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001-2

遜志齋集有林王二序作於洪武間實未有刻本也刻始於天順間趙教諭洪凡文詩二百六十七首一作三百謂之蜀本郡人謝文肅黃文毅合輯文詩千二百首正集三十卷拾遺十卷共四十卷郭公紳刻於寧海謂之邑本正德間台州守顧尚書璘間加刪補定為二十四卷末有附錄刻於郡齋謂之郡本自後

序002-1

各處板刻十數次均翻顧氏郡本即寧海崇禎間張公所刻亦用顧本而增外紀年譜於後郭本無翻刻者蜀凡三刻趙教諭本久佚此嘉靖間蜀藩適菴翻刻顧氏本為蜀第二刻道光間廣元縣知縣陳公初田刻於廣元為蜀第三刻陳本閱時未久坊間尚多流傳藩府本

序002-2

則見者絕少今年寧海重刻郭氏本以還邑刻本第一刻之□承適園主人石銘觀察惠借此本參校晚刻偽注藉資訂正合縣人士同稱銘感敬還珍藏特以復謝丙寅夏五月寧海章棱識於上海福壽廬

序003-2

遜志齋集序
流而不可止者勢也習而不可變者俗也與勢俱徃與俗同波者衆人也知勢俗之所趋而能確然以聖賢自守不浸

序004-1

滛扵其中者君子也非惟不為勢俗之所浸滛而吾一言一行之所達天下之勢皆随以定天下之俗皆随以化譬若烈風震雷鼓撼上下無大不摧無幽

序004-2

不入雖有強梗自撓亦妥焉委靡扵其下此非聖賢豪傑之士不能當周之末孔子之徒巳沒楊墨之說盛行扵天下孟子慨然扵布衣中修明仁義之道而楊墨

序005-1

之說以廢孟子以來更厯秦漢既遭坑焚之禍天下學者不見全經而老佛之徒唱為私說鼓舞天下天下之人皆相與師而尊之曰此當今之聖人也使三綱淪而九法斁

序005-2

其害有甚扵楊墨者雖以韓文公之雄才竟不能為天下變至宋程朱諸子者出一掃陋習頓囬天下扵大道之中天下之人幡然而改曰吾道固在是也然後老佛

序006-1

之說為無用嗚呼當其肆為邪說乗吾道之無人戕賊其間根蟠枝散固植人心漫不可拔天不生程朱扵天下則天下之人終日昧昧如瞽者之宵行何由睹青天而見白

序006-2

日也哉故曰能定天下之勢化天下之俗非聖賢豪傑之士不能也有如雲之舟方能適無涯之海有烏獲之力方能負千鈞之重有天下之才方能剖天下之事才不足

序007-1

扵天下而欲剖天下之事猶乗小舟以適海驅孱夫以負重不待識者皆知其不可也是故不患天下之勢不我定天下之俗不我化惟患我無盖天下之學耳彼郭林

序007-2

宗王導之徒屑屑衣冠之間猶能使天下之人效之况吾佩服聖賢之學而謂天下之勢不我定天下之俗不我變哉惜乎當今之學者則異於是况聞前朝之故

序008-1

習竊成說為文詞雜老佛為博學志氣汙下議論卑淺齪齪然無復有大人君子之態吾友方君希直奮然而起曰是豈足以為學不以伊周之心事其君賊其君者也不

序008-2

以孔孟之學為學賊其身者也發言持論一本於至理合乎天道自程朱以來未始見也天下有志之士莫不髙其言論將盡棄其所學而從之嗚呼豈非豪傑之所用

序009-1

心也哉常士世生豪傑之士不多見而於吾希直見之又豈非吾之愿也哉希直之文吾評之矣譬若春氣方至真液之色充滿廣宇飛潜動植之物各有生意天下

序009-2

之人莫不信之此特其一事耳要其大者不在此也雖然文所以達志也不觀其文何以知其志之所存余故又序其文云洪武三十年秋八月同郡友人

序010-1

林右撰

序010-2

遜志齋藁序
天之生斯民也又必生聖賢為之依歸以裁其有餘以補其不足必使闇者資之明懦者藉之强然後天地位而萬物育也然而伊周孔孟之徒不世出者非天之惡生聖賢也盖聖賢者靈和純粹之氣之所鍾實未昜逢也苟生矣則將行道於當世埀訓於方來雖其一身之㣲其功已被萬世

序011-1

之逺矣夫當世之後有讀伊周孔孟之書而慕效之者可不謂之豪傑之士乎雖然聖賢任道之心雖一而行道之勢則不同伊尹周公得志而見於功業孔子孟子不得時而托於空言其事雖殊要其歸則一也後之學者不察其心而離於二端專功業者則詆立言者為空文務立言者則謂必藉是以明道傳習之乆而弊愈甚嗚呼

序011-2

世有不惑於衆人而致力行之功者其殆有志於聖賢者歟天台方君希直負精純之資修端潔之行考其學術皆非流俗不可及其言功業則以伊周為準語道徳則以孔孟為宗會其通而不泥於一志乎大而不局於小實有志於聖賢者也嗟乎聖賢之不作乆矣斯道之微若晨星之在太空光彩不耀者數千百年至宋諸大儒出

序012-1

始續其不傳之緒而繼之然後學者有所宗師今去宋又二三百年矣斯道之晦亦乆矣天之閔斯民而望後人者亦甚矣方君以出類之才如此其意必有在矣而君又烏可自不力也紳不敏幸忝同門之列於君之志竊有與聞焉故特著其說於文稿之首
金華王紳仲縉序

序012-2

重刋遜志齋集敘
嗚呼先生之文磅礴若天地昭著若日星泛溢若江海崇峻若岷峨變化不測若雷電風雨竒偉異常若麟鳳龜龍温純無疵若精金美玉切實有用若布帛菽粟自宋潜溪而下稱之不容口矣余何人斯敢復置喙扵其間哉然甞慨夫世道既降徒有其名

序013-1

略無其實者滔滔皆是也獨先生崛起百代之下自名其齋曰遜志觀其扵愽識洽聞之中有潜孚默契之妙謂非允懐于茲道積于厥躬者乎
蜀獻王稱之曰正學觀其衍孔子孟軻之說斥楊墨佛老之徒謂非知所祖述而不陷扵邪僻者乎以孝孺為名觀其上書政府求代父誣立身行道

序013-2

顯親揚名謂非曾閔流亞而可以為子者乎以希直為字觀其甘受刀鋸鼎鑊而不辭願從龍逢比干以同歸謂非九死未悔萬折必東者乎又字曰希古觀其窮探逺紹欲接百聖之傳竭智殫心期行三代之政謂非尚友先民馳神在昔而不狃扵俗儒之凢陋者乎噫循厥名無愧厥實考厥

序014-1

實式副厥名千載寥寥一人而巳亶乎先生之可重者良不以其文也然匪文則何以承先生之謦欬領先生之緒餘是故重其人又不可不重其文也司空東橋顧公守台日曾刻之郡齋其鄊人趙君弘道侯君世言繼叅蜀藩携以自随今殿下適菴夙勤嚮慕既取而梓諸書廡

序014-2

以傳播之又従而新其祠宇以爼豆之遡之
獻王隆以賔師之遇資其啟沃之益者可謂後先一轍授守一道河間東平賢則賢矣恐不能譬此重光余故樂道喜談繫其辭扵首簡
嘉靖二十年嵗次辛丑孟夏吉日
賜進士出身督察院右僉都御史奉

序015-1

勑廵撫四川等處地方儀封劉大謨拜手書

序015-2

遜志齋集凡例
一是集趙教諭先生洪實始板行至定軒黄公孔昭方石謝公鐸宜春郭公紳始完凢四十卷今本以拾遺分属為文二十二卷詩二卷
一舊本編輯時以禁諱後惟懼失墜不完間有同時諸公文誤入者有偽譔者有應酬及少所作者有甚缺滅不可讀者有失次而雜出他卷者今因舊本序次惟誤入而証據明白者刪去餘悉存為別集
一新増越車 懿文太子挽詩短序侍讀唐君墓

序016-1

誌銘
遜志齋集凡例終

序016-2

方先生小傳
先生方氏名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嘗以遜志名其齋
蜀獻王更之曰正學世稱正學先生逺祖自桐廬徙居寍海父克勤洪武初擢知濟寍府言行政事名一時母林氏元至正丁酉生先生生時有木星堕其所雙瞳炯炯如電甫髫齓日讀書積寸人以其善屬文呼爲小韓子十五六時侍父濟寍歷齊魯之墟覽周公孔子廟宅問陋巷舞雩所在慨然有愿學之志洪武八年父被誣逮獄上書政府願以身代不報明年

序017-1

以文謁宋公景濂深驚噐之名流老軰皆讓不敢及會父坐空印事草疏將詣
闕伸理而父沒扶喪歸葬又明年宋公致仕還浦陽復徃卒業凢四載辭歸公尋徙蜀先生欲徃省不果爲文籲天願輸已壽以延師齡洪武十五年上用吳沉掲樞等薦聘至陳說多稱旨上謂樞曰方孝孺孰與女對曰十倍扵臣上以是不忍軽用諭遣還家數年復辟至上知先生志存教化謂群臣曰今非用方孝孺時乃除漢中學教授

序017-2

蜀獻王延之處以賔師恒曰方先生古之賢者也先生久于蜀因得訪宋公墓卹其孤遺癸酉丙子校文京府三十一年戊寅大孫嗣召為翰林愽士尋進侍講禮遇甚重當是時天下識與不識咸仰之以為顔孟程朱復岀既靖難兵下城破嗣君亡
文廟納姚廣孝言召用先生不屈死之夷其族時革除建文之五年永樂元年也年四十七所著周易枝辭周禮考次目録武王戒書注宋史要言基命録文統皆燬不傳宣德以還
國禁漸開遺詩文始出于世賛曰方先生在當時名

序018-1

重行尊故得禍最慘然以身殉主自其常分而心之安也自晚宋來士習大衰先生無所待而興其志願學聖人慨然以経世宰物為心謂三代政教鑿鑿可行扵今其本在脩身故篤志力行箴儆之道無不備心事皦然無毫髪可疑信子曾子所稱君子人也誠得師孔子將不為曾子矣乎
方先生小傳終

序018-2

遜志齋集目録
卷之一 雜著
幼儀雜箴(二十首有序)雜銘
雜誡(三十八章)   學箴(九首有序)
四憂箴(有序)    箴(四首有序)
克畏箴      勵志箴
毀譽箴      擇交箴
家人箴(十五首有序) 四箴
宗儀(九首有序)
卷之二 襍著

序019-1

釋統上      釋統中
釋統下      後正統論
深慮論(十首)
卷之三 雜著
君學上      君學下
君量       君職
治要       官政
民政       成化
明教       正俗
重爵祿      正服

序019-2

卷之四 雜著
周官一      周官二
周禮辨疑(四章)   西伯伐崇
武王誅紂     畢命
檀弓       讀三墳
讀夏小正     讀汲冡周書
讀司馬法     讀三畧
讀子華子     讀曾子
讀荀子      讀孫子
讀吳子      讀慎子

序020-1

讀公孫龍子    讀尹文子
讀鄧析子     讀尉繚子
讀戰國策     讀吕氏春秋
讀法言      讀風俗通義
讀塩鐵論     讀荀悅申監
讀崔豹古今注   讀博物志
讀聱隅子     讀朱子感興詩
讀陳同甫上孝宗四書
卷之五 雜著
夷齊       有子

序020-2

鬻拳       鄭靈公(二首)
豫譲       樂毅
曹參       婁敬
條侯傳      霍光
丙吉       黃霸
東漢       漢章帝
嚴光       竇武
崔寔       馬融
趙苞       許劭
華歆       諸葛孔明

序021-1

龎統       諸葛誕
晋(二首)      司馬孚
殷浩       郭巨
王彪之      梁武帝
魏孝文      崔浩
蕭懿       甄琛
沈約       袁粲
周齊之事     隋文帝
蘇威       唐
唐高祖      唐文宗

序021-2

唐荘宗      張九齡
郭子儀
卷之六 雜著
毀譽       鄊原
閔俗       斥妄
啓惑       言命
越誣       吳士
明辨       學辨
指喻       溪喻
越車       公子對

序022-1

蚊對       鼻對
醫原       雜問
策問(十二首)
卷之七 雜著
靈芝甘露論    郊祀頌(有序)
凝命神寳頌(有序)  省躬殿銘(有序)
慎獨齋銘     謹節堂銘
喜友堂銘     友于堂銘
慎思堂銘     寍野軒銘(有序)
雙桂軒銘(有序)   五雲山房銘(有序)

序022-2

林泉讀書齋銘   研銘
扇銘       九箴(有序)
慎齋箴(有序)    王待制私謚議
試筆說      畏說
習菴說      王温子栗字說
鄭叔度字說    王氏兄弟字說
戴樂和之字說   傅氏字說
陳野翁字說    王子文字觧
黄晏仲晦字說   劉士安字說
卷之八 雜著

序023-1

考祥文      誡妖文
誚伯牙文     弔茂陵文
籲天文      告風伯文
里社祈晴文    告佑順侯文
覈咎賦      静學齋賦
憫知賦      友筠軒賦
鄭氏四子加冠祝辭 釋思辭
文會疏      建祖祠移族人疏
卷之九表 箋 啓 書
代董學士表    上蜀府箋啓十七首

序023-2

謝太史公書    上胡先生書(二首)
與蘇先生書(三首)  上范先生書
與朱伯清長史書  寄徐教授書
與王先生書    與葉夷仲先生書
與潘擇可先生書  答林公輔書
與士修書(二首)   寄士修修徳書
答陳无采書    與王修徳書(八首)
答上清張真人
卷之十 書

與采苓先生書(二首) 與訥齋先生書

序024-1

答鄭仲辨書(二首)  與鄭叔度書(八首)
答劉養浩書(二首)  答王仲搢書(五首)
卷之十一 書
答王氏交幣書   復鄭好義書(三首)
與童伯禮書    與趙伯欽書(三首)
答張廷璧書    與友人論井田書
與黄希范書    答閿鄊葉教諭書
答劉子傳書    答許廷慎書
與王微仲書    奉諭大有先生書
答林子山書    答胡懐秀才書

序024-2

答王秀才書    答錢羅二秀才書
與俞教諭書    答俞敬徳書(二首)
答俞景文書    答俞子嚴書(二首)
與友人書     答金景文書
答林嘉猷書    與陳敬齋書
與樓希仁書    與盧編修書
與陳用中書    與郭士淵書
與舒君書
卷之十二 序
周禮考次目録序  武王戒書序

序025-1

篆書考正辨僞序  基命録序
蜀鑑序      蜀漢本末序
自警編序     仕學規範序
宗忠簡公奏疏序  壽親養老新書序
蒲鞭詩序     宋學士續文粹序
劉樗園先生文集序 先太守文集後序
華川集後序    蘇太史文集序
觀樂生詩集序   張彦輝文集序
鄭貞孝先生文集序 劉氏詩序
時習齋詩集序   白鹿子文集序

序025-2

非非子醫書序   癸酉應天府小録序
丙子京闈小録後序 巳卯京闈小録後序
卷之十三 序
族譜序      宋氏世譜序
謝氏族譜序    童氏族譜序
葛氏族譜序    范氏族譜序
徐氏譜序     吳氏宗譜序
樓氏宗譜序    丁氏復姓序
溪上會飲詩序   溪亭聮句序
梅隱詩序     迎養詩序

序026-1

鄭氏春夜賞花詩後序
義門詩序     王氏深溪集後序
御賜方指揮明謙五花名馬詩序
衞氏紫薇詩序   豊湖書室序
張氏思親圖詩序  趙彦殊字序
鄭允充字序    黄仲儀仲顔字序
望雲詩序
卷之十四 序
贈林公輔序    贈鄭顯則序
送石永常僉事序  贈周履素序

序026-2

贈王仲搢序    贈郭士淵序
贈趙教諭序    贈王生序
送湯僉事序    贈王僉事序
送徐思勉僉事詩序 送朱伴讀序
送陳達荘序    送祝彦芳致仕序
送葉知縣還任序  送劉侯序
送李宗魯序    贈黄叔暘主簿序
贈金溪吳仲實序  送龔彦佐員外序
送盧尚毅序    贈劉君序
送宣慰楊鏗詩序  送樓士連謁選序

序027-1

觧元振還廬陵序 送周宗傳省親序
送趙孝先従軍詩序 送危泰生序
送凌君入太學序  送金文舉歸省序
送梁宏還廣東序  贈盧信道序
送周景琰入試序  贈林士恭序
贈劉文仲序    贈王時中序
贈邵真齋序    送浮圖景曄序
贈瑄藴中序
卷之十五 記
艾菴記      益齋記

序027-2

學士亭記     宋氏為善堂記
畸亭記      希董堂記
借竹軒記     綠疇軒記
時敬菴記     慈竹軒記
企高軒記     息耕亭記
艤航軒記     巾山草堂記
藏器軒記     草心堂記
茹荼齋記
卷之十六 記
傳経齋記     貧樂窩記

序028-1

樂壽堂記     問月樓記
咊菜軒記     存養齋記
南齋記      懶齋記
黙菴記      静齋記
石鏡精舍記    天台陳氏先祠記
逰清泉山記    集義齋記
藏用齋記     適意齋記
餘慶堂記     仙溪霞隱記
思孝堂記     思親堂記
求古齋記     壽善堂記

序028-2

卧雲樓記     心逺軒記
慥慥齋記     戅窩記
任重齋記     養素齋記二首
守素齋記     存耕軒記
娛静樓記     觀海樓記
貯清軒記     菊趣軒記
卷之十七 記
柳氏譜記     龜巖隱居記
宜隱軒記     黙山精舍記
直内齋記     君子齋記

序029-1

尚志齋記     尚友齋記
省菴記      御賜詞辭記
學孔齋記     身脩思永堂記
御史府記     春風和氣堂記
蘿月山房記    後樂堂記
後樂齋記     孝思堂記
全樂齋記     好古齋記
種學齋記     訥齋記
尊聞齋記     棠溪書舍記
來鷗亭記     讀書齋記

序029-2

黙齋記      見山堂記
孝友菴記     望雲堂記
卷之十八 題跋
題大學篆書正文後 書漢三王策文後
題神異経     題受禪碑後
題右軍逰目帖   題觀鵝圗
題蕭翼賺蘭亭圗  書蘭亭墨本後
題禇遂良書唐文皇哀冊墨蹟
題韓幹馬圗    書黄鶴樓卷後
題顔魯公放生池石刻

序030-1

題宋孝宗橙花詩後 題米氏山水圗
題朱子手帖    題子昻千字文帖
題靈隱寺碑    題桐廬孫先生墓文
題元諸儒帖    題賜宋懌顔魯公多寳塔碑
題賜王訓導詩後  題醫說後
題太史公手帖   題楊先生墓銘
題太素子墓銘   題礲硿子墓碣
題濟寍張氏墓銘  題韓復陽墓銘
跋劉府君墓碣後  題會稽張處士墓銘
題溪漁子傳    題陳節婦傳

序030-2

題鄭叔致字辭   題宋舍人篆書
題宋舍人草書千字文後
題仲珩草書自作詩 題周氏文後
題王氏述訓後   題養浩製本朝鐃歌
題黄東谷詩後   書夷山稿序後
書浦江二義門倡和詩後
贈樓君詩卷題辭  書學齋佔畢後
題聽琴軒記後   題積善堂記後
題來鷗亭詩後   題許士脩詩集後
題劉氏家藏誥命  題湯氏家藏賜笏記

序031-1

書李質夫字序後
卷之十九 賛
春秋諸君子贊(有序十五首) 蜀三守賛(三首)
三賢賛      尚友五賛
云敞賛      楊喬賛
田疇賛      李太白賛
孔璋賛      袁安卧雪圖賛
蕭僕賛      杜士賢賛
南稜王先生賛   吳學士像賛
御書賛      潜溪先生像賛(二首)

序031-2

華川王先生像序賛 空同外史賛
楊先生像賛    宋仲珩像賛
王仲搢像賛    鄭仲釋像賛
朱方中像序賛   葉友直像賛
劉廷脩先生像賛  南齋像賛
葉用賓賛     王中夫先生像賛
劉飬浩像賛    陳希古像賛
澹如居士賛    王藴徳像賛
友鹿翁像賛    俞愽士像賛
黄氏三壽圖賛   杜推官賛

序032-1

張文敏像賛    姚貞婦賛
老人星賛(二首)   赤壁圖賛
白鹿洞規賛    歸田圗賛
畫梅賛馬圖賛
樛木圖賛
卷之二十祭文 誄 哀辭
祭太史公(八首)   祭胡仲申先生
重告胡先生墓   祭戴先生
祭王文節公    祭鄭仲舒太常
祭吳樗菴先生   祭葉夷仲主事

序032-2

祭郭士淵     祭許士脩
祭宋仲珩     祭王博士
祭鄒愽士     祭趙希顔
祭童伯禮     祭外舅鄭公
祭從兄希聲    東陽葛府君誄
鄭府君哀辤    鄭生祐哀辤
呉氏二賢母哀辤
卷之二十一 行狀 傳
先府君行狀    常山教諭王府君行状
象山王府君行狀  員外郎瞿府君行狀

序033-1

大司農張公行狀  孫伯融傳
觀樂生傳     王進徳傳
詹鼎傳      葉伯巨鄭士利傳
張孟兼傳     芒茐公傳
菜根居士傳    友鹿翁傳
魏節婦傳     童賢母傳
二賢婦傳
卷之二十二 碑 表 誌
梅長者祠堂碑   成都杜先生草堂碑
信國公神道碑銘  宋處士碑隂銘

序033-2

俞先生墓表    林君墓表
盧處士墓表    楊處士墓誌銘
王處士墓表    陳先生墓碣
侍讀唐君墓誌銘  曹處士墓碣銘
呉處士墓表    鄭處士墓石表辭
采苓子鄭處士墓碣 叅議鄭公墓表
貞義處士鄭君墓表 鄭處士墓碣銘
王君國祥墓碣   許士脩墓銘
仙居張處士墓誌銘 陳仲昭墓銘
王處士墓誌銘   曹府君墓誌銘

序034-1

宋仲珪墓誌銘   宋仲珩壙誌
宋子畏壙誌    郭君壙銘
駙馬都尉郭公壙誌 處士鄭公壙誌
嚴夫人鄭氏墓銘  胡夫人范氏墓碣銘
楊夫人墓誌銘   金君妻董氏墓銘
黄處士妻鄭氏墓銘 鄭君妻洪氏墓銘
卷之二十三 古詩
蜀府敬慎齋    讀書齋
蜀王賜宴浣花草堂感恩懐古
蜀王賜讀基命錄詩依韻奉謝

序034-2

齋殿觀書賜文嘉勞表謝
次淵明詩韻謝蜀王
京府徴考試繼奉蜀王命述事
陪蜀府諸公宴集  遇夏教諭次韻
閒居感懐十七首  次仲縉感懐韻十首
追次朱子春懐韻  舟中呈同召諸君
上巳約友登南樓  次登南樓韻二首
送叔貞之成都   送鄭公智之成都
偶爾遣意     送謝生因寄岐陽公
宿獨架橋閣上   過濚陽

序035-1

過寍陵縣學    葺書齋舊門扇
感橙樹      栽栢
新栢為瓠蔓所纒  脩徳汝噐嘉猷至(二首)
次好義見貽韻(五首) 在石鏡次家兄會飲韻
題山水      楊柳渡
宿夾江寺     二虫吟
郭西精舍士友同宿 追次文公嵗暮韻(二首)
嵗除祭先奉懐家兄次文公韻
石鏡會集諸公   次石鏡會集韻(三首)
病眼喜郡守見過  題信経歷熨帛圗

序035-2

奉懐太史公用盡字 鄰父携酒相飲
二禽咏      次張南軒韻送董公
題童賢母卷後   静妙軒
宋五公      訊□
次脩徳雜詩韻三首 初冬雨中獨坐
雜詩四首贈林嘉猷 次韻贈國亮経歷
雜詩四首     脩徳以詩寄次韻
再和并簡林嘉猷  次蜀王韻送一宗和尚
家兄寄中秋詩分韻以答 寄好義
送友人之雲南教官 蜀王賜酒膳奉謝

序036-1

失硯嘆      和東坡喜雨韻
渡淮寄宗文先軰  書錢氏家山圖
潼關       弔李白
題嚴子陵     寄貧
題王節婦     紅酒歌
寫懐       題南屏對雪圗
扇        淮隂
題萬間堂     滄州趣為趙先生題
許氏龜巖行    蜀道易
為玉泉山人題   次好義紀夣韻

序036-2

寄修徳      題李白觀瀑布圗
楊節婦      題許節婦傳
食羊虎肉     次河南府梅花堂韻
江山萬里圖    蕨箕行
海米行      東河值雪次白戰體韻
送劉士端歸括蒼  徽宗花鳥圗
題王叔明墨竹   聞鵑
題李白對月飲圗  愛日堂
卷之二十四 律詩 絶句
懿文太子輓詩十章 大行皇帝輓詩

序037-1

謝蜀王撫問賜藥(六首)應召道上有作(三首)
病中述懐(二首)   題萬間室
題曲径      次韻寄好義(四首)
嵗暮寄修徳(二首)  别冝隱友兄(五首)
次韻答錢文學(二首) 題畫(二首)
寄童伯禮(二首)   催菊
代菊答      過北山翁
送鄭履順(二首)   峨眉縣曉發次韻
謝群公送别    道中遇盧先生
春和(五首)     寄蘇先生(四首)

序037-2

二十九日三首   遣病十首
童景純來二首   贈鮑民瞻
哭吳樗菴先生五十韻
次危紀善五十韻倍成千字獻蜀王
従蜀王登萬嵗山  宿峯頂次濟定韻
登歸雲寺閣    木皮嶺
山中對景書懐   宿新津寳花寺
送吳主簿     次韻贈方圎巖山人
次兄調弟希政韻二首 輓徐節婦
贈韓敏道赴召   次韻留别陳季明

