必湏一箇懇篤實心遂事上推去私
意閒隔使道理常得流通及到純熟便是一以貫之也夫
子一以貫之乃乾坤易簡之理曽子忠恕便是易簡功夫
禹吾無閒然矣章夫子當初何故只賛他三件豈以三者
為切要耶抑舉是以例其餘耶這是夫子就此三件上賛

附錄卷一018-1

之也他所以獨賛大禹不賛别個聖人者有故禹當古今
升降之會極治之後将漸漸不好来了當此時莭欲一於
儉固是敦本然嗇則太陋欲一于豐又人欲易流最易矯
枉過正中道為難惟禹儉所當儉豐所當豐不舉一而廢
一所以為善
鄙夫可與事君章人臣事君凡有三様人君皆不可不知
一様是忠正之人其善易知也一様是奸邪之人其惡亦
易知也惟有一様庸鄙之人雖無才徳可觀亦無過惡可
舉却能蠧害天下國家故夫子特指出此樣人来以戒萬

附錄卷一018-2

世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是設為疑詞教人儆省以見此
樣人甚不可與他同心協力輔佐朝廷也只因這様人識
趣卑陋惟一身富貴權利是圗方其未得之先躁急心熱
奔競干求惟患不能得之固不肯為天下國家謀及其既
得之後世味深入於心躭戀不忍舍去惟患其或失之又
豈肯為天下國家謀哉人而至于苟患失之則朝夕為躭
位固寵之計其初不過避送顧望緘黙取容又恐其保不
得則又窺測上意以事逢迎阿狥時好以立聲譽又恐其
保不得則又嫉賢妬能以杜人之進市恩張威以攬君之

附錄卷一019-1

權舊時喪不盡之良心至此壞盡到得利害切身則雖弒
父與君亦将無所不至矣
季子然問仲由冉求章時俗但知有才震的便是大臣故
舉仲由冉求為問孔子抑之以大臣甚難稱也所謂大臣
者必其以平日所學之道開悟君心輔養君徳君所行合
于道耶則将順之君所行弗合於道耶則匡救之惟以堯
舜責難于君而弗肯曲學阿世凡世俗所謂功利所謂權
術皆弗敢陳于吾君之前吾道行得天下之福也君不我
聽吾道不得行則當奉身而退以全吾出處之義雖禄以

附錄卷一019-2

萬鍾弗顧也此即禮記所譯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始終
一出扵道盖古之大臣類如此
勿欺也而犯之欺亦有差等一曰大奸包藏凶惡變亂是
非熒惑主聽此欺偽也二曰積弊苟且成風相率為文具
莫肯務實此欺慢也三曰過悮心本無邪而謀國或未審
薦人或未察因而敗事者是亦不免於欺妄也
孟子心學淵微其大要有三端發于善耶順而道之惡耶
逆而折之夾襍邪因而轉移之齊宣王不忍易牛人常有
是念孟子教以察識擴充可保四海梁惠王問利國亦人

附錄卷一020-1

常情孟子明炳幾先知此隙一開末流不可復制其善惡
两歧如好樂之類一于導之惡将伏藏一于折之善且弗
萌孟子為之撥轉使向于善者則惡自消日用閒循此用
功頗覺得力求諸夫子之教則有當著力者有無所用力
者渾若造化涵育薰陶嗟乎善念固當擴充必兼培壅引
續則愈深長惡念固當遏絶更當蕩滌消融則自脱落故
夫子教人妙在感觸其天機使不容已提撕警覺使此意
思常新顔子稱循循善誘可謂妙體聖心
古今論性莫精於孟子其言曰今人乍見孺子入井必有

附錄卷一020-2

怵惕惻隠之心極惡之人其性幾若滅息而至此不覺自
然發見則其不忍可知此亦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小而
辨于物惡習雖深善念但有些子發見便自精彩不同若
能凑合零星漸成片叚只此這些子便是做堯舜的基本
也只因迷而不求依舊又被氣禀物欲汩沒譬如自家
有個大寳藏埋沒瓦礫中零零星星時或透露得人指示
又不肯去尋求只館問人借寳来看豈不可哀也哉
孟子心學淵微指出惻隠羞惡辭讓是非的道理又教人
以察識擴充功夫凡有四端在我者本與聖人同其不能

附錄卷一021-1

作聖者只因不能察識雖有發見連自家也不知隨發随
蔽若能察識知得這是善端就這一念推而廣之便可充
滿全體人人可以作聖也正如火之始然雖未燎原已有
燎原之勢泉之始逹雖未赴海已有赴海之勢但要常接
續他故苟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通逹流行四海亦無
難保苟不能用力充之則吾心道理窒塞阻碍雖父母亦
不能事矣
孟子心學精微洞察天理人欲之幾微故随事剖判天理
在一邉人欲在一邉以決取舍同一罷兵息民也若人臣

附錄卷一021-2

以利開導君心從人欲那邉則其害至于喪邦人臣以仁
義開導君心從天理者邉則其效至于興邦句句皆實事
非空言也後世讀之者乃只作一塲話説在紙上講求皆
知重仁義而輕利及到事上理會却顧利而不顧仁義故
甞謂三代而上是天理世界三代而下是人欲世界君臣
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閒一為利害所昏則皆棄其天性
舉世滔滔也

附錄卷二001

魏莊渠先生遺書 騭史卷弟二 門人周士淹述
春秋名卿管仲之才最髙子産次之若狐趙輩不足数也
漢惟孔明之才匹管仲而徳過之唐惟陸宣公才徳過子
産而微不及孔明宋惟范文正公一人而已吾甞謂三代
而下人才武侯宣公文正公此三人者有旋乾轉坤手叚
餘皆隨偏救弊而已
問經濟之才三代而下何人可稱曰漢之武侯唐之陸宣
公宋之范文正公而武侯為最人不能測其際者若取天
下之規模惟漢髙為最次則周世宗其取天下也猝入敵

附錄卷二002-1

境雖老将莫識其路惜中道而殂耳
王純甫出一假如以考進士謂趙盾弒其君許世子弒其
父明王興問其罪何以處之人皆失旨先生曰趙盾之與
靈公素不相合趙穿之弒盾主之也設為亾之計止扵不
討賊而已何遂命穿迎新君為哉其情顕然趙後興隆
作史者諱之許君之疾瘧也瘧非死疾許世子毒之豈止
不甞藥而已穀梁才人也左氏老史也合而觀之可以知
其罪聖人之筆豈徒警戒後世哉
或問先儒謂季札之才近伯夷然乎先生曰才字還未穏

附錄卷二002-2

當云季札之莭曰何謂近曰俱是此類人也其心只知有
人倫而世閒富貴功名汙濁之事一毫染他不得季札還
到不得伯夷故曰近也曰季札比太伯仲雍孰髙曰如何
到得太伯仲雍曰觀季札觀周樂一莭其人品亦髙矣曰
雖然還到不得也曰季札之讓園或謂非所當讓然乎曰
然人偏固重宗廟社稷尤重若只要潔浄了自家身子置
宗廟社稷扵邱墟皆不顧豈是道理曰太伯仲雍之讓以
季歴子昌有聖徳也季札之時非有聖徳可讓故其讓為
非歟曰然一因讓國而興一因讓國而亾使季札不讓安

附錄卷二003-1

有是禍耶曰當札之時設使太伯仲雍處之如之何曰必
不讓也但當時不讓而偃然受國有二難處一是僣稱王
一是受許多小國歸附曰如何處之乃是曰一定去王號
而復稱原爵也其小國歸附者去之則卑弱而受人侵侮
不去又不可當做方伯行事撫小國而率之以尊君如齊
桓攘夷狄尊周室之事則可矣齊桓所行之事不是不善
只争一箇心術王伯之辨耳若以純王之心行之豈不是
天理曰春秋吳子使札来聘直書其名者何曰吾甞見先
儒解此各為肊説可作一咲然不足怪只縁不明儀禮

附錄卷二003-2

周禮不曉得周班故耳曰周班如何曰使於上國本卿大
夫之職也無職而使者謂之攝季札本非有職以其賢故
攝也凡使扵上國者曽為卿大夫則書公子公孫不曾為
卿大夫者只書名不書公子公孫札不曽為卿大夫故書
名此凡例也非有褒貶於其閒也曰曽為卿大夫者書其
官矣何謂書公子公孫曰公子公孫就見其官也據周班
非襲爵者豈得稱公子公孫乎
管仲之才後世無與此惟武侯之才徳過之觀其作内政
另做起三代曽薦一賢士名龎恩管仲死而彼亦死矣此

附錄卷二004-1

齊之不幸也
前漢人才大後漢人才小前漢人才不修行檢後漢却尚
名莭前漢人才謟諛成風先儒説自公孫弘始盖不知自
叔孫通已是如此了太史公説叔孫通為漢儒宗是見得
此意
劉項之争天下有天下之分合有一方之分合有一陣之
分合劉項手下各有許多人若教两家相敵漢髙如何戰
得他過所以戦不過者只是畏項羽不是畏他乎下人髙
帝乃立一計以本身與英布彭越三人分為犄角之形更

附錄卷二004-2

番與羽戰方其戰時雖是當羽不過然這裏與羽戰那布
越便與他部下之将戰部下之将又當二人不過了盖常
以一人匡輸牽制了羽以两人去消磨他手下許多人也
又两人在這裏戰項羽只顧了一邉不知不覺那韓信
自去河北略地及至省悟時河北地已被信收盡了此便
是天下之分合也方羽據熒陽成臯邉帝走南陽引羽漸
向南逺去便據了他敖倉俾韓信好幹事此便是一方之
分合也臨了與羽戰者一陣他説某人居前某人居後孔
将軍居左費将軍居右都是假名豈有英布彭越輩不用

附錄卷二005-1

而反用許多無名目者這孔将軍費将軍之類乃即布越
輩之隱名而改托者耳此陣是不可攻者攻了進去必無
出路項羽忽了他只知潰入不知被他褁在裡面若是他
人必不能走項羽梟勇所以被其突出也然雖能突去所
存不過数騎餘者俱在裡面其放羽走也一支軍又追躡
之矣此便是一陣之分合也曰何謂是此陣不可攻者乎
曰此八陣圖也先鋒接戰之時不敗而退两翼代之又不
敗而退大将繼之又不敗而退髙帝自出亦如之然後各
陣兵圍之陣尾所擺乃偃月陣也

附錄卷二005-2

漢髙胸次甚大略被人提醒便轉如定都一事一成卒能
直逹之不惟人不能擁蔽而即日西都闗中非其胸次有
物安能從善如此之速耶光武便不能及凡有人才先令
與鄧禹處必俟禹薦方用之
或問先儒云漢氏立於桓武之閒此言何謂也先生曰言
撥亂反正之功比武王不及比齊桓過之也曰武王王道
也齊桓伯道也二者如薰蕕之不相類既出於王即入於
伯矣王伯之閒何所居乎曰之閒等字本不成議論曰漢
髙還是伯乎曰伯不是不好其所行者亦皆王道之事但

附錄卷二006-1

不是王者之心發出来所争者誠偽之辨耳論行事漢髙
不及齊恒只齊恒之心術不逮漢髙甚逺如約法三章之
類是也漢髙心術雖勝于齊恒如何搭得上聖學王道如
何可扯武王在内議乎
髙帝時臣子對君上只是面講文帝時則有上書者矣然
面講為多至元帝以後只是上書更無有面講者上下何
由相親此可以觀世變矣
髙帝欲易太子不但為衽席之愛亦見孝惠仁弱吕后強
戾恐有他變所以適庻之論再不能入及見四皓知惠帝

附錄卷二006-2

能得人心天下亦可守乃始不易
王荊公詠留侯詩未得盡善臣子告君當有懇惻不容已
處留侯獨少此耳
蕭何識韓信不難以信之才略豈不易識所矣者蕭信能
識韓信不反問何以知何之識信不反曰肯以許多兵付
與他可見
信既拜大将之後在蜀中欲東出只令脩棧道以惑章邯
而不知師已潜出矣髙祖之彭城信曰帝星晦不可入帝
不從卒至扵敗古来大将都知天文地理漢大敗椘於熒

附錄卷二007-1

陽也信實率諸侯布陣既而曰惟魏王豹一隅不可信羽
果從豹一隅潰圍出信才略可以直取項羽因帝不從然
後去先收拾趙代燕齊然後復轉来為垓下之圍
太史公賛韓信曰假令信學道謙恭漢人所謂道都指黄
老古人成功之後都自隠晦所以能全身武穆昭昭若掲
日月而行分明張的而使之射所以不能免   或問
呂涇野先生曰蕭何薦韓信善用人孔明只是自幹其優
劣以是為差如何先生曰孔明豈不要托人只縁當時無
人可托耳曰孔明之次便是龎統乎曰然此人若在總了

附錄卷二007-2

國事俟孔明專扵外討興復漢室如反掌耳獨喫死了此
人之虧也
龎統之下人才就是荀彧惜荀彧不知人謬扵所事後儒
論三國人才多謂漢諸葛吳周瑜今觀周瑜議論正君討
賊之義尚説不出一句是其識見甚卑還與古之伯佐相
去逺甚豈可與孔明同論孔明是天生古来不可及者昔
胡静庵甞述西南土官毎相仇怨諸人不能解土官中有
藏得諸葛所鑄銅鼓者衆至其家向銅鼓聴斷其主人伐
銅鼓斷之是則曰是非則曰非一言而定説是諸葛斷了

附錄卷二008-1

不可更違逆也質威徳服人於千載之下如此又一方夷
人從古為盗諸葛教之力田然逐粒稻穀手採而食不許
成秸刈割謂之摘穀喫飯又一處舂米之法擊一下皷碓
一碓謂之響堂打米如此摘穀如此打米終日工夫只好
弄在口食上更何暇造反乎曰使其不依如何曰不依則
穀米喫不得不敢不依也曰此理何居曰其土所生物性
本是如此只諸葛心通造化能區處此他人識不出耳諸
葛威徳深服于人人見其立法不可易若天神然益守而
不敢違也曰使諸葛不死漢業其復乎曰史云死諸葛走

附錄卷二008-2

生仲逹仲逹言吾能料生不能料死質實此是欺人之詞
使其追之必為姜維所擒諸葛算得他停停當當仲逹亦
智及之明知其死不敢追也豈但反喪而已國中事俱料
理審到俱有遺策惜後主不濟不能自振自存也曰闗張
比周瑜如何曰闗張是盖世之雄羽之被殺乃被刺耳使
其對戰孰得而殺之
曰吕先生論人多取薦人不取自用不但蕭何孔明而已
如論河南守吳公治平為天下弟一斷之誠哉弟一也何
以故曰薦賈誼即此一事漢廷諸人所不及是為弟一矣

附錄卷二009-1

曰此言自好
漢文帝天資絶羙如曰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臺
為此等謙恭氣象何等懇惻
史書陳平之對乃一時之佞也宰相佐天子豈無取事錢
穀决獄固不當預其事獨不當知其数乎廷尉都尉天子
尚當問之而况宰相乎百司上其数于宰相宰相上其数
扵天子體統不紊可以稽攷如其言坐食而已但其請建
太子擇家令猶有古意也
張文潛論漢武取匈奴唐太宗取頡利難易不同之論

附錄卷二009-2

甚好白起對始皇論趙未可取意亦類是大抵兵家湏識
牝牡之勢武帝於匈奴盛時伐之故得功少而難太宗於突
厥将衰之時取之故得功多而易
太史公做管仲傳就不好了何也管仲才髙太史公不及
他故做得便不好了
史記張耳陳餘傳云所謂河北之軍也此句人都容易看
了此是太史公識得天下之大勢所在當時陳勝首事只
在河南使只是陳勝在河南則章邯在河南相持髙祖如
何即得入闗却是天使陳勝命武臣輩往河北留下趙魏

附錄卷二010-1

等國陳勝既敗章邯意天下已定矣故北出伐趙卒之趙
求救扵項羽章邯又與項羽大戰河北而沛公得以從容
在河南入闗是時天下之大勢如此
太史公筆力後史所不能及如曰漢王據鞍問吾欲捐闗
以東誰可與共功者良薦三人末曰然卒破椘者由用此
三人之力可見漢髙之才包括天下一據鞍閒而天下定
矣至於叙四皓之事末曰然卒定太子者良本招此四人
之力也何等筆力他如班固文雖温純典雅筆力不能及

附錄卷二010-2

髙祖元功十八人使後来作史者必為之人人作一傳矣
太史公則即其尤著者立傳餘者只用一功臣表盡之
太史公叙事第一是知體要如叙一人必擇終身所幹大
事幾件叙得明白洞逹儼如其為人分明是画一般其餘
零碎皆略之矣後世史官皆完襍泛記連他正經好處都
渾而不見了皆是個後世做行状墓誌的手叚爛熟擧業
的規模
太史公文字是叙三代以下事的手叚不是叙三代時事
的手叚

附錄卷二011-1

伯夷傳作得甚好本紀取黄帝壓卷以上無所徵也世家
取太伯壓卷列傳取伯夷壓卷先發嘆學者載籍極博尤
攷信於六萟故由光輩雖人以之同稱然孔子既不言則
吾亦不暇詳而獨取伯夷又引孔子言伯夷本無怨然世
所傳詩章却如彼是怨耶非耶可見專當取信于孔子
留侯事髙帝出計謀甚多不止於今史記所載但不係治
亂興亾故不著此太史公善記事處
太史公文字無意於作文因胸中有所見方寫出所以好
太史公文字飛揚變化便是褒一人貶一人説得来使人

附錄卷二011-2

不能識所以為妙
太史公叙事見事而不見文韓文公見文而不見事
太史公文字句語或長或短多有贅語處不暇檢點正是
他胸中有所見而書之自不暇檢點句法如此乃見天機
流行之妙韓文公專在語句上點檢欲更改一字不得然
模倣彫琢太甚而天機滯矣
王允之謀除董卓五王之反正中宗為計甚宻但既成功
後便驕肆了故聖人教人只是兢兢業業小心翼翼盖天
下事幾惟慎宻則能察之

附錄卷二012-1

江左立國全賴赤壁一戰然非得孔明先生擔當則孫權
决無胆略敢拒他可惜先主當劉琮迎降曹操時不肯取
之若扵此時取之曹操决殱扵孔明之手曹操决不敢篡
漢孫權亦决不能立國矣失此機會惜哉是時曹操尚不
知孔明
或問諸葛自比管樂其人品同乎曰謙詞也曰如南軒之
見諸葛非以管樂人品自期待乃以其匡亂復仇自勵也
如何曰此是南軒揣摩諸葛之言諸葛之心實不如此還
是自謙耳曰何獨言管樂也曰三代而下春秋人物孰踰

附錄卷二012-2

管仲戰國人物孰踰樂毅乎曰春秋戦國人才多矣豈止
二人乎曰人才雖多髙出於二人者未之見也曰管樂二
人無優劣乎曰管仲豈止於春秋時為巨擘乃古今有限
之才耳其胸中運量得一个世界旋轉也樂毅之才如何
及得他曰戰國人才如魯仲連亦髙恐不在樂毅下也曰
仲連固髙未有功業可見曰樂毅之功業止於下齊七十
餘城撫安齊民之類而已未見其大也曰豈可如此説當
時昭王略信用之就做許多事只縁嗣主聴讒不盡展其
用耳使昭王不死信任之乆如齊桓之扵管仲安知其功

附錄卷二013-1

烈之所至何如耶
草廬之對人皆曰三分規模判於此矣夫跨有荊益保其
險阻固是鼎立規模不知天下有變命上将将荊州之衆
以向宛洛将軍身率益州之衆出於秦川此混一規模也
曹操本欲挟天子以令諸侯意欲平一吳蜀然後禪位所
以終身不敢篡位至曹丕若不禪位人心便向別處走了
髙洋所謂惟其不如父兄所以欲速耳
致堂云魏武太宗才優扵徳曹操豈可與受命之主同稱
曹才略是英雄只是心地忒不好故不能混一是與上帝

附錄卷二013-2

之心大隔絕了操平日無一點善意
荀爽首欲誅董卓其機尤宻王允之誅卓資士孫瑞也瑞
爽所識拔者
或問荀彧如何先生曰死還是他好處其所短乃在初時
不能知人失身於曹瞞耳曰彼之所以失身於曹何也曰
為才能所使也當時才能運量得天地轉諸葛孔明之下
就是荀彧人須是有經濟之才又不輕售用之則行舍之
則藏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寕可終身不遇
不肯阿私所學此方是聖賢中正之道諸葛有大抱負直

附錄卷二014-1

俟先主三顧方出若使不遇先主只老死草廬而已此其
所以不可及也荀彧這一着便欠了他有許多才能在胸
中急欲做事不管這人當事與不當事就去事了然其初
意還不道曹操便行篡位之事若不篡位則将就挨過日
子不與他幹事便好罷盖既已錯仕縱覺其不好悔無及
矣此彧之心事也誰意加起九錫来所以不得不死也曰
彧當時不知先主是帝室之胄而當輔乎曰奚而不知也
漢獻帝前後左右皆是操之心腹布滿献帝欲傳
詔與昭照無由出将詔細書縫於帝帶中以衣賜之曹操

附錄卷二014-2

徧撿一過不見何物遂與昭烈受了後来衣帶破露出詔
紙曹操知之詔中分明云是帝室之胄孰不知此事也曰
彧既知之何不改事乎曰操之為人豈是事了他又容你
脱得去者其隂謀防範無所不至曰恐還是彧不肯去若
真肯去豈無脱身之策曰亦難曰徐庻如何去了曰徐庻
人品髙才不露勞彧露了所以脱身不得也
晋武平吳即事逰宴唐憲宗平藩鎮便興土木宋太宗平
河東便賦詩楽太平此最好看使漢髙唐宗處此如何肯
留契丹置之度外直是寢食不肯休只是他立心指望止

附錄卷二015-1

在是既得此便足了學者學聖人亦如是
阮籍稽康都欲殺司馬昭康露其機故為昭所殺籍不露
其機所以得生到得機會来必定殺了今觀其所作詩真
發於性情略不露圭角此詩之妙者
唐太宗之才幾位於魏徵乃以之為嚴師諫行言聴卒成
貞觀之治此太宗之髙處也魏徵始事建成勸其立功最
為可咲其上策只勸其讓位扵太宗而已大率論天下事
當以天命民心為主自隋以前数百年之亂民墜塗炭太
宗英武濟世天命民心所注意也雖髙祖亦太上皇耳况

附錄卷二015-2

其兄乎又曰堯舜事業如一點浮雲過太虚太宗有天徳
當益韜晦勿露圭角俟天休命而已
先儒有云太宗雖有功藩主也建成雖無功太子也亦太
泥自漢末天下大亂歴云朝至隋生民塗炭已極幸而貞
元會合生出太宗只是氣不純羙故有慙徳耳且髙祖庸
愚無異漢唐季世之昏君不五六年而天下太平都是太
宗之功如何反以天下與建成天下豈得太平此等議論
恐不合上帝之心
唐太宗身經百戰不至有傷雖曰天授本非人君之度孫

附錄卷二016-1

策之所以為許邵識破不足慮者正以其不持重輕鋭故
也又遇竇建徳諸人本不足與者是以太宗得逞其雄若
遇髙麗守得定只也沒奈何
太宗征伐欲功皆歸已至末年髙麗之擧亦必親行此所
以不及漢髙處
太宗揀箇魏徵出来置之左右省了多少嗜欲此太宗不
可及處
唐元宗絶滅人道不足計然其奔蜀楊國忠欲樊府庫明
皇云賊来無所得必更歛於民不如姑留之這一念却與

附錄卷二016-2

上帝合是以卒能還復故物是上帝昭鍳也
李靖将略甚髙太宗不能盡其術取蕭銑稍見策略取突
厥只是潛伏無形倐忽取之此最善用兵者
張仁愿於唐諸将中為欠能幹弟一着的事以其城三受
隆城也
梁公薦人才於武氏而遺姚宋者姚才髙而心地不可保
宋鋒芒太露俱難成大事
韓相國休廣平曲江流亞也素善挺之而惡嵩佞晚年乃
曰嚴太苦勁蕭校軟羙此恐必有受病根源不可放過也

附錄卷二017-1

郭子儀有聖賢之資帝王之度
杜黄裳之才過於裴垍李絳裴度諸人觀其拔掙髙崇文
於散地而又先簡一劉澭以儲其乏澭後亦卒無人能用
之李師古卒黄裳請及其未定而分之能従其言則師道
後来跳果之禍皆可息了使其久在相位相業决不止此
裴度以韓弘為都統弘見諸将戰勝則不喜如此心地豈
可使為都統
李徳裕之才過於裴度
李愬因功多然若非李光顔輩力戰幾番以當其衝則蔡

附錄卷二017-2

卒都倒在這邉愬亦不能乗閒而取之如此之速光顔正
也李愬竒也韓文公為司馬親見得當時事勢故略愬之

周世宗英武宋太祖次之太宗不足齒矣世宗一月幹的
事太祖便得一年太祖一年幹的事太宗再做不成世宗
欲光滅契丹江南自下太祖先下江南併力於契丹規模
可見矣
宋史錯亂不成史書如宋祖取天下規模非人力所能及
如建都之事欲據上游省天下費築城圓形趙普所不識

附錄卷二018-1

後竭東南之力致金人之禍皆太宗之貽謀也若期年不
死必取幽燕豈有一代之禍也華夷共居非天地之界限
先釋宿衛兵權次收藩鎮次削平僭亂次従事北狄此太
祖撥亂次弟作史者只提此四事則宋祖紀就盡了今繁
冗若此豈為史
宋祖不遂都闗中而曰遷河南終當都闗中耳盖是時闗
中一帶險要都没入西夏意欲取西夏然後都闗中耳
宋祖閱西蜀地圖見戍卒之苦引玉斧斫之曰此外吾不
有也其時此地裂成大江遂為華夷之界可以占天命在宋

附錄卷二018-2


或問宋真宗澶淵之伇説者謂自古用兵如禹征有苖周
公東征之類俱是命将出師未聞危天子以臨夷狄者寇
準之擧不可為例也然乎先生曰是何言也昔周宣薄伐
玁狁漢髙被圍自登此非親征之證乎當時契丹南侵人
心危懼岌岌乎欲南奔矣若非真宗親征社稷宗廟皆不
可保賴準主持其議無恙耳曰真宗親御六飛止駐河北
就議和了何故曰此事終歸於和但嫌和得太早耳冦公
原不教真宗如此處分真宗惑扵諸師之以所以差也曰如

附錄卷二019-1

何處乃善曰能戰而後能守能守而後能和所謂講和者
一定我要戰他不要戰来求於我我不肯與他和俟其固
求方始許之此之謂和也今一出師契丹退却即與之議
和是示怯也所以任他要求嵗幣只管許得多了
宋仁宗時甞以群臣章疏授之宰臣晏殊晏遺於地不顧
而出仁宗命内豎拾而與之得待大臣體
宋仁宗延宰輔於天章閣給筆札令之條陳當今急務晏
殊辭謝請退而上章以其非待大臣之體也
宋自太祖来相傳宫中必養豬神宗去之偶一夜宫中有

附錄卷二019-2

眚惟猪血可禳索之弗獲神宗因悟自是太祖法不敢輕

問宋孝宗時人才國勢恐難恢復曰孝宗恢復之志原不
懇惻故無成功若如漢髙祖唐太宗何不可恢復之有有
是君必有是臣自古未聞借才於異代者只如是時辛稼
軒一箇儘亦可用人才自是不能用耳如滕嬰之困死牖
下多矣
呂夷簡城大名所以隂壊文正之謀也務虛名受實禍宋
法大抵牽制使豪傑不得以有為然後来失天下卒以此