序038-1

枯木圗寄士修   虎圗
題山水(二首)    題曹娥江
題竹月圗送人歸省 病中除夕(四首)
題畫       牧牛圗
奉試靈芝甘露論  書事
二月十四日書事(二首) 試院偶題(三首)
次韻謝蜀王(六首)  侍世子奉獻蜀王(十首)
謝蜀王賜果(十首)  無題(三首)
逺違闕庭(二首)   逰峨眉山(十首)
入山後次韻述事言懐(十首)

序038-2

次韻寫懐會送叔貞之成都書以識別(十七首)
感舊(九首)     别母舅哭外舅鄭公
中秋對月(二首)   題漢中三寺佛
蜀相像      買臣妻墓
二喬觀書     王節婦
鄭義門      彭山道中
夜度桑洲驛    客至
喜盧原質中探花郎 送龔給事歸省(二首)
談詩(五首)     覧陳先生和諸詩戯題
道者扇      題山水隱者

序039-1

題山水      修徳惠枯木圖次韻
見梅       畫梅
竹        東坡畫竹
斑竹圗      墨菊(二首)
題菊       馬
聞燕       百雀圗
羲之籠鵝圖    荷花渚禽
鸚鵡       立春偶題(二首)
附錄
蜀王賜方教授像賛 蜀王賜方漢中書(二首)

序039-2

蜀王送希直先生還漢中詩
蜀王賜方教授詩(三首)
蜀王送胡志高赴漢中兼柬方希直(二首)
蜀王讀基命録   送方生還天台詩
送希直歸寍海(五十四韻)
跋太史公送希直詩後(二首)
古詩贈希直    染說
送希直逰金華   答希直
送希直應聘赴京  聞希直自京還
與方遜志書    正學齋記

序040-1

答方希直先生書  上侯城先生書(二首)
寄方正學内翰   與童景庸書
過侯城里有感
新刋正學方先生文集序
新刋遜志齋集後序(二首)
謁侯城里有感   書遜志齋集後
遜志齋集目録終

卷一001-2

遜志齋集卷之一
雜著
幼儀雜箴二十首(有)序
道之於事無乎不在古之人自少至長於其所在皆致謹焉而不敢忽故行跪揖拜飲食言動有其則喜怒好惡憂樂取予有其度或銘于盤盂或書于紳笏所以養其心志約其形體者至詳宻矣其進於道也豈不易哉後世教無其法學失其本學者汨於名勢之慕利禄之誘内無所養外無所約而人之成徳者難矣予病乎此也盖久欲自其近而易行者為學而

卷一002-1

未能因列所當勉之目為箴掲于左右以攻己闕由乎近而至乎逺盖始諸此非謂足以盡乎自脩之事也

維坐容背欲直貌端荘手拱臆仰爲驕俯爲戚(母)箕以踞欹以側堅静若山乃恒徳

足之比也如植手之恭也如翼其中也敬而外也直不為物遷進退可式将有立乎聖賢之域

卷一002-2

歩履欲重容止欲舒周旋遲速與仁義俱行不畔乎是爲坦途

形倦于晝夜以息之寜心定氣勿妄有思偃勿如伏仰勿如尸安養厥徳萬化之基

張拱而前肅以紓敬上手宜徐視瞻必定勿游以傲勿佻以軽逺恥辱於人動必以正

古拜有九今存其一数之多寡尊卑以秩宜多而寡

卷一003-1

倨以取禍宜寡而多為謟為阿以禮制事不爽其宜

珎腴之慚不若藜藿之甘萬鍾之尸不若釡庾之有為茍無待於冨貴夫孰得而貧賤之噫

酒之爲患俾謹者荒俾荘者狂俾貴者賤而存者亡有家有國尚慎其防

發乎口為臧為否加乎人為喜為嗔用乎世為成為敗傳乎書為賢為愚嗚呼其發也可不慎乎

卷一003-2


吾形也人吾性也天不天之祗而人之随狥人而忘反不棄其天而淪於禽獸也幾希

中之喜笑勿啓齒見其異勿侮以戲内旣病乎徳外為禍階抵掌絶纓匪優則俳

得乎道而喜其喜曷巳得乎欲而喜悲可立俟惟道之務惟欲之去顔孟之樂反身則至

卷一004-1

世人於怒傷暴與遽切齒攘袂不審厥慮聖賢不然以道為度揆道酬物己則無與暴遽是懲聖賢是師顔之好學自此而推

惰學與徳汝日戚戚憂為有益名位不光惟日憂傷汝志則荒棄其所當憂而憂其不必憂世之人皆然汝孰憂哉勉於自脩

物有可好汝勿好之徳有可好汝則效之賤物而貴徳孰謂道逺将允蹈之

卷一004-2

見人不善莫不知惡己有不善安之不顧人之惡惡心與汝同汝惡不改人寜汝容惡己所可惡徳乃日新己無不善斯能惡人

非吾義錙銖勿視義之得千駟無愧物有多寡義無不存畏非義如毒螫養氣之門

有以處己有以處人彼受為義吾施為仁義之不圖陷人為利私惠雖勞非仁者事當其可與萬金與之

卷一005-1

義所不宜毫髪拒之

誦其言思其義存諸心見乎事以敬畜徳以静養志日化嵗加山立川駛聖道卓然焉敢不至

徳有餘者其藝必精藝本於徳無為而名惟藝之務徳則不至苟極其精世不之貴汝書不羙自視不羞徳不若人乃不知憂先乎其大後乎其細大或可傳人不汝棄
雜銘

卷一005-2


居上不易衆所瞻視傾側必墜

寛則弛急則促要厥中泰而肅

服不羙人不汝尤徳不羙乃汝之羞

孰為險履非義孰為夷行必思敬于事先靡適不冝

妄動有悔道不可悖勿謂汝才後有萬世

卷一006-1

難乎成易乎毀保玄徳著千禩

其體剛肖乎乾其用静法乎坤惟徳全永長存

以之立言欲其載道以之記事欲其利民以之施教欲其義以之制法欲其仁
界尺
體方則動正質重則行直一轉一側亦不可偏僻
硯匣

卷一006-2

思而後言其言必傳言而後思雖悔莫追
書櫃
唯群聖之道咸萃在茲不能精思力學則書為虛器不能希賢由聖則學非真知小子極愚敢不敬慎日以孜孜
書籖
至愽而約扵精深思而敏扵行
考古以立事觀人以修己治亂興衰必知其由進退語黙必中乎理
毋眩乎辭必要諸道以聖為則純駁可考

卷一007-1

論學則觀其身論政則考其時
詞有華而不廢言有似而不取

扵此思道道必明扵此論事事必成扵此警戒汝福将大扵此恣肆其禍将至

燕安溺人甚扵洪波身溺可濟心溺柰何
患常生扵無事禍莫大扵多欲憂惕可以保身敬慎可以致福

卷一007-2

己之温思人之寒己之安思人之艱
徳之失錦衾慄道誠完布衾安
持敬勿堕恒省己過毋謂不汝知天視不遺
床屏
蔽汝身毋蔽汝心

美衣華體美服華身衣之惡謂汝屡貧名之惡斯為小人致飾扵外而不思自新柰何乎此民
頮盆
汝靣或垢不容飲食汝心之汙不愧于色噫視心如

卷一008-1

視靣以新厥徳

端爾聴迩言勿溺小事必敬
正容體謹辭令出入必思欽若天命
戸内治天下易迩或謬逺安求已為而悔莫若早戒
患至而憂不如預謀
何以樂心無愧怍何以憂軽舉多求
闔兮闢兮取法乾坤由仁義行以貽爾子孫

蔽則暗啓則明克去欲兮天徳乃弘

卷一008-2

大其牗天光入公其心萬善出
啓之啓之天光斯生戒之戒之勿蔽汝天明
日月之光無微不逹鬼神之理無幽不察擴汝昭明勿自掩閼
觀室於牗觀人於道闢牗者破昏好道者日新

人有可忿反己而察己有甚怒忍無妄發
毋肆爾情以壊汝名彼惟不思卒僨事喪生
交善人者道徳成存善心者家室寜為善事者子孫興

卷一009-1

室何以傾梁柱弱家何以衰禮義薄國何以亡無徳澤

非禮之事勿行非義之貨勿入
禮義所出是為清門悖傲所出是為禍門貨財所出是為幸門仁賢所出是為徳門
不惑扵利者休多行可悔者憂
非無外不足以任道非無息不足以成業非至公不足以知人非至宻不足以察理心之所貴者四此之謂也

卷一009-2


勿納非義以取滿盈非義多毒滿盈必傾
質完厚徳日新資六府飬兆民
食器
汝飲而食當思爾職行而有得斯無愧色無功而厚享欽節已以裕衆是為儉徳嗇人以自封斯為民賊毋以一食而忘天下毋以茍安而忽永圖
適己而忘人者人之所棄克己而利人者衆之所戴
酒巵
無以欲先性無以忿軽生無以樂忘禮無以利用兵

卷一010-1

洽親和衆恒扵斯造禍興敗恒扵斯懲其惡以趨善尙慎其儀
可欲必成萬乗之國多以此敗矧汝士也泰
人不嗜水而惟酒之嗜酒之味美而水無味嗚呼淡泊者無毒而好美者可畏夫焉可以不識
肉爼
有以異物用物無愧不能修徳而享其奉是食其同類也吾為汝懼之
食案
為善終世一眚而蹶務徳如山一言而殘忿不可長

卷一010-2

惡不可滋匕箸之頃怨或起扵斯
疾不生扵堇荼而生扵甘美禍不起扵干戈而起扵言語敬慎汝口鍳于前軌
飬身之具或有未俻汝以為愧飬心無方禮義消亡不思其臧忽其大而圖其細幾何而不賊汝之生邪
斗斛
土廣粟多匪以量而加徳薄才散匪以貧為患出納平均将利爾嗣人
權衡
虚以為體平以為則随物賦形為民作極皇王攸謹

卷一011-1

尚其無私百爾秉心或鍳于兹
尺度
尋丈之繆實始毫釐君子畜徳無忽細微

慿之安出汝言居上不易為下實難
倚席
汝之息念民之力汝之休念民之憂忘其私而與道謀後其私毋俾人尤
先人而後己者安適己而勞人者危無以過小而不戒無以道大而不為

卷一011-2


徳之凉任之寵攝尺寸之柄四方風動
謹無悔忍無憂謙無辱信無尤
時乎舎時乎庸動不違時代天之工
寒即乎燠暑即乎凉自外至者惧其已傷而不知發乎中者為身之殃噫嗜欲之毒甚扵劔芒人惟寒暑之慎而不扵此之防何邪

近而即之則能温汝狎而陵之則能焚汝民猶火也勿謂可侮

卷一012-1

匕筯
汝之食人慎勿恩人之食汝慎勿諼
五鼎之饋為惠不成乾餱之遺怨由以生一舉筯而驕士将敗汝名

地之垢治之以帚心之垢不思其道汝居孔潔兮扵汝何有

大厦不傾匪一瓦之積黎庶之安乃衆賢之力
浴器

卷一012-2

洗滌邪慮以啓新知勿安扵汙濁自棄弗治
濯之潔初匪外至扵鑠天明亦若此衆欲汙之吁可鄙形之汙濯之則己心之汙百行皆毀名之汙萬世之恥水既潔然後可以溞身己既修然後可以化民
桔槹
旱為虐汝功乃作寜汝無功無俾歲也凶
聖制器資利人功施愽巧足珍賜多言道未醇眩異說惑聖真是猶見一瓠之濟而以舟楫為可棄夫安得為智邪

卷一013-1

用汝芟夷或封殖崇善去惡乃厥職
念民勞謹民時順民欲惠民灾
耒耜
勞思善敏豐財
安厥匱恬厥勩業勿貳世長利
牛之力不可劇土之宜不可易牛劇則敗土易無稼

勞則息毋既其力力竭則斃扵汝乎何益

道役智智役力智之不如惟汝所適任智而不知道

卷一013-2

人将汝役
馳驟易劇不若徐行不怠易劇者緩不怠致逺

操縱有術駑猶良用違其才騏驥亡以寛馭民邦乃昌

以廣載以剛運險則止易則進衆材得職乃不僨
衆器堅車乃良百戰得賢成乃光巧轅腐輻乗者殃
雜誡
人孰為重身為重身孰為大學為大天命之全天爵

卷一014-1

之貴備乎心身不亦重乎不學則夷乎物學則可以守身可以治民可以立教學不亦大乎學者聖人所以助乎天也天設其倫非學莫能敦人有恒紀非學莫能序故賢者由學以明不賢者廢學以昏大匠成室材木盈前程度去取沛然不亂者繩墨素定也君子臨事而不眩制変而不擾者非學安能定其心哉學者君子之繩墨也治天下如一室發于心見于事出而不匱煩而不紊不學者其猶盲乎手揣足行物至而莫之應
右第一章

卷一014-2

治人之身不若治其心也使人畏威不若使人畏義也治身則畏威治心則畏義畏義者其扵不善不禁而莫能為畏威者禁之而莫敢為不敢之與不能何啻陵谷
右第二章
飬身莫先扵飲食飬心莫要扵禮樂人未甞一日舎飲食何獨扵禮樂而棄之乎尊所賤而卑所貴失莫甚焉
右第三章
學術之微四蠧害之也文姦言摭近事窺伺時勢趋

卷一015-1

便投隙以貴冨為志此謂利祿之蠧耳剽口衒詭色淫辭非聖賢而自立果敢大言以髙人而不顧理之是非是謂務名之蠧鈎摭成說務合上古毁訾先儒以謂莫我及也更為異義以惑學者是謂訓詁之蠧不知道徳之旨雕飾綴緝以為新竒鉗齒刺舌以為簡古扵世無所加益是謂文辭之蠧四者交作而聖人之學亡矣必也本諸身見諸政教可以成物者其惟聖人之學乎去聖道而不循而惟蠧之歸甚哉其惑也
右第四章

卷一015-2

為政有三曰知體稽古審時缺一焉非政也何謂知體自大臣至胥吏皆有體違之則為罔先王之治法詳矣不稽其得失而肆行之則為野時相逺也事相懸也不審其當而惟古之拘則為固惟豪傑之士智周乎人情才逹乎事為故行而不罔不野不固
右第五章
古之仕者将以及物今之仕者将以適己及物而仕樂也適己而棄民耻也與其貴而耻孰若賤而樂故君子難仕
右第六章

卷一016-1

古之治具五政也教也禮也樂也刑罰也今亡其四而存其末欲治功之逮古其能乎哉不復古之道而望古之治猶陶瓦而望其成鼎也
右第七章
定天下之爭者其惟井田乎弭天下之暴者其惟比閭族黨之法乎有恒分而知恒道奚由亂
右第八章
三代之化民也周而神後世之禁民也嚴而拙不知其拙也而以古為迂孰迂也哉
右第九章

卷一016-2

化扵未萌之謂神止扵未為之謂明禁扵已著之謂察亂而後制之謂瞽秦漢之治其瞽也與不師古而瞽之師孰謂之非瞽也
右第十章
貧國有四而凶荒不與焉聚歛之臣貴則國貧勲戚任子則國貧上好征伐則國貧賂賄行于下則國貧冨國有四而理財不與焉政平刑簡也民樂地闢也上下相親也昭儉而尚徳也此冨國之本也
右第十一章
國不患乎無積而患無政家不患乎不冨而患無禮

卷一017-1

政以節民民和則親上而國用足矣禮以正倫倫序得則衆志一家合為一而不富者未之有也
右第十二章
學古而不逹當世之事鄙木之士也通乎事變而不本扵道術權詐之士也鄙木者不足用權詐者不可用而善恱人及其失也木愈扵詐聞以權詐亡國矣未聞鄙木者之僨事也故君子尚朴而不尚華與其詐也寜木
右第十三章
仕之道三誠以格君正以持身仁以恤民而不以利

卷一017-2

祿撓乎中一存乎利祿則凡所為者皆徇乎人徇人者失其天失天而得人愈貴而猶賤也
右第十四章
柔仁者有後剛暴者難繼仁者陽之属天之道也生之類也暴者隂之属地之道也殺之類也好生者祥好殺者殃天行也
右第十五章
為家以正倫理别内外為本以尊祖睦族為先以勉學修身為教以樹藝蓄牧為常守以節儉行以慈譲足已而濟人習禮而畏法亦可以寡過矣

卷一018-1

右第十六章
禮本扵人情以制人情泥則拘越則肆折衷焉斯可已古之庶人祭不及祖漢以下及三世非越也人情所不能已也古過扵薄今過扵厚則從扵厚今過扵薄不若古之美則惟古是從禮近扵厚雖非古猶古也
右第十七章
古禮之亡也人不知事親之道今喪禮朝夕奠之儀其事生之常禮乎孔子曰至扵犬馬皆能有飬不敬何以别乎噫行者鮮矣

卷一018-2

右第十八章
三年之喪自中出者也非強乎人也因其心之不安莞簟也故枕土寢苫因其心之不甘扵肥厚也故啜粟飲水因其不忍佚樂也故居外次不聞樂豈制扵禮而不為哉情之不能止也今世之能喪者寡矣飲食居處如平時談笑容服無所更變古之戮民與欲正天下之俗非始諸此夫安始
右第十九章
君子事親以誠縁情以禮知其無益而僞為之非誠也惑異教而兾冥福者非僞乎聖賢所不言而不合

卷一019-1

乎道者非禮也化乎異端而奉其教者豈禮也哉事不由禮者夷也夷者夷之死不祔乎祖
右第二十章
孝子之愛親無所不至也生欲其夀凢可以飬生者皆盡心焉死欲其傳凢可以昭掦後世者復不敢忽焉飬有不及謂之死其親沒而不傳道之謂之物其親斯二者罪也物之尤罪也是以孝子修徳修行以今聞加乎祖考守職立功以顕號遺乎祖考稱其善属諸人而薦譽之俾久而不忘逺而有光今之人不然豐扵無用之費而嗇扵顕親之禮以妄自誑而不

卷一019-2

以學自勉不孝莫大焉
右第二十一章
國之本臣是也家之本子孫是也忠信禮譲根扵性化扵習欲其子孫之善而不知教是自棄其家也
右第二十二章
為子孫者欲其慤不欲其浮欲其循循然不欲其頟頟然循循者善之徒頟頟者惡之符
右第二十三章
士不可以不知命人之所志無窮而所得有涯者命也使智而可得富貴則孔孟南靣矣使徳而可以致

卷一020-1

福逺禍則羑里匡人之厄無從至矣使君子必為人所尊則賢者無不遇矣命不與人謀也久矣安之故常有餘違之故常不足
右第二十四章
處俗而不忤者其和乎其弊也流而無立持身而不撓者其介乎其弊也厲而多過介以植其内和以應乎外斯庶矣乎
右第二十五章
非義之利腊毒可喜之事蔵悔易恱之人難近萬全之舉多怨君子知其然功茍可成不沮扵怨也人果

卷一020-2

不可近不受其恱也事之適意必思其艱利之可取先慮其患故名立而身完也
右第二十六章
一年之勞為数十年之利十年之勞為数百年之利者君子為之君子之為利利人小人之為利利己
右第二十七章
君子有四貴學貴要慮貴逺信貴篤行貴果
右第二十八章
好義如飲食畏利如蛇虮居官如居家愛民如愛身者其惟貞惠公乎釋書而為治而政無不習也去位

卷一021-1

而處野而色未嘗異也是以不以才自名而才者莫能及不以道自任而君子推焉世俗之學豈足以窺之乎
右第二十九章
儒者之學其至聖人也其用王道也周公沒而其用不行世主視儒也藝之而已矣嗚呼孰謂文武周公而不若商君乎
右第三十章
人或可以不食也而不可以不學也不食則死死則已不學而生則入于禽獸而不知也與其禽獸也寜

卷一021-2


右第三十一章
待人而知者非自得也待物而貴者非至貴也
右第三十二章
不怍于心合乎天足乎己及乎人而無容心焉其惟君子哉
右第三十三章
尚鬼之國多病好利之人多貧禍不可避也利不可求也有心扵避禍者禍之所趋嗜利無厭者害必從之故君子信道而安命

卷一022-1

右第三十四章
人之不幸莫過扵自足恒若不足故足自以為足故不足甕盎易盈以其狹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虚而受也虚己者進徳之基
右第三十五章
政之弊也使天下尚法學之弊也使學者尚文國無善治世無聖賢二者害之也何尤乎人
右第三十六章
愛其子而不教猶為不愛也教而不以善猶為不教也有善言而不能行雖善無益也故語人以善者非

卷一022-2

難聞善而不懈者為難
右第三十七章
金玉犀具非産扵一國而聚扵一家者以好而集也人誠好善善出扵天下皆将為吾用奚必盡出扵己哉智而自用不若聞善而服之懿也才而自為不若任賢之速也
右第三十八章
學箴九首(有序)
昔之為學者経無恒說師無恒道随其意之所向而欲自逹扵古為功勞而成效寡今之世異乎此逺矣

卷一023-1

経出扵一家之言而道槩扵聖賢之中苟務學焉宜無不至而人才之難反有甚於昔者豈非不得其方也哉作九箴以自省且以戒人
擇好
不好而學勞而罔獲不慎而好曷底乎道或好其迹或好其辭匪不能好其好者卑三千之徒莫非竒士聖云好學惟顔氏子俯仰自得泊乎無言彼豈區區急扵有聞嗟爾奚為以名自累名也可懐顔亦可媿
慎習
以身範俗者聖賢之為不化扵俗者中人之資與俗

卷一023-2

推移匪愚則何古之為學所以行道通則為汙介則為矯較其所近介愈扵通失已雖殊違道則同夷群混世欲與道俱懼汝忽焉小人之趨余茲戒汝篤慎厥守不有古人可師與友聖則汝師賢尚友之彼亦何人汝寜弗思
明義
明於義者扵利也軽授之天下不以為榮茍為所移皆可欲者快意陳前身亦可舎一念之動一髪之間相去幾何為陵為淵勿以其微殆曰可受微之不察大者何有聖有伊尹放主扵桐海内帖然服其至公

卷一024-1

人見遺錢縱目私睨市兒抵掌訾其貪利尹獨何道舉世不疑心無所利曰汝信之惟利之喻害于而躬行義之報愽乎無窮擇義在我聖亦可企勿謂古之人吾不敢至
辨疑
不善學之人不能有疑謂古皆是曲為之辭過乎智者疑端百出詆呵前古摭其遺失學匪疑不明而疑惡乎鑿疑而能辨斯為善學勿以古皆然或有是非勿負汝能言人或勝汝忘彼忘我忘古與今道充天地将在汝心

卷一024-2

虚受
中之虚取善扵人沛然有餘實其内自以為至人不汝惎天下之善天下同之汝不自私孰匪汝師一夫之識其復能幾禁尔不思貴己賤彼舜禹之聖猶取人言汝曷不然汝豈誠賢
知要
何以治己何以治人聖承賢繼何革何因為學不難知要為貴識其大端勉焉可至不察其本而玩其華窮竒極愽扵道何加聖賢之學皆以用世不宜扵行斯為一藝天之畀汝靡有不全汝忍狹之不畏于天

卷一025-1

篤信
命輪人為弓強之不從俾鼎人為瓦迫之不可工守其業猶不以利移舎古徇今可以士為仁義吾内爵祿其外内為外屈失其天貴蹈道自我夫豈由人不求合扵世斯為天民
慎獨
人或可欺天實汝司人不汝窺汝心自知噫存心如事天為敬之基
篤行
中人慕道如童賛日知其為明不知其質日不可邇

卷一025-2

道非日比擴而行之在我而已一身非微天下非大勢有屈伸道無隆隘勿敏扵言而怠扵行維恒若不足以底于成
四憂箴(有序)
孔子之聖不待勉而成然恐夫徳不修學不講義不即徙過不能改則引以為己憂今人之質不足幾聖人也决矣而未見有以四者為憂者其卒歸扵愚也奚恠焉余懼為愚之歸也箴其闕以自勉
修徳
古人言學修其在己己無所得猶不學爾惟徳之務

卷一026-1

必勉扵為譬諸飲食必飽為期方其已飽不憂其餒無以繼之餒可立待是以賢哲務徳是修行以終身恒以為憂一事之成一行之蹈豈云匪徳貴乎彌邵知不逮舜仁不逮堯曰伊曰周徳音孔昭彼與吾同作則萬世獨為凡民寜不有愧充之俾崇擴之俾洪主敬力行不息其功成無為能盈無為足聖之不如而汝自局汝不是思汝年日加暨其已晩汝憂則那
講學
聖於萬理皎若日月不資修治洞見毫髪猶必講學以辨是非嗟今之人乃謂有知性命之微政教之大

卷一026-2

逺徹古今廣溢覆載孰可自淑孰可及民損益弛張奚後奚先汝之不講粉飾掩護事変臨前左右失措古君子為學要而不華任之天下如治其家惑矣今之人以華為貴空言自誑道則不至咨汝講學大本是求勿狹以陋勿駁以浮心與道俱鬼神與謀憂己之不逮後則無憂
徙義
聞所當為奮决不疑飈移電馳是謂勇扵自治知其為義可否進退怯扵為善陷溺也易聖賢雖大惟勇可成勿安扵非義謂吾不能義不即徙聖猶憂之汝

卷一027-1

不憂乎忍自絶扵善而甘為小人之儔乎
改過
昔為不善今悟其愆能立改之不失為賢言曰既出事曰既往懲創不嚴其惡日長理欲之際義利之間精察其幾勿就所安折其始萌覺扵将發盪摩翳昏存其昭晣作聖之學必謹自茲顔子不貳為萬世師勿恃能改無過為貴以有過為憂顔樂可致
箴四首(有序)
無以過人者衆人之流而求異扵人者又君子之所不取也然則将何所從哉合乎天不合乎人同乎道

卷一027-2

不同乎時雖不求異扵人而過人也逺矣余病乎未能而學焉欲自至近者始作箴以自朂

不宜言而言是佞之徒宜言而不言是愚之符佞為險人愚為鄙夫宜言而言人誰汝惡宜黙而黙人誰汝怒我言以道彼惡何傷我黙以義彼怒彼狂惟道之從勿徇乎人徇人違道與愚佞均天之生爾将以明道狂波墜緒汝障汝紹勿肆扵冥合乎大中惟翼聖之経

卷一028-1

人之營營汝則凝凝人之幡幡汝則安安相彼君子如嶽如河小人輕儇如鼠如蛾嗟時之人蛾鼠是效不死于機卒殺于燎嶽以静夀河以廣容式其深崇以鎮于家邦

凡民之生食必有事徒食不事惟犬豕類犬以禦盗豕以供祀人之無益非二物比美貌長軀號名為儒智出物下孰云非愚我告汝訓臨食必思思而無媿汝則食之汝業不修汝徳不益汝心有媿雖餒勿食汝學汝仕推是無違思而有得力見扵為功施天下

卷一028-2

萬鍾非奢無徳扵人瓢粟猶多汝思而食省于斯言誰謂道逺将得其門

聖哲之寢心亦有思思而為善厥徳沛如彼闇之思在乎利欲長惡滋凶惟日不足周公待旦大猷以成跖起鷄鳴死以盗稱其思則同其績曷殊中夕不寐撫心以圖
克畏箴
扵皇上帝降衷于人五性統心宰制此身如國之君如兵之帥百職萬夫罔敢乖悖禀氣或偏梏其天明

卷一029-1

顛倒謬迷舉違其正敗類賊倫斵喪天性當其方昏恬謂宜然中夜静思夫豈吾天廼奮而悲亟改前轍遏扵横流撲扵始發若去蟊賊若戡姦兇皷勇直前不留寸蹤抉彼隂霾洗滌日月秉禮持敬作我斧鉞孤光既囘萬類復初思前之為陷扵嚚愚今幸克之敢弗戒惧操存稍怠恐其逸去屋漏之闇對越有嚴一念之微鬼神降監勿安所安勿嗜所嗜易失惟言難成惟事圖巨扵細履坦若巇跬歩或差萬馬莫追

卷一029-2

内謹其幾外防其誘盤盂機穽袵席師保可畏在心豈彼蒼蒼心之操縱身與存亡表裏交修本末一致作聖之基敬戒勿墜
勵志箴
天賦純命赫赫皇皇肆人受之厥質匪常或柔或剛或粗或龎惟上聖允臧為民之綱天命上聖綱紀人極肖天之能克有成徳發之為猷動之為則播為嘉言時靡瑕忒如陶如冶如春如秋如元氣之運如江河之流民咸仰之莫覿厥由舉民于大中佐天洪休昔在堯舜邁烈百王亦有湯武易亂以康弼其令謨

卷一030-1

惟群哲有光翕萃駿昌道以大行周徳衰止玄聖以作以言為政以詔以覺其徳天地其用粟帛妙乎無方於廓景鑠相在後君子孰不是儀永言千古疇克類之有扶而崇有淪而卑有閑于事而本則遺惟昔炎宋天擴其蔀篤生俊哲旁魄先後導流于源擇苗于莠用為飲食作為師保穣穣者舒擅扵中區譬彼夏屋既搆既除曽是弗居困踣路衢慨懐古昔慚愧交如閔子微陋夙亶顓魯父師之訓纉引先緒昭哉先子靖恭好古匪仁弗服匪禮弗處爰求懿徳以淑後生秩秩嘉謨渢渢徳馨何惑不祛何昧不明歛之

卷一030-2

毫芒散周八紘予實不類聞善鮮蹈眩瞀于華罔臻厥奥持循不武過慝莫告惟怠荒之懐是用不得其要惟日惟月則弗我舎聖功誕遐曽弗我屇童也植志壯也則懈内愧扵心若膚叢于蠆在昔多士卓爾早成一間庻幾揚聖之庭長沙愽志諸葛挺英皆夙造乎道為世凖程予企焉是望若或可及退省于中莫之能立中夜以興攬衣涕泣若鴻鵠在樹靡所止集視彼澗水其流湜湜未抵于海尚莫能息道雖云逺有志則獲心膂方強焉敢不力誠以為榦敬以為植義以為路禮以為城俾内無擾而外慕不萌統乎

卷一031-1

天君百志惟明弧勁則逺水盈則衍溝澮之溢所及則淺伯禹之績公旦之典豈伊匪人徳劭扵勉一體之虧愧不逮人衆徳之弛覆謂宜然謂汝弗知亦既能言知而弗念云誰之愆嗟予小人矢自今始匪口之言惟足之履成巨於微陟遐于邇群哲在上用循于前軌
毀譽箴
余嗜道頗久間徵之毀譽而喜怒之心未忘竊為物所動也作毀譽箴箴曰人之譽汝戒汝勿喜汝喜而驕汝徳日圯人之毀汝戒汝勿怒汝怒而爭人将汝

卷一031-2

惡圯為愚基惡為禍階内削外戕存者幾何古之君子學以為己聞人之言審己而已是也吾師否也吾欺過則在彼喜怒何為無知之人中怯不足以人之言為己寵辱人言萬端孰可詰徴苟信不俻負汝之生汝自今後吾告爾法棄汝耳目惟心是察耳目者人心通乎天天而謂然汝何憾焉
擇交箴
捷捷而趋諾諾而随靣則爾腴背則爾非黙黙而方誾誾而正貌不爾是心則爾敬茍信其外不察其中君子之失小人之從友彼小人如飲鴆酒入口雖甘

卷一032-1

毒則在後與君子朋螫舌逆情始為難堪輔爾于成有妄人者二者之間援仁襲義以訐以訕求其所為汙穢莫測是為務名惟爾之賊交際孔艱厥狀萬端直為爾傲順謂爾奸傲徳之凶奸徳之囬不囬不凶惟道是諧無求人合而合于天人合一時天合萬年
家人箴十五首(有序)
論治者常大天下而小一家然政行乎天下者世未嘗乏而教洽乎家人者自昔以為難豈小者固難而大者反易哉盖骨月之間恩勝而禮不行勢近而法莫舉自非有徳而躬化發言制行有以信服乎人則

卷一032-2

其難誠有甚扵治民者是以聖人之道必察乎物理誠其念慮以正其心然後推之修身身既修矣然後推之齊家家既可齊而不優扵為國與天下者無有也故家人者君子之所盡心而治天下之凖也安可忽哉余病乎徳無以刑乎家然念古之人自修有箴戒之義因為箴以攻巳缺且與有志者共勉焉
正倫
人有常倫而汝不循斯為匪人天使之然而汝舎旃斯為悖天天乎汝棄人乎汝異曷不思耶天以汝為人而忍自絶為禽獸之歸耶

卷一033-1

重祀
身烏乎生祖考之遺汝哺汝歠祖考之資此而可忘孰不可為尚嚴享祀式敬且時
謹禮
縱肆怠忽人喜其佚孰知佚者禍所自出率禮無愆人苦其難孰知難者所以為安嗟時之人惟佚之務尊卑無節上下失度謂禮為僞謂敬不足行悖理越倫卒取禍刑遜譲之性天實錫汝汝手汝足能俯興拜跽曷為自賊恣傲不恭人或不汝誅天寜汝容彼有國與民無禮猶敗矧予眇微奚恃弗戒由道在巳

卷一033-2

豈誠難耶敬兹天秩以保室家
務學
無學之人謂學為可後茍為不學流為禽獸吾之所受上帝之衷學以明之與天地通尭舜之仁顔孟之智聖賢盛徳學焉則至夫學可以為聖賢侔天地而不學不免與禽獸同歸烏可不擇所之乎噫
篤行
位不若人愧耻以求行不合道恬不加修汝徳之凉僥倖高位秪為賤辱疇汝之貴孝弟乎家義譲乎鄉使汝無位誰不汝臧古人之學修己而己未至聖賢

卷一034-1

終身不止是以其道碩大光明化行邦國萬世作程汝曷弗效易自滿足無以過人人寜汝服及今尚少不勇扵為迨其将老雖悔何追
自省
言恒患不能信行恒患不能善學恒患不能正慮恒患不能逺改過患不能勇臨事患不能辨制義患乎巽懦御人患乎剛褊汝之所患豈特此耶夫焉可以不勉
絶私
厚己薄人固為自私厚人薄己亦匪其宜太公之道

卷一034-2

物我同視循道而行安有彼此親而宜惡愛之為偏踈而有善我何惡焉愛惡無他一裁以義加以絲毫則為人僞天之恒理各有當然孰能無私忘己順天
崇畏
有所畏者其家必齊無所畏者必怠而睽嚴厥父兄相率以聴小大祗肅靡敢驕横扵道為順順足致和始若難能其美實多人各自賢縱私殖利不一其心禍敗立至君子崇畏畏心畏天畏己有過畏人之言所畏者多故卒安肆小人不然終履憂畏汝今奚擇以保其身無謂無傷陷于小人

卷一035-1

懲忿
人言相忤遽愠以怒汝之怒人彼寜不惡惡能興禍怒實招之當忿之發宜忍以思彼言誠當雖忤為益忤我何傷適見其直言而不當乃彼之狂狂而能容我道之光君子之怒審乎義理不深責人以厚處己故無怨惡身名不隳輕忿易忤小人之為人之所慕實在君子考其所由君子鮮矣言出乎汝烏可自為以道制欲毋縱汝私
戒惰
惟古之人既為聖賢猶不敢息嗟今之人安扵卑陋

卷一035-2

自以為徳舒舒其學肆肆其行日月邁矣将何成名昔有未至人閔汝少壮不自強忽其既耄扵乎汝乎進乎止乎天實望汝云何而忍無聞以沒齒乎
審聴
聴言之法平心易氣既究其詳當察其意善也吾從否也舎之勿軽扵信勿逆扵疑近習小夫閨閤嬖女為讒為佞類不足取不幸聴之為患實深宜力拒絶杜其邪心世之昏庸多惑乎此人告以善反謂非是家國之亡匪天伊人尚審爾聴以正厥身
謹習

卷一036-1

引卑趨高嵗月劬勞習乎汙下不日而化惟重惟黙守身之則惟詐惟佻致患之招嗟嗟小子以患為美側媚傾邪矯飾誕詭告以禮義謂人己欺安於不善莫覺其非彼之不善為徒孔多懼其化汝不慎如何
擇術
古之為家者汲汲於禮義禮義可求而得守之無不利也今之為家者汲汲扵財利財利求未必得而有之不足恃也舎可得而不求求其不足恃者而以不得為憂咄嗟乎若人吾扵汝也奚尤
慮逺

卷一036-2

無先己私而後天下之慮無重外物而忘天爵之貴無以耳目之娯而為腹心之蠧無茍一時之安而招終身之累難操而易縱者情也難完而易毀者名也貧賤而不可無者志節之貞也冨貴而不可有者意氣之盈也
慎言
義所當出黙也為失非所宜言言也為愆愆失奚自不學所致二者孰得寜過扵黙聖於鄉黨言若不能作法萬年世守為経多言違道適貽身害不忍湏臾為禍為敗莫太之惡一語可成小忿不思罪如丘陵

卷一037-1

造怨興戎招尤速咎孰為之端鮮不自口是以吉人必寡其辭捷給便佞鄙夫之為汝今欲言先質乎理扵理或乖慎弗啓齒當言則發無縱誕詭匪善曷陳匪義曷謀善言取辱則非汝羞
四箴
父子
子孝寛父心斯言誠為確不患父不慈子賢親自樂父母天地心大小無厚薄大舜日夔夔瞽叟亦允若
夫婦
夫以義為良婦以順為令和樂禎祥來乖戾灾禍應

卷一037-2

舉案必齊眉如賓互相敬牝鷄一晨鳴三綱何由正
兄弟
兄湏愛其弟弟必恭其兄勿以纎毫利傷此骨肉情周公賦棠棣田氏感紫荆連枝復同氣婦言慎勿聴
朋友
損友敬而逺益友冝相親所交在賢徳豈論冨與貧君子淡如水歳久情愈真小人口如蜜轉眼如讎人
宗儀九首(有序)
君子之道本扵身行諸家而推扵天下則家者身之符天下之本也治之可無法乎徳修扵身施以成化

卷一038-1

雖無法或可也而古之正家者常不敢後法盖善有餘而法不足法有餘而守之之人不足家與國通患之况俱無焉者乎余徳不能化民而竊有志扵正家之道作宗儀九篇以告宗人庶幾賢者囙言以趋善不賢者畏義而逺罪他日扵大者有行焉或者其始扵此
尊祖
人之異扵物者以其知本也其所以知本者以其禮義之性根扵天俻扵心粹然出扵萬物故物莫得而類之今夫形禪而氣續者人與物之所同也渇而飲

卷一038-2

餒而噉勞而瘁逸而嬉者人與物不相逺也卒之人貴而物賤者何哉人能知尊其身之所自出而物不能也故生而敬事之為之甘膬豐柔之味以飬其口為之華軟温美之服以飬其体為之采色以飬其目為之馨香以飬其鼻順其所欲以飬其心猶以為未至也扵是飾身惇行以飬其徳令聞嘉譽以飬其名著其徳美扵天下後世使之沒而不忘久而彌章君子之為人子孫非以飬生為貴而以奉終為貴非以奉終為難而以思孝廣愛為難蔵于墓祀于廟自天子逹于士隆卑廣狹不同而其致一也故天子七諸

卷一039-1

侯五大夫三士二官師一庶人寢乎薦自外為之制者由乎人孝敬之情出扵天由乎人者不可踰也本乎天者夫寜有強之者哉天之命也人雖至昏弱也甚無知也過先祖之墓未有不動心者時焉而祀(其先)語及其遺事未有不嘆泣者形氣之感有所受也非偶然也故宗庙之制祭祀之禮君子以此崇本反始致誠敬扵其先廛井之氓則祭田祖不以歳之豊歉而変不忘其始也况扵身之所自出者乎知有其身而不知身之所自出是謂禽犢之民知奉其身而不恤吾身之所同出是謂痿痺之民是二者雖色貌為

卷一039-2

人而其身物化也久矣故人而不知本謂之悖不睦族謂之戾悖與戾惡名也世之立而談者天之所授與尭舜孔子不異由顔焉而顔由孟焉而孟不此之務而惟惡名之求尚為愛其身也乎吾惧夫吾族之人為痿痺禽犢之歸而不自知也為尊祖之法曰立祠祀始遷祖月吉必謁拜歳以立春祀族人各以祖祔食而各以物来祭祭畢相率以齒會拜而宴齒之最尊而有徳者向南坐而訓族人曰凡為吾祖之孫者敬父兄慈子弟和鄰里時祭祀力樹藝無胥欺也無胥訟也無犯國法也無虐細民也無愽奕也無闘

卷一040-1

争也無學歌舞以蕩俗也無相攘竊姦侵以賊身也無鬻子也無大故不黜妻也勿為奴隷以辱先也有一于此者生不齒于族死不入于祠皆應曰諾然後族人之文者以譜至登一歳之生卒而書舉族人之臧否其有婚姻相賙患難相恤善則勸惡則戒臨財能譲飬親事長能孝而悌親姻鄉里能睦而順此其行之足書舉書之累有足書者死則為之立傳扵譜其有犯扵前所訓者亦書之能改則削之久而愈甚則不削而書其名族人見必揖雖貴賤貧富不敵皆以其属稱喜必慶戚必吊死以其属服無服者為之

卷一040-2

是日不肉而群哭之群祭之群葬之
重譜
尊祖之次莫過扵重譜由百世之下而知百世之上居閭巷之間而盡同宇之内察統系之異同辨傳承之久近叙戚疏定尊卑收渙散敦親睦非有譜焉以列之不可也故君子重之不修譜者謂之不孝然譜之為孝難言也有徴而不書則為棄其祖無徴而書之則為誣其祖有耻其先之賤旁援顕人而尊之者有耻其先之惡而私附于聞人之族者彼皆以為智矣而誠愚也夫祖豈可擇哉兢兢然尊其所知闕其

卷一041-1

所不知詳其所可徴不強述其所難考則庶乎近之矣而世之知乎此者常鮮趋乎僞者常多淳安之汪氏繇其身緣而上之至於魯公之族七十餘世皆有諱字卒葬若目見而耳受之者其心以為至愽也而愽不能勝其僞也越之楊氏親煬帝之裔而耻其名之汙遂避而不言呉寜之杜氏越千餘歳而宗漢之延年晋之當陽侯是皆知本者之所深惡而為之者以為工也顧不惑哉天下有貴人無貴族有賢人無賢族有士者之子孫不能修身篤行而屈為童隷而公卿将相常發於隴畆聖賢之世不能傳其遺業則

卷一041-2

夷乎恒人而縉紳大儒多興扵賤宗天之生人也果孰貴而孰賤乎四海之廣百氏之衆其初不過出扵數十姓也數十姓之初不過出扵数人也数人之先一人也故今天下之受氏者多尭舜三王之後而皆始扵黄帝譬之巨木焉有盛而蕃有萎而悴其理固有然者人見其常有顕人也則謂之著族見其無有逹者也則從而賤之貴賤豈有恒哉在人焉耳茍能法古之人行古之道聞于天下傳扵後世則猶古人也雖其族世未著不患其不著也孔子子思以為祖而操庸嵬之行則其庸嵬自若也祖不能貴之也故

卷一042-1

吾方氏出帝榆岡而譜不敢列之顕于昔者衆矣而不敢附之疑者闕之以傳疑不可詳者畧之以着實而惟以篤學修身望乎族之人嗚呼富貴利逹外至者也求之不可必得得之不可必守守之不能必傳也仁義忠信之道俻乎心不求而足得之可以行行之可以着施之盈天下而歛扵身不見其隘傳之被萬世而非威武勢力之所能移善尊祖者思是道也行是道也天下不惟尊其身将歸徳扵其祖而祖益尊祖益尊而譜益傳斯其為孝大矣何必趯趯然為僞而欺且誣哉

卷一042-2

睦族
井田廢而天下無善俗宗法廢而天下無世家聖人之立法所以收萬民之心而使之萃于一者治道之極治功之盛不可忽也故一之所在智者無所措其謀辨者無所措其說勇者無所用其力如裘之領如網之綱如髪之握如輹之轂如馬之有轡如牛之有紖操之則歛縱之則放招之則集撝之則退屈信作止惟上之所令而民不能叅以私先王之民非甚異扵後世也其好義而易使從化而畏法寜死扵飢寒而不忍為亂者豈碪斧鉄鉞所能禁哉教之以其所

卷一043-1

固有故其向善也安令之以其所易知故其趋化也亟當是之時同閭接畆之人猶相親睦信順而大小宗法行乎宗族之間為百世之宗者百世宗之為五世之宗者五世宗之宗其身則守其訓有所猶為皆受命于宗子而悍戻争闘之風無自而起苟非大姦魁詐不可教令則安有不善者乎故三代之俗非固美也為治之具既美而習使之然也後世願治之主王佐之臣迭興于世而卒不足幾乎古豈民性之不可化耶其具之廢已久世主便因循而憚改作材士昧逺畧而務近功區區補弊苴漏而未及乎政教之

卷一043-2

全也民心益離而俗愈散奚獨民之罪君子預有責焉吾嘗病之而未之能行則思以化吾之族人而族不可徒化也則為譜以明本之一為始遷祖之祠以維繫族人之心今夫散處扵廬為十為百而各顧其私者是人之情也縱其溺扵情而不示之以知本則将至扵紛争而不可制今使月一會于祠而告之以譜之意俾知十百之本出扵一人之身人身之疾在乎一肢也而心為之煩貌為之悴口為之呻手為之撫思夫一身之化為十百也何忍自相戕刺而不顧乎何忍見其顛連危苦而不救乎何為不合乎一而

卷一044-1

相視為塗之人乎故為睦族之法祠祭之餘復置田多者数百畆寡者百餘畆儲其入俾族之長與族之廉者掌之歳量視族人所乏而補助之其嬴則以為棺槨衣衾以濟不能葬者産子者娶嫁者喪者疾病者皆以私財相贈遺立典禮一人以有文者為之俾相族人吉凶之禮立典事一人以敦睦而才者為之以相族人之凡役世擇子姓一人為醫以治舉族之疾其藥物扵補助之嬴取之有餘財者時増益之族之富而賢立學以為教其師取其行而文其教以孝弟忠信敦睦為要自族長以下主財而私典事而惰相礼

卷一044-2

而野不能睦族沒則告于祖而貶其主不祠冨而不以教者不祠師之有道别祠之不能師者則否
廣睦
人之親踈有恒理而無恒情自同祖推而至扵無服又至扵同姓愛敬之道厚薄之施固出扵天而不可易然有親而若踈者有踈而若親者常情変扵所習也閱歳時而不相見則同姓如路人比廬舎同勞逸酒食之會不絶則交游之人若昆弟使同姓如路人他人如昆弟斯豈人之至情哉物有以移之君子未必然而常情所不能免也聖人之治人以常人之情

卷一045-1

為中制俾厚者加厚而薄者不至扵離恐其以不接而踈踈而不相恤也故為之祭酺之法合之以燕樂飲食以洽其歡忻慈愛之情恐其狥扵利而不知道也肅之以鄕射讀法使之祗敬戒慎而不至扵怠肆祭而餔所以為樂也讀法所以為禮也約民扵禮楽而親者愈親踈者相睦此先王之所以為盛也哉舉而行諸天下今未見其不可也然非士之職也故欲自族而行之鄉為之制其制曰宗族歳為燕樂之會四其時則二月也五月也八月也十有一月也其物則時祀之餘也其品則豕與羊各一酒醴羞果惟所

卷一045-2

有而不必侈也酒以七行九行為節也位以尊卑長幼為序也茍尊矣雖稚子猶位乎上也苟長矣雖貧且賤以齒也其言惟孝弟忠信而勿褻也勿譁也勿慢也飲雖醉而勿違禮也立子弟二人為執禮以佐酒酒至揖請飲既飲揖請酬既酬揖請殽羞二人歌詩其詩則蓼莪棠棣葛藟東門唐之枤杜谷風雅之黄鳥之類貴其能感人而敦倫理也其数則如酒也立二人講說嘉言古之人及乎教者皆在所取也将歌也将說也執禮揖曰請肅以聴皆拱而坐坐則肱相比行則武相衘舉爵飲醻食羞皆後長者畢則旅

卷一046-1

揖辭而退少者送長者于家然後返歳為禮儀之會三冬至也歳之初吉也夏至也冬至陽之始生也君子之道自此始亨矣宜有慶也是日昧爽舉族自勝冠以上咸盛服造祠下相揖趋及門祝啓門以次入序立以時羞獻奠酒皆再拜班趋出族之長坐别堂次長者率群昆弟子姓捧觴稱夀畢皆拜遂以次飲酒相拜如禮典禮以譜至北向坐讀之長者命衆坐衆坐聴善惡之在書者咸讀無隱設席扵南楹之東北向署其上曰旌善之位善之多者長者命之酒俾少者咸拜之典禮翼以就位署南楹之西曰思過之

卷一046-2

所惡之累書而不改者俾立其下扵是長者以譜所列傳緒盛衰絶續之故明言之而告以常訓曰為善如嗜飲食去惡如去毒螫慎思哉勿墜爾先祖之祀衆拱而聴皆俯首就班再拜出少者授長者杖以序行乃還于家夏至隂之始生也君子所宜慎也是日素服謁祠如冬至禮不飲酒不相拜讀譜之儀亦如之歳之初吉慶拜如冬至禮不讀譜鄉黨之制歳為燕樂之會一其時以秋其物以祭社之餘其坐以齒以徳以爵其禮主扵譲其儀如宗族之會歌詩說嘉言亦如之其詩以伐木魚麗南有嘉魚菁菁者莪賔

卷一047-1

之初筵擇鄉人子弟群歌之其誦嘉言也耆老之賢者舉以教在坐者皆起應曰祗奉長者之訓凡族人鄉人不與于會者悖倫紀者闘爭者相訟者使酒而酗者愽奕者過累書而不改者虐鄉里者言僞而行違者皆君子之所棄也不善者棄而後知所戒然後善者尊而益勸勸戒立而俗寜有不美者乎
奉終
愛敬以飬生哀戚以送死墓焉而塟位焉而祭皆本扵禮而不敢忽者先王教民之通法也喪而用浮屠之術塟而信塟師之說資冥報扵不可致詰之間徴

卷一047-2

休咎扵無情難驗之川阜上以為親謀下以為身利者此古之所未聞也後世闇夫野人多趋信而甘心焉親沒于床不于禮而于浮屠不哭泣擗踊而于鍾磬鐃鈸非是之務則人交咲以為簡時可塟矣泥于山川之利否而不即塟或至扵終身或身死而委槥扵子孫甚者子孫恐葬之禍其身舉而棄諸水火葬親以禮者世反非之為愚扵乎是何其不察而至扵此極乎彼浮屠之所謂輪回者果可信耶天之生人物者二氣五行也其運也無窮其續也無端先者過而後者來未嘗相資以為用者二氣五行之常也自

卷一048-1

草木而觀之發榮扵春盛壯奮長蔚乎而不可遏及乎戒之以凛風申之以霜露昔之沃澤茂美一旦飄而為浮埃化而為汙泥蕩滅殫盡無跡可窺矣其發生扵明年者氣之始至者為之也豈復資既隕之餘榮乎惟人也亦然得氣而生氣既盡而死死則不復有知矣苟有焚炙刲割佚樂適意身且不有而何以受之形盡氣盡而魂升魄降無所不盡安能入人胃腹重生扵世而謂之輪回也哉天地至神之氣以其流行不窮故久而常新変而不同使必資已死之人為将生之本則造化之道息矣烏足為天地倘或有

卷一048-2

之人固不知之也浮屠亦人耳何自而獨知之彼以其茫昧不可揣索故妄言以誣世夫豈可信而事其教乎孔子謂祭之以禮為孝則事異端之妄棄聖典而不信者其為非禮也大矣不孝孰加焉而闇者顧安之而不以為非胡可哉葬師之動人以禍福而其說尤恠人之昌隆盛熾者其先必有厚徳之遺賤貧夭絶者必有餘惡之著山川何與焉誕者則不然聞有貴富之人扵此則歸福扵其塋塚曰此某形也此某徴也扵葬之法宜爾也聞有貧賤之人扵此則曰此葬之罪也此扵法宜至扵斯也信斯言也則人之