附錄卷二020-1

又其家相傳不肯盡用賢才恐其得民心也文正公當初
所以大叚做不得者以此所上十事只是補偏捄弊不曾
大展手叚然物論已紛然起矣
呂夷簡天下巨猾也其用韓范富也言於仁宗曰此数人
皆天下人望宋速用之使致太平故仁宗乎詔促其條陳
政事其意正欲繳起事變使諸賢不得成功又郭后之廢
再三請立曹后韓公力言不可夷簡云宫中争寵漸不可
長魏公嘆服然不知為所賣也其意恐郭復立耳
范文正公經濟才也甞曰純仁得吾忠純義得吾略純禮

附錄卷二020-2

得吾者其規撫甚大昔元昊遣一者儒獻策談笑納之彼
欲觀營亦令徧觀送彼出境之後即日還營其夜賊以火
炮政之已不在矣       聞唐介復用曰朝廷
無大過不宜用此鬼輩皆出人意表
富鄭公賢相也神宗即位之初有輕韓魏公之意召之入
相即上疏言人主意向不可令人窺測人得窺測則小人
乗閒而入陛下未召臣外閒已傳聞今果来召是使人得
窺測也既而入見賜坐賜茶待之極隆决意告老懇留不
従太皇召其夫人示以朝廷之意曰上坐也坐不定豈能

附錄卷二021-1

幹事
富鄭公謂神宗坐亦不定豈能幹大事却斷定了
文潞公甞曰彦博安敢望韓富只是有些粗才是此公善
自名狀處
吾友夏惇夫甞言温公相元祐有旋乾轉坤之功只是積
得誠意乆能感格上下之心若專靠才力為之能幹得多
少事
李沆是个太平宰相養得個度量耳四方奏請利害一切
報罷其中豈無可取者

附錄卷二021-2

東坡初年亦欲紛更然胆小荊公不知事體果而窒所以
害事東坡父子兄弟學問淵源從國語戰國策来故以如
此天資而所成就只如此
紹聖之時天下士君子知世之必亂也有問范忠宣公以
門下士孰可當大任者公曰陳了翁其人也今觀了翁之
知人則知忠宣之言為不誣矣政宣之際京城大水李忠
定時為小官上言時事了翁以書賀其父曰人誰不言惟
其言之當耳公子他曰必任國家大事後有勸了翁自爱
以待事機者了翁曰吾已都付李伯記矣只此一事則了

附錄卷二022-1

翁之可當大任可知是時尹和靖許個种師道師道太平
時做個大将亦可多難之時其将難乎若游定夫之許秦
檜則又不足論矣
南宋諸将優劣只看金人稱謂便可知宗澤武穆皆呼之
曰爺爺張俊曰鉄山王徳曰夜义張浚曰樞宻楊沂中曰
殿前張俊庸才而得以鉄山稱者則以是時武穆在麾下
故也
宋人積成重文輕武之俗士大夫重抑武人故武穆當時
人亦不甚與之若不是岳珂發揮出来人亦無可考見

附錄卷二022-2

秦檜之自虜歸也其心真欲仿劉豫故力主和議使其不
死禍有不可言者
趙汝愚翊戴嘉王本處得不是是時只合請太子代為喪
主如何便即帝位然亦天幸光宗未幾而崩不然必生讒
閒後来處侂胄又失機宜乃失中之失
汝愚翊戴寕宗而不録侂胄功文公屡勸之處置此人汝
愚不従既而侂胄知之先以内批罷文公大事去矣
荀淑陳實子孫後来都佐曹摻文公聚星亭賛感侂胄而
作也侂胄魏公之胄也

附錄卷三001

莊渠先生遺書 野乗卷弟三 門士周士洵述
亷希憲少甞為沙門術数甚髙世祖建都時掘地得紅頭
蟲甚多問憲荅曰亾陛下者此輩也世祖曰代我家者何
人曰和尚故元時尊崇釋氏毎大朝會更設一座於座左
與元君並坐欲折其福也然天命已定我太祖終發迹於
釋氏之門而有天下其曰紅頭蟲者則元末起兵者皆以
紅裏頭之騐也
太祖毎日朝罷坐於廡下群臣两行分坐通政司奏事畢
即分送諸師看詳随時發落既即坐賜茶食少果品若有

附錄卷三002-1

事冗時必即坐賜飯其上下相親如此甞有一夷叛省臣
俱被誅山東缺布政上曰可着長郎中去果有功後禮部
缺尚書上曰還着那長郎中做其不拘資格如此有布衣
召見者多親賜宴甞詔天下擧人備得一萬人推某為首
即擢都御史後劾袁太斥従戎戍四川遇赦而隠後太祖
復思之求整不得使其父若友訪之其父卒於道其友得
之聞其父訃音遂投水死
我朝宦官用事始於太祖太宗太祖甞私行都城有一宦
者再三引裾請止為儀衛擊之顏斃猶請登臺望丞相府

附錄卷三002-2

果見相府有兵由是胡藍之獄成遂廢中書省建立朝請
難兵起有一宦者遺書曰京師無備諸将揩擯棄畜怨陛
下直搗京師交結諸擯棄者内應不踰旬而大業成矣上
竒之卒用其策以取天下
方遜志以布衣召見太祖賜之坐坐席稍欹側方正之始
坐言不稱上旨而上敬之謂太孫曰留之他日相汝未幾
謁吏部馳其甬道曰沙之就徵也過南安張東海為守亦
馳其甬道張嘲之
遜庵甞言於上曰陛下召見輔臣則司禮監不得擅權矣

附錄卷三003-1

召見大臣則輔臣不得擅權矣召見群臣則大臣不得擅
權矣此古今不易之至言
觧縉之才髙於三楊甞識拔楊士竒修實録不承旨故上
恨之深
三楊各有所長士竒守正溥善謀榮能斷軍國大事同心
輔政有功於國豈若若齋輩以刻操之心行繁瑣之政哉鵝
湖之貪濫於若齋邃翁之貪甚於鵝湖有君無臣深可惜

髙煦反太后召三楊問計時正大雪榮勸上親征即命駕

附錄卷三003-2

七日抵漢城下雪已霽煦聞之曰此者楊謀也遂就縛榮
将乗勝取趙士竒不可請遣使宣上命許自新趙亦服時
稱榮善謀溥善斷士竒善持正號為三楊本朝致小康三
楊之功居多也
于少保早勸景帝立憲祖必無後来之禍但景帝有再造
社稷之功若有太子則國其國也只是天不幸故無太子
而崩後来事都是天不幸
問我朝宦官之禍凡幾曰若論篡弒莫大於仁宗之事英
宗時有曹吉祥武宗時只有劉瑾凡三次也若論專權又

附錄卷三004-1

有王振即導英宗土木之難者當時就死於土木了舊甞
有人問我劉瑾臨刑恨説我八鈌王振喜寕曹吉祥如何
有此王振吉祥我等所知喜寕之事如何我應之曰英宗
蒙塵時與虜通謀為國賊内應非喜寕而何
英宗經歴患難多天下事都知得常對李文逹喟然歎曰
若無此輩何事不可為可惜文逹畏縮不能将順但唯唯
而已殊不知雨宦官何必多殺只勿假以權日親近大臣
則其權自去矣若有罪犯必推究到底如此自不能為患
何必盡誅之乎政權威權兵權利權宦者必得此四權然

附錄卷三004-2

後廢立出其手
英宗復辟都是石亨曹吉祥輩只為當時無一個文臣在
中故句引徐珵去復辟功珵原不在始謀内既而又主張
殺于少保故英宗恨之深
英宗復辟後天下事都知得但前既以王振而敗今日不
該信用曹吉祥
孝廟時興獻帝出封上章請慈夀之國司禮監挽閣下
同至上前促其調旨閣下諸公惟束手而已司禮監乃援
筆批曰弟母即朕母朕養即弟養弟以一國養朕以天

附錄卷三005-1

下養不准所奏
旨意凡直書札子中行者上筆也在旁者司禮監代筆也
孝廟常呼閣下批本欲收司禮監之權也時閣下西涯及
謝木齋也戰栗不能出一語草一筆孝廟但長歎而已司
禮監之權始重于王振王振者三楊之門生也時宣徳幼
沖張太后垂簾后欲與三楊面議天下事三楊不可故往
往批出付閣下惟玉振毎每改易批語亦常被后杖撻後
士竒以内艱歸恐權移於他相遂将閣下符印書劄寄頓
放王振迨士竒再來来振之勢已成欲收而不得矣

附錄卷三005-2

孝廟與劉東山欲去宦豎只管不敢下手盖謂帶刀宿衛
都是此等樣人名曰都知監然内臣陞都知監皷極困窮
苟施恩於此等輩而得其心則雖有權者亦何能為患然
朝廷乃持衡之勢此重則彼輕苟人主常與宰相百執事
親近則宦官之權不動聲色而自削矣
武廟初太監王岳持正有守以司禮不得獨奏事就東厰
時劉瑾輩導上為嬉戯王必欲殺之上無可奈何瑾曰瑾
若入司禮此事立辦瑾入司禮遂以内旨移王於南京未
幾又欲殺王閣下有憾王者遂成之王既誅瑾之勢遂成

附錄卷三006-1


武廟登極天下治亂之機只在二人自何天衢劾馬文升
馬去位自王時中劾劉東山劉復去位自此再不可挽囬

或問寕王護衛事情曰寕獻王是太祖第十六子成祖欲
封之淮安蕪湖思議未定不虞其出一日東北風利寕王
乗閒帶三象奴附舟竟往南昌朝廷知之差人急追不肯
歸只得就封扵江西了成祖恐其有他意設一支兵遣馬
都督屯在馬歩沙專防閑他臞仙甞作書與玄天上帝又

附錄卷三006-2

作書與△仙人與天下許多脩道者往来所以朝廷罷了
曰許多修道者是哄之乎曰道人哄其財他又楽其来哄
若朝廷不為備而此人生變天下将受其毒以其為人可
畏也今世所畫老夀星像即癯仙像也他欲天下人皆拜
之以已面貌増長其首圖畫與人天下遂遵之今各王府
俱用琉璃寕府初即用黒瓦盖為此也其護衛兵直至韓
雍先生方革正徳閒又復(根近閱白玉蟾集前有寕□王序自署南極遐齡老人此言似有之)
常遇春與張士誠合戰大敗薛顕繼之遇春復乗之然後
大勝吳平大将軍徐逹酌大巵以賞遇春遇春曰此薛将

附錄卷三007-1

軍之功也某不敢飲薛曰此副将軍之力也吾何功之有
常曰非薛将軍繼之某方不能軍何以成功卒不飲只觀
此一莭可見當時軍帥之和安得不勝
遇春又與一草寇戦而獲之遇春曰汝服未答曰此易與
耳遂縱之使歸壁復合戰獲之送與太祖且曰幸勿殺以
賜臣臣當得其力遂與之既而寇謂常曰汝之勇與吾相
埒但汝能不殺吾我所以劣扵汝也後毎戰常輒勝某寇
之死力也
汪廣洋在廣東四十餘日做数十年事業今粵中規畫皆

附錄卷三007-2

其建明也
王文小人却帶累得好了與于少保同死
冬至之半火星入紫微垣以受命也本朝廵撫都御史每
嵗終入京陳利害當興革者甚合此意于少保自恃明察
革之
憲祖欲直少保之寃出制雪之是時姚夔為冡宰歴陳
少保可殺不可赦之状憲祖詰之曰于謙之功天下知之
先帝亦自知之而夔以為罪何也姚始謝罪曰謙之功臣
非不知但不敢言耳制詞曰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實

附錄卷三008-1

鍳其忠此上親語
問英宗北狩于少保諸公不立皇太子而立景皇帝何也
曰若皇太子立則英宗終無還日乜先求索亦無盡期弄
成宋朝之禍此正于少保算得妙處立了景皇帝以示乜
先我家自有皇帝你便還英宗也罷不還也罷初乜先留
着英宗所指望不小誰意立了景秦興頭都敗了所以後
發人去説和便罷景泰之功於我國家社稷甚大曰聞此
是于少保之功曰雖然若遇宋朝諸君也成得否
邉将陳九疇真文武才也日國中戎類一方擾亂不分内

附錄卷三008-2

外盡類除之雖殺之過當百世之利也其不許進貢深得
上計其出兵決勝未免用戰耳當時問死非得静庵掲帖
幾不得充軍矣此人臣立功之難也
韓永熙勅書所載無若葉盛之殺降以為己功此李賢嫉
葉以此入之也韓在粵中所以成功由其能用孔鏞林錦
也二人皆葉所識拔者孔時為知縣林時為教職葉皆自
下僚拔擢出来葉之才處粵中事有餘裕矣
葉起復為两粵廵撫臨行别其友張篠庵張時卧疾葉即
其卧内見之張終不與之靣又别鄭文康鄭深責之前輩

附錄卷三009-1

朋友相責善如此自羅一峯抗疏之後士大夫始知起復
為非禮
時有一權奸斥逐在外内旨将起用之明日命下矣葉率
科道具章劾之時已夜半舊制通政司平安本不進諸臣
章疏不得入葉固欲通進主守者難之葉曰此疏不得進
明日上章并劾君矣主守者乃為通之命遂寢
景帝時兩宮未有隙洞庭山賀給事率料道欲請景帝朝
太上皇葉固執不可曰上兄弟本無嫌閒若此疏入嫌隙
從此生矣賀斥之為奸邪未幾疏入景帝果怒遂錮南内

附錄卷三009-2

葉在禮部為左侍郎尹□為右侍郎時冡宰缺葉以資當
轉時懐恩在司禮以葉不與通問謂人曰葉先生拜帖朝
入冡宰之命夕下葉終不出乃以尹為吏部尚書
我朝工部當書徐晞吏員也二事人不可及正統初年上
疏言元之部落生一子名也先状貌非常異日必為邉患
請以十萬金購其首以免後日之禍人以為迂後與侍郎
有隙致仕回家請以侍郎代職子弟以為恨曰但知代我
官不知代我死也後遇土木之難其才識如此
商輅人無足取但勸憲祖讓東宫此則可取故憲祖今日

附錄卷三010-1

即位明日即遣行人取用
王竑歴官三任毎任幹三件大事末一莭舉韓雍
孝廟時六卿尚足以繫天下之望若閣下都是不好底
自鄒汝愚之貶知弘治閒太平決不可望
王越在三邉真有與士卒同甘苦之意甞有士卒報聲息
者問其未飯即與之同食又有一指揮甚勇猛善殺賊而
罪惡不少時王直行邉受状詞数百而指揮居其半直謂
欲治之王曰此人之罪粉骨不足償但只是肯向前厮殺
吾故姑容之忽報有逹賊王呼而謂之曰汝往取其首其

附錄卷三010-2

人大咲而出時二王方飯食未已首級至矣二王遂與之
同飯如此安得不成功然越在邉無功有罪何也以其挑
釁也
儲静夫有志經世天下士大夫皆有冊籍親注賢能於下
今藏於家
文台州好琹在台州日有持古琴以献者問其價曰三十
两文 之曰此琹之直可一百二十金若是豈有持之以
中吾欲者乎其人不敢隠實一富家子於文下車時有誣
其殺人者文直之以此相報文斥之自是終身不鼔琴

附錄卷三011-1

王鴻儒為擧人時有聲鎮守欲致之百計不能入後王母
病思一物不能致鎮守餽之明發門未闢王往謝之向大
門再拜而去
劉健制誥甚可觀做庻子已前肯講求天下世故是个好
人做庻子已後貪甚不足齒矣
司禮監舊制凡有復送閣下者皆親往奔走惟謹自李東
陽始與之坐今日司禮監再不親至閣下皆司禮属文書
房太監費送閣下閣下待之如賓客矣
東山老西涯老東山壁立西涯倒吳徳翼傳

附錄卷三011-2

洛陽劉在閣下甞謂諸翰林曰人只有两樣該做弟一是
以義理灌溉蕩滌胸中查滓次一様講求天下古今世務
出以經濟國家汝輩何為只要學两條醉漢盖指李太白
杜子美也又曰今又一様學寫畫者如何去要學画工時
李獻吉專學作詩顧九和方學作画故劉云然劉人品雖
不能無説要之為名言劉在閣下頗通餽遺
劉在閣下六卿許襄毅輩凡七人往矦之盖欲推焦芳入
吏部也劉曰老夫不乆歸田此座即焦之有但恐諸位老
先生俱受其害耳後七人者俱為焦所擠如劉言劉之識亦

附錄卷三012-1

可尚矣
韓永熙在粵中專用氣陵駕两司但是一个有力量的人
與抗亦便讓了他
韓永熙在粵中土夷相次叛或欲先攻其難攻者或欲先
攻其易攻者韓主前説决意先取大藤峽于是求将之可
任者或言某衛罷閑指揮可用韓召之指揮曰従吾三策
則来必三堂親来致請必馳三堂甬道必以令旗令牌付
我俾我得使宜生殺而不限以時月若兵則三千人足矣
韓悉従之既而踰時音信杳絶人皆憂之韓曰縱或敗衂

附錄卷三012-2

則三千人豈得無生還脱歸未幾果報捷乃知従賊窠殺
出也此韓知人之明任人之重皆為可法至於上功則沒
其名此則其所短也
韓先生初為江西廵按時有人口告寕籓造返韓黙算難
處欲不准歟事體又大欲輕聴歟又須題本甚費分疏乃
用計索一白木卓子對告者云汝説許多吾記不起可逐
項寫在卓子上寫畢即以其卓着木金漆進諸朝廷朝廷
遂革了護衛或曰韓先生之才如此乎曰韓先生好處多
不止此也試擧其在两廣搃制廣西一布政姓馬廣東一

附錄卷三013-1

布政姓錢俱是好人不肯屈他一日飲太平宴錢不肯與
或謂之曰公之意是道功未成乎奏捷功虚張大些容或
有之韓先生見其不出親至其衙請之終不肯出如今安
得有此都憲又安得有此方伯况韓先生之都憲又比他
人不同也又有李少参者立卿之父也在廣中朴實之甚
人皆易之不出於韓韓怒心自謂曰此人官既小才又無
如此無禮時有扶奴南反聲勢甚大韓乃使之區處意必
被害也李承命即行既至瓊州不過海先行一文書諭之
云即日當率軍幾萬進討吾意止欲殺渠魁一人餘不忍

附錄卷三013-2

殺恐玉石不分仰開数日自殺頭目以獻果然那邉聽而
依之李先生過海单騎至其國面諭之曰我雖欲救汝却
不能做主恐軍門貪功使我失信将許多印信都毀了討
一顆三寳印拿回見韓先生先生驚異曰汝如何回了曰
扶奴南並未甞有此事皆傳者之妄耳遂討印示之曰人
言造國王印乃此類耳韓佯應之曰如此小事空勞走一
次矣心實異之使人亷得其詳他日再拜曰公盛徳我為
所包容乆矣
李公立卿父厚徳而中有物為廣東参議掌收錢糓一日

附錄卷三014-1

坐堂方收銀一太守竭之李見之遲太守大怒且曰收銀
自有法當如何如何李下堂揖而謝之一用其言太守大
慙謂人曰吾當時恨無地孔可入也
何喬親亦執法甞有司禮監来干侍郎及本司郎中以事
者而不告何何知之召郎中詢之且曰此事非侍郎郎中
所得專者但説何尚書不肯事遂不行
何本是好人只因有一主事曽上書勸其致政後何因以
事笞之主事致政而歸何聲名頓減
三原王公在留都其志未甞一日不在天下國家故無一

附錄卷三014-2

曰不與賢士大夫来往甞一曰出有狂夫向之呼萬嵗入
部延僚属諮之婁駕部曰昔張忠定公行軍三軍呼萬嵗
公曰止勿言即囬衣冠坐廰上戒閽人謝賓客勿通反覆
思得数策明早請婁駕部語之婁不答公乃問曰當時忠
定何以處之曰亟下馬呼萬嵗公喟然歎曰吾輩安能及
古之人彼倉猝應變而有餘吾無事終日思而不足其好
善如此
余子俊有才略而不拘行檢甞與同官挾伎諸人惟飲酒
余獨擕之入皺適有校尉亷之盡以名上余以入室漏名

附錄卷三015-1

後来頗以功名著在陝城中乏泉余於数十里外鑿一井
至於今頼之
樊公敬為冡宰其子為南京國子博士服闋赴部時北京
國子監適缺博士公不以補待缺二年候南京博士缺然
後補之
張公實先生以南京刑部尚書考滿入京蕭敬太監在司
禮侯公始至饋之有物一無所受亦不私見同僚戴公珊
再三勸之至為之代備贄禮公執不従
本朝宰相循資格入閣及不能幹事者自李文逹始然尚

附錄卷三015-2

親面説得話今則又不可得矣
李為逹為文選郎中時陳循為尚書李甞草詔進呈陳欲
改之李不可陳執筆欲改李握其乎不従陳次日對各僚
属曰曾有个尚書欲改詔郎中握其筆不容改的否衆人
皆曰如此不遜不可恕也陳曰如此郎中吾方欲薦之
諸君是何言也遂由郎中陞侍郎後因草英廟即位詔遂
得入閣
祖宗舊制每早放朝必待通政司奏平安本方開宫延朝
官是以曹吉祥之亂預得以塞奉天門放火不得入遂受

附錄卷三016-1

擒是時李文逹被賊一斫見王鹽山先生叩頭不敢加無
禮焉
白沙徵入京有司以例促之赴吏部考選者李文逹之意
也李平日最惡人説渠不會做文字丘仲深素不悦白沙
譖之李曰陳某謂老先生文字全不成文字李啣之命有
司促白沙入試白沙引疾歸
陸文量才可經濟用之不盡其才甞有詩云經濟有心吾
未試簿書何補世誰知
胡静庵守太平有土官二人犯死罪公出其一乃起兵誅

附錄卷三016-2

之先聲調兵甚多至其隣界軍令曰大兵不渡河渡則害
人誅止其身頭目無事親戚無事一族無事汝等能斬
其首賞若干縛来降賞若干果綁縛来降後陞撫州兵備
時流賊為害公下令曰前任太平四服土官後寓滄州三
破流賊乃封刀出陣曰非拒捕開刀者斬投降者聴逃亾
者聴殺賊首来降者賞若阡遂不戰而盡服其賊時都堂
俞諫忌其名自追餘黨静庵乃邀其必来之處邉兵果到
謂之曰賊止有某山不曾過若邀其来路必盡殺之矣俞
都以軍法脇之至則行矣盖非其地方也郡有秀才王潯

附錄卷三017-1

甚有謀略公用之故先招降而成功之易如此太守丁憂
復任寳慶寄書於我曰前任太平舊守不得民心上司不
相掣肘雖難而易今任寳慶舊守甚得民心流賊作亂民
心未得而先欲擾之王府新立聞其生事害民而欲處之
我荅之曰事必盡其禮而處之必以其法到任之初王
府差人来責朝曰流賊将到在此調兵未得朝見為我逹
殿下朝廷差錦衣拏人必逹兵部聞王府拏人不逹有司
何謂也差人謝以無此事待其朝見啟王曰朝廷設府衛
只為百姓今流賊到来請以王府之頭目竭力守城還有

附錄卷三017-2

一句奏稟守城須聴知府號令若不聴莭制請借一位行
法王稱之曰兵部尚書也復請衛中指揮飲酒亦以此諭
之皆破胆軍聲大振流賊遂不敢犯
國朝賞罰不明首級一事甚不服人静庵奏護两軍鏖戰
有志殺賊者何暇取首級其取首級者必在後不殺賊之
人也况殺其賊取其首至于三四不亦重乎臣前軍令凡
先登者賞銀十两先登受困繼登救出者賞亦如之斬首
級者止賞一两大勝各賞銀三两止取賊首以報軍門其
餘盡擠之於江不許濫取冐賞

附錄卷三018-1

今之輔臣既不識大體又肆奸貪良可歎哉惟胡静庵李
遜庵作事天下隂受其福惜乎不得大用也如静庵掌道
令御史各具小帖凡奏本立案准行者陳其略而折衷之
和顔色而接引之非如昔之尊嚴尸位也唐虞佐奏民閒
移牛之害欲納折價胡李二公徑查移常銀两作何支銷
不徒准其納價北方之民受福多矣盖犧牲磨麫乳牛之
外因地方荒歉移於他處本處固納也而他處亦因之奏
疏謂不敢損正数而其餘則納銀两也
胡李二公在刑部奏假雕印信三犯窃盗者死以天下之

附錄卷三018-2

弊起於假印如此不誅何以杜天下之奸甚有道理
曰當今以議禮為奸邪此言如何曰壊天下事非奸邪而
何此等好名之士只為身謀何益扵人議禮如霍公慨然
有康濟蒼生之志惜其氣輕桂公欲正名分興禮楽惜其
性急皆要幹天下事者也今科道不分髙下專以攻擊為
事彼既得君心人言豈能遞入譬之朋友素厚一旦欲疏
之不亦難乎两京交章劾張璁上稱其忠誠端楷彼奏行
科道官互相擧劾数日不應詔上繫科道於獄夫君不可
抗何必以平日之素有顕過或在外投閒者以應詔免辱

附錄卷三019-1


霍公上疏欲誅賍吏△深以為是盖救時之急也曰我前
在京謂科道云凡賍累巨萬殺人数多者當誅之以厲百
官宋朝家法過漢唐至賍吏之誅則不少貸然恐殺人之
令一開恐不分善惡人主好殺之心甚不可導也
新設日講官甚盛典也但拘舊格三日講後要背一次使
年老講官終日讀書深可恥也前者桂見山作下論天喪
予非夫人之為慟而誰為併予不得視猶子也二章無規
諷之意予謂師生君臣義同一體恩義兼盡君臣亦當如

附錄卷三019-2

此性情之正施于顔子而不施于他人故待君子小人自
有分別厚葬不可見聖人用財之當雖外戚之家亦當撙
莭豈無規諷也見山以為然諸翰林非之恐後日難繼也
敬一之箴忠静之衣常以為講甚可厭也

附錄卷四001

魏荘渠先生遺書 箸籌卷苐四 門人鄭若曾述
國初剏業時百費具興而天下無貧乏之憂今日何故只
憂貧國初正如創業之人其興作費用用一个錢是一个
錢至永樂時正如創業人之子費一个就得二三个今日
却是膏梁子弟用一个便得十数个天下安得不憂貧
今王府俸禄日增疲弊極矣司會者宜條陳民力之不繼請
上自裁之上莭儉先自聖躬台然後以一手勅諭各王子亦
條陳民力之不繼聖子神孫宜共享天禄之不可缺于此
無以處之其各王子有策可施行者宜各條上如此則王

附錄卷四002-1

子中亦必有通融之據此時方可以處
一字王毎嵗食禄一萬石毎石折銀一两每两對半徵收
民力何由給
漢髙祖元功十八人後封一百餘矦文景閒又益封幾何
民力亦困矣武帝以省酧金盡革之其勢不得不如此今
王府有罪革俸及乞恩復與之軍職有犯許立功自贖限
滿無功亦復職民力何以給
江之發扵岷山也穿蜀江而來其道甚狹故其勢迅急而
以峽名既出峽有洞庭以豬之故其勢稍殺黄河之源不