卷一049-1

多財而力足者皆相率而為不善及乎死也求善地以葬其身則可免子孫扵禍夫孰肯為善乎由大者而論之繫乎盛衰者莫大乎國都殽函河渭無異也秦帝之亡漢帝之昌隋據之而促唐據之而長果在扵善地乎帝王之尊家天下而役海内使地善而可興竭智以營陵廟奚求而不致而亡國敗主相屬則果不在乎此也審矣古之卜宅兆云者以神道定民志耳非視岡阜之向背逆順臆度目斷如世之葬師之為也葬師祖晉郭璞書其書苟可信璞用之以葬其祖考宜有竒驗不誣而璞卒死扵篡賊其身不能

卷一049-2

福而謂能福乎人其可信否耶世之人多信之不知自陷扵不孝而莫之贖也扵乎先王之禮一失而流于野再壊而化于夷暨其大壊而不可為忽乎入于禽獸而不之覺寜不哀哉天下之人其小者化為夷由夷而往吾不能知其所至矣其心淫浸膠固非空言所能革也吾獨以告吾族人親喪必以三年三年之制必循禮勿以浮屠從事違者生罰之死不祀于先祠葬卜吉凶而勿泥葬師之說期必以三月三月不能至五月五月不能止七月過一歳者如違喪禮之罰必刻壙志墓銘力不足者刻其名俾後有考作方

卷一050-1

氏喪葬儀
務學
學者君子之先務也不知為人之道不可以為人不知為下之道不可以事上不知居上之道不可以為政欲逹是三者舎學而何以哉故學将以學為人也将以學事人也将以學治人也将以矯偏邪而復于正也人之資不能無失猶鑑之或昏弓之或枉絲之或紊苟非循而理之檠而直之瑩而拭之雖至美不適扵用烏可不學乎夫學非為華寵名譽爵祿也復其性盡人之道焉耳彼蠕而動翾而鳴者不知其生

卷一050-2

之故與其為生之道是以物而不神冥而不靈人之為學所以自異扵物也匪特異扵物欲異扵衆人也匪特異扵衆人上将合乎天地拔乎庶類之上而為後世之則也其說存扵易詩書春秋三禮其理具乎心其事始乎窮理終乎知天其業始扵修己終扵治人其功用至扵均節運化涵育萬物大得之而聖深造之而賢勉修之而為君子聖賢君子非天墜而地出人為之也舉夫人之身皆可為聖賢而乃不能異扵物曷過哉不知務學之方也今世俗之儒申申而行由由而言滕口頬播簡牘以誇乎人知非不愽言

卷一051-1

非不華矣而於古之學未也何哉為其泛而無本也漫而無統也可喜而無用也君子之學積諸身行扵家推之國而及扵天下率而措之秩如也奚待詞說乎以詞說為學上以是取士下以是自期此士所以莫逮乎古也嗚呼無善教而天下無善士無善士而天下無善俗世俗之陋其患豈微也哉余不欲學者之類之也方氏之學以行為本以窮理誠身為要以禮樂政教為用因人以為教而不強人所不能師古以為制而不違時所不可此其大較也其小學曰七歳而學訓之孝弟以端其本訓之歌謡諷諭之切乎

卷一051-2

理者以發其知群居而訓之和賜之以物而導之譲慎施朴楚以飬其耻敏者守之以重黙木者開之以英慧柔者作之強者抑之扶之植之摧之激之而童子之質成矣其大學曰立四教皆本扵行行不修者不與一曰道術二曰政事三曰治経四曰文藝一道術視其人質之端方純明知微近道者與言考其言行以稽其所進試其問難以審其所造政事文藝其材之所能者無不學也二政事視其通明才智者使學焉治民之政八制産平賦興教聴訟禦灾恤孤御吏禁暴悉民情知法意為政事本試以言授以事而

卷一052-1

觀其所堪三治経精察燭理篤志不惑而長講說者為之四文藝愽文多識通乎制度名物立言陳辭可以為世教者其極也試之之日皆以終月皆欲其稱其教之名也教之存乎師化之遲速存乎人得其人推而用之不難扵天下夫豈一家之學也哉
謹行
士之為學莫先扵慎行行之扵人猶室之有棟柱也帛之有絲縷也木之有本也馬之有足也鳥之有翼也聖得之而後為聖賢得之而後為賢君子修是而為善小人失是而陷扵夷狄禽獸之歸夫焉可忽哉

卷一052-2

積之如升高之難而或敗扵談笑為之扵閫閾之内而或播扵四海九州才極乎美藝極乎精政事治功極乎可稱而行一有不掩焉則人視之如汙穢不潔避之如虎狼賤之如犬豕并其身之所有與其疇昔竭力專志之所為者而棄之矣可不慎乎夫口之便扵甘肥体之便於華美耳目之耽扵所思心志之趋扵所樂家欲冨而身欲尊者人之同情聖賢之所不能無也然而學道之士禁制克節惟恐是念之萌扵中蒯衣藿食黜好寡欲終身而不敢怠者誠知軽重之分也人之身不越乎百年善愛其身者能使百年

卷一053-1

為千載不善愛其身者忽焉如蚊蚋之處乎盎缶之間夫蚊蚋之生亦自以為適矣而起滅生死不踰乎旬月當其快意扵所欲以盎缶為天地而不知其所處之微昧陋之民亦若是矣迷溺扵聲色勢利以身為之役而不以為勞其心以為至樂也而不知其可悲也甚適也而不知其為汙辱也均之為身也聖賢之尊榮若彼而衆人之汙辱若此曷為而然哉慎行與否致之耳難成易毀者行也難立易傾者名也得之不能久扵身樂未既而憂繼之者人之欲也以富貴利逹易汙辱之名猶食鳥喙而易死也况倐忽接

卷一053-2

扵耳目者之不足恃乎故人有殺身而徇君親者非不愛身也愛其身甚而欲納之于禮義其為慮甚逺矣寕死而不肯以非義食知義之重扵死也寕無後而不敢以非禮娶知失禮之重扵無後也僥倖苟冐扵一時而蒙垢被汙扵萬世小則閭里識之以為訾大則冊書著之天下笑之聞其名則唾噦不欲入于耳計其所得曽不若秋毫而賤辱其身使孝子羞以為父正士羞以為友遺裔逺胤羞以為祖不亦惑哉且人不患不富貴而患不能慎行無行而富貴無益其為小人守道而貧賤無損其為君子吾家自始遷

卷一054-1

祖至扵余身十五世矣以言乎貲産則不踰于中家以言乎爵祿則未有以位乎朝者然而不愧扵人見推扵世者以先人世有積徳蓄學操行異乎恒人焉耳逺者余不足知之若曽大父西洲府君之純厚慤大先君太守貞惠公之廉介方正視古之賢者豈有間哉吾族之人暨将來而未至者烏可不效也人莫不喜為名人之子孫而不知其尤難扵衆人盖徳大則難繼行高則難稱有善過扵人人未之取也曰其祖之賢不但如斯而已有惡未著人已責之以為不肖曰若之祖何人也而為此哉故生扵微宗庸族者

卷一054-2

過易隱而善易著以其特出掩扵其先人皆異之故不求其俻也生扵世家者過易聞而善難昭以其先多顕人而不可企也嗚呼方氏之嗣人柰何而不慎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五者天倫也斁天倫者天之所誅人之所棄生不齒死不服葬不送主不入祠譜不書其名行和于家稱于鄉徳可為師者終則無服者為服緦麻有服者如禮祭雖已逺猶及雖無主祭者猶祭知是而不能為君子則非方氏之子孫也告于祠而更其姓不列于譜
修徳

卷一055-1

能為衆人所不能行之事者其子孫必享衆人所不能致之福人之為善非為子孫計也然天道之扵善人以及其身為未足常推餘澤以福其後人則亦曷嘗不為子孫計哉第衆人之計速而易致而君子之澤逺而難讎故趋乎善者常少溺乎利者常多衆人毎笑為善之士為迂緩無術而不知天道之所佑固在此而不在彼也天下無千載全盛之國無百年全盛之家天豈不欲有國家者久而不墜哉或一再傳而失之或未終其身而不振得之扵勞勩艱難之餘而敗之扵談笑燕安之頃非其智力所不能徳不足

卷一055-2

而子孫無所藉以自立也人之生扵徳善之家猶木之生沃土蚤發而易長華茂而後凋磽田瘠壠雖有萌蘖之滋拳曲擁腫終不足觀則所藉使之然耳今之人莫不欲子孫之蕃賢才之夥傳緒久而不衰而莫能為善此猶不藝而欲穫也不獵而欲衣狐貉也孰從而致乎故富貴而不修徳是以爵祿貨財禍其身也富貴其子孫而不力為善是置子孫扵賤辱之穽争奪之區而不顧也使貴而可傳則古之顯人與齊魏秦楚之君至今不失祀矣使富而可傳則趙孟三桓之裔有餘積而無憂矣然而皆莫之存何哉徳

卷一056-1

澤既竭而後人莫能繼也先人有千乗之勢萬室之邑不足恃也金帛菽粟盈溢廩廥不足恃也惟有餘徳焉為可恃而恃之者身必危可恃以存者其子徳修于身而不懈者乎徳有及乎数百年者有及乎百歳者有及乎當世者有及乎一鄕行乎一家者子孫之食其報也恒視所及為廣狹道術材畧髙世而拔類或見扵事功佐明主除暴亂立法制或著扵書以陳仁義政教正人心扵将亡遏邪說扵欲盛此徳之数百年者也不能如彼之盛而其所為可以扶衰拯溺為百年所依怙者百年之所徳也又不能然而濟

卷一056-2

當時之難者當時之所徳也下此而盡力扵一郷行法扵一家鄕與家頼之亦可以及其子俾不遽至扵禍敗况其所及愈大則所利愈逺乎閭巷之士欲澤天下後世固非其職然因其身之所居以為其分之所當為奚為而不可也故事親而孝事長而弟族焉而睦婣焉而義慈恭惠和不犯不忮以此守身而無媿者其徳可以澤其子推而行于鄕矜寒恤飢周人之所不及而為人之所難為其胤嗣有不興者乎有位而立功學道而立言皆人所可致者孰謂吾族之人而不能為善人乎孰謂為善而果不可恃乎

卷一057-1

體仁
天之生人豈不欲使之各得其所哉然而勢有所不能故托諸人以任之俾有餘補不足智愚之相懸貧富之相殊此出扵氣運之相激而成者天非欲其如此不齊也而卒不能免焉是氣行乎天地之間而萬物資之以生猶江河之流渾涵奫淪其所衝激不同而所著之狀亦異大或如蛟龍小或加珠璣或聲聞数千里而或汨然而止水非有意為巨細扵其間也而萬變錯出而不可禦人何以異扵斯乎智或可以綜覈海内而闇者無以謀其躬財或可以及百世而

卷一057-2

餒者無一啜之粟天非不欲人人皆智且富也而不能者勢不可也勢之所在天不能為而人可以為之故立君師以治使得扵天厚者不自專其用薄者亦有所仰以容其身然後天地之意得聖人之用行而政教之說起故聖賢非為己設也所以為愚不肖之資貨財非冨匹夫也固将俾分其餘以補人之匱乏三代之盛是法行扵朝廷達扵州里成扵風俗而入扵人心是以天下無怨嗟之民久矣其亡而莫之復也世之志義之士猶有推其所有餘行其所可為者其亦先王之所取者乎然非知本者不知其意之美

卷一058-1

也人之挾所長以虐同類由不知本故耳使知斯人之生皆本扵天視人之顛隮陷溺與己無以異則民焉有失所之患哉余病乎未能而欲試諸鄉閭以為政本数百家之鄉其人必有才智貲産殊絶扵衆者雖廢興迭出而未嘗無毎鄉推其尤者為之表使為二廩三學廩之法豐歳夏秋自百畝之家以上皆入稻麥于廩称其家為多寡寡不下十升多不過十斛使鄉之表籍其数而衆閱守之度其凡歲可得千斛以俻凶荒礼瘥及死喪之不能自存者其入也先富而岀也先貧出也視口而入也視産産多者皆庚加

卷一058-2

息十一不能庚則否廩之左立祠以祠入粟多而及人愽者祠之左右序掲二板左曰嘉善書其人之績板以朱書以青右曰媿頑板不飾書以白書吝而私者為表而不均者漁其利而不卹民者歳再集衆謁祠而讀之以為戒學之法各立師一人以有徳而服人者為之立司教二人司過二人司禮三人鄉人月吉盛衣冠相率謁學暇則逰扵學問乎師有違過者扵師乎治悖教不良者師與其罰其教法如族學之儀
遜志齋集卷之一

卷二001-2

遜志齋集卷之二
襍著
釋統上
仁義而王道徳而治者三代也智力而取法術而守者漢唐宋也強致而暴失之者秦隋也簒弒以得之無術以守之而子孫受其禍者晋也其取之也同而身為天下戮者王莽也茍以全有天下號令行乎海内者為正統耶則此皆其人矣然則湯武之與秦隋可得而班乎漢唐之與王莽可得而並乎莽之不齒乎正統久矣以其簒也而晋亦簒也後之得天下而

卷二002-1

異乎晋者寡矣而猶黜莽何也謂其無成而受誅也使光武不興而莽之子孫襲其位則亦将與之乎抑黜之乎昔之君子未嘗黜晋也其意以為後人行天子之禮者数百年勢固不得而黜之推斯意也則莽茍不誅論正統者亦将與之矣嗚呼何其戾也正統之說何為而立耶茍以其全有天下故以是名加之則彼固有天下矣何不加以是名也茍欲假此以寓褒貶正大分申君臣之義明仁暴之別内夏外夷扶天理而誅人偽則不宜無辨而猥加之以是名使聖智夷乎暴桀順人者等乎逆弑也僥倖而得天下者

卷二002-2

雖其勢力之強無所為而不成然其心私計而深念未甞不畏後世之公議今将立天下之大法以為萬世勸戒不能探其邪正逆順之實以明其是非而槩以正統加諸有天下之人不亦長僥倖者之惡而為聖君賢主之羞乎適事機之會庸材小人皆可以得志處非其地用非其時聖君賢主亦不足以成治功古之能統一宇内而動不以正者多矣秦隋其尤也動不以正而以正統稱之使文武周公而有知其不羞與之同此名乎故謂周秦漢晋隋唐宋均為正統猶謂孔子墨翟莊周李斯孟軻楊雄俱為聖人而傳

卷二003-1

道統也其孰以為可非聖人而謂之聖人人皆知其不然不可為正統而加之以正統之號則安之而不知其不可是尚可以建之萬(世而)無弊乎名者聖人之所慎也季子然以冉求仲由為大臣孔子忿然争之若二子之才魯之諸臣莫及也茍為大臣未見其為過而孔子慎而不許盖才如仲由冉求而以為大臣則伊尹周公将曷以名之乎伊尹周公大臣也則二子非其類矣故曰可謂具臣矣以秦隋而方乎周豈直二子之與伊尹周公哉使孔子而出其不混而稱之也决矣盖必有其道焉而不可知矣嘗試論之曰

卷二003-2

天下有正統一變統三三代正統也如漢如唐如宋雖不敢幾乎三代然其主皆有恤民之心則亦聖人之徒也附之以正統亦孔子與齊桓仁管仲之意歟奚謂変統取之不以正如晋宋齊梁之君使全有天下亦不可為正矣守之不以仁義戕虐乎生民如秦與隋使傳数百年亦不可為正矣夷狄而僣中國女后而據天位治如符堅才如武氏亦不可繼統矣二統立而勸戒之道明僥倖者其有所惧乎此非孔子之言也盖竊取孔子之意也
釋統中

卷二004-1

正統之說立而後人君之位尊変統之名立而後正統之說明舉有天下者皆謂之正統則人将以正統可以智力得而不務脩徳矣其弊至扵使人驕肆而不知戒舉三代而下皆不謂之正統則人将以正統非後世所能及而不勉扵為善矣其弊至扵使人懈怠而無所勸其有天下同也惟其或歸諸正統或歸諸変統而不可必得故賢主有所勸而奸雄暴君不敢萌陵上虐民之心朱子綱目之作所以誅暴止亂扵前而為萬世法也立一法而不足盡天下之情偽則小人将馳騖乎法之外而竊笑吾法之踈是孰若無法

卷二004-2

之愈乎故正統以處其常而叅之以変統然後其変可得而盡也朱子之意曰周秦漢晋隋唐皆全有天下矣固不得不與之以正統苟如是則仁者徒仁暴者徒暴以正為正又以非正為正也而可乎吾之說則不然所貴乎為君者豈謂其有天下哉以其建道徳之中立仁義之極操政教之原有以過乎天下也有以過乎天下斯可以為正統不然非其所據而據之是則変也以変為正奚若以変為変之美乎故周也漢也唐也宋也如朱子之意則可也晋也秦也隋也女后也夷狄也不謂之変何可哉正統則處之以

卷二005-1

天子之制変統則不得並焉正統之君非吾貴之也変統之君非吾賤之也賢者得民心得民心民斯尊之矣民尊之則天與之矣安得不貴之乎非其類無其徳民必惡之當時惡之後世以其位而尊之則違乎天矣故不得不賤之也貴不特扵其身而又延及扵子孫雖甚愚不肖苟未至扵亡國猶尊之以正統之禮賤不特扵其身而其子孫雖有賢知之才亦不能揜其惡夫如是而後褒貶明夫如是而後勸戒着夫如是而後正統尊奸邪息夷狄懼
釋統下

卷二005-2

夫所謂変統之制者何也異扵天子之禮也彼生以天子飬沒以天子葬儼然帝中國而臣四夷天下莫與敵大矣曷為而異其禮盖其所可致者勢也不可僣乎後世者義也勢行扵一時義定扵後世義之所在臣不敢私愛扵君子不敢私尊扵父大中至正之道質諸天地叅諸鬼神而不惑也何謂天子之禮正統是也正統之君始立則大書其國號謚號紀年之號凡其所為必書所言必書祀典必書封拜必書書后曰皇后書太子曰皇太子后及太子歿皆曰崩葬必書其陵其謚有事可紀者紀其事所措置更革曰詔

卷二006-1

曰令曰制兵行曰討曰征曰伐施惠曰赦曰大赦施刑當罪曰誅曰伏誅違上興兵者曰反曰作亂曰犯曰冦曰侵倍之者曰叛其鄰國其臣慢之者必因事貶之知尊正統者雖微必進之不幸而至扵衰微受制扵強暴或屈而臣之強暴者誠夷狄也誠不可為正統也則盗賊之雄耳必慎抑揚予奪之辨其以兵侵也曰入冦得地曰陷據都曰據至闕曰犯虜正統之君必易辭書其故見殺曰弑而書其主之名及其主之沒也特書曰死其黨之與謀陳力得罪扵正統者雖功多皆書曰死以著其罪以絶其惡得中國之

卷二006-2

地其民有思中國而叛之者曰起兵以地降者曰来歸不為中國而反者彼亦不得而盗賊之也亦曰起兵得郡則曰取某郡其誘正統之臣曰誘執曰執殺曰殺將相則名其主正統之臣降于夷狄則夷狄之死不曰卒而曰死凡力能為正統之患者滅亡則異文書之以致喜之之意正統亂亡則詳書而屡見之以致惜之之意変統之異扵正統者何也始一天下而正統絶則書甲子而分註其下曰是為某帝某元年書國號而不書大書帝而不書皇書名而不著謚其所為非大故不書常祀不書或書以志失禮或志

卷二007-1

禮之所從変則書立后不書尊封其属不書非賢臣雖王公拜罷卒葬不書行幸非関得失不書詔令非有更革不書其崩曰殂后死曰薨大臣曰卒佐簒弒賛征伐以危正統者曰死聚歛之臣曰死酷吏曰死浮屠之位尊而因事得書者曰死毁正統陵廟宫室名其主用兵不曰討不曰征伐刑其人不曰誅天下怨而起兵惡而起兵不曰反惡乎簒弑非惡乎君也惡乎夷狄惡乎女主非其君故不得以君道臨之也惟扵其臣扵其部落則得致其罪士之仕変統者能安中國則書能止暴亂除民害則書能明道術扵後

卷二007-2

世則書有愈貴而愈賤者有愈賤而愈貴者利祿寵倖之臣愈貴而愈賤也守道不汙之士愈賤而愈貴也故君子之扵変統外之而不親也微之而不尊也斷斷乎其嚴也閔閔乎恐其久也望望乎欲正統之復也是何也為天下慮也奚而為天下慮使女主而乗君位夷狄而踐中國簒弑而不亡暴虐而繼世生民之類幾何而不滅乎立変統所以扶人極能言抑変統者君子之所取也
後正統論
正統之名何所本也曰本扵春秋何以知其然也春

卷二008-1

秋之旨雖微而其大要不過辨君臣之等嚴華夷之分扶天理遏人欲而已春秋之世周室衰諸侯盛以地不及扵齊晋呉楚以兵以粟則不逺扵魯衞曹鄭然而必曰天王天王齊晋雖大國一有踰分奸禮則必貶之楚與呉固已稱王與周無異矣而斥之曰子曰人豈非君臣之等華夷之分不可廢乎傳曰春秋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此正統之名所由本也扵乎後之言正統者其可戾春秋以為說乎由周以來秦漢晋隋唐宋皆嘗一天下主中國而朝四夷矣正統必歸焉秦起始皇二十六年而止扵二世之三年

卷二008-2

隋起開皇九年而盡大業十三年唐起武徳元年而盡天祐四年漢始髙祖五年晋始太康元年宋始太平興國四年然漢自建安而分為三晋自惠帝以後夷狄横熾而中原陷歿宋自髙宗播遷江表是三代者或與簒賊勢同地醜或為夷狄所虜辱甚者或屈而臣之其微甚矣然君臣之等華夷之分之不可廢猶周也故漢必至扵炎興元年而止晋必至扵元興三年而止宋必至扵祥興二年而後天命絶此百世不易之道春秋之大法也而或者見其微欲斷自剖分之歳廢統而俱主之嗚呼其亦不察乎春秋之義

卷二009-1

而甘為簒賊之歸也夫中國之為貴者以有君臣之等禮義之教異乎夷狄也無君臣則入扵夷狄入夷狄則與禽獸幾矣當周之衰諸侯或射王中肩或天子出狩聖人豈不知周之無異扵齊晋吴楚之属哉然而常抑彼尊此者為天下後世慮也茍以其迹則周當與魯衞同列矣何有扵王乎如此則何以為聖人之春秋乎夫漢晋宋之事奚異扵此而今之横議者猶啜啜不置嗚呼其亦不察乎春秋之義而甘為簒賊夷狄之歸也且聖人之作春秋以其操至公之道故建之天地而不謬前乎百王而有徴後俟來者

卷二009-2

而無惑也茍亦随俗之好惡待時而重軽豈足以為聖人哉俗之相成歲薰月染使人化而不知在宋之時見胡服聞胡語者猶以為恠主其帝而虜之或羞稱其事至于元百年之間四海之内起居飲食聲音器用皆化而同之斯民長子育孫扵其土地習熟已久以為當爾昔既為其民矣而斥之以為夷狄豈不駭俗而驚世哉然頋嫌者乃一時之私非百世不易之道也賢者之慮事當先扵衆人而預憂扵後世使其可継假使後世有聖人者出則将儼然當之如昔之正統乎抑亦有所裁制損益如處吴楚者乎

卷二010-1

□□□□□□之於中國則無厭之虜何以懲畏安知其不復為中國害乎如是則生民之禍大矣斯固仁者之所不忍也然則當何為曰其始一天下也不得已以正統之法書其國號而名其君扵制詔號令変更之法稍異文崩殂薨卒之稱逓降之継世改元之禮如無統一傳以後分注之凡所當書者皆不得與中國之正統比以深致不幸之意使有天下者懲其害而保守不敢忽使夷狄知大義之嚴正統之不可以非類得以消弭其僥覬之心則亦庶乎聖人之意耳嗚呼俗之移人也久矣吾欲揚斯言扵今之世

卷二010-2

寜能免啜啜者之躁怒哉□□□□□□□□□之言也向之所陳春秋之義也春秋之義茍廢三代以降得天下者亦異矣吾嘗妄論之曰有天下而不可比扵正統者三簒臣也賊后也夷狄也何也夷狄惡其亂華簒臣賊后惡其亂倫也夫天之生此民好惡嗜欲之不齊不有以主之則紛争而靡定故簡聖賢之人授之命為之主同其好惡節其嗜欲明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之倫以教之為衣服等殺交際吉凶之禮以文之撥洪水猛獸蛇虫夷狄之害以安之夫所貴乎中國者以其有人倫也以其有禮文之美衣冠

卷二011-1

之制可以入先王之道也彼簒臣賊后者乗其君之間弑而奪其位人倫亡矣而可以主天下乎茍泛而主之是率天下之民無父無君也是猶可說也彼夷狄者姪母烝雜父子相攘無人倫上下之等也無衣冠禮文之美也故先王以禽獸畜之不與中國之人齒茍舉而加諸中國之民之上是率天下為禽獸也夫犬馬一旦據人之位雖三尺之童皆能憤怒號呼持挺而逐之悍婢奸隷殺其主而奪其家雖犬馬猶能為之不平而噬囓之是何者為其亂常也三者之亂常無異此矣士大夫誦先王之道者乃不知恠又

卷二011-2

或為之辭其亦可悲矣乎或曰史以記事者欲其實乃所以彰其惡也故春秋扵簒弑之君未嘗去其號聖人且不敢况後之人乎曰何為其然也春秋之時非後世可比也當是時聞有臣弑君者矣未聞弒而奪其位者也且魯者聖人之父母國而時君固在也故或為之諱若他國則據其赴告之辭而書之聖人固有不知其詳者矣然崔杼之弑齊簡公孔子沐浴而請討之季氏之逐魯昭公孔子一則曰公在乾侯二則曰公在乾侯使季氏而主魯聖人其忍以魯國君禮與之乎其黜之無疑矣然則吾之言固聖人意

卷二012-1

也復何僣乎又况已往之跡而欲曲為之諱其亦不逹扵義乎曰簒臣之事則既然矣賊后曷為而不得為主也聖人之作易其扵此言之備矣陽者君之道也夫道也隂者臣之道也妻道也易之六爻凡隂之得中隂乗陽位必諄諄為之戒坤隂之純卦也扵其始則戒曰履霜堅氷至恐陽之忘備也扵其終恐疑扵無陽也曰龍戰于野五恐其居尊位也則曰黄裳元吉黄中色而棠下飾臣之事也婦之道也戒其居上則不吉也其他曰括囊曰含章曰從王事未嘗予其專也推之六十四卦之中莫不皆然則聖人之意