附錄卷四002-2

可知經西荖戎中不幾知千里沙磧其勢之怒而迅疾也
盖不知幾倍於江矣大禹鑿龍門疏九河道之入海使得
悠悠而患始息至戰國時列國相争毎毎決河以灌邑而
被害者復築堤以禦之嵗乆民因隄而田而河始不得蕩
肆矣積乆至漢河始不由故道而東直決入海至宋則河
轉而南決矣宋人囬河之議必欲強之北欲復田禹故道
我朝因其勢以漕然比來河每北決欲尋故道矣以其便
漕不復順其性而必欲抑之使南噫河患未得寕也
問河源出於星宿海然乎曰非也昔漢武帝時張騫使西

附錄卷四003-1

域行五萬里尚未知河源所底極處元朝使人纔得二萬
里乃能尋河源耶其妄可知盖河源出於西戎界中歴積
石東北趨入北狄界陽隂山之陽趋而東行過太原西北
掖折而南出為壺口龍門南抵華山之隂又折而東過大
坯山折而東北為禹九河終夏之世四百年不聞河徙之
患以禹防導之有法也至商而遷徙不常成湯建都離河
甚逺其後子孫貪沃饒之利漸漸遷徙逼河而都不遂河
性遂惹出汜決之患春秋諸侯多築隄防防河泛溢不知
河水一漲两涯拘逼性不得舒泄不得利則穿地□走至

附錄卷四003-2

秦人  河遂不可復治歴漢而唐而宋河或東决或南
北分今則合淮浦入海其勢将復改而北朝廷方障之使
南恐北行終不免也曰何以知之曰水常避髙而趋下昔
者河南徙時北岸甚髙南岸甚低今南髙而北低矣其所
以有髙低者何也曰有人常以河水一石澄之其沙六斗
夫十分之中四水六沙日夜凝滓無人以疏導之安得不
有長灘一邉長則一邉陷長者愈廣陷者愈多水勢因之
便整趋避两涯之中既不得遂其性夏秋水澇諸山之水
總匯而下泛濫淫泆或不能容其性勁疾便湏伏穿地中

附錄卷四004-1

下空則上墜民不急遷則受其害此河患之故也曰然則
治梁之法必疏導而後可矣河自砥柱以下至海約二千
里疏導之不亦難哉曰大坯以上北太行南華脉两岸俱
山西髙東下水行尚疾自此以東地平土踈始勞濬導耳
西自大坯南至准西亦安有二千里之廣殆千里以下耳
各分疆界導之使泥不得留沙不得滓廢河两岸廣濶以
備河泛設水工重水政亦何河流之不可治耶
本朝漕運最拙河之東而北其性也而築隄以障之使之
南流以便漕運毎決河水汎濫無慮害数百萬生靈之命

附錄卷四004-2

况都於燕薊而運粮於四千里之外設或萬分之一横逆
起於江淮則神州数百萬生靈困於飢餓而死矣今莫若
行轉般和糴之法所謂轉般者江船達於淮船淮船達於
河船所謂和糴者北路米賤則江南之征取銀以折至北
路糴米以入倉若然則水脚盤費可省数倍然此特中二策
耳上策莫如大興北方水利則京師之食足而漕運可省

海運之法固可畏運河之費亦可憂彼唐都闗中江淮之
米何以得來惟短運而已夫運四百萬而費八百萬東南

附錄卷四005-1

之所以困也國初置五大倉曰淮徐臨徳通短運之意也
今自浙西以至於徐自徐以至于臨自臨以至于通則民
無起耗之費軍無累年之苦既利國家又利軍民此短運
之法也有又通融之法夫北方地髙可以興利能開溝洫
則地利興矣然後運南方之銀糴北方之米運至京師既
利於南又利於北此通融之法也行此法則漕運廢矣
曰吾讀宋史至蔡京收取儲糴之銀而漕法壊常怪學者
放過不細理會此儘有説如我朝設轉運倉六曰淮徐臨
徳通泰若必欲南方三四千里般運粮餉豈長乆可恃之

附錄卷四005-2

計耶有識貴因而變通之假如南方該運米若干萬石于
淮安倉是年米貴淮米適賤即免運米只輸輕齎使淮倉
自糴本處之米輸京若淮米貴亦只運銀于徐徐米賤自
糴之否則解銀於臨徳通泰也亦然如北路荒歉之年無
米可糴而南方豐稔亦閒用運米如此通融活法則南方
常輕齎不必定運米而可以免諸倉般運之勞耗米亦自
可無矣豈不至簡至易宋蔡京不知此義謂此銀為空閑
導朝廷收用漕法如之何不壊也
問漕河志所載轉運之法可行乎曰不可曰何曰且如我

附錄卷四006-1

朝設轉運之倉六淮徐臨徳通泰江西之粟運至淮安倉
交卸淮安又轉般至徐州徐城又轉般至臨清一路如此
轉般原其初意雖是念直達之艱苦欲莭民力然地頭加
贈水脚之類該若干数至前路交卸必定亦要如此我雖
欲寡取乎人恐人不信不肯寡取乎我不得不然也若這
裏去軍稱説途前費過若干則彼将去汝來不逺何遽有
此費乎争多争少一路講口况起駁一次米必虧折一次
無増添之理如何扯得数來此是途中之費也若至京内
臣之類索使用加贈獨俾近京運軍當之如何支持得國

附錄卷四006-2

初因是如此所以行不去只得又用直達之法也曰運軍
地頭加贈之数毎石該若干乎曰大畧三石方運得一石
至京曰此是起運正額之内解一而費二乎抑額外筭與
耗費二倍也曰正米乃上供正数也國初都于金陵運道
不逺不用加耗止是鼠耗我太祖原使民出後因遷都北
京運費多了始增耗米毎田一畆出米一斗四升一斗三
升之類此項正是盤繳起運耗費二倍之謂也曰然則俱
虧却百姓包解之京乎曰然加耗之名稍可觀耳實即加
賦也

附錄卷四007-1

曰然則朝廷常赦錢粮三分五分之類理宜筭赦正米若
干該免耗米若干今官府直免三分五分而耗米不免此
項何人侵剋乎曰常年詔赦何甞赦正米乎乃起運錢粮
不動外免米三分耳若免綱運三分則耗米通該扣除百
姓之蒙惠何如也曰除綱運三分則是存留米矣存留米
能有幾何曰可知是少曰存留有空閒羡餘者乎曰無之
曰何故曰論原数本當有餘因民閒常拖欠錢粮所以不
足也曰如此而猶免三分則俸米學粮之類何所出乎曰
那移處補欠缺些亦只得罷了

附錄卷四007-2

曰詔書從來無免正米者乎曰今上初年甞免一次乃李
遜庵張主也後户部不肯仍舊不免了所譯黄帋放白帋
收也此年只有某處某官與某廵撫在此真實免了曰何
以能獨免也曰他據聖旨先以文移行開了其餘行文遲
者接了後詔尚敢饒乎
曰詔赦之後某府某縣該免錢粮若干此是何人派乎派
亦有弊乎曰若詔免明年錢粮幾分百姓聞知之竟筭除
了惟免本年則有預納者有不知而悞納者百姓不得沾
惠矣該吏與粮長開数之際作弊容有之若守令賢明毎

附錄卷四008-1

遇赦宥若灾荒准免聞信之初速張告示宣布聖恩令民
悉知免納所赦之数則百姓不誤納吏胥亦不能奸矣如
今有司尸位聴粮長自徵收直俟文書至日方免且文書
至府吏胥射利故不行縣行縣後縣胥受粮長之嘱不使
百姓遽知弊烏可免也昔河南守某儒在京遇赦星夜買
詔書一紙騰黄翻刻凡其属縣辦事吏寓京者人給一紙
此輩連夜封報家鄉知之遂省納了錢粮若干是年天下
見詔無踰其府内之早者其府見詔後半月鄰府尚未知
詔語云何以此見守令若賢造福甚大也

附錄卷四008-2

曰敢問漕運之法如何乃善曰行宋和糴之法而已矣曰
和糴如何曰米賤則各處運米米貴則各處解銀至京儲
備遇米賤糴之宋蔡京收用此而漕法遂壊矣曰何曰既
不儲銀則雖遇米賤亦何能糴也京師既無米其勢不得
不仰給扵各處起運漕法豈不壊乎曰宋朝運法亦如我
朝之三位致一乎曰宋時淮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運船
去時許他装帶私貨歸又帶鹽百姓白乎代運争樂為之
安有貼耗乎曰行貨為商古之常事也百姓何得運粮乃
得規利而取此勞苦乎曰運船甚大闗市又免譏征且私

附錄卷四009-1

鹽一莭非運船而敢帶乎販鹽之利何可量耶
曰設遇南方荒歉之年當解輕費而北方米貴如之何
曰漕運區處之法陸宣公奏議備言之矣取而觀之可也
曰近聞有人建議毎年一半運米一半解銀因徐呂二洪
無水故也曰大抵經國之法不必執泥昔春秋時天下大
飢齊米獨賤桓公憂曰百姓貪利把米散了欲厲禁之管
仲曰不必如此昨見某處幾家作露米囤積米試以重璧
奨之公如其言四境聞風積米米果不敢管仲之胸襟運
量類如此陸宣公區處漕運邉務大事亦然其奏議文章

附錄卷四009-2

又好不可不看曰解銀則耗米可免乎曰解銀本當免耗
乃百姓之福也近却被一御史題本説壊了大意曰若解
輕齎則耗米之類俱係空宕錢粮合無通查常年起運正
耗之数将耗米亦折銀併解以供上用此人此奏其刻毒
何如也
曰如今毎年金花銀若干白銀若干某縣多某縣少俱凴
廵撫派乎曰然曰聞之廵撫狥私者行文仰某府将某項
銀幾千两解至某處貯庫公用又于某處庫上轉弔往别
處如此三四轉則人不知其下落而盡吞入已有此事乎

附錄卷四010-1

曰有之曰然則派金花白銀之類倘派之之時有人狥私
多派存餘入已柰何曰有之此等弊只可欺人不知耳我
甞謂作府者要查弊不難只将屬縣錢粮查照常額正米若
干耗米若干金花銀若干白銀若干起運存留公侯禄鳳
陽粮之類逐縣填注府又逐項總注編成一書鋟梓給散
各色人役輩若知銀粮之数其中欺弊自能搜尋今小
民既不知常額又不知逐年派下之数如何曉得奸書猾
吏作何弊耶昔胡可泉作守吾甞勸之可泉刻成蘇州賦
考矣因徐堰西怪之曰此書若行顯了我妻父之短遂止

附錄卷四010-2

而不傳盖徐乃王守溪壻守溪甞修吳郡志所載田賦多
忽畧而不真故也惜哉
或問漕河常塞萬一不通何一處之曰興北方之地利曰
地利豈一朝可興乎曰此有説須曉得漕運之費養軍居
多豈有兵民可分為二兵常坐食民常耕種以飬之之理
昔韓魏公言我有一語自謂有見惜人不信寓兵于農惟
三代井田之時可以行之今田不井授不如兵自兵民自
民民力耕以養兵兵習武以衛民斯言也吾常不以為然
試看漢唐無兵之費便無貧乏之患宋與我朝只因養兵

附錄卷四011-1

立國全盛之時便愁窮起曰屯田何如曰謂之屯田者正
謂两軍相攻敵常擾民不得耕故就用屯軍耕田以足幕
租若邉塞之處是也在今是用軍之餘丁屯種而軍田又
四散有名無實不成經制所以難行曰然則如何乃善曰
聖上欲擧三代之制必去軍衛曰去之如何曰如今清戎
年年句補不勾補則軍自廢矣曰衛所之官奈何曰将才
之不職者除之昔人有言兵必土著我甞思興民兵之法
假如毎縣操練得二三百名精兵亦足用矣為守令者用官
錢置常稔田六千畝毎人與二十畝擇民之智勇而無産

附錄卷四011-2

者給之為惡者黜之老疾者更之如此亦庻幾乎唐府兵
口分世業之意矣曰團營兵奈何曰我前所謂興地利者
驅此輩為之可也曰如防衛京師何曰更番出入而已矣
吾舊在太常見館閣諸公連會議興武備吾謂之曰兵凶
器也非土著先知尊君親上之民而教之習兵其患有二
目前之患是增了無数響馬強盗此患猶小若遇亂世内
臣得窃兵柄更不可救此患卻至大矣
呉中粮額太重雖良有司盡心法終不能盡善雖然若非
盡心小民受害那復可言昔者南昌况侯奏減七十餘萬

附錄卷四012-1

石郡是以再造其後戸部持三十餘萬石古額不肯蠲除
賈似道公田之累是也周文襄公設法隨粮起耗使輕者
不失其為輕而重者折為輕齎以救其困其後派折之弊
百出則以等則太多也王端毅公復更其法隨田起耗重
者差覺減輕而派折之弊終莫能革天水胡侯始騐粮均
派昔之神姦不剗自除而輕重復不均文安王侯乃為之
牽攤其耗愚夫愚婦可使戸知凡沙瘠水深者則為之量
減其法視前政最善而弊不無者有司度田未必實也此
非法弊乃是人弊若得良有司踏實永有利而無害矣

附錄卷四012-2

宋人争差役雇役利害議論宏多今吳中實利雇役而有
司以差役為名其害百端大抵官得其一而私費其四五
甚則有破家者矣王侯始立雇役之法小民式歌且舞今
更欲講求便於小民而後士大夫亦既有成畫矣
江淮之閒厥田膏腴而多遺利若農扈得人富庻可期月
而望也兩淮鹽利甚溥患亦彌深今將釐宿弊乎請法行
自近始可以裕國而寛民必也為逺圖不可不深長思矣
甄琛元勰之議要皆未見周禮而有言也淮小於江不啻
倍蓰而吞大河豈特智者决其為患河北有鯀隄而無禹

附錄卷四013-1

隄後世師鯀而不師禹河患何時而平也漕河新開漸逺
河患但今大河勢已趋北决溢而復故道誰能禦之漕河
之憂未艾也海運期期毋講上策莫若修舉虞集故事其
次法唐宋轉般國朝設淮徐臨德通五倉尚存遺址而遺
意則莫之識矣妙在通融焉耳米乏則以次轉輸米賤則
隨在廣糴貴亦時糶之以為糴本但使漕運得人辟召諸
監倉而乆其任北方復兼糴麥粟倍給於軍此法之至省
至便者也唐陸宣公嘗行和糴関中歲增百餘萬宋蔡京
壊綱運東南遂不支其利害昭昭可考也昔者鯀湮洪水

附錄卷四013-2

汩陳其五行帝乃震怒今因漕運而逆河濟及淮三瀆之
性及百年今上英才邁世赫然將大有為天意適扵此時
變動自是一機深識天人之際者若勸上乗此一大機會
作一大處分漢都闗中文景恭儉未甞轉漕武帝窮奢極
欲歲漕闗東六百萬斛海内虚耗昭帝恭儉一旦盡罷之
上恭儉愛民如仿古制國用之法通計國課嵗入若干國
費嵗出若干立一會計之書課入視祖宗時孰增孰减費
出視祖宗時孰寡孰多立為定格一斷以祖宗舊制復進
而考法于先王百年冗費一旦革之萬姓誰不歌舞聖德

附錄卷四014-1

漢昭盡罷漕運未足多也
京口地固而民悍劉裕嘗用之矣此金陵之東户也維揚
少弱近淮則又強矣此金陵之外捍也彭城山勢雄偉實
南北之要衛古之立國者設險必在數百里外呼吸則四
圍皆應觀勢之起伏其間強弱自相為牝牡信天造而地
設也覩淮而江 上流可想矣汴坦而無備豈帝王之都
宋太祖謂遷洛陽未已終當都長安耳吾欲循周漢之故
事据天下之上游省冗兵以寛天下真英雄也自彭城入
汴萬里中原固在仰稽聖神経緯之蹟邈乎不可見矣中

附錄卷四014-2

觀豪杰所以成敗興衰與其攻守之畧盖有可言者俯察
生靈困苦之狀無路逹於九重深思地利不興萬無致太
平之理斯地也夏用之以貢商用之以助周用之以徹今
乃鹵莽耕之滅製耘之不復有相之道海内所由困窮也
堯舜舉農師禹盡力溝洫文王即田功盖天子之職主於
代天養民而守令又代君養民今也数易牽制又多匪人
地利誰與興復必也隆重守令大略如西漢時治道乃有
根柢戰扵中原步不如騎騎不如車車可以戰可以守騎
便衝突可為游兵因思溝洫法存戎騎亦難蹂踐豈有晉

附錄卷四015-1

宋之禍也
書曰三江旣入震澤底定今東江則湮矣淞江經流也其
下壅弗宣洩故吳之南偏歲被水患婁江東 北滙為陽
城昆承諸湖舊有白茆塘受之以泄於江而塞也乆矣故
吳之北偏嵗被水患吳地邉高而中下昔人象為盤盂一
有淫雨水勢瀰漫四望成湖吾民之不為魚亦幸而已非
大疏白茅及瀹淞江下流則水患曷其有極邪此大勢也
細論各處今田無髙卑蕩然漂沒矣救而僅存必圩小而
岸闊堅者也其潰而不可救必圩大而岸善崩者也設令

附錄卷四015-2

平時修築圩岸分其大圩以為小圩髙築堤岸廣闊堅牢
雖有大水民力亦尚可支豈若今滔天之患也哉昔文公
南康東浙救荒咸以興水利為請謂為務一两得范文正
守鄉郡請修水利以救荒今與其俟民之飢然後丐國家
百萬之粟以延殘喘俾坐而食焉敦若力請扵朝早捐数
十萬之財大興水利豈惟極一時之艱寔百年無疆之大
利也
留都只消設一兵部尚書付之留守之任又設都御史一
員副之足矣設有變故使得專調發之權何用許多官天

附錄卷四016-1

下有變留都極難守只為政出多門了
弘治初火篩突起國用不足馬公文升陳八策欲加東南
賦税倪公岳云國家財賦全倚江南欲留與聖子神孫萬
萬年受用不宜先竭其力以困之議遂塞
周白川先生論山東之事曰賊之多者以飲食之缺飲食
之缺者以地利之不興地利之不興者以無溝洫惟有二
縣一都堂決欲開溝洫故毎年大熟他則無矣論臨清之
東門十餘里俱在城外欲築城以防不測之變河路人夫
甚苦包得其利衛軍三年無粮又有進京操練之費盖被

附錄卷四016-2

包頭侵欺官府拘之則惟為户部鎻矣此等之事皆今日
之急務也
两廣事大抵兵備得其人則地方亦得寕静然事亦難幹
曾有一賊魁甚猛悍撫按俱束手一僉事出令曰能取之
者賞銀伍伯两一卒請行乞勿限以嵗月不四月生摛以
歸僉事如数與之撫按以為功薄賞厚後有巨寇何以賞
之追奪其賞如此之類何以幹事
英國公極善戰陸戰水戰山戰無不能所以安南敵不過
然當時所以成功亦由黄福善撫綏之故也土官有不下

附錄卷四017-1

者黃不 屈己移書諭之至于再 是以恩徳懐來之所
以成功
安南只該付之不問今投降者決不可受以其弒君也然
小國不得中國朝命决不能服其衆俟其亂已定稍有循
理為衆所服者出來納欵方可受耳
河套斗入中原美水草中國必當争者今皆為虜所有既
得其地然後可城三受隆城之地而守之
問曰哈宻之棄是與非也曰何必棄也盖甘肅者長城之
籓籬赤斤蒙古諸衛者甘肅之籓籬哈宻者諸衛之籓籬

附錄卷四017-2

土魯番哈宻之寇也區處不善始于太宗盖西戎北狄種
類不同太宗封元之子孫故總戎二種設衛封之囬回世
為哈宻之叛臣質王既死國母掌印潜通土魯番虜其國
母告于中國乃賂之以金得還其母後再封王俱不生子
常為彼所伐雖王子亦寄食于人雖都指揮亦求食有無
不足為輕重何必棄也惟土魯番不過屡來侵擾特易處
耳彼生死之權在我中國盖西北食乳春氣疫熱非得我
中國之大黄不能救其死非得我中國之茶不能治其疾
我操其權執其机不許進貢彼有求于我我無求于彼則

附錄卷四018-1

彼小國皆怨其主矣彼來侵擾則堅壁清野不與交戰不
利而去則躡其後強弩射之彼若復來引軍入壁不戰而
屈人兵矣
琉球國未甞親來朝貢决不可使朝臣往封以致之死地
但以勅命付福建布政使使彼國來領可也國初朝臣親
往以其國主親來朝故也今不來朝乆矣中國豈可使朝
臣親往乎
火篩當時之勢甚猖獗或有以南遷之議進者非馬公文
升坐鎮一摇足未可知孝廟後來進徳日新此大警懼與

附錄卷四018-2

有助焉
隂山華夷必争之地也盖北狄入寇中國經砂磧二千餘
里必馬上自馱芻牧人馬疲倦極矣忽至隂山美水草人
馬俱得暇逸得以全力為中國之患漢武奪隂山匈奴過
此未有不哭者以其失所必争之地也胡元入中國無華
夷之限太祖驅胡元出北境天下既平如省其兵力毋從
事于雲南而先正北狄之疆界則今日其無北夷之禍矣
當時計不出此遂使中國險要之地皆淪于夷惜哉
今邉上有軍卒們一無所能惟善盗逹于善馬則逹子再

附錄卷四019-1

不能戰有一撫臣以為開邉釁而笞之至死異哉
今邉将只靠官軍如何能殺敵都是私養勇卒却又苦扵
無財古之善将将者多豐其財盖軍全要財用方能養死
士能得其力今邉将禄既薄又再無財用安能展舒却是
要小便宜輸了大便宜宋祖不愛小便宜却得大便宜蔡
承之云邉兵非胡騎敵也只是守隘時或刼殺其營則邉
上可無事
陝西三邉曰寕夏延綏甘肅西北三邉曰遼東山西陝西
大同宣府之虜元之部落即所謂韃靼也其人以射獵為

附錄卷四019-2

生性勇悍非若土魯番之耕種為業不樂戰鬬必湏勸諭
也其國有難盖其弟欲奪國而欲防閑中國之所不知也
然彼能一殺十我宜堅壁待其囘伏於隘而擊之彼進則
趋利敗不相救大敗一次可保数十年無事耳今日王瓊
處邉事過于一清盖有兵部李遜庵為之主也遜庵莭制
惟識其機謀耳先時邉上有警先遣人数十官軍盡出
則彼大軍悉來官軍俱為所擄今彼來少我亦少出彼
知我謀或不來有之彼若盡來則堅壁不戰弗利而去矣
遜庵之省事如此遜庵前在遼東迎行有一急報虜犯邉

附錄卷四020-1

不宜行去問何也曰邉城不可守以某山有寇粮難運載
故耳遜庵乃遣能将分為数營守此一山乃運粮以守城
既而無事乃召夷人耕種前者耕官軍擾之至此夷人踵
至咸樂其業乃謂李公曰我等前日窮困今日快樂公之
徳也愧無以報惟殺彼生夷報徳耳聞彼某日出獵我擣
其巢穴毋不勝也公曰不可彼不生事何故殺之况我既
去彼必報仇後悔何及生夷聞之感激來降曰彼欲襲我
馬法不肯遜庵乃賜之絹彼以為瑞後日犯邉飛報甚急
遜庵不動待報数次乃遣人齎一文書併数十件衣服

附錄卷四020-2

徑至虜所彼欲殺之曰我乃李馬法之使也前日李馬法
今為天下都馬法乃開文示之其頭目姓名皆具毎人賜
一衣服曰真李馬法之使也相率拜謝乃來進貢其徳之
著扵外夷如此
曰隂山在北狄界上自西而東横亘千里隂山以北南北
数百里東西千餘里地皆石子水草不生名曰石磧虜人
過此人畜俱苦固天所以限之也漢武奪隂山要害皆馬
我據虜度石磧而南無駐足之地故道及隂山必哭虜馬
馳突常在石磧之外后世棄隂山前後十六州皆不守凡天

附錄卷四021-1

造地設之險皆為狄人所得何怪乎不能制禦夷狄也哉
問隂山設險在山脊乎抑在其北麓乎曰在山南耳處山
南麓而哨望守備於其脊彼自不能度山而南既不能度
石磧又不可居不北走遁安所歸乎我若設備山北隔内
絶逺不相接應矣狄之有石磧猶四夷之有流沙其困外
夷一也然則流沙之人何以得渡曰中國不為備彼得
従容設法漸渡使我嚴守彼豈能渡哉女直一種其始甚
強人馬甚衆我太祖以智術馭之毎幾人封與一官彼貪
賞賚盡來求封黨勢遂散不足畏矣今所強者自是别種

附錄卷四021-2

女直盖不與其閒也問混同江曰天下有三大水中為河
南為江北為混同皆自西而東長数千里混同在北狄界
未詳逺近何如此
△疑遼不當属之山東曰此太祖籌画之妙也遼東苦無
布山東海道至遼一日耳太祖之法登莱諸處錢粮不運
止運布于遼東運布者無山麓飛挽之勞而軍士得布甚
悦其囬也又得販遼東之貨軍民两便後人不察大計以
其夾帶私貨而補之海船遂廢官府亦不為造運布者直
従北直隷以達遼東其苦反不可勝言矣曰然則私貨不

附錄卷四022-1

之禁耶曰遼東登萊各設公廨凡海船開舶嚴為禁令民
下船時不許夾帶則自無私貨之弊矣豈可因此一節併
海船之便民者而盡廢之哉曰李承勲在遼東復互市之
法民夷两便我甞與諸大臣中説及此事有連互市之名
亦不知者可咲如此曰何為互市曰遼東有一起鞳子是
火食者最頼我中國所造食鍋我毎百姓常去哄他毎一
鍋照様大小疊滿了鍋中鼦鼠皮方換與他後來他曉得
了止将鼦鼠皮鋪滿四圍不肯疊滿其中雖是如此我民
也還得他利他來賣馬馬好價重我民奸滑與他説道知

附錄卷四022-2

你馬好與否必須試走一走方可還價死乗上馬鞭策逃
去一邉與説汝馬價髙今馬去矣鞳子性狠直便殺起來
官府固之遂罷互市鞳初貪互市之利不敢搶虜互市一
罷搶虜無度矣後李公後之民用安静而所獲利亦倍于

問大同今日之叛数年前即見先生言邉上必亂此何以
知之曰此非前知亦不是有何術数其眹兆已乆人自不
察耳邉兵生長窮荒仰視鎮守兵部如在天上他何甞知
有中國之樂自正徳中中原有變庙堂不深長思輕調邉

附錄卷四023-1

兵征討天下十三个布政司他倒走了六七个看見内面
百姓服食男女如此受用氣力技藝如此駑弱已是動了
他無限意思了到得江彬後來直帶他入禁中彼時江彬
欲反吾不以為憂以邉兵之反左右不免發速則其禍小
發遲則其禍大江彬不曾發得直至如今連連殺了都堂
廟堂也沒本事奈何他養成其集大了数年前就當反了
虧了蔡天祐去鎮守能制得他不反我常説天意欲佑國
家正差了天祐後代之者又是一个王大用甚為慶幸昔
秦鰲入兵科時來問諸将我與他説大用甚好得他在大