卷二012-2

可知矣春秋無其事故不書使有之聖人其肯百主之乎曰夷狄之不可為統何所本也曰書曰蠻夷猾夏冦賊姦究以蛮夷與冦賊並言之詩曰戎狄是膺孟子曰禹遏洪水驅蛇龍周公膺戎狄以戎狄與蛇虫洪水並言之禮之言戎狄詳矣異服異言之人惡其類夷狄則察而誅之况夷狄乎孔子大管仲之功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袵矣如其仁管仲之得為仁 者聖人美其攘夷狄也然則進夷狄而不攘又從而助之者其不仁亦甚矣曾謂聖人而肯主之乎學聖人之學治先王之道而昧乎此又何足論哉曰荊舒

卷二013-1

以南春秋之所夷狄獨可為正統乎曰非也自秦以來襲礼義而為中國者二千年矣人倫明而風俗美烏得與夷狄比乎先正大儒知夷狄之不可長也故雖強如符堅盛如徳光不與之以中國之禮知賊后之不可主也故吕氏之強武氏之才不與之以天子之位知簒臣之不可訓也故王莽侯景之徒一以盗賊待之其為法至公其為道至明其為慮至逺也其扵聖人之意春秋之分至得也所謂萬世而不可易者也曰是則三者皆廢之而不書乎曰不也吾固曰不比之扵正統而已非廢之也不廢其迹而異其辭

卷二013-2

則其為戒也深矣嗚呼天下後世之心吾不敢必也茍有賢者其将信吾言也夫
自予為此文未嘗出以示人人之聞此言者咸訾笑予以為狂或隂詆詬之其謂然者獨予師太史公與金華胡公翰而已天下之人若二公者少而執偏私之見者常多予之言何恃而立扵世哉然二公者天下之賢而知道者也文章言論惟知道之人能傳而偏私者無聞焉二公既信予則後世之賢者其有不信者乎吾之言其有所恃矣或稱古今人不同所見亦異又安知其果足恃哉抑吾

卷二014-1

聞道之在人不以古今而有二後有同予所得者必将有取于斯也有取無取不足較予拳拳之心為天下生民慮爾有志乎生民者果以予言為狂者乎抑狂者固自有其人乎
深慮論一
慮天下者常圖其所難而忽其所易備其所可畏而遺其所不疑然而禍常發扵所忽之中而亂常起扵不足疑之事豈其慮之未周與盖慮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扵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當秦之世而滅六諸侯一天下而其心以為周之亡在乎諸

卷二014-2

侯之強耳變封建而為郡縣方以為兵革可不復用天子之位可以世守而不知漢帝起隴畝之匹夫而卒亡秦之社稷漢懲秦之孤立扵是大建庻孽而為諸侯以為同姓之親可以相繼而無變而七國萌簒弑之謀武宣以後稍剖析之而分其勢以為無事矣而王莽卒移漢祚光武之懲哀平魏之懲漢晋之懲魏各懲其所由亡而為之備而其亡也皆岀其所備之外唐太宗聞武氏之殺其子孫求人扵疑似之際而除之而武氏日侍其左右而不悟宋太祖見五代方鎮之足以制其君盡釋其兵權使力弱而易制而

卷二015-1

不知子孫卒困扵夷狄此其人皆有出人之智負盖世之才其扵治亂存亡之幾思之詳而備之審矣慮切扵此而禍興扵彼終至扵亂亡者何哉盖智可以謀人而不可以謀天良醫之子多死扵病良巫之子多死扵鬼彼豈工扵活人而拙扵活己之子哉乃工扵謀人而拙扵謀天也古之聖人知天下後世之變非智慮之所能周非法術之所能制不敢肆其私謀詭計而惟積至誠用大徳以結乎天心使天眷其徳若慈母之保赤子而不忍釋故其子孫雖有至愚不肖者足以亡國而天下不忍遽亡之此慮之逺者也

卷二015-2

夫茍不能自結扵天而欲以區區之智籠絡當世之務而必後世之無危亡此理之所必無者也而豈天道哉
深慮論二
藥石所以治疾而不能使人無疾法制所以俻亂而不能使天下無亂不治其致疾之源而好服藥者未有不死者也不能塞禍亂之本而好立法者未有不亡者也人身未嘗有疾也疾之生也必有致之之由誠能預謹扵飲食嗜欲之際而慎察扵喜怒悲楽之間以固其元氣而調其榮衞使寒暑燥濕之毒不能

卷二016-1

奸其中雖微藥石固不害其為生泄敗之壊傷之而恃藥石以為可免扵死此死者交首扵世而不悟也夫天 下固未嘗好亂也而亂常不絶扵時豈誠法制之未俻歟亦害其元氣故也夫人民者天下之元氣也人君得之則治失之則亂順其道則安逆其道則危其治亂安危之機亦有出扵法制之外者矣人常知(一本無知字) 拘拘焉盡心扵法制之内而不盡心扵法制之外非惑歟聖人之法常禁之扵不待禁之後而令之扵未嘗為之先故法行而民不怨欲禁民之無相攘奪盗竊也必先思其攘奪盗竊之由使之有土以耕有業

卷二016-2

以為有粟米布帛以為衣食而後禁之則攘奪盗賊可止也欲禁民之無為暴戾詐偽不率倫紀也必先為學以教之行道以化之使之浸漬乎禮譲薫蒸乎忠厚知暴戾詐偽不率倫紀之為非然後可得而息也欲其無相淫亂也必先使之無鰥寡怨曠之思欲其無貪黷也必先使之知畏戮辱而重廉耻夫先使之可以無犯乎法而猶犯之者此誠玩法之民也玩法者非特法之所不容亦民之所不容也故刑罰加扵下而民視之如霜雪之殺雷霆之擊以為當然而不敢以為非故民曉然知上之法所以安己也非所

卷二017-1

以虐己愛戴其上而不忍離卒有至凶極悍之徒萌無上之心亦無由而成事以其能固民之心也不能使之安其生復其性而責其無為邪僻禁其無為暴亂法制愈詳而民心愈離欲保國之無危是猶病内鑠之疾而欲求活扵針砭及其死也不尤飬生之無道而責針砭之不良嗚呼曷若治其本邪
深慮論三
繼世而有天下者必視前政之得失而損益之知其得而不知其失懲其失而盡革其舊此皆亂之始也夫有天下逺者至扵数十世近者百餘年而後亡其

卷二017-2

先之政必有善者及其子孫一旦而敗之亦必有不善者茍去其不善而復其善増益其所未足而變更其所難循求其宜於民情則可矣奚必使其一出扵己而後為政哉三代以降昏主敗國相尋扵世者非他皆欲以私意更其政而無公天下之心故也舜繼堯未嘗改扵堯之政禹繼舜守舜之法而不敢損益湯之繼桀武王之繼紂反桀紂之所為復之扵禹湯之舊損益之而已未嘗敢以私意為之也以私意為天下者懲其末而不究其本者也周之政可謂善矣本於唐虞二代之為而損益扵武王周公二聖人之

卷二018-1

心後世雖有智者豈能過扵二聖人哉暴秦起而繼之見其子孫敗扵削弱則曰周之政弱扵是更之以強周之刑過扵寛於是易之以猛而不知周之法未嘗過扵寛與弱也當周之衰國自為政苛刑宻禁四布而百出武王周公之遺意掃蕩無遺民不堪其主之暴虐扵是亡六國而為秦則周之諸侯以強與猛而亡非過扵弱與寛也秦不知其故不反武王周公之舊而重之以強濟之以猛扵是天下怨苦而叛之非民之罪也變更之道非也夫政譬之弓然日用之則調越月逾旬而不用之則欹善治弓者見其欹則

卷二018-2

檠之使其調而已不善治弓者則折而棄之而更以朽株敗枲為弓以射射而不中乎禽豈禽之過哉棄良弓之過也天下之弓不能必其良否惟羿之弓不問可知其良以其善射而擇之精也後世之政其得失未可定也千載之後舉而行之而無弊者其惟武王周公之法乎
深慮論四
有天下者常欲傳之扵後世而不免扵敗亡者何哉其大患在扵治之非其法其次則患守法者非其人也民心難合而易離譬之龍蛇虎豹然欲久畜之則

卷二019-1

必先求其嗜欲好惡喜怒之節而勿違其性使性安扵我而無他慕之心然後可得而畜也既不失其性矣猶恐後之人未能皆若吾之用心專且勞扵是立為畜之之法而著之扵書曰如是則可以乆畜如彼則将逸去而不可禁使後世雖庸夫小子能守吾法而不変亦可以畜之而不失此創業者之責也法可以治而亂也法可以存而亡也歸罪扵子孫而委諸天命可也茍吾法有未盡焉亂亡囙吾法以起其可謂之天命乎周之嗣王自成康昭穆以下惟宣王為賢其他者與漢唐亂亡之主無異然而至扵七百餘

卷二019-2

年而後亡者守法者雖闇劣而其法善也當七國之時周雖已衰使有賢主如宣王者復出赫然奮發舉文武之遺典而修明之諸侯有不歛袵而朝者乎故周之弊在乎守法者非其人而不在乎法漢唐之法駁雜而踈畧得賢主則治不得其人即亂而亡故其弊在乎法不足周事而不可專罪守法之非人若秦之法固不可得守矣使有賢主繼始皇之後猶不免扵亂况胡亥之刻虐乎故二者俱弊而亡者秦也隋之法與秦異而守法者與秦同故法雖不足以取亡而亡扵暴虐者隋也此五世之君惟周之亡為天命

卷二020-1

秦隋漢唐雖為法不同而自速其危亡則一而已夫有天下者豈有自速危亡之心哉而子孫卒不免焉者其為法之過也世之為法者莫不欲禁暴亂貪猾詭偽盗竊之人而此数者常布□海内之獄不為少止豈為刑罰之不重哉俟其為暴亂貪猾詭偽盗竊而後禁之而不能使其不為也聖人之為法常治之扵未為之先使其心自知其非而不肯為故為法者不煩守法者不勞而民不敢為亂易曰豶豕之牙吉豶牙非無牙也有牙而不能傷也此聖人治天下之法也

卷二020-2

深慮論五
治天下有道仁義禮樂之謂也治天下有法慶賞刑誅之謂也古之為法者以仁義禮楽為榖粟而以慶賞刑誅為塩醢故功成而民不病棄谷粟而食塩醢此亂之所由生也山谷之民故(疑作固)多不待塩醢而生者矣其害不過羸憊而無力以塩醢為食不至扵腐腸裂吻而死豈遂止哉人性非好死也常趨死之道而違生者告之者非也夫仁義禮楽之道非虗言而已必有其實本其實而告之人寧有不知其美者乎仁義禮楽之為人忌扵世者由夫虗言而不為事

卷二021-1

實者始告之以為仁而不告之以為仁之故彼将曰此虗言耳奚可用哉告之以為義為禮楽而不告之為之之事彼将曰此特其名爾安足信哉此聖人之道所以見棄扵世而不振也持劍擁盾而謂人曰我善闘人必信之儒衣冠而謂人曰我善闘不笑則怒矣故欲人之見信必先示之以其事聖人之為仁非特曰仁而已也必有仁之政欲民之無飢也口授之田欲民之無寒也教之桑而帛麻而布欲老者之有飬祭享賓客之有奉也教之陂池而魚鱉牢柵而雞豚欲民之安也不為苛役以勞之欲民之無夭也不

卷二021-2

為煩刑以虐之親老子獨者勿事胎育而貧者有給以至扵獵而不傷麛卯樵而不斬萌孽皆仁也其為義也必有義之政上之取之也有常用之也有節均之也有分疆界也以防其爭鄰保也以洽其欲(疑作歡)車服也以昭貴賤衡量也以信多寡飢寒也减其力役之征略其婚娶之儀學扵閭也使其知長幼之序書扵鄉也使其知善惡之效推而至扵安生而逹分尊上而趋事皆義也為禮之政而使民自揖譲拜跪献酬之微各極其敬以至扵五倫叙而三綱立為楽之政而使民自咏歌搏推舞蹈之事充而大之至扵

卷二022-1

和樂忠信不怨不怒而易使聖人之用是四者持之以堅凝而守之以悠久如待穫扵秋濬泉扵深必得其效而後止四者之化成天下之民膠結而不可觧有不齊者從而以法令之則令之易服而治之不難故三代之民非異扵後世之民也後世之民常好亂而三代之時未嘗有一民為亂者治之者異也仁義禮楽入其心民雖知可以為亂而不能賞罰旌誅動其心民雖欲為亂而不敢不能者有所耻而不敢者有所畏也治天下而能使人耻扵為非雖無刑罰可也恃法威而使民畏民其能常畏乎及其衰則不畏

卷二022-2

之矣三代以下雖有賢主而不足致治者欲使民畏而不知仁義禮楽之說也故為治不可以不察也
深慮論六
智者立法其次守法其次不亂法立法者非知仁義之道者不能守法者非知立法之意者不能不知立法之意者未有不亂法者也古之聖人既行仁義之政矣以為未足以盡天下之変扵是推仁義而寓之扵法使吾之法行而仁義亦隂行其中故望吾之法者知其可畏而不犯中乎法者知法之立無非仁義而不怨用法而誅其民其民信之曰是非好法行也

卷二023-1

欲行仁義也故堯舜之世有不誅誅而海内服其公以其立法善而然也夫法之立豈為利其國乎豈以保其子孫之不亡乎其意将以利民爾故法茍足以利民雖成扵異代出扵他人守之可也誠反先王之道而不足以利民雖作扵吾心勿守之可也知其善而守之能守法者也知其不善而更之亦能守法者也所惡乎変法者不知法之意而以私意紛更之出扵己者以為是出扵古之人者以為非是其所當非而非其所宜是舉天下好惡之公皆棄而不用而一凖其私意之法甚則時任其喜怒而亂予奪之平由

卷二023-2

是法不可行也蕭何曹參世所謂刀筆吏其功業事為君子耻稱焉然何之立法參之善守法後世莫及也當秦之亡其患不在乎無法而患乎法之過嚴不患乎法廢而不舉而患乎自亂其法故蕭何既損益一代之典曹參繼之即泊然無所復為參之才何之所畏非不能有為者也特恐変更而或致扵亂不如固守之為萬全爾夫天下譬之寳玉然法譬則韜蔵之器然善為寳玊計者器既成則蔵而置之勿動可也日持而弄之携之以示人挟之以出逰失手而堕地不碎則缺璺矣故國有治扵踈畧而亂扵過為之

卷二024-1

計過計者未嘗不咲踈畧者為愚而不知踈畧者為智大也故用智之為智衆人之所知而不用其智之為智非君子不能孟子曰禹之治水也行其所無事也豈止治水哉治天下者亦行其所無事而已
深慮論七
謂必積徳而後王乎漢唐奚為而有天下謂天命可以偶致乎項籍李宻奚為而不有天下此世儒難通之論也然匹夫之家致十金之産其先必有忠信之人謂王者而不由扵積徳固不可也漢唐之高祖或起扵隴畆或興扵世族非有数十世之積累如周之

卷二024-2

先公而傳数百年之久謂不由扵天命亦不可也然則安所决乎有累世之積而又有聖人之徳者必王王必久而後亡成周是也雖無積扵其先而有聖人之心者亦必王其亡也必與積久者異漢唐是也二者俱不足以王而得位者僥倖乎天命者也暫假之而已矣秦隋五代是也故天之立君也非以私一人而富貴之将使其涵育斯民俾各得其所也善扵知天者不敢恃天命之在我而惟恐不足以承天之命不敢以天下為楽而以天下為憂視斯民之未安猶赤子之在抱飬之以寛而推之以恕澤之以大徳而

卷二025-1

結之以至誠使其心服扵我而不能釋然後天命可得而保矣今牧人之牛羊者欲其久而不易必蕃息之長遂之使其人喜恱而不忍易斯可以久牧矣茍鞭箠之飢渇之死亡其所授而欲求其不已易寧可得哉欲知天命之永與促視乎創業之主可見矣創業者之仁不仁天命民心之所去就也創業者不患法制之不修刑罰之不嚴而(患乎)教化不行風俗不美誠能施教化美風俗其後世雖有冥愚暴悍之主天猶容而不遽絶之周自文武以降更足以亡國者数君而不亡豈天私之而然哉思創業者之徳而不忍

卷二025-2

也夫既無先人之積可恃以不亡又不及己之身修徳以庇其後而曰天命在我何往而不為秦隋五代之歸哉
深慮論八
驍勇之士多死扵鋒鏑聡明之士多敗扵壅蔽天下之禍常起扵人所恃而出扵意之所不虞其故何哉人可以有徳而不可恃其有徳可以有才而不可恃其有才恃之所生禍之所萃也匹夫持挺而立扵賁育之前賁育変色而不敢動非畏之也不知持挺者之勇怯也使人號扵賁育之門曰我勇盖天下賁育

卷二026-1

則咲而殺之耳何哉真勇者固未嘗自恃其勇而驕人謂聡明者智足以盡萬物之變才足以通萬事之要而心嘗欿然夸辞不出扵口忲色不形扵靣以旁求扵當世之人故能謀者献其謀有力者効其力凡一藝一能之士皆為之竭盡而不敢欺之以其所處者謙所求者廣而不自恃其聦明也夫茍自恃其聦明未有不敗扵其臣者也盖恃則自自盈盈則耻聞過耻聞過則人不告之以善而見聞日狹矣見聞既狹扵是奸諛之徒謬為卑謟以媚適将順之扵内而竊其威柄妄行賞罰扵外是國家之大權潜移扵下而禍

卷二026-2

亂乗之以起皆自恃其聦明之過也唐徳宗之扵盧杞宋高宗之扵秦檜方其任二臣也自以為聖賢相逢驩然共政而不疑其時雖告之以為壅蔽彼固以為妄言而不信矣孰知為計之愚適為奸臣之可疑當作所咲哉然則其所恃以為聦明者乃愚之甚者也故人君不貴乎智而貴乎不有其智不貴乎才而貴乎不居其才不貴乎聦明而貴乎取衆庶之言以為耳目不如是而好扵自用者未有不敗扵壅蔽者也
深慮論九
世之言治者亦難矣為任人可以治則二世之任趙

卷二027-1

高哀平之任王莽玄宗之任李林甫皆以任之太過而亂以為自用可以治則秦始皇隋文帝皆以自用而致滅亡然則果何由而可治乎任人可也不得其人而任之不可也躬政可也自用而不用人不可也四海之事固非一人之所能知也君人者能正一身以臨天下擇世之賢人君子委之以政推之以誠而待之以禮燭之以明使邪佞無所進其讒信之以專使便嬖不得撓其功簿書之事不使親其勞獄訟之微不使入其心惟責之以用賢才治百官変風俗足民庶興禮楽而綏夷狄如農之望穡旅之望家必俟

卷二027-2

其至而後已茍有成功任之終其身不為久也爵之極其崇不為濫也功茍不成黜而屏之不為少恩也罰而殛之不為過暴也以此道任人則賢者可得而亂無自而生矣其或群臣之才不足任而己不可自逸則當博求衆庶之善施之扵政而持其大綱以提撥天下之勌怠洗濯天下之昏穢使吾身如日月之運為力不勞而纎徴畢照如雷霆之威為勢不猛而萬物自懾則雖躬親聴斷亦何害其為治哉昔之任人而亂者衆人之所謂賢則不任必取其意之以為賢者則任之而不知其意之所謂賢者非希旨迎合

卷二028-1

之徒則詐譎凶殘之小人爾用是而致亂非任人之罪也不能擇賢之罪也好為聰察則不然以為群臣舉不足信而必欲使天下之事皆由己出故往往流為苛細深刻而亦卒底于亡此非不能為政也不知為君之道者也夫為君而不能任人是猶御而不能轡匠而不能斵用力雖至而不能成功任人而不得其人猶轡而不以絲斵而不以斧也曰然則欲治者将何先曰明以擇人誠以用賢
深慮論十
為國之道莫先扵用人用人之道莫先扵作其好名

卷二028-2

喜功之氣好名喜功之人守常之主之所惡而創業垂統之君所願得而樂用者也舉世之才未必皆賢未必皆足用善用人者拔一二扵千百而使千百之人與之俱化而不自知此作氣之術也王良之馬豈皆騏驥哉當良執轡馳車試之扵郊徐之則徐疾之則疾萬蹄之驟如一馬然非無駑劣下才者也雖駑劣下才者皆化而騏驥當其化也馬不知其筋力曷為而化而執鞭策日侍王良左右之人亦不知其為何為而頓異也獨良知之爾馬之材質得扵天者已定王良豈能增益之哉能作其氣焉爾故以驥待馬

卷二029-1

則馬皆驥也以駑駘待馬則雖有善馬皆失其所為善堯舜之世其人豈能素習行義而盡過扵人哉所以作之者異也人有好名而強諌直諍者有好名而修廉潔敦信譲者自其人言之則好名信非善事矣自有益扵國言之取其有益扵國斯可矣烏頋其出扵好名哉善用人者因其所長而用之而不奪其所好彼好名也吾囙而與之以名則天下之好名而願行其道者無不至而吾之才不可勝用矣彼喜功者能治民則喜囙治民以立功能用兵則喜因用兵以立功能興禮楽理風俗則喜挟其所能以立功然使

卷二029-2

各盡其才而如其所欲則其所立非彼之功乃有國者之功也用一人而使喜功者皆至扵國何損乎此之謂作氣之道不能用才者則不然恐人之好名而不肯假人以名恐人之喜功而不肯使其立功甚則抑挫之傾壓之使其氣消沮隕穫而不振然後授之以位扵是百職廢而天下無竒才百行隳而天下無善士非真無其人也不能作之而然也此其為術至愚為計至私非豪傑之主其孰能知之
遜志齋集卷之二

卷三001-2

遜志齋集卷之三
雜著
君學上
人君不患乎無才而患恃其才以自用不患不學而患挾其學以驕人邈乎無為澹乎無謀以任天下之才智而不與之争能則功之出扵人者猶出扵己也持其偏長小數以與臣下較銖兩之優劣使才智之士不獲盡其所欲為是曷若不學之為愈乎漢高帝椎樸質厚扵學無所知然其聽言任人與知道者無異陳叔寳楊廣好自矜伐以為群臣莫己出而其所

卷三002-1

以自負者適足以取敗盖聖賢之學不傳人君旣不知為學之道而復不能用其學譬之兊戈垂矢王者用之可以伐僣亂而狂夫得之或以濟其惡而為盗豈戈與矢之不善哉挾莫邪之器而不能用未有不為大禍者也况彼之所得皆聖人之所棄者而恃之以驕人則適可(疑當作足)以害其身而已學至于近世離而為四言性命者得其本其失也過高道政事者得其用其失也過雜文辭之習華而鮮實制度之辨勞而少功人君欲如學士儒生兼窮而並索之豈惟勢有所不能而亦安暇事于此古之聖王為學之道雖

卷三002-2

殊然其大要不過敬天仁民别賢否明是非数者而已而必皆以止心為本正一心以對天下智者為之謀仁者為之守勇者為之戰而藝能才美之士咸以其術自奮何患有所不知哉學之不正而欲徒務乎學以之治身且不可而况天下乎
君學下
将欲應天下之變而計謀規法不素俻扵吾心旦事變雜陳乎耳目之間其不至扵瞀惑迷亂者鮮矣故人君不可不學也人君之學莫大扵治心立政而治心之術有五持敬以弭安肆之萌寡欲以遏侈縱之

卷三003-1

漸飬慈愛之端以充其仁伐驕泰之氣以固其守擇賢士自輔以閑其邪五者立然後可以為政而為政之方有八明而不至乎苛寛而不流扵縱嚴而不迫扵刻仁而不溺扵無断智而不入扵詐妄納諌而能委任無逸而能不變此為政之本也而未及乎政然能是八者則政可以舉而措之矣存之無形索之無方而其動無常者心也聖王之為學必先治扵心如操六轡以御悍馬奉盤水而行乎堂階之上惟其顛逸而不可制傾而不可收自旦以至夕自起居飲食以至决大事處大変自壯以至老兢兢然不敢少肆

卷三003-2

故雖在位数十年而政教行乎天下者如一日國有百嵗之儲積而宮室服御奉其身者無加遐荒逺邑無飢寒之民而憂勞之意不敢怠有學以治其心是以恒見其不足茍自不足則於治也何有哉後世人主不知學以其天資之所近者為治好仁則姑息而無断任察則苛細而少恩廢(疑當作嚴)或近於殘寛或至於弛好謹多蔽於輕信誠毎失於小人(此句上下疑有缺文誤字)或始於恭儉而敗於驕泰或初志甚銳而旋致縱怠漢之文景武宣唐之明皇憲宗其才非不羙也而不足以庶幾先王之治者豈非不能充之以學故哉人

卷三004-1

惟知不足然後久而不變持其所長自以為能居億兆之上處尊榮之勢内不能學外不能親疑誤此人君之不幸也
君量
智周乎萬物才髙乎衆人者可以取天下而不可以守天下仁足以施法政義足以洽乎民心者可以守天下而未能使天下恱而不忘善為智者盖有不用智而無不明不以才自名者無所不成徳洽令孚而人莫能忘其仁義其惟量足以容天下者能之乎洪河大江奔注萬里勢之所遇聲之所嗄滔滔乎其可

卷三004-2

畏及趋於海泊然而行悠然而逝渙漫浩渺不復少肆者以其量素足以容之也天下大物也其動也無端其變也無恒自非量可以容之者孰能有之人能辭萬鍾之禄而或色喜于一金能虜三軍之帥而或呻吟扵一指其岀於計度而後為者未足見人之量惟其猝然遇之視之而不驚此非有量不能也古之聖王叢之以極繁至擾之事而處之若無投之以深憂厚惧之變而應之不勞恩及乎黎庶功髙乎徃古而不少見於辭色豈強而為此哉其所操持者大所涵畜者遠事物不得亂其中也堯視黎民時雍不異

卷三005-1

於洪水滔天之時舜居乎法宫而朝萬國與陶漁于河澤之際無異禹舉天下於魚鱉之波而使食息於平土不與焉盖於其功徳之盛未足見聖人之大於處盛羙而不居然後可見其量也後王之於古若視日月不能幾之者豈皆其智之不能質之不逮乎速盈而易驕可以利害動而不能用夫口□才智自見于世者庶官百職之所為無所用其才智而才智之士咸為之用非聖人其孰能之
君職
能均天下之謂君臣覆兆民之謂君立政教作禮樂

卷三005-2

使善惡各得其所之謂君生民之初固未嘗有君也衆聚而欲滋情熾而爭起不能自决於是乎有才智者出而君長之世变愈下而事愈繁以為天下之廣非一人所能獨治也於是置為爵秩使之執貴賤之柄制為賞罰使之操榮辱修短之權位乎海内之人之上其居處服御無以大異於人不可也於是大其居室彰其輿服極天地之嘉羙珎竒以奉之而使之盡心於民事故天之立君所以為民非使其民奉乎君也然而勢不免粟米布帛以給之者以為将仰之平其曲直除所患苦濟所不足而教所不能不可不

卷三006-1

致夫尊榮恭順之禮此民之情然非天之意也天之意以為位乎民上者當飬斯民徳高衆人者當輔衆人之不至固其職宜然耳奚可以為功哉後世人君知民之職在乎奉上而不知君之職在乎飬民是以求於民者致其詳而盡於己者卒怠而不脩賦稅之不時力役之不共則誅責必加烏政敎之不舉禮樂之不修弱強貧富之不得其所則若罔聞知嗚呼其亦不思其職甚矣夫天之立君者何也亦以不能自安其生而明其性故使君治之也民之奉乎君者何也亦以不能自治與自明而有資乎君也如使立君

卷三006-2

而無益於民則於君也何取哉自公卿大夫至於百執事莫不有職而不能修其職小則削大則誅君之職重於公卿大夫百執事逺矣怠而不自修又從侵亂之雖誅削之典莫之加其曷不畏乎天邪受命于天者君也受命于君者臣也臣不供其職則君以為不臣君不修其職天其謂之何其以為宜然而祐之耶抑将怒而殛絶之耶奚為而弗思也天與人其形雖殊其好惡去就不甚相逺也使君命一人焉而治民而困踣之厲虐之其有不怒者乎怒而能舍其禄位乎天之於君雖不若君臣相接之明且著然未嘗

卷三007-1

不明且著也幸其未形以為無憂幸其未至以為愛己嗚呼其可果恃也乎
治要
無法不足以治天下而天下非法所能治也古之聖人知民不可以威服於是寓革姦剷暴之意於疏緩不切之為使民優柔揖讓於其間莫不兢然有自重知耻之心未見鉄鉞而畏威未見鞠訊而遠罪潜修黙改於閭閻田里之中若有臨而督之者彼豈恃區區之法哉法之為用淺陋而易知民之為情深詭而難測以難測之情視易知之法法已窮而其變未已

卷三007-2

未有不為竊咲而隂誹者也善用法者常使民聞吾法之不可犯而不使民知吾法之果可畏夫人祇天而惧帝者以未嘗見其誅殛者必不容以復生也如使鬼神臨人之庭椊人而擊之則愚夫鄙婦皆思持挺而逐之矣其何畏之有欲人之重犯乎法在乎不輕用法於民吾視殺戮為輕刑而数用之彼将輕吾之殺戮而数犯之矣吾視笞罵為大辱重而施之彼亦以笞罵為足耻而畏避之矣得其要術者能使民畏笞罵為殺戮不得其要者刑人接於市而人談咲犯法不為之少衰人惟以死為足重也故知樂其

卷三008-1

生知生之樂也故凢可以賊身害名之事慎忌而不為使皆不愛其死則将紛然驚肆馳逐於法令之外趋死而不顧雖有法何足以制之聖人之治不恃斯民畏吾之法而恃其畏乎名不恃其畏乎名而恃其畏乎義夫以纊冠素組玄冠縞武與坐之嘉石而畫其衣施之人身非有毁形傷膚之慘也而使隨逰之上不齒之人與麗乎法者服之坐之則慚悔愧恨與被木索嬰金鉄者無異此何必刑哉加之以□其辱固甚於刑矣孝友睦婣任恤有舉先王以是数者勸天下之民非能家說而人誘之也而人以能是為榮

卷三008-2

不能是為辱書之黨正族師之籍如受命于王庭而就刑于司寇其心逹乎義故知畏乎義而惟恐或違之也事固有類乎不急而至要為用甚微而為化甚愽者聖人常以是寓夫御世淑民之精意使民奔走慕悅無所厭倦而不自知其由世俗不之察以為迂逺而不若用法之有功則過矣人主莫不欲民之興於孝弟禮譲也而人不免悖徳而蔑教莫不欲吏之奉職而循理也而吏不免怠肆而汙僻則法果可以禁之乎法加人之肢体而不從而謂虚名可以服其心其事若不近人□□□之情而理有所宜然者不

卷三009-1

可不察也二人治家一以変色不言為怒一以箠撻詬罵為怒自其嚴者言以変色不言者為不肅矣示其怒者雖異而其為怒則同人見其色之不易変也於其偶發乎靣其畏之甚且恐與箠撻何擇哉故法不必嚴在示其意向而已辱莫大於不得同於恒人觴舉坐以酒而飲一人水其愧於刑及其身耻為醉酒者所輕咲也良淑之民皆冠緇布徳為民所尊者加識别之行為人所卑者使不與恒民齊則民莫不修其所可尊而去其所可卑者矣吏以廉退稱者歸則服其服不能以義退者異其服以媿之則徳惠尽

卷三009-2

其職矣推是類也等其田里别其室廬使民無貴賤以徳之髙下為貴賤仕無崇卑以政之廣狹為崇卑有罪者始則異其冠服次則殊其里居如是而不悛則誠不可與為善矣然後刑戮加焉人知刑罰果岀於不得已而行於果不可不怒也必能自重其身知麗乎法者為可耻而禮義之俗成矣夫茍可以変易風俗雖有甚難至逺之事先王之所樂為也况其易者乎易者忽之以為踈而不屑為難者重之以為髙而不敢為則是聖人之道終無適而行也悲夫
官政

卷三010-1

欲天下之治而不修為治之法治不可致也欲行為治之法而不得行法之人法不可行也故法為要人次之二者俱存則治俱弊則亂俱無則亡偏存焉則危世未嘗無人也然取而用之與用而責成之無其法則猶無人也今禄而仕者無虚位求其知職而不媿乎禄者無幾人法非不宻也而貪暴者不為止怠鄙者不加畏闒茸不振者頑然食乎其間而不以為非其患在乎取之過雜持之過急待之過賤而黜陟不明耳奚謂取之過雜可以治人者必有以過乎人也過乎人之人居恒人之中固已嶢然有異於衆而

卷三010-2

為衆之所服善用人者取其為衆人所服者而用之故人服其上之知人而歎受知者之稱其任各勉於自修而無有僥倖乎祿位之心使無以過於人而用之於治人之位則人必以上為瞽而以得位者為冐莫不自以為可用而有賤輕祿位之意曰彼猶吾也何以治吾彼與吾等也何以聴吾之曲直於是處士以不仕為髙恒人以得位為宜而仕者之勢不尊威不行而令不信于下知不為衆之所與也則益不自重而為毁廉蔑耻之行何謂持之過急待之過賤盖人必有樂乎位也然後思固其位安其身也然後自

卷三011-1

愛其身知其身之當愛位之當保然後凢可以戕身而僨位者畏避而不為可以得名譽華寵者慕效而為之馭之以不得自專之法加之以非其自為之罪役之以非其所能之工富足則快樂而獲存廉節則死亡而莫之救欲其有士之行烏可得也何謂黜陟不明天下之所尚視乎上之所嚮漢文好寛厚而人多化為長者宣帝好能吏而吏多以善治稱四海之内仕者之衆不可謂無才也而不聞卓然以才稱者以非上之所好故有才者沉欝銷沮而不能自見妄庸之人茍且攫竊而不知媿耻誠使擇異常之才居

卷三011-2

四方之大位俾各察其属之才鄙廉否言其狀于朝而進退之果才矣自縣而陟之於州於府加賜祿秩以旌之果不才矣可任則姑試之以事不可任則歸之於民處己誠廉矣則厚其祿雖有過再宥三宥而後加以罪勿辱其身勿役之以小人之事取於民誠貪矣則收其祿役其身俾不齒於士上之好惡如日月之昭明人寜有不化者乎利乎報而為善者君子以之存心則不可然欲化舉世之人皆為君子不先示之以得失之理未見其遽從也言治道者不求其本急近功則謂徳不若刑務教化則謂刑不如徳皆

卷三012-1

近似而不然也一任乎徳則為惡者茍免一任乎刑則為善者無所容皆不可以致治惟本之以徳而輔之以刑使恩惠常施於君子刑罰常嚴於小人則寛不至於縱猛不至於苛而治道成矣
民政
治天下者固不可勞天下之民以自奉也然不能使天下之民知道而易使亦豈足以為治乎當昔之未有君臣也民頑然如豕鹿猿猱餒則食飽則奔逃跳擲而不可制欲馴之且不能况欲使之乎聖人者出知其散漫放恣無所統属非久安之道也於是制上

卷三012-2

下之分定尊卑之禮俾賤事貴不肖聴于賢由胥吏以至于大夫公卿由子男以至于諸侯各敬其所宜敬而各事其居乎上者猶以為未足也復制治民之法使五家為比二十五家為閭百家為族五族為黨二千五百家為州萬二千五百家為鄉以属乎司徒五家為鄰五鄰為里里四為鄼鄼五為鄙鄙五為縣縣五為遂以属乎遂人聮之以五兩卒伍師軍以知其数習之以師田飲射祭祀讀法以一其心書其善以作其氣罰其惡以折其驕六畜車輦旗鼓兵器之稽可按籍而知老弱壮少可任與否不必問乎民而

卷三013-1

具上有所興作朝出一言而暮已集進之則前退之則却其民常知恭順忠愛事上為當然不敢少有忿怨避縮之意三代之時非不役民也而未嘗有一民敢發不遜之言豈其威力足以制之哉其法素備其教素明民皆知道而易使故也戦國之君不知先王之用心務為茍簡之術以為不必如先王之煩宻過慮亦可以為治斥絶遺典而師心自為旣已失矣而秦又并燒除刮絶之不復有為治之法而徒任刑罰以刼黔首譬之去悍馬之覊靮而臨以鋒刄彼有蹄齧騰躍而走耳安能以可生之身蹈必死之禍哉故

卷三013-2

斯民至於秦而後興亂後世亡人之國者大率皆民也其禍實自秦始秦之民即三代之民在三代之時則尊君而附上當秦之時則鷔狼凶戾視其君如仇讎豈民之過哉無法以維之無教以淑之而不知道故也二家之童其一自幼教之以拜跪順悌其一恣其詈言誶語而不禁他日犯上而賊倫者必自幼不教之人其知教者必不至乎有過也治天下者未嘗願天下之不治而不修致治之法猶願無死而不食也致亂之由非一端莫甚於治民無法治民之法旣定世有叛将亡卒挾姦而肇釁縶而殺之易易耳乱

卷三014-1

亡所以相踵者無頼者為之倡好亂之民皆起而從之也使斯民皆知君臣之義或有狂夫恠民出乎其間衆縛而告于司寇何亂之能成玆欲復井田行周制如先王之時固難矣獨不可稍取先王之意為之法乎今之役民雖不能歲止於三日亦未至於厲民也終歲休于家縣官役之以數日之事己若為所不當為發憤懐怨而就道甚者或逃匿而不從上之威令方行而民已如此設使不幸而威令有所不行何望其從上之命乎此治民無法教民無道而不知君臣之義使然也為人父者未必皆無過舉然子不敢

卷三014-2

逆其命者以父子之倫不可悖也人君之政豈能皆合乎民心茍不知君臣之義少不慊所欲則攘袂而起其危亦甚矣烏可以為不急而不務哉欲民易使莫如放鄉鄰鄼鄙比閭族黨之制執其中而用之為之正若長者月申之以讀法開之以古訓春秋合之以祭祀和之以飲酒導其忠順之道罰其不率令者遇有徴發以趋事先為者為上而厚賞以勸之以訕計敗類者為下而屏黜以愧之上之人又能躬行以成俗立學校以明教則民可漸化矣然必制民之産使之無死亡之憂然後可茍驅不能自存之民從吾

卷三015-1

之令雖堯舜之仁周公之智有所不能况三代之舊法乎故民易治也在乎治之有法法可行也在乎飬之有道
成化
寓控制天下之道於迂逺不急之法使人隂服乎上而不自知者周之所以得民也欲人之服從而炳然示之以服人之具其服也必不堅有意於服人先以飬人者示之使天下成化而歸已此誠能服人者也秦漢之君未甞不咲周以為迂而其為治之具固周之所咲以為拙陋而不為者也惡犬升灶而食糜必

卷三015-2

嚴禁而預防之使不敢近則可矣不能制之於先伺其旣食而擠之於釡雖可以快意而釡之糜豈可食哉秦漢之法擠犬於釡之類也其於民也未能教之知義而禁之勿為亂未能教之知孝而禁之勿悖慢視斯民冥頑愚僻與熊豕麋鹿無異不少置於心而為之計及其麗乎刑則三族誅滅之典断焉行之而不顧威令旣立使人視斧鑕如就几席而無所避豈不可畏哉畏極而玩玩極而怨有時而不畏矣故以刑罰為威者威旣褻而亂生以禮義化民者俗旣成而分定能使民畏禮義如刑罰而不敢犯之則刑罰

卷三016-1

可措而不用矣周之盛時是也五家置之長二十五家置之胥百家置之師五百家立之正其事似乎不切也歲時則讀法春秋則會射蒐狩考其善而書之紏其惡而戒之民之得休息者寡矣其事似乎太煩也然則周卒以此而治孰謂果煩而不切也哉周之成法具在今欲為此不難也而民必以為甚病夫変其所久習而俾為其所未見非特今之人病之雖周之民亦然武王周公以至仁易至暴宜其悅而順也然殷民紛紛思乱乆而後定者以法制之驟而然也盖殷之政亡乆矣周驟以禮義绳之俯仰揖譲於規

卷三016-2

矩之中而不勝其勞則思其縱逸之安固恒人之所同然者况今之世承大乱之後乎然先王之道所以利民而上無所利能為之以漸可不擾而復也稍揆其當損益者而踈畧之民可不甚病也宜定其制曰民家十為睦睦者言相親也十睦為保保者言相助也十保為雍雍者言衆而無争也雍咸属于縣雍有長以有徳而文者為之保有師以有行而文者為之睦有正以忠信篤厚為十家則者為之同睦之人月之吉咸造睦正之廬正中坐餘立而侍老者坐侍令少者一人讀古嘉訓已正為釋其義戒勸之衆皆揖

卷三017-1

而听一人讀邦法已正立而宣敷之衆皆北向跪而听讀既正書衆名于冊列其所為扵側善惡咸具無惡者為上善多者次之善惡均者為中惡多者為次中無善者為下正飲衆酒位皆以其行為差下者不畀酒不命坐三年而無惡者告于縣而復其身三年而無善者罰及之異其服不齒改者免之其善之目曰孝曰弟曰親鄰曰恤貧曰助同睦曰敏好學其惡反是保有學以收十睦之秀民四時各一會如睦制而略其教之法取其孝弟忠信之行取其端荘和敏之徳取其治經而知理射而中習禮樂而安知書数而

卷三017-2

適用月試而升黜之升則於雍雍亦有學其教如保而加詳雍試而善則升于縣而復其家黜則于睦俾家之修修而有聞則復教之而復升之凡睦之民有未逹則問諸正正未逹則問諸學農而暇則惟學之遊以諮善言以法善行同睦同保遇相揖作相助語相譲飲酒相命召若族雖非同睦行族禮童子則學于睦之正取其群而和睦正保師雍長縣歲考其績而升易之為此下疑有缺誤者其家復凡民力征相先粟賦相率上之所令胥勸而趋塟死而絶者食病而窶者敬徳而文者執強悍愎而敗類者棄好佞而巧者此

卷三018-1

其要也持而循之使不至於壊謹而察之使不至於弊而朝廷都邑皆以禮為治民寜有不化者哉由是道也近者十年逺者數十年周之治可復見矣嗚呼周之盛至于今三千年矣漢文帝唐太宗宋仁宗有願治之心而治卒不如古者以其不法古之道而失先正之意也道之行豈非難哉然為天下者患乎無志有志無難為也患乎茍安求安無難致也患乎畏事立事無難成也舉而措之如斯而已矣
明教
天下非無才也聚數萬之人養之十餘年而未見有

卷三018-2

一人可稱者養之無其漸而教之無其法也古之善育才者豈能益人以藝增人以智哉為之之具素俻能使以不成才為病不若人為耻各思勉為君子而不可止也故自其少時居於閭族而閭胥族師不責之以敬敏任卹則責之以孝弟婣睦  其本固已美矣及其漸升于太學求之以六徳以觀其内試之以六藝以觀其外行完而徳俻藝成而器良然後措之於用盖其詳且慎也如此後之所望以為才者執子弟於販鬻之區芻牧之塲被之以衣冠而納於郡邑之學終歲朞月太學有徴焉則又納於太學計其

卷三019-1

所習曾未知拜跪之節興俯之容而已肆然有爵祿之心太學舉而教之者又不越乎誦書業文挾弓矢角膂力恒人之淺事歴時未久有司有求焉則以應之卿大夫之位有闕焉則以為之為之者旣不自知其不可而命之者亦不責之以其所學於是學者以習恒人之淺事冐竊祿位為得計莫不相勉為恒人而自謂不必修君子之事也太學之所聚郡邑之所教咸有茍且之心無頼之行兾其才之成奚可致哉夫國之立學所以養才必不期其至此也為學者雖無志於道徳亦必不自望為恒人也而卒不能有成

卷三019-2

者非他用之速而教之踈也古之六徳智仁聖之事顔閔之所不能及六藝禮樂之度数莭文孟子之所不能詳射御之工杜預羊祐之所不能兼書数之法君子猶有所未習今欲責學者皆法古人而盡備之宜其未易為也然不法古人而惟弓矢膂力是效誦書業文是為亦未見才之可成也然則何由而設教乎盖聖人之取人徳不求其全而取其不違乎道藝不求其俻而貴乎能致其精唐虞以九徳待士而有三徳者亦俾為大夫有六徳者亦俾為邦君聖人豈不欲得全徳之人而用哉以為求人太全則天下無

卷三020-1

全才不若因徳命官之為無失也臯陶未必能逹禮益稷未必能知樂而益稷臯陶所為之事伯夷后夔宜亦有所不能然而数子為之各稱其位而成名于後世以其精不以其俻也人惟行可以自圖若才與藝則有能有不能欲強而通之非惟不足得其所不能且将并其已能者而失之故善立教者莫如本之以六行餘則囙其質而設其科人有剛毅而重厚者有慈良而順爱者有疏逹而明斷者有強識而通敏者有沈勇而有威者有多力而任武者此六人者使曲徇衆人所能必不能堪茍因其所固有而教之扵

卷三020-2

成才也奚禦剛毅重厚也必可以任天下之大事則因而教之博通古昔之政教周知海內之得失觀其損益折衷以驗其為勿使色厲而偽者得參之則大臣之儲也慈良順愛者必可以治民則因而教之平賦施惠之方振灾恤患之道辨邪察獄之事理俗興化之要勿使柔佞而詐者得參之則牧伯之儲也疏逹明斷者則百官衆職之儲也強識通敏者則文學典禮之儲也沈勇而有威多力而任武則将帥之選疆埸之所恃也各以其所當為者教之而皆不使近似可說之人得與則所用無非才而所為無僨事矣

卷三021-1

此大學之政也而為師者非其才徳之美不可也大學推其法行之於郡縣俾亦以六科為凖郡縣之取弟子貟也必問於其宗族鄕黨皆言其篤行而好學則取之而復其家田百畆入太學則倍復仕而有政則皆復學於郡縣者與郡祀與燕會禮異之使殊於恒人縣每科四人三歲各升一人于郡郡毎科十人三歲各升三人于太學太學每科百人為率以應上所任用郡縣旣升而闕則即充之廪之也宜厚教之也宜詳試之也宜嚴用之也宜當人知學之可仕也則不怠於自修知各囙其才而用之也則必謹於自

卷三021-2

立而天下之異才咸思有為於世矣為治者不患乎無才而患乎聚天下之才而不能教用天下之才而不能擇教之而能成其徳用之而能不違其器則才何可勝用哉胡貊之富人聚馬盈谷而不得一善馬善御者執鞭策指麾而區别之一日馬之致千里者以百計而盈谷之畜無棄者御非能假馬以力而易其性也能别其高下而不失其性則善馬出矣為治者能不失其性豈特不患乎無才天下亦安所患哉
正俗
行扵一人之身而化極四海之內觀於数百年之前

卷三022-1

而驗扵數百年之後者風俗是也故風俗之所成至微也其效至著也所係似小也所由甚大也不可忽也昔者楚靈王好細腰舉國之人皆約食束膂引而後能起慿而後能立伊川之民被髮而祭智者知其変而為夷風俗之端可不深察哉夏之忠商之質周之文其先之所尚傳之數十世而不変守之至於國亡而後已其俗素已定也故商之不能為忠猶周之不能為質也周公豈不知文之不若質哉至於商之末質漸散而繁文興矣周公知其莫可及也故因而文之恐其趋於浮薄也為之禮以節之作之樂以和

卷三022-2

之惟其如此故能至扵七百餘年然其後亦已不勝其弊矣戦國之世遊說之士螽聚蚊合以謟言邪說啗諸侯傾動天下誠二代之所未有也由是生民日流於変詐豈非文勝之弊哉及秦懲其病遂坑殺儒生舉先聖賢之遺文餘法一火而盡燔之曾不師古而任其深刻巧苛之律不旋踵而遂亡其所尚非道故也漢興務以寛大更之法踈禁濶四百年之基用此以立然其時朝無人不知以禮義為俗其所囙仍大率皆秦制也烏望其如三代哉至於近世惟宋之俗為近古尊尚儒術以禮義漸漬其民三百年之間

卷三023-1

宰相大臣不受刑戮外内庶官頋飬廉耻雖曰綱紀未俻其所崇尚逺非秦漢以下之所能及故其垂亡之際孀后少主旣已就虜而其臣抱君之遺孤奔走海島誓天指日擁立為帝朝夕請命如事神明卒之無一人有背叛之心至於溺死於海而後已雖三代之亡未聞忠厚惻怛有若是者孰謂風俗無益於國哉且夫秦皇帝之死未久而其黔首相與奮挺而呼願食其肉漢唐之衰皆逼於其比而比而疑作篡弒之臣而奪之而宋乃獨若此者何也秦棄禮義漢唐不知以禮義為俗而宋風俗淳美故也假使宋無夷狄之禍尊

卷三023-2

其前世之俗國安遽亡哉以是知風俗之至急也宋亡元主中國者八十餘年中國之民言語服食哭用禮文不化而為夷者鮮矣其初尚有一二賢者教之叅用宋法而亦頗以寛大為政故民亦安之然而暴戾貪鄙用其族類以處要職黷貨紊法終以此亂其俗大壊以至于今譬如弊鍾漏鐻非重皷而鑄之其音不可得而調也夫欲因亂國之俗而致治雖聖人不能也勢不可也俗之旣壊則日甚而歲滋耳無以匡持之豈遂止哉今北方之民父子兄婦同室而寢汙穢褻狎殆無人理盂飯設匕咄爾而呼其翁對坐

卷三024-1

于地而食之為學之者其頑不知教其於大倫悖棄若此甚非國家之便也上下有則乃所以導民故古者士民不非其大夫今小民得以執郡縣之短長撾皷而訴之闕下弟子或訟其師子姪或證諸父禮義不立曷所不至哉法令非不明也有司按四方之罪非少怠也而犯者不為衰止黠胥巨吏開口肆然徴取於人而不頋問之則曰行且輸作不取何以為資或曰身死而妻子何所仰食姑取之以自給耳其設心自以為明逹見執貧守法者衆且群指而咲之而其人亦不幸卒無赦以死於是益堅貪者之心小民

卷三024-2

轉之窮苦割剥次骨鬻産賃室以奉其無懕之欲非特為此也國之大柄可以貧富者惟寳鈔為然無頼之民聚徒勒板而偽之御史中使國之廉察天下者安作妄詐男子假其衣冠符印乗傳而横行夫偽鈔偽官之律至重也而若不愛其死而冐之者豈誠不愛也哉彼見死者之多而死不之畏也且人雖至愚奚不畏死彼誠見生之不足樂也知生之足樂則安肯言死哉頃者冨民受挫辱於官府或裾其衣而跽或庭拽而詬罵其心大耻掩面而不敢見人里中弔者填其戸殺羊為酒而祓除之其人亦終身以為病况

卷三025-1

犯有名之律至於死地哉今人則俱不頋矣鞭一百扶而岀於外掲其瘡以示人咲談而道之人亦不以為怪一百之刑曾不直舊時之詬罵刑愈多而人愈不知耻則刑之不足化民亦明矣故欲民之重死而難犯法莫如省無用之刑而以禮義教之夫牧者之於羊操長鞭而逺麾之未嘗及其體則逐逐然行矣茍歩歩而鞭之則必馳突散走而不可制故刑者非所以治民者也不得已而後用民知其不得已而後用則烏忍犯之哉俗之不美至此甚矣少遲而不変法令将不足禁之不可不深計也三代之変俗各視

卷三025-2

前代而變之元之俗貪鄙暴戾故今冝周禮義為質而行周之制今周之制亦有行者矣學校非不立也鄉飲之禮非不修也然而俗尚未善者未嘗灼然示之以所尚也夫示之以禮義者朝廷之上皆不言他而以禮義御史出行郡縣不以摶擊人責之而責之以禮義化民之事守令者考覈之等不以興利增戸求之而求之以刑罪息學校興歳舉其孝弟忠信之民而尊異之使小民皆知朝廷之意在乎成俗而不求利在乎任徳而不任刑則信譲立而廉耻興廉耻興而民重其死然後取先王防範天下至於七百年