附錄卷四023-2

同大同不反秦不信我不知悞聴何人之言劾了他去彼
時李平川姊夫北上我即寄言於秦曰大同自此必反
矣△曰王大用使酒打殺軍士此大可惡如何説誤聴曰
邉卒一向驕悍蔡天祐去且不敢如何威令他只得就将
處置安定之耳大用何能屡屡打殺他豈不就反起來此
必不可信之説也曰大同今日亦有大可患者南刼代府
北通夷虜将奈何曰不足患也吾去冬亦患及此聞其刼
代王置之軍中不挾了他移檄胡做又近為劉源清困在
城中了不與交兵但圍困這个到處得是只是聞得我軍

附錄卷四024-1

也甚乏食曰△聞城中拆屋木炊爨此是好消息曰又城
中差一千户出來稱詣京師賀表劉都堂執之遞解入京
曰這却不好曰何謂也曰此人必是細作等他自來自去
正要他傳播與彼諸軍脇從罔治散其徒黨今執之是絶
其生路定要與他犯手做了兵法曰不戰為上戰勝次之
此大不是行兵之法
今天下軍職日繁俸禄日不足以有限之財養無用 羸
之卒天下有事决不可用但于軍職中犯私罪者皆黜為
民其可用者拔擢之什軍伍為民使兵必土着兵農為一

附錄卷四024-2

庻有濟乎
英庙北狩軍士耗亾者不啻四五六十萬所存者俱老弱
耳于少保揀選為十二團營至今日則十二團營耗亡者
又不啻四五六十萬矣然軍士雖亾而給食者如故以故
兵部冗食尤濫若少加清查一嵗可省数百萬大都朝廷
冗費都在兵工二部臨陣不可生擒在野不可妄殺静
廢行軍令如此
周禮講武必于田獵田獵最益人智今操練兒戲耳立卿
在遼東違人服其威徳告曰請大馬爺看打圍以報徳立

附錄卷四025-1

卿見其圍獸也不宻此两人相並必離六七尺而惟厚集
其圍既驅獸入其圍惟張聲勢以逸待勞而用逰兵数十
人遂之使獸入其中者疲極而苦死乃取之是以人不勞
而坐獲禽夫宻比則困薄圍薄則獸必攖易週出圍厚則
惟有盤疑奔走而圍必不可逸出立卿以為禮失而求之
野此必古兵法有如此者
静庵増武備内開一項欲盡收天下有膂力武萟絶人者
吾甞與渠言事當究其終始夫兵必土着方無害畜聚這
一起不耕而食之民在一處必有害况我朝宦官惟不握

附錄卷四025-2

兵此一莭尚好在不幸此輩入其手為之奈何
古之知兵者武侯為最如韓信李靖岳飛他也不多見要
知分合有天下之分合有一陣之分合如項王拔山盖世
之勇誰能當之故漢髙與之相對一陣敗矣繼之以彭越
又繼之以英布雖敗猶勝如此角立韓信則取三秦取六
國而至固陵相會所謂天下之分合也 下之戰項王兵
少食盡猶能大破漢軍韓信排陣以布越為先鋒孔将軍
居左費将軍居右大将居中皇帝在後 樊两翼先鋒接
戰不敗而退繼之以孔費将軍又未敗而退大将乃出又

附錄卷四026-1

未敗而退皇帝乃出亦如之然後韓信以各陣兵圍之度
其必走乃遣二将追之盖前不動此一陣留之以追項王
也所謂一陣之分合如此若武侯之時魏有天下之大半
吳據東南之形勝武侯乃取荆益鼎立為三但聞吴魏之
懼蜀不聞蜀之懼吳魏其胸中有天地氣象也
胡永清曰李立卿能用本郡之兵殺本部之賊若我能借
他人之兵殺他人之賊非百戰百勝安敢戰其用兵才略
出於陽明之上
百姓皆兵也古者設險必扵数百里外今北京之民弱真

附錄卷四026-2

保之民強能立伍保之法流其賦役練其精壮弗役扵官
則此輩皆精兵也何必輪逺方之軍赴京摻練以示威武
而使之為盗盖彼無粮又有使用柰之何不為盗也
宋之禁兵不如漢之踐更漢之踐更不如唐之府兵
問京師諸大臣中有将才者何人曰就如今大臣中論之
若唐龍蔡天祐王大用者皆可用曰姜清何如曰此湏人
佐之姜運籌帷幄則可不能親手做也曰唐蔡王将将手
叚将兵手叚曰将将又不是這等論然唐蔡却能自做主
張做兵部尚書亦去得也唐虞佐太弄智術耳曰邵鋭何

附錄卷四027

曰通達治道非将才中論也劉源清 文定何如曰源
清忠氣有餘智略或不及文定勇敢自取寕藩後功成名
遂亦太驕了今年且老矣甘泉何如曰此無用之學也目
前亦不見有如胡李二公者意者新進不相信者或有之
不可知也曰武臣中孰優曰四川之何卿延綏之某皆可
曰孫戡何如曰耳已聾不可用也
曰自古未有知兵之人而不諳天文地理者假如欲張疑
兵湏曉得幾時有迷霧欲縱火須曉得何日有何風若全
不知可行兵乎

附錄卷五001

魏莊渠先生遺書 語錄卷第五 後學潘道根敬鈔
天理人欲不並立譬如越王句踐復讎直須卧薪甞胆方
做得成趙宋晏安江沱漫只説恢復畢竟不曾取得中原一
塊土此有志無志之辨也存養省察功夫固是學問根本亦
湏發大勇猛心方做得成就
昔過太平門見一老父與一十四五嵗童子並走争先因
窃自歎吾輩既有志於道而與詩人文士輩争長則何以
異於此老父哉
古中行之士甚難其次必湏剛毅自立孔門惟顔子可當

附錄卷五002-1

中行自曾子以至子思孟子氣質皆偏於剛然其所以傳
聖人之道則皆得剛毅之力也
文公論陳忠肅公一言一行未嘗不推而决諸義利取舍
之間惟其析而精之也入毫芒故其擴而充之也塞宇宙
門人有問義利之便辨者文公謂但心以為近利處即便
捨却異時精義入神只有割捨不盡的不消慮其割捨過
甚今之士大夫得一階半級則以為喜失一階半級則以
為憂譬如鳥在籠中縱令底下直飛至頂上許大世界終
無出日曷為寘欣戚於其間邪

附錄卷五002-2

人持敬拘迫固難乆然亦不可尋箇和樂敬中自有和樂
心莊則體舒
此心出入往來若有機竅放去甚速收回亦速而持乆甚

人心通竅於舌是以能言多言之人此心奔迸外出未言
舌常有動意故其畜聚恒淺應用易疎古語塞兑固靈根
可謂識其機括但與其箝制於外不若收歛扵中騐之放
去收轉之間而心之存亡攸繫當自有著力處也
人心立得箇主宰則全體渾然隨發處研審則其應用燦

附錄卷五003-1

然支離空寂均之偏然其差處皆於毫釐而其後不復自

文公廣大剛健篤實明睿此固作聖之資且精力超絶今
古使其自少便從根原上培養開廓起來如顔學孔可以
優入聖域今未免為多才多萟所使用志或分幾於鑿開
混沌潜龍以不見成德愚深惜文公見之太早也象山振
古豪傑其學超然默契根原而氣質太麤譬如渾金未經
鍛鍊渣滓尚多
萬事都歸扵一心而心却發出兩路善惡岐焉誠意是管

附錄卷五003-2

歸一路也善惡各有來路善是心體明處發來惡便是從
暗處發來吾若覺得是惡又是明處但通體暗只有這些
子明須著開大致知是要推明破暗開而大之也
虎行如病鷹立如睡皆畜其力而全剛生焉纔輕易發洩
便覺浮泛無力矣
學者自期待當以聖賢剋責當以禽獸乃能攔截得人欲
緊嚴
後世口說身不行却是把講字代學字聖門何嘗有此
春氣微温生意盎然萌動充鬰之久渾然太和然其原乃

附錄卷五004-1

從是冬氣閉藏嚴宻中來夏首連山商貢歸藏此聖學弟一
義也昔者舜戒禹以人心惟危孔子告顏子以克己顏亦
自病仰鑽瞻忽之難而今之講學者其説太易易然只因
不曾真切用功日用間雖有窒碍處不自知也夫子曰為
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日用間不問有事無事常存此心有箇主宰在此事來就
此事上用功直截依著道理行莫要被私慾遮障纒繞如
此纔能貫串得過
迩來講學者衆吾道其復興乎但往往好爲空言與晉清

附錄卷五004-2

談何異昔者禹陳克艱舜不敢當而歸之堯臯陳知人安
民禹歎雖堯猶難只此可見唐虞氣象若在後世便只管
說去更不顧行矣
喜怒哀樂未發性本空也發而皆中節其應未嘗不空聖
人體用一原也世人不無潜伏故有前塵妄動故有縁
影是故不可無戒懼慎獨之功釋氏厭人欲之幻并與天
性不可解於心者而欲滅之將乍見孺子入井怵惕真心
與内交要譽惡其聲之妄心同謂塵影則與聖賢之學霄
壤矣

附錄卷五005-1

世之變也君子自以爲有餘其治也自以爲不足學問之
道無他其用功在復性其收功在定性然不知定性則亦
不能復性矣
近體大學頗窺聖學之樞機至易至簡說者自生繁難陽
明盖有激者也故翻禪學公案推佛而附於儒被他説得
太快易聳動人今爲其學者大抵髙擡此心不復在本位
而於義利大界限反多依違明眼人觀之亦自易破
大學指授知止此是千聖淵源且道止是如何若於此悟
入則功夫有箇起處便有箇究竟處若由大路然

附錄卷五005-2

出處猶語黙死生猶出處只在反求我心莫要粘帶莫被
牽引便常超然明道云外靣有些罅隙便走又云理無大
小其要只在慎獨
象山直指人心雖則能聳動人能救拔人而無實下手處
如四勿三省之類惜也呌噪己甚上焉者厭下焉者惑中
焉者爲其所驅若先讀晦翁書乍而讀此若驚若怪不為
無助若先讀明道書有得然後及此則固不暇過而問焉

吾輩若透却名利闗人安能軒輕哉若是真金儘教他做

附錄卷五006-1

烈火倘還有些查滓却藉他做洪罏猛煎熬一過是添我
多少精神雖然此猶是小小闗頭若還透得生死大闗更
脱洒
當其無有器之用此是老子語妙甚與聖人亦同大抵造
化從無立有從微至著故學問要反本研幾
大抵有質纔有文文勝則喪質人知文勝之弊而不知盡
去其文之弊恣睢自用與夷狄禽獸同如秦是己老子夫
子俱生周末文盛時俱有志於反樸還醇挽囬造化夫子
説得平正老子便覺矯枉過正并不滿扵先王惹得後來

附錄卷五006-2

處士横議秦人出來一切掃去文遂不成世界矣
知道無中邊而不知内爲主則茫無下手處知内爲主而
不知道無中邉則隘故曰此心學之全功也
天文左右前皆動也惟北辰不動人身背亦如之故曰天
根之學本易艮背之旨
日行遲月行疾正是天象示人君逸臣勞之義先儒反之
然於天終不合也
自陽明之説行而慈湖之書復出禍天下殆天數邪慈湖
之書逆天侮聖之書也昔孟子名楊朱曰無君名墨翟曰

附錄卷五007-1

無父慈湖之行未必能過墨與楊而邪說則甚以其為佛
學也校嘗謂佛氏無天今慈湖既已叛聖人而從佛親為
之奴矣而又呵佛罵祖陽主聖教欲髙出一層其敢於□
聖人之言者盖學狠和尚棒喝禪宗呵佛罵祖家法無天
莫大焉此書不焚不知顛了無限後生校毎思之未嘗不
爲痛心疾首也
心不可有逰思身不可有惰氣游思多則神明散惰氣勝
則嗜欲滋
心之神明無乎在而無乎不在也無乎不在而有在也静

附錄卷五007-2

則氣母歸根動則神機發見故疑其在彼而不知實在於
心雖有在也而無迹也
有三代而上之之學術斯有三代而上之人才有三代而
上之人才斯有三代而上之功業今聖賢經天緯地之學
具存後之人只向方圓上測規矩而不肯就規矩上出方
圓非古道不可復也泥古之迹不能神而明之也
春意融融藹藹尤易體騐盎然吾人仁底氣象也人能體
此意思則胸中和氣駸駸發生天地萬物血脉相貫充鬱
之久及其應物渾乎一團和氣發見所謂麗日祥雲也

附錄卷五008-1

冬氣閉藏極于嚴宻故春生温厚之氣充鬱薫蒸隂寒
谷亦透學而弗主静何以養吾仁
陽之收歛處便是隂仁之斷制處便是義
敬只是吾心自做主宰處今之持敬者不免添一箇心來
治此心却是别尋主宰
古人藴蓄深厚故發越盛大學者當深玩黙成氣象
魚在水中内外皆水也人乃自以私意間隔豈能與天地
萬物合一乎
畏天之至者嘗防未萌之惡

附錄卷五008-2

質是從裏靣漸發出來文是外面發得極盛聖人欲人常
存得些好意思在裡面令深厚懇惻有餘
理氣合則一違則二
配義與道此是理該如此而氣能如此所謂合則一也囬
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心而違仁判為兩物弗復合一所謂
違則二也
聖賢沖然無欲學者當自不見可欲始照見衆欲性中元
無俱從軀殻上起穢我靈臺衆欲不行天理自見
人性元善當其惡時善在何處曰善自常在不滅只因氣

附錄卷五009-1

質反了這善便生出惡善之本體不得自如若能翻轉那
惡依舊是善
吾性元是聖人只被氣質自害學而弗至于聖却是隨氣
質所使性善情亦善靜時性被氣禀夾雜先藏了不善之
根故動時情被物欲汙染不善之萌芽纔發存養扵静黙
消其不善之根省察於動纔覺不善之萌芽便與鋤治積
習久之本體渾然是善發用處亦粹然無惡矣
治天下湏得見大規模又識其先後次弟乃可以言治
君惟論一相相簡大僚俾各自置其属乾以易知也君委

附錄卷五009-2

任於相相分任於百司而責其成功坤以簡能也
嘗謂古人讀書主於體而行之後世惟事講明者異武
王曰今民將在祗遹乃文考紹聞衣德言往敷求於殷先
哲王用康保民汝丕逺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訓别求聞由
古先哲王用保乂民弘於天若德裕乃身夫子曰誦詩三
百授之以政不逹使於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此
古聖相傳讀書之大法明戒也
古人口未甞說性終日於性上用功如何是性動處可見
善乃天真性之本然惡乃人偽從軀殻起故不可無澄汰之

附錄卷五010-1

功古人所以貴於精一
明道謂橫渠以禮教學者甚善又病其下梢頭溺扵儀章
度數之末如喫木札相似此言又何謂也二程先生平日
教學者未嘗不以禮然其言曰涵養湏用敬進學則在致
如此其本末先後之間必當有辨
天下大勢有緩急故君子之應之也有經權
嘗竊謂吾人材質易為氣稟拘住若只就謹言正行上做
工夫固不失為自修之士終恐規模窄狹展拓不開直湏
卓然立志以古聖賢自期見得箇義理大原學問要切處

附錄卷五010-2

日用之間先立大綱領然後循序用功庶幾規模闊大不
受氣質限量孟子之所謂能盡其才也
學者立志直截要學聖人則日用所講皆聖人之學便自
見得箇根本簡要處决不作枝葉瑣碎功夫其於訓詁詞
章非惟不屑為實亦不暇為矣
嘗慨心體湛如太虚只因軀殻上起種種私意便如漫天
雲霧莫能就根上勘明我身從天地來天地開闢會當有
混沌時我身有生固當有死何啻海上一漚風前一塵死
生已透更無闗則人世所謂名利關聲色闗者更無難透

附錄卷五011-1

矣而後心體超然天德自見
人心通竅於舌舌動則聲因以宣故人之多言者舌常有
動意盖此心全體俱奔在上靣也仙家守氣必先塞兑固
靈根吾儒欲存此心亦須捫口勿言不輕漏洩意自歸根
則養得心完密無罅隙可走易曰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
也人之所以輕易其言只因不把當事才高之人事來應
付得去揮霍得下其失尤多凡此皆放其心而不知求也
故嘗妄論欲求放心必自謹言始
身安從生固出扵天地今夫天地原也從混沌來畢竟又

附錄卷五011-2

混沌去我身住得天地間能幾時何故却就軀殻上起許
多意思維絆却浮名如蠶自纒自縛不得堂堂自由世間
只有道理最大生天生地吾身又從天地生當初天地生
我時完全交付與我我今也須完全交付還他生一日便
當盡一日道理
子曰予欲無言天生精神幾何那得許多應付世俗儘隨
緣説得無限好話當不得四時行百物生也矧於不好人
也要説他好三代直道而行無乃不若是乎
中庸與大學一也大學教人用功首把明明德說中庸則

附錄卷五012-1

首舉至善指示人亦猶大學之提起知正也中庸之戒懼
慎獨乃隱括大學八條目只是一箇活敬
修詞立其誠所以居業也人有實心必須作實事句句都
是實話若容昜出言不檢點便散了這實心噫最泄漏處
莫如口
校於明道先生不能為役三代而降道足以上繼孔顔者
惟先生一人而已康節天挺人豪也惜其局於數學然其
超然萬物之表視人世間之功名富貴若將凂焉後學亦
未易攀也象山固是振古豪傑卓然先立乎其大者其心

附錄卷五012-2

青天白日其言震霆驚雷足以大振俗學之卑陋雖然詩
咏文王小心翼之昭事上帝書稱文王之敬忌以校觀於
象山似與若此不相似然
所謂求放心者亦非謂兀然黙坐以收此心也若是心彌
難收何事非心日用間事事謹畏皆所以求放心也故曰
仁者心無内外遠近精粗之間
昔有問文公門人誰勇曰未見勇者今求之孔門惟顔與
曾可以當之顔曾立志决然要作聖人不肯頃刻放下譬
如漢髙祖唐太宗若未得混一寢食斷不遑也

附錄卷五013-1

學莫病於好名而教昜失之過高以好名之心而聞過髙
之論其患有不可勝言者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
心者也若好名過髙則將喪其赤子之良心人偽勝而天
真微矣
買諸人則己貴賣諸人則己賤人皆謂之拙或哂其癡豈
知如是則心安纔用智術縱能得贏餘害其所以養心者
不在大心必大不安矣康節有言珍重至人常有語得便
宜處落便宜深可玩味也
常考古聖賢論性有二其一以性與情對言此是性之本

附錄卷五013-2

義直指此理而言或以性與命對言性與天道對言性與
道對言其義一也古性情字皆從心從生言人生而具此
理於心名之曰性其動則為情也此於六書属會意正是
性之所以得名其一以性與習對言者但取生字為義盖
曰天所生為性人所為曰習耳性從生故借生字為義程
子所謂生之謂性止訓所禀受者也此與六書自属假借
孟子道性善盖孟子只説人性之善却不曾説人有不善
是於氣禀蔽了他其論下手處亦只是説存心養性擴充
其四端不曾説變化氣質與克治底工夫故明道謂論性

附錄卷五014-1

必須説破氣質盖與孟子之言相發明也但明道又謂善
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説纔説
性時便已不自性也此則未免失之太快矣
哀莫大於心死而形死次之此心已死尚不自覺悟豈非
天地間一行屍哉
大率理氣形神雖本一體然氣精於形神精於氣理形而
上雖氣之妙用猶未離手形而下也老氏謂虛釋氏之謂
之空盖只窺測得那一氣孔神處不曾見个實理
惡亦非從外生只是反着這善便做成惡本體不得自如

附錄卷五014-2

然善固常在若能翻轉那惡依舊是善惡都成空因其本
無故也近時一種便儇矯厲之資空虛恠僻之論異説蜂
起程朱之書又將為天下大禁余為此懼而力不足以震
之則幾於罵矣且彼正因厭俗學支離故喜禪學之捷徑
而陷溺多世之髙明之士今捨却俗學一邉專攻彼一邉
之失語意亦欠平正而未足服其心也
先生問無極而太極若曾對曰這是在氣上指出理來大
抵有形者局扵一物做不得物之主宰無形者方做得主
宰理無聲臭主宰乎氣若戶樞然故謂之極理氣本分不

附錄卷五015-1

得先後但就二者對言畢竟有理而後有氣也謂之太極
者萬事萬物都是他做主也又謂之無極者以其無聲臭
也周子言此見得天下之物凡可見者都是氣質只有這
些乃是吾性之源吾生做人之基本先生曰論道理須片
言拏得住放得開方是緊要今費許多詞說不知那一句
是周子説無極而太極之本旨且如此泛泛乃人人說得
出的周子當初說他何為曰願聞其說曰太極二字畢竟
是天地後來事有了天地方纔有他然自開闢以來天地
間漸漸增了無數言語無數嗜欲無數巧偽弄來弄去做

附錄卷五015-2

了一箇污濁世界了周子乃推本窮源說道我身從何來
從天地天地從何來從太極太極又從何來連他也是个
沒有的這等一看破了把那許多齷齪污穢通身去浄復
歸於無便了曰似如此似老氏之無釋氏之空一般曰然
天地間道理一定是自無而有既有後卻由微以之著曰
然則何謂二家學術之非曰他說妙處何嘗不是只是人
自錯認釋老惟於此等處看得破所以如龍如虎世間富
貴功名縛他不住曰其所以不是處想來是有見於本來
之無無見於後來之有廢却由微之著一段功夫耶曰老

附錄卷五016-1

氏之學原說静以制動簡以御煩何嘗不在微上用功曰
他說幾微處似只在智術利害一邊曰不然此是後人解
錯耳其言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之類乃是說天道道將虧
來必先滿人正要識得此意一着下手曰書言滿招損謙
受益時乃天道何等平正老氏之言就覺有病曰其不是
處正在太矯枉過正上釋氏之非在於但知人欲之當
空而不知天理之本實曰太極動而生陽節如何曰生陰
生陽言定體也動復静静復動言妙用也有是定體然後
有是妙用曰動極而静之静與聖人主静之静同乎曰然

附錄卷五016-2

曰太極以理言動静以氣言主静之静是去盡了氣質聲
臭只剩一箇太極二静字覺不同曰動静所乘之機也既
離了氣又何動静之可言耶禮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
於物而動性之欲也甚說得妙謂之感物而動謂之性之
欲可見是當動而動從性上發出來非人慾也云云不能
反躬天理滅矣都是說不當動而動乃人慾也曰既是當
動而動如何聖人只以静為主耶曰當動而動動亦静也
不當動而動是謂妄動靜亦動也曰陽變隂合而生水火
木金土此是言生序耶五行之生也以微著為漸故其序

附錄卷五017-1

亦以微著為次乎曰然曰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
天七成之昔南軒言水者陽之濕氣下降陷于隂而不得
遂火者隂之燥氣上升揜於陽而不得舒愚以冬月地燥
夏月地濕及人之呵氣成水騐之似誠見陽氣本濕隂氣
本燥南軒之見為是曰此乃生于坎離卦體中滿中陷之
類以起議論何其支離也且如水之初生本只是氣之絪
緼潤濕如露分明是天地之精只此便是水之本體所謂
天一生水也如今江海之水所謂地六成之也火也者乃
天地之神也曰水火俱是氣乎先生微沉吟曰還呌做氣

附錄卷五017-2

曰火之為物聚散有無不測固是氣矣水凝成形而亦謂
之氣者豈以其有時而消涸耶曰不然火神也故有有無
他與水本以形氣為衰旺者曰水氣涸則水形旺水形旺
則水形涸愚固聞之矣若火之衰旺何如曰試看夏月燈
焰短光亦欠明冬月燈光明而又遠便見之矣曰木之衰
旺何如曰他是以根稍自為衰旺也如根發生時未有枝
葉枝葉茂盛便向下垂漸漸凋落歸根復命又吐花繁盛
中間結核更自立命可以見曰如金何如曰他未見如何
衰旺只是伏現二者而已曰天地間五行果是水生木木

附錄卷五018-1

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復生水耶愚恐四時流行春而夏
夏而秋秋而冬其序如此故云然也其實五行何嘗如此
相生曰何以見之曰水漬而得生鑽燧而改火山中有銀
礦三者可以為水生土金生火土生金之証矣若金則遇
燥而流鏇結為質何嘗生水耶天下之水果皆金之所生
耶火燃成灰此乃有限之土坤厚之大豈皆火之所燼者
耶曰這是妙理天下之水皆原扵山金山之結聚也可見
是金生水火之生土不是如今烏焦木頭之類若然化得
多少只是火司化權推陳致新天地造化必改革一番又

附錄卷五018-2

重新起火有推致之意故曰火生土曰今天下五行是如
此生生不已耶曰氣是活的不是死的所以生生不窮曰
以生剋言曰水火金木土而火次扵水以流行言曰水火
土金水而火次扵木皆有一件居火之先方始是火位四
行不似火之有定數何也曰火神也不為物先而物莫能
先之必有物後其神乃現却又嘗超乎物人心之神亦然
遇事乃出不為事所壓此地二生火之義也曰五行一隂
陽節如何先生以手在桌上畫太極圖象而逐一指上去
曰萬物本乎五行五行本乎隂陽隂陽之上是何物却只

附錄卷五019-1

是个空圈沒有一些子這个沒有就是他的本體原不
曾有許多滾滾妄動也曰無極之真真字何如曰猶言本
體也曰即佛家真如之說乎曰然曰謂之妙合而凝似說
理與氣為二物曰理非氣不載亦須如此說分明曰聖人
定之以中正仁義中正即禮智耶曰文公以此二字就當
禮智周子太極圖本易經來易上説中正中正二字兼仁
義禮智都該括者周子説隂陽剛柔仁義合中正説來了
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説何曰此言甚好直從起初看
到後頭去萬古也只是如是曰原始何所指曰始者開闢

附錄卷五019-2

之初也事務之先也皆後天也先天之謂元始曰人生而
有死也則無道無有無者也形者有盡而形形者無盡何
可以若是班乎曰生而有死而無惟聖賢可以語此盖氣
清神究終其天年神徂扵天與化俱盡凡夫生而昏昏烏
能為有死也或滯焉得謂無又曰謂生順死安者通乎有
無之故者也謂生寄死歸者非通有無之故也
先生謂林相曰開闢以來風氣日薄巧慧日多人心日漓
周子作太極一圖欲人反樸還淳以囬造化首曰無極而
太極無極者無止極也天地開闢之後因一理主之矣其

附錄卷五020-1

在混沌之時孰主張是先天後天皆此理也何極之有乎
老子曰可道非常道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
物之母盖可以指道可以名言非常道常名也可道可名
者如遇父子則謂之親之類也不可道不可名此天地之
始也無極之謂也天地生萬物故曰萬物之母太極之謂
也其曰聖人主静立人極者盖人心有欲故不能静聖人
主静非置其心於無用之地乃心有所主萬物不得而撓
之也即陳元誠所謂一念未形既不執持亦不茫昧也後
世好動周子揭人道之方以示人但其言不如程子之精

附錄卷五020-2

密耳
先生謂周士淹曰老子與夫子俱生周末俱欲反朴還淳
但聖人立言自有斟酌雖欲反朴還淳未嘗盡去其父也
盡去其父則恣雎放肆其害又甚扵文勝矣老子一切去
之自恣自用少間不知不覺連人欲都做了天理如何是

周子之太極圖與夫子同先生荅唐音曰周子太極圖首
一圈明天地之初元無一物而生天生地生萬物皆由此
出所以云無極而太極學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