卷三026-1

之法舉而盡行之三代之俗必復見而成康之治不難致矣世嘗謂古與今不同俗豈其然哉今也民啜粟飲水與三代之民同養老育幼與三代之民同獨人君不可行三代之政乎用元之法而欲致古之治猶食烏喙而望其引年附獨木而濟大川也
重爵祿
以一人而加乎萬姓之上聚之為膠漆散之為沙塵合之為手足而離之為仇讐其勢岌乎其可畏也然而人君處之甚安而□□□□□者以為天下之人賤者待我而貴貧者待我而富且□□□□吾有以

卷三026-2

命之則其勢不能以自尊天下皆有待於我而吾  扵天下是以籠絡奔走舉世之豪傑而恒以是驕之而不知此僅足以致徇世之士而不足為高世之士之輕重吾以為人必待我而後富貴尊榮也彼髙世者方以是為道徳之累大言宏論辭拒退避惟恐爵祿之汙其身則人君安得以此致之哉士之可以自恃者無穷而君之所以致士者舎爵祿則無所可用用之得其道雖不能致高世之士猶可得徇世者而任之操貴賤予奪人之柄而不能用将使庸夫婦人咸自以為高而謂爵祿為不足貴此人君之大患

卷三027-1

而不可不察其故也数寸之節盈尺之綬何足以貴人而人知貴之者以人君不易以畀人知自貴重之道也凡物貴於不易得而賤於施所不當與未甞拜人者拜一人焉則人以為盛禮則拜在所尊矣逢乞人而與之揖則其拜為不足貴而受其拜者皆褻而賤之矣方之為天下者能使人以不得祿位為不若人其心恒忻然有趋事赴功之心故上無求才之勞而下無曠官之憂執野人市魁而授之以大位士之賢者必曰我何可與之同仕乎哉由是處士以不仕為尊以遺世為髙而訾爵祿為不足貴海内皆有無

卷三027-2

求扵上之心人主提其空名将安所用乎賈於千家之市欲使千家之人日為市於其門猶必權物之價使人不能賤其物操區區之空名欲俾智者盡其謀才者效其功勇者陳其力而不使人知自貴之道謂之善慮天下不可也徳可以為公卿吾從而用之於大夫士之上則居其下者莫敢不服徳可以治民吾從而加諸斯民之上則為民者莫敢不服上之所用舉可以服人心則髙世之士無可容而爵祿重矣不能服乎人心人君之權下為清言横議之所奪而其勢渙散而不收則何所不至哉

卷三028-1

正服
善治天下者常迎斯民好慕愧恥之端而導之於不言不動之中使之身勉於善而不自知勑之以辞說敺之以賞罰而強斯民之必從者治之至淺者也夫民雖有昏明愚智之不同然未嘗無所好惡也好之而未得則慕心生惡之而不能免則耻心萌□□□之竪子之以華衣美服則欣然喜已不得有而見富貴家子之勝己則赧然愧夫其喜與愧豈有教之者哉發於性本扵天莫或使之然而不能耳聖人之為治常因其天而順導其性寓可慕可耻之器扵人所

卷三028-2

不可離之物俾民目接乎此而心化乎彼無爵賞之誘而其勸有甚於爵賞非鞭朴之威而其懲有甚扵鞭朴用微而效速意宻而化神者其惟衣冠之品上下有制之法乎昔者成周之盛其為制盖詳矣天子諸侯以下自九章至於一章自十二旒至於三旒其曲折粗見於經傳而庻民之制之詳無聞焉獨禮記者曰野夫黄冠掌禽獸玄冠綏武不齒之服也縞冠素紕而綏五寸惰游之士也由是而推之其寓懲勸之意於衣冠之飾盖甚俻矣夫頑悖之民刑其体膚 瘡愈則痛平書其罪惡嵗乆則書亡曷若因其致飾

卷三029-1

之具别以羙惡之等俾服者思其為可耻而慕乎善觀乎服可耻之飾者知其為當戒而禁乎惡之為著明乎盖天下之民非可以一途視也或誦法尭禹而惇行道徳或縱情逞力而干抵法律其相去不啻十百士君子揖譲雍容習為卿大夫之事而卑賤之夫負任奔走出入于泥塗草莾之間苟盖而同之則何以别賢否而示貴賤哉成周之制意必有以處此而其詳不可悉考矣欲談先王之治者宜稍定其儀則凡士農工賈技藝百家之流於其冠服各為表識而以其人不以其族有徳之君子化行於鄉黨及衆所

卷三029-2

擯棄作過佊罪之人或異其制以為懲勸亦不以其 族而以其人非士族而有士行者進於士族雖士族而為不善者服以其服而居民上者又接士君子以禮待衆流以法微示意嚮以聳動之民見有徳者之 被服羙而邪慝者之可耻也必勉於自修見為士者之尊而執藝者之卑必慎於擇術天下皆慕而欲為士君子斯民孰與為不善而禍亂何自而作哉世主無不欲斯民趋善而去惡然而法愈煩而惡不止者不能迎其慕耻之端而使之不知善之可慕而至於無耻也故因其良心之發而導之則微示吾意而有

卷三030-1

餘喪其慕耻之心而令之雖迫之以刑誅而不足夫以刑誅之不能禁之民而欲其見吾區區之冠服而化此世俗之所惑也然是民也與三代之民類也畫衣冠而不犯者有矣刑措而不用者有矣聖人果何以致之哉盖其施為有本未而導之有道化之有方也事之要固不止乎衣冠之有制而衣冠之有制豈非王政之所當務也哉
遜志齋集卷之三

卷四001-2

遜志齋集卷之四
雜著
周官

余始讀詩大雅豳風見其積累之盛而知周之所由興然猶異之曰何其久也及讀周禮至扵大司徒卿大夫州長黨正之法然後慨然歎其慮民之詳曰盡在是矣治天下易也莫難扵一天下之民心民心可一也莫難扵使民心咸出扵正道無加扵堯舜求其治之法以為必有異常絶特之事而其書之所載止

卷四002-1

扵正徳利用厚生斯三者何足為異哉然而越数千載卒未有兼三事而行之者則聖人之治天下固不以求異也盡其道而已斯民也無以飬生則死無以致用則勞無能正扵其徳則愚以利言之愚不若死之甚也以言乎義生不厚不過扵死人不知徳必至扵為亂故聖人尤以為先武王周公豈好為煩細不急之務哉宫室衣服欲其媺且同墳墓欲其族兄弟師儒朋友欲其聮比閭族黨欲其相保愛葬救州與鄕欲其相賙相賓或歲一讀法或月一讀法善有可稱者書之惟恐不及過有稍著者戒之惟恐不改其

卷四002-2

日夜提掇督勵斯民而訓之者雖父兄之教子弟不若是宻也計其時之民不在扵田廬則在族師閭胥之庭不治稼穡則聞仁義禮樂之教蒐狩則習弓矢祭酳則肄爼豆曷甞暫放其心而弛其力哉其法之詳故如此故為之民者有忠順而無乖逆可使以義而不可刮以勢六七百年之間強諸侯狼頋鳶視者莫敢先發陵上之言必至扵周禮盡廢而後肆道之化民也夫豈微哉秦不識其深意視為無用之虚言而焚除之由是斯民如放豚逸馬肆然法度之外而不可復制惰者為盗悍者為乱桀黠者雜岀扵徒囚

卷四003-1

之中馳逐海內咸有争天下之心至于今而未已人情易扵縱肆而難扵檢制釋先王之法服而被髪左 衽去揖譲拜跪而倨傲怠佚順乎其適意也欲反而盡復乎古不亦難乎然而不行其道終不足以為治不頋一時之怨而興百世之墜典非明以察之勇以断之堅忍以持之者不能也庸人習扵茍且智士畏乎造端然則何由而可復耶君以身任之而不奪扵流言臣以道揆之而不泥扵近利三年而成十年而安継乎其後者能推而守之武王周公之治可幾也  二

卷四003-2

以一事之失而疑先王之政皆不可行以一人之謬而疑天下之士皆不可信此為治者之大患車戰古法也房琯陳濤之戰以車而敗戰者遂謂車不可用自秦以來不以車戰而喪師殺将者亦多矣豈皆車之過哉琯以迂踈妄肆不知人而敗非車致然也由琯之所為使不以車戰其能不敗乎故議琯者罪琯可也罪車戰不可也先王之政其詳不可悉知也周官之所載詭于聖人之道者雖有之然遺典大法所以經世淑民者秩乎明且俻豈後世所能及乎人見有用之而致亂者因以為周官罪此鄙陋無稽之甚

卷四004-1

者也盗竊孔子之履納之而踰人之墻履寜有過乎竊履者可誅耳王安石之用周官棄其大者而不行惟取泉府之一言以傅會其私卒為天下禍此安石之謬也周官之言利亦稍宻矣盖以千里之邦畿而供天地社稷之祭車服宫室之用公卿大夫群臣之禄諸侯之燕饗四夷之遺賚咸出扵是固宜有其法焉然取民也有制役民也有莭凶禮則無力政無財賦無関門之征其不厲民以自飬亦明矣安石不師其善者而泥扵國服為息之說期以冨國而國終不能冨周官之法豈止扵此而已乎為治有本末飬民

卷四004-2

有先後制其産使無不均詳其教使無不學文武周公之大意也法古者亦取其大意所属而行之奚患財之不足哉不治其本而以理財為先此文武周公之所誅而周官之所棄者也安石不頋而妄行後世不察而并罪周官周官何與焉自治道之不明士之自任者鮮矣自信而不惑者尤鮮也安石之自任而自信漢以下儒者皆莫之及使誠識其大者而行之其事功豈不甚偉哉惜其學不知道而過扵自信也斯民不見先王之治久矣遇主者恒患不知道有其噐者恒患不逢其時其法存其人存茍有遇乎世馬

卷四005-1

知周官之果不可行哉
周禮辨疑

周禮者周史所記周之治事書也以其出扵周也文武周公之遺法微意往往可得而推以其成扵史氏所述也故不能無謬扵聖人然去後世之制則已逺矣其有不能大過扵後世者盖亡逸之餘秦漢之士以意增損之者衆也條狼氏之誓群臣扵馭曰車轘扵大夫曰鞭五百扵大史曰殺小史曰墨周法豈若是暴哉君臣之際有常礼上不以尊而威其下下不

卷四005-2

以卑而屈扵上道合則仕否則引而退不宜以鞭笞戮辱惧之也夫馭及太史皆近臣大夫則國之執政加以嚴刑而誓扵衆使賢者居其軄而能不知愧乎此非以禮使人之道也且車裂鞭三百之法秦漢以降之所有周之盛時寜有秦法御群臣哉其非周制也明矣昔歐陽氏蘇氏皆常疑周禮然皆其制度之失耳扵道無害也周禮之善多矣制度之不盡合豈足為周公累哉若其有戾扵道者則學周公者所宜知也

卷四006-1

聖人之治天下立法也嚴而行法也恕嚴者所以使民知法之可畏而不犯恕者所以使民知刑罰行扵不得已而不怨斯二者其為事不同其至仁之心一也昔者讀酒誥之書嘗疑武王欲殺群飲者為過甚旣而思之武王豈好殺之主哉其為是言也盖愛其民之深而人不知也示之以姑息阱民扵死地而後刑之孰若先之以不可犯之禁使民不陷于罪之為美乎武王以為使殷民酗醟而至扵為乱不誅之則害法誅之則害仁民受其禍者必衆矣不若威之以至嚴使聞吾言者疑吾為過察吾心者感吾為仁聖

卷四006-2

人之用心不茍以恱民而使民隂受其恵此仁之至者也周禮周之遺書其慮民亦詳矣然不能無可惑者焉司徒之媒氏仲春令會男女扵是時也奔者不禁夫王者之防民範之以禮義猶恐其為邪况納之扵邪何以責其不由礼義乎昏娶以礼至勞而逆情也越礼而奔至易而適意也然人不敢為其易而勉為其所難者以有法禁存焉耳今曰不禁人之奔孰肯舎至易而為其所難乎是令之行男女無以禮合者矣啓之以淫奔之路茍又從而罪之是罔民縱其越礼而不詰是賊民也夫婦者人倫之始夫婦之倫

卷四007-1

不正則人之倫将亂矣武王周公烏忍為此姑息之政以亂倫也哉賢人之言可偽為也聖人之心千載可推而知也求其言而不合能揆之扵其心則是與非决矣人奚由偽

人之情不能無欲也故不能無争争而不能自直也故不能不赴愬者非人之所得已也故君子盡心焉察之惟恐其不明處之惟恐不合乎中民之有欲愬者惟恐其不至也安能強之以其所必無而禁抑使勿言乎周禮司冦言民以財貨相訟者令入束矢以

卷四007-2

罪相告者令入鈞金而後聴之此非周制也民心貧冨不同而後強弱生焉強弱相凌然後獄訟生焉強不勝而弱勝者十一弱不勝而強勝者十九私闘于下而不勝則憤而愬于上則凡愬者多貧弱之刼扵勢力而不獲自存者也烏得鈞金與束矢乎鈞金束矢冨強者之所有而貧弱者之所無也茍必欲得之而後聴其辞則富與強者常勝而貧弱者終困抑而不伸何由盡民之情而服人之志乎然而聴訟後世暴吏之所為周之法必不若是也孔子之門盖有以听訟稱者孔子曰聴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夫

卷四008-1

聴訟而得其情未為失也孔子猶且非之况苛取扵民而禁其訟者哉治天下不能使民無訟而禁其勿訟其差甚矣焉在其為周公之政吾固知周禮非全書也

治經不可致疑也疑經太過則聖人之言不行亦不可無疑也不能有疑則聖人之意不明始扵有疑而終扵無所疑者善學者也苟扵信而不知擇扵經何所明哉周礼余之所最好而疑之為尤甚盖好其岀扵古愛其為先王之制而惜其或失先王之意也故

卷四008-2

求之也詳味之也深扵其有可疑者不得不為之辨也昔者周公論為治之道俻矣未嘗及乎財利武王受西旅之獒召公駭然以為不可而争之夫受一犬未為害道財利國之所宜用言之未為有過二公抑之而不言斥之而不使人主受其貢者所以防亂源而慎其始也王者之所為将為後世法舉手投足且不可不慎况著之扵書定一代之制周公謹之宜何如哉周禮之扵言利何其宻也金玉玩好則入于王府良貨賄則入扵內府至扵山師川師皆使致珎異之物其汲汲扵利如此豈周公意哉以為周公之所

卷四009-1

著而法之不惟誣周公且禍後世矣昔之疑周禮者詆斥過甚固不足知聖人之意然若此者其非周公之言决也天下之患莫甚扵名是而實非人求之以其名而行之扵事必自財利始元豐之禍是也然則余安得不辨乎
西伯伐崇
為史者之言曰西伯之囚羑里崇侯虎實譛之及西伯得賜斧鉞專征伐而歸五年果伐崇侯虎果若其言是西伯挾天子之柄而報私怨也此必不然聖人之扵賞罰豈嘗容心扵其間哉觀人之善惡何如耳

卷四009-2

其善可旌也雖平生之所讎怨烏得不賞之其惡誠可誅也雖懿親近戚吾烏敢避焉盖此法者非吾之所私有乃天子之法受之扵先王而與天下共之者也竊天子之法賞無功則為祐惡罰無罪則為戕善此二者必誅扵聖王之世紂之無道久矣諸侯豈無不臣服者乎其以斧鉞賜西伯受而行之宜自不臣服者始必不悻悻然蓄私怨而圖伐之也崇侯之事逺不可知其詳矣吾意其人必比凶黨惡不供職扵天子而侵害其輿圖殺虐其民人棄蔑其宗廟故西伯伐之必不以其譛己也茍憾其譛已是微量淺智

卷四010-1

之人齊桓晋文之流之所為豈足為聖人哉且羑里之事不經見史所称献羙女善馬珎怪之說皆戰國之末好妄言者意搆之詞非其事之實也妄言者見詩歌伐崇求其罪而不得遂誣其譛西伯以為伐崇之端而不自知其謬也西伯嘗伐犬戎宻耆及邘矣則此四國者又豈皆譛西伯者耶故謂西伯伐崇者是也謂崇侯譛西伯以女馬賂紂得脫者皆非也曰然史氏所述西伯之事亦有足信者歟曰惟献地請去炮烙之刑者近之餘皆無足取焉耳
武王誅紂

卷四010-2

余讀春秋見其紀時書事少者止一二言多者不過數十言断断然傳其所信而不敢肆竊嘗疑之以為當時史官所載必詳矣孔子曷不盡舉而書之奚為簡畧若是哉及觀左氏谷梁公羊三子之傳各述其所聞甚詳或曲說以傳經或因經而搆事肆情極論無復頋忌初若可喜徐而推之率多虚詞而鮮事實往往不足以得其要領而愈致人之惑然後知孔子謹嚴其詞若不敢盡者憂天下後世之至也孔子嘗繫易以辭矣反覆詰難至於理彰意竭而後止何獨扵春秋而不盡其辭盖道可以智穷而事必以實著

卷四011-1

與其循疑而失實以為後世害不若著其可信者之為愈也故曰多聞缺疑又曰吾猶及史之缺文也此孔子之意也司馬遷之為史記其志以作春秋自儗亦非不知春秋者矣至扵紀載往昔之事竒聞怪說無所不錄而於三代之本紀多背經而信傳好立異而誣聖人其他微者未足論若武王與紂之事見扵書最詳而遷乖亂之尤甚牧野之兵非武王之志也聖人之不幸也武成載其時事但曰一戎衣天下大定不書紂之死者為武王諱且不忍書也他書謂紂自焚死意為近之武王之扵紂非有深讎宿怨特為

卷四011-2

民去亂耳當斯時使紂悔過迁善武王必不興師而踰孟津及紂兵已北使紂不死而降武王必将封之以百里之邑俾奉其宗廟必不忍加兵扵其身也况紂已死乎吾意武玉見紂之死也不踊而哭則命商之群臣以禮塟之矣豈復有餘怒及其旣死之身乎迁乃謂武王至紂死所三射之躬斬其首懸扵太白之旗又斬其二嬖妾懸扵小白之旗此皆戰國薄夫之妄言齊東野人之語非武王之事迁信而取之謬也漢髙祖魏文帝皆中才之主非有聖智之度髙祖猶能不殺子嬰文帝猶能奉山陽終其身曾謂武王

卷四012-1

聖人而忍其君至此乎吾决知其不然矣茍信迁之言是使後世強臣凌上者□醢其君而援武王以藉口其禍君臣之大義不亦甚哉吾故辨之以為好竒信怪者之戒
畢命
余讀周書至扵康王之命畢公然後知周公之忠厚也殷之遺民可謂頑矣大者作亂小者驕淫奢侈不率法度礼不得而齊之徳不得而服之周公知其不可旦夕治也旣欲加兵誅之又舉而迁之於洛其怒殷民亦甚矣然方伐叛也為大誥告四方自他人言

卷四012-2

之宜痛詆深誚不比扵恒民而周公方申命焉告以天命之去就無一辭及其民之非多士多方一則言迁民之故一則言降四國民命不誅之由反覆乎夏商之存亡称其民曰商王士曰義民而不忍少傷之夫周公豈不知殷民之頑哉終不斥之為頑民而曲為之諱避者聖人之慮至深逺也民莫不有是非好惡善未至扵此而加之以善名則必喜而奮曰上之待我以善人也安敢不為善惡未至扵此而加之以惡名則必怨而怒曰上之不以君子待我吾安用為君子故以君子望中人中人皆慕而為君子以小人

卷四013-1

望中人中人或失其恒心殷民固頑矣周公以王士義民待之彼欲不修士君子之行得乎聖人之待人也恕如此宜乎未歴三紀而皆化也至扵康王不知聖人導民之微權命畢公繼周公之職輙称之為頑民舉洛邑之民豈無善者哉槩而謂之頑殷民聞之得無怨且怒乎號之以為頑而欲責其不為頑不可得矣然則周公婉辭和色化殷民為君子康王發片言而誣殷民為頑民文王武王忠厚之意至是銷鑠殆盡矣不然世之庸主無典則以遺後嗣者子孫蒙其遺烈猶可傳数世無亂以文武周公之大徳曷為

卷四013-2

不二三傳而遽微乎史称成康為至治余謂周之衰康王基之
檀弓
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請合葬焉許之入宫而不敢哭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來未之有改也吾許其大而不許其細何居命之哭
成寢而夷人之墓合葬扵人階下二子皆不足為知禮其称之也奚當然則知禮者宜何居曰無已則卜野而迁諸猶為善乎是

卷四014-1

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
取乎古而師之者以其合乎人情當乎理也父母之棺髐然暴于人而不修何取乎古乎信如其言安足以為聖其誣孔子甚矣謂殯乎五父之衢亦然
子夏喪其子而喪其明曾子弔之云云止亦已久矣孔子之門人曾子最少曾子之父與師啇固友也曾子扵子夏之喪明而弔之則宜其名而數之者非曾子事也傳之者過也曰朋友有過以其長也則不正之與曰非也正之者是也名而數之曾子不若是暴也何以明之曰其辭倨而慢曾子之言慤而謹

卷四014-2

有子問扵曾子曰問喪扵夫子乎曰聞之矣(云云)止不欲速貧也
孔子之欲仕非為冨也為行道也致美扵棺椁非為不朽也為廣孝也欲冨而瞷且趋焉以求利扵蛮夷之國曾謂孔子若是乎欲全其旣死之軀而囙以為民制孔子何取乎有子之疑曾子之問子游之荅傳之者謬也
子思之毋死扵衞柳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云云)子思曰(云云)吾何慎哉
禮者君子恒履之器也不可斯湏逺扵身豈以家之

卷四015-1

貧富時之通塞為行否子思賢者其為道粹矣信斯言也烏在其喻扵道
孔子之故人曰原壌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云云止無失為故也
周公曰故舊無大故則不棄也茍有大故則周公必棄之矣小過而容之義也大故而棄之者亦義也察察然拒昧昧然容薄量無制者之為豈聖人所為乎天下之大故宜莫甚扵母死而歌者矣此而不棄烏乎棄以是為聖人之量吾弗知也
讀三墳書

卷四015-2

書之名真而實偽者多矣何從而信之哉亦在慎辨之爾辨之法有三味其辭以望其世之先後正其名以求其事之是非質諸道以索其旨之淺深而真僞無所匿矣吾嘗執是以觀天下之書盖十不失一焉若世傳三墳書者則又凡鄙而易見者也孔安國称伏羲神農黄帝之書謂之三墳其言大道今此書以山墳為伏羲之書言君臣民物隂陽兵象謂之連山易而姓紀皇策之篇附焉以氣墳為神農之書言歸蔵生動長育生殺謂之歸蔵易以形墳為皇帝之書言其目而傳以申之考其辭則不類正其名則不合

卷四016-1

質諸道則淺陋而無稽其姓紀篇曰太始者元胎之萌太極者天地之父母太易者天地之變太初者天地之交太素者三才之始天地孕而生男女謂之三才頗剽荘列之餘言而造為異說此其道之淺陋無稽者也其論物則曰木為金所剋服陽臣十幹此後世歴生之常談伏羲之時曾有之乎論民曰四民之物以貨為本伏羲之時曷有四民之名乎謂封拜之辭曰策策始扵漢而謂伏羲氏有策辭可乎祭天地扵圓丘大夫之妻曰命婦周禮始有之而謂天地圓丘恩及命婦為黄帝之事可乎相人之術起扵衰世

卷四016-2

而謂聖人以形辨貴賤正賢否為神農氏之書可乎此其名之不合者也其辭皆俚野之談而其尤謬者曰山月升騰川月專浮山雲疊峰氣雲霰彩山氣籠烟川氣浮光雲氣流霞皆唐人為詩之語其政典篇徃徃竊取書易而損益之如曰惟天生民惟君奉天民惟邦本食惟民天出言惟辭制器惟象動作惟変卜筮惟占先時者殺不及時者殺皆是也或者未知察顧謂書所謂政典正本諸此而定為上古之書其亦異哉然世之偽書衆矣如内經称黄帝汲冡書称周皆岀扵戰國秦漢之人故其書雖偽而其文近古

卷四017-1

有可取者此書則又偽扵近代者也其後有序不著其姓名自謂天復中隱扵青城之西因風雨石裂中有石匣得此書扵匣中其文絶與此書類天復唐昭宗時也豈即青城隱者所偽邪雖然聖人之經猶日月然其道猶天地然使孔子時有三墳書孔子固不得而刪存其名而亡其書孔子猶嘗言之今孔子之繫易但云伏羲氏畫八卦神農氏為耒耜黃帝垂衣裳未嘗言三皇有所謂三墳書也孔子不言安國何據而言之耶然則安國之言亦妄矣彼偽為書者因其言而復僣襲周禮三易連山歸蔵之名以為伏羲

卷四017-2

神農之書周易不可襲則以歸蔵先坤後乾名黄帝者故曰坤乾其亦妄之妄者耶以區區俚野之文而欲托扵三代唐虞之上是猶瞽夫懸破鏡扵空中而欲自比扵日月也其亦惑之甚耶扵乎世之擬經者亦可以知愧矣
讀夏小正
夏小正凡三百九十餘言先儒以孔子所謂行夏之時者即此書且以時之正令之善釋之自今觀之其書記十二月之候有関扵人事者二十有七若采芸采繁祭鮪攝桑剥瓜剥棗納蔚取茶之類皆俻記之

卷四018-1

求其大者惟服公田綏士女萬用入學則鱓頒氷始蠶析麥攻駒頒馬王狩陳筋革十一事而已豈所謂令之善者止扵斯乎孔子有取扵夏時以建寅之月為嵗首耳豈誠謂此書乎使此書果夏之遺書孔子曷不編扵禹貢㣧征之間乎孔子倘見此書奚不曰得夏小正而曰得夏時乎孔子未嘗指而言之後乎孔子者乃從而實之豈固别有所受乎或者信其說遽謂汲冡書之周月觧吕不韋之月令皆本諸此果何以定其先後乎聖人之經傳之萬世而無惑者以其明道也扵道茍無損益雖謂出扵孔氏之壁成扵

卷四018-2

尭舜之時謂之古書則可矣吾安敢信哉
讀汲冡周書
汲冡周書十卷七十觧或謂晋太康中出扵汲郡魏安釐王冡故曰汲冡以論載周事故曰周書宋李燾以漢司馬遷劉向嘗称之謂晋時始岀者非也此固是矣劉向謂其書為周書即孔子刪定之餘者則非也何者其事有可疑也畧舉其大者言之武王之伐殷誅其君吊其民而已其世俘篇乃曰馘魔億有十萬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二億萬有二百三十夫殺人之多若是雖楚漢之際乱賊之暴不若是之酷

卷四019-1

而謂武王有是乎所誅以億萬計天下尚有人乎周公之用人不求俻扵一人其官人篇乃曰醉之以酒以觀其恭縱之以色以觀其常臨之以利以觀其不貪濫之以樂以觀其不荒以詐術臨人而責人以正雖戰國之世縱横權數之徒所不為曾謂周公而以此取人乎王者之師禁亂除暴以仁義為本其大武篇則曰春違其農夏食其榖秋取其刈冬凍其葆不仁孰甚焉其大明篇則曰委以淫樂略以美女不義孰甚焉此後世稍有良心者所不忍為曾謂王者之用兵乃若是乎其為文王之言曰利維生痛痛維生

卷四019-2

樂樂維生禮禮維生義義維生仁此稍知道者所不言曾謂文王大聖人而為是言乎其文傳篇曰有十年之積者王有三年之積者霸霸之名起于衰世周初未嘗有之謂王者不以道徳而在乎積榖之多是商鞅之徒所不言而以為文王之言可乎其他若是者甚衆及載武王伐商之事往往繆誕與書不合由此觀之决非周書謂孔子刪定之餘者非也其中若謚法周月時訓職方諸篇又與民□爾雅月令間有合者竊意漢初書亡隱士縉紳之流所偽者以為周書而司馬迁不察故引而用之劉向因以為古書耳

卷四020-1

其中芮良夫篇最雅馴其曰后除民害不惟民害民害非后惟其讎民至億兆后一而已寡不敵衆后其危哉嗚呼君子之言三復其篇為之出涕
讀司馬法
周司馬有用兵之法至齊威王欲尊用田穣苴遺
論古司馬法附穣苴之書扵其中號司馬穣苴司馬法漢藝文志百三十篇今所傳者五篇盖周書之存者寡矣而其言論猶有先王之遺意焉先王之兵非黷武好勝也将止亂而已此書所謂以戰止戰者得之先王之兵以愛民為本此書所謂不因凶不

卷四020-2

加喪冬夏不興師者得之先王之世寓兵扵農農隙講武此書所謂忘戰必危者得之以徳不以力王道之盛也非此書所謂六徳者乎正名而不尚詭王道之要也非此書所謂徧告諸侯彰明有罪者乎所謂舉賢立明正復厥職則興滅継絶之事也所謂以仁為本以義治之則王者之政文武之所由興也若是者非穣苴所能言其為遺書無疑至有駁而不純譎而不正者則皆穣苴之法而亦非戰國之談兵者所能及盖兵書之近道者也嗚呼王者之不作也久矣人心之趋下也日以滋矣扵是英君謀士以譎詐為竒以

卷四021-1

屠戮為武若唐太宗李靖之問荅惟知有孫吴之術而司馬法為虚語矣况有出扵孫吴之不忍言者乎悲夫
讀三畧
三畧三篇或謂太公之書非也盖後人僞而托焉太公之言扵書無所見孟子以為天下之大老與伯夷並称則其人可知矣三篇之中大率皆平淺鄙狹雜援軍讖以足成之夫讖書起扵戰國之後太公之時曾有之乎中略之末謂三畧為衰世而作太公之佐文王果衰世乎其間曰攬英雄曰侵盗縣官曰奸雄

卷四021-2

相稱曰霸者制士以權皆漢魏以後之言曰非譎奇無以破姦息冦非隂謀無以成功曰豪傑事職國勢乃弱其詭謬害理雖太公之奴隷所不屑道而妄謂太公之書可乎復有六韜者其誣聖賢尤甚論六兵則皆竊孫吴之所陳至其所自言猥細煩曲無足觀者至扵避正殿用騎卒之說又其偽之易見者也近世三山施子美為之講義曲為辨釋以眩其愽卒不敢言其為偽其愚陋無識特兒童之見耳而世乃傳而誦之
讀子華子

卷四022-1

余始聞太史公言子華子為偽書近求其書以觀其辞婉麗可喜未覺其為偽也及詳味而徐察之始知為偽書無疑盖子華子程氏名本子華其字晋人與孔子同時孔子所與傾盖而語者也夫孔子周逰四方道途所遇若楚狂沮溺荷蕢荷蓧丈人之流皆不足知其意至扵歎息而不已子華子一見而得聖人之歡心亟觧束帛而贈之豈非當時之賢者哉其言論宜有過人者今所傳十篇之中語道徳則頗襲老列之旨專對則倣左氏之文辨黄帝鏄鼎事不能直排其謬而曲為之說傅會不經與晏子論儉雖為近

卷四022-2

正而起人君奢侈之端荅北宫意祥瑞之問善矣乃恐後世巧詐誕譎之臣作為聲謌薦之郊廟似指漢武朱鴈芝房之事其子車氏猳之喻復竊韓愈所作柳宗元墓銘論代播州之意醫藥之技孔子罕言之則劇談之而不置八卦以宫言孔子賛易時未有也而曰坎宫震宫觧字之不類時之乖錯者甚衆以為子華子之書豈非誣哉其首有劉向序亦與向文殊盖亦偽也偽之者不知為誰晁公武以為元豊以後人以字說而知之或以為王銍豈或然歟嗟乎人之着書上欲以淑來世其次亦欲揚聲光扵不朽而偽

卷四023-1

是書旣不足以淑諸人而又不能少見其名果何為哉果何為哉
讀曾子
曾子十篇一卷其詞見大戴礼雖非曾子所著然格言至論雑陳其間而扵言孝尤俻意者岀扵門人弟子所傳聞而成扵漢儒之手者也故其說間有不純如曰喜之而觀其不誣怒之而觀其不□近諸色而觀其不踰飲之而觀其有常又曰神靈者礼樂仁義之祖也又曰君子将說富貴必勉扵仁若是者决非曾子之言顧其言孝有足感子者予少之時事二親

卷四023-2

嘗謂人子無所自為心以父母之心為心今此書曰孝子無私憂無私樂父母之憂憂之父母所樂樂之旨乎其有味哉一何似予之所欲言也然少時知之而不能躬見之及今欲飬而二親已莫在矣疾病篇有曰親戚旣沒雖欲孝誰為孝誦其言輟業流涕者久之
讀荀子
道之不明好勝者害之也周衰先王之遺言大法漫滅浸微孔子岀而修之斯道皎然復章聖人之業煥然與天地同功彼處士者生扵其後務懐誹訕之心

卷四024-1

以求異扵前人其心以為堯舜之道孔子旣言之矣復附而重言之何以云云為哉扵是各馳意扵險恠詭僻渙散洁慱之論排擊破碎先聖人之道以伸其嵬瑣一曲之偏智若楊朱墨翟宋研禦冦荘周慎到之徒是也孟子生乎其時惧聖人之道敗壊扵邪說乃敷揚孔子之意而攻黜之然後復定盖彼之說偏駁易辨故其入人也淺可指其過而聲之也若荀卿者剽掠聖人之餘言發為近似中正之論肆然自居扵孔子之道而不疑沛乎若有所宗淵乎執之而無窮尊王而賤覇援堯舜摭湯武鄙桀紂儼若儒者也

卷四024-2

及要其大旨則謂人之性惡以仁義為偽也妄為蔓衍不經之辭以蛆蠧孟子之道其區區之私心不過欲求異於人而不自知卒為斯道讒賊也盖数家者偏駁不倫故去之也易荀卿似乎中正故世多惑之惜無孟子者出以紏其繆故其書相傳至今孔子曰惡紫為其乱朱也惡鄭聲為其亂雅樂也夫欲擯悖道之書而不用必自荀卿始何者其言似是而實非也
讀孫子
戰非聖人之得已也聖人之所謂戰者不城而人莫

卷四025-1

敢踰不池而人莫敢近無戈矛劍戟弓矢之器而姦謀邪慮消沮扵萬里之外是之謂道徳之師其次導之以禮樂申之以政令誅暴而伐罪救民而不求利不戰而服人不殺一卒而勝國是之謂仁義之師下此則以材相用以詐相欺而已矣若孫武子者亦其一也然其十三篇之所論先計謀而後攻戰先知而後料敵用兵之事周俻明白雖不足與扵仁義之師茍以之戰則豈非良将乎視彼恃力之徒驅赤子而陷之死地者猶狼殘虎噬耳嗚呼武亦安可得哉
讀吴子

卷四025-2

衞人吴起書六篇兵書也起嘗受學扵曾子故其書間談仁義然起烏足以知仁義哉起嘗殺婦而求将囓臂與毋盟其天資固刻忍之人是以見棄扵曾子之門而卒以兵顯觀其論兵則孫武之亞也而武之說為明俻矣起嘗與魏武侯言在徳不在險信戰國時之名言特以無行見少扵世亦可以見聖賢之教入人者深而是非之公終不可泯也扵乎豈不足為喜功者之戒哉
讀慎子
世以慎到與鄧析韓非之流並稱到雖刑名家然其

卷四026-1

言有中理者非若彼之深刻也其謂立天子以為天下非立天下以為天子不猶儒者所謂君為輕之意乎其謂役不得踰時不猶不違農時之意乎其謂用人之自為不用人之為我不猶舎己從人之意乎其謂不設一方以求扵人不猶無求俻之意乎其謂人君任人而勿自穷不猶任賢勿疑之意乎但到不聞聖人之道不知仁義之治墮扵曲學而流扵卑陋尔夫豈其性然哉
讀公孫龍子
君子無用乎辨也豈惟無事乎辨亦無事乎言也充

卷四026-2

乎心不得已而後言正言之而理不明不得已而後辨辨而無所明言而不岀乎道則亦無用乎言與辨矣若公孫龍之辨不亦費其辭乎孔子所謂正名数言而煥然矣龍術為白馬指物通変堅白名實之論枝蔓繁複累数千言然其意不越乎正名而已傳有之曰有徳者必有言有徳之人一言而有餘不知道者萬言而不足故善學者必務知道
讀尹文子
尹文子一卷劉向定為刑名家書仲長統分為上下二篇且以劉向之論為誣然向謂為刑名家者誠是

卷四027-1

也特善扵鄧析田駢者耳其說治國之道以為人君任道不足以治必用法術權勢術者人君之所宻用群下不可妄窺勢者制法之利器群下不可妄為非刑名家而何但其為民之心頗切末章尤中時君之弊使舉而行之名實正而分数明賞罰嚴而事功舉亦足以善其國然其苛刻檢柅而難扵持循蹈履非王者之道以故君子不取而統獨好之遂因以斥向殆有所激而然耶
讀鄧析子
鄭人鄧析所著無厚轉辭二篇其言皆嚴酷督責之

卷四027-2

行韓非李斯之徒也嗚呼先王之澤竭而仁義道徳之說不振刑名者流著書以干諸侯用之而亡國者何限其遺毒餘熖蔓延于天下生民受其害至今而未已不亦哀哉予擇其可取者二百言著于篇餘皆焚之
夫水濁則無掉尾之魚政苛則無逸樂之士故令煩則民詐政擾則民不定不治其本而務其末譬如拯溺錘之以石救火投之以薪
為君當若冬日之陽夏日之隂萬物自歸莫之使也恬卧而功自成優游而政自治豈在振目扼腕

卷四028-1

手據鞭朴而後為治歟
心欲安静慮欲深逺心安静則神策生慮深逺則計謀成心不欲躁慮不欲淺心躁則精神滑慮淺則萬事傾怠生扵宦成病始扵少瘳偏生扵懈慢孝衰扵妻子
目貴明耳貴聦心貴公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 以天下之耳聴則無不聞以天下之知慮則無不知
讀尉繚子
尉繚子二十三篇尉繚子或曰齊人或曰梁人以其

卷四028-2

有惠王問荅語也三山施子美称其有三代之遺風其然哉三代之盛未甞有兵書也非惟無兵書而兵亦非君子之所屑談也君子之道圖亂扵未萌防危扵旣安本之以徳禮導之以教化同之以政令使兵無自而作俟兵之起而後與戰雖孫武吴起為将且恐不救而况云云之書豈足恃乎故好言兵者賊天下者也著書論兵者流禍扵後世者也皆不免扵聖人之誅也尉繚子不能明君子之道而恣意極口称兵以惑衆其重刑諸令皆嚴酷苛暴道殺人如道飲食常事則其人之刻深少恩可知矣武議原官諸篇

卷四029-1

雖時有中理譬猶盗跖而誦堯言非出其本心是以無片簡 之可取者謂之有三代之遺風可乎然孫呉之書與尉繚子一術彼以兵為職無恠其然若尉繚子者言有似天官兵談制談戰威守□十二陵武議将理原官治本戰權重刑令伍利令分塞令束伍經卒今勤卒今将今乎君子而實非者也予不得不論之
讀戰國策
文武之道至扵春秋之世委地矣孔子之作春秋傷周道之衰也夫豈知春秋之法復委地扵戰國之世

卷四029-2

乎嗚呼朝覲會同之禮不修扵天子之庭禮樂征伐之柄或輕易扵諸侯之雄君臣上下之紀隳而篡弑争奪之事起此孔子之所甚痛也然其時天下諸侯猶知以尊周為義狼攫狐顧而不敢肆其無厭之欲盖道之在人心者尚有未泯耳及乎戰國則不然諸侯或遣一介之使而譲周或興師臨之而徴其鼎或責王入朝一旦而遂滅其宗廟其所自來者久矣功利熾而仁義銷矣游說行而廉耻衰矣譎詐盛而忠厚之風息矣觀乎十二國之所載繁辞瑰辨爛然盈目及求其指意非謀以奪人之國則以摇人之位非

卷四030-1

間人之骨月則皆眩惑人之事或大言倨禮以激之或佯疑曲問以入之或卑聲屈体以兾其哀或正貌詐心以釣其名或揣其志而施其計非不愽且富也欲一簡之合乎道而不可得豈惟不合乎道欲一簡如左氏所傳公卿大夫之言亦不可得矣先王之遺澤餘化漫盡而國家継之以亡豈不哀哉然其待士之禮猶有存者故得以廣聴周知匡扶其國久而後俱并扵秦至秦之始皇則自任其智棄天下之士而不用燔三代之言而不法巍然獨伸其尊以為可恃而其危亂不旋踵而即見扵是戰國之遺法復委地

卷四030-2

矣悲夫
讀吕氏春秋
吕氏春秋十二紀八覽六論凡百六十篇吕不韋為秦相時使其賔客所著者也太史公以為不韋徙蜀乃作吕覽夫不韋以見疑去國歲餘即飲酖死何有賔客何暇著書哉史又稱不韋書成懸之咸陽市置千金其上有易一字者輙與之不韋已徙蜀安得懸書扵咸陽由此而言必為相時所著太史公之言誤也不韋以大賈乗勢市竒貨致富貴而行不謹其功業無足道者特以賔客之書顯其名扵後世况乎人

卷四031-1

君任賢以致治者乎然其書誠有足取者其節喪安死篇譏厚葬之弊其勿躬篇言人君之要在任人用民篇言刑罰不如徳禮逹欝分職篇皆盡君人之道切中始皇之病其後秦卒以是數者僨敗亡國非知幾之士豈足以為之哉第其時去聖人稍逺論道徳皆本黄老書出扵諸人之所傳聞事多舛謬如以桑榖共生為成湯以魯荘與顔闔論馬與齊桓伐魯魯請比關内侯皆非其事而其時竟無敢易一字者豈畏不韋勢而然耶然予獨有感焉世之謂嚴酷者必曰秦法而為相者乃廣致賔客以著□書皆詆訾時

卷四031-2

君為俗主至數秦先王之過無所憚若是者皆後世之所甚諱而秦不以罪嗚呼然則秦法猶寛也
讀法言
楊雄子雲法言十三篇子雲為此書嘗自擬論語而後世大儒或儕諸荀卿其自儗者僣也儕以荀卿者亦非也論語述聖人言行猶天地之化子雲方且竊之焉雕鏤藻繪而蘄類之其僣甚哉然自聖人沒明道者莫尚扵子思孟子彼荀卿者乃攘袂訐斥而詆生民之性為惡其妄孰甚焉子雲則不然措言持論不敢違乎聖人至其為善惡混之說及以韋玄成與

卷四032-1

顔子並稱皆其不智而過言耳非若卿之妄也曰子雲勝卿與曰否卿才高而果扵大言故其過多子雲才劣而篤扵好古故其過少其未聞道則一也曰好古曷事莾乎曰好古而不能擇義則将奚所不至故士貴乎聞道
讀風俗通義
風俗通義三十篇後漢末應劭所著今所存者皇覇正失愆禮過譽十反聲音窮通祀典怪神山澤十卷而已其辭固無他竒然語怪神之事一以理勝之足以觧流俗之弊又載當時人品而具評其事非按經

卷四032-2

受禮不敢畧扵忠臆之說故至今傳而不廢也後世著書者厭常喜異設為詭激邪曲之辨以為高一時雖可以動人而無補扵世終不能如此書之傳者衆矣天下之物山嶽有時而崩金石有時而毁惟至理之言與天地並存立言之士其不可不務知道哉
讀漢塩鉄論
塩鉄論六十篇漢桓寛所著當武帝時兵革荐興財用匱竭而均輸塩鉄之征橫岀天下疲弊孝昭即位大将軍請詔郡國舉賢良文學問民所苦咸願罷塩鉄酒榷均輸官御史大夫桑弘羊争難之以為不可

卷四033-1

罷寛襲其意而設為問荅之詞以盡其辨善乎其言也扵乎為天下者曷嘗患乎無財也哉天下未甞無財也苟用之以節治之有道夫何不足之有以漢言之文帝在位二十二年免民租者近半其時非有均輸塩鉄之征而府庫充溢錢貫朽不可較武帝之天下即文帝之天下而又加之以百岀之歛未嘗免一嵗之租冝其富矣而反愈困乏何哉盖文帝節儉而武帝征伐營繕以麋費之也人君茍不節儉雖積金齊泰華蓄貨擬江海不至扵亂未見其厭足也武帝之天下宜亂矣而文景之澤猶在人心重以霍光知

卷四033-2

所緩急從而稍稍罷其害者故一變而彌元元之僨不然漢豈可兾哉此書也其扵道徳功利之際論之當矣不特文辭足法而已也
讀荀悅申監
荀悅申監五卷其論治亂興亡之理詳矣恱生漢之衰丁靈獻之際強臣竊柄天下潰潰日非漢有悅雖侍講禁中而天子拱手受制知其莫之有為著此書以宣其志恱盖有用之材又親見世之亂故其言愈有懲據從而行之可以為治而自漢以來鮮有言之者縱或言之特以其文辞而已著書之不足恃如是

卷四034-1

哉然秦熖之餘聖道滅息唐虞三代之大經且廢而不講為治者視之以為空言而共譁咲之則夫悅書之不用又無足怪也余讀其書至曰以智能治民者泅也以道徳治民者舟也怳然失色而悲之
讀崔豹古今註
文之用有二載道紀事而已載道者上也紀事者其次也然道與事非判然二塗也孔子入太廟每事問學詩而多識鳥獸草木之名豈不以事物為道之所寓耶舎是二者文雖麗無補扵世終不能傳逺茍有補雖俚談野語亦不得而棄之予始讀太公家教其

卷四034-2

辭俚雜可咲自隋唐以來即傳之李翺大儒也至與文中子並稱盖其言間有合乎理者故也及觀崔豹古今註釋名辨物其文固不成章然晉時之人以文名者何限求如豹此書之用世絶少豈非以記事故耶由此言之世之好竒喪質者可以惕然而思矣
讀博物志
君子之學貴乎博而能約博而不得其要則渙漫而無歸徒約而不盡乎博則局滯而無術孔子孟子可謂博矣然而孔子曰吾一以貫之孟子謂将以反說約也則其用心可知也盖盡万物之変而能會之扵

卷四035-1

一心窮萬事之情而能折之以一理此聖賢之所貴也索乎人所不可知攻乎道所不必知以眩俗驚世此曲士之所務君子不取也世称張茂先為博物吾觀其所著書何其異哉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此物之至要而不可不求其理者也至扵鳥獸草木之名狀與古者之異言恠說有所不知何病其為君子茂先獨汲汲焉纂述惟恐其不詳而扵至要而當知者反無所明焉其所務若此可謂知所先後乎哉身為輔相視亂倫悖教之事皆不之顧至扵張林孫秀犬家之徒卒見殺于其手愽物之智果安在耶士不

卷四035-2

知道而多聞之為務適足以禍其身而已
讀聱隅子
士未嘗不欲聞于後世也然徒務乎聞斯無聞矣為其所志狹而所望者私也聖賢安顧其一身哉上之欲善天下次之欲淑來世遑遑終其身而不恤著之書以明道孔孟是也或者覩其烈光傷己之不若悼世之不見称亦述諸書以自表若楊雄王通之流其自為之意深而衞道之功寡君子病之矣至扵黃晞聱隅子之為又慕乎雄通而作者也晞蜀士生宋仁宗時其言論不違理者頗有之然晞狠愎無忌人也

卷四036-1

故斷然自信而不疑其論以漢髙盃羮之言為仁以屈原為愚以張良得聖人之安蕭何得聖人之變劉向得聖人之力以唐太宗為武王之後一人論性則詆孟子之言為非是皆其大謬者不知道而務名無怪乎其然也然其間謂井田肉刑鄕飲里選冠禮家廟之法不復弗足為治又以生不能澤物為眐嗚呼晞亦有志之士哉
讀朱子感興詩
三百篇後無詩矣非無詩也有之而不得詩之道雖謂之無亦可也夫詩所以列扵五經者豈章句之云

卷四036-2

哉盖有增乎綱常之重關乎治亂之教者存也非知道者孰能識之非知道者孰能為之人孰不為詩也而不知道豈吾所謂詩哉嗚呼若朱子感興二十篇之作斯可謂詩也已其扵性命之理昭矣其扵天地之道著矣其扵世教民彛有功者大矣繫之扵三百篇吾知其功無媿雖謂三百篇之後未嘗無詩亦可也斯道也亘萬古而不亡心會而得之豈不在乎人哉
讀陳仝甫上宋孝宗四書
予始讀仝甫論史諸文見其馳騁為驚人可喜之談

卷四037-1

以為仝甫特尚氣狂生耳未必足用也及觀其上孝宗四書不覺慨然而歎毛髪森然上竪嗚呼仝甫豈狂者哉盖俊傑丈夫也世疑當作宋之不興天實棄之使孝宗之志不伸者史浩沮之扵前湯思退敗之扵後及仝甫上書之時孝宗之初志已衰矣當隆興間孝宗茍聞此言将不踰時而召用之寜使仝甫至四上而不報死扵布衣而不用哉設用仝甫聴其言從其設施則未必無成功而卒不用者天也宋之不復興者亦孝宗也興亡天命非予所知予所感者以仝甫之才而不得一展以死又豈非天哉展弗展不足以

卷四037-2

論仝甫予所深悲者世愈下而俗愈變士大夫厭厭無氣有言責者不敢吐一辭况若仝甫一布衣乎人不以為狂則以為妄得全身進退以死扵牗下若仝甫者幸矣尚何不用之足恠乎世之相逺二百年而俗之相下如此使仝甫而見之當何如耶
遜志齋集卷之四

卷五001-2

遜志齋集卷之五
雜著
夷齊
聖人之道中而巳矣堯舜禹三聖人為萬世法一允執厥中也不及不謂之中過亦不謂之中請即此而論之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其父將死遺命立叔齊父卒叔齊遜伯夷伯夷曰父命也遂逃去叔齊亦不立而逃之其後周武王伐商去隱于首陽山恥食周粟遂餓而死孔子甞稱之曰古之賢人孟子甞稱之曰聖之清誰得而議之哉雖然抑有說也先君之

卷五002-1

國受之扵祖宗者也父子傳次以嫡以長古之制也易此必亂昔周太王三子長泰伯次仲雍次季歴太王欲傳位季歴以及昌太伯知之即與仲雍逃之荆蠻以順父志以成王業孔子稱之以至徳且曰民無徳而稱焉夷也茍知父志欲立齊當效泰伯順父之志隱然退避扵治命之日不當行巳之志顯然辭譲扵亂命之餘也叔齊亦不立而逃之幸有中子以托國焉苟無其人其如先君之社稷何湯武之征伐即堯舜之揖譲天下歸周天之命也潔身自逺斯可巳矣何乃恥食其粟獨食其薇也庸非周土之毛乎斯

卷五002-2

皆過乎中者也扵乎廉頑立懦足可為百世師過中失正恐未臻乎堯舜禹之道此孟子之所以譏乎其隘而孔子至徳之稱在泰伯而不在夷齊也厥旨深矣
有子
孔子旣沒天下之好為言論皆自托為孔子之徒而竊儗其說以折衷義理之得失至孟子時相去猶未逺而其言巳紛然淆亂不可勝辨孟子毎深斥其非然亦不能止也不幸重之以秦火孔子之微言幾不復存扵是儒生愈無所惮肆口恣意摹效語言不特

卷五003-1

托為其位而直以孔子自命孔子之言滋以不醇今雜出扵諸子家語禮記之書者多附會鄙妄不可盡信者也然孔子時詩書錯繆頼孔子脩而定之故人不惑扵邪說今孔子之言乖亂甚矣後世無聖人者作則其說何由而有定耶猶幸其出扵道術不明之時其論不能精深故學者得以窺其缺漏而知其為僞不然其禍可量也耶喪欲速貧死欲速朽未必為孔子之言然未為甚過也有子聖人之徒奚扵此而疑之以中都棺槨之制而謂不欲速朽以命子夏冉有之荆而疑不欲速貧此尤誣聖人且誣有子也孔

卷五003-2

子之扵仕止皆曰有命何汲汲扵得位而先之以子夏與冉有耶使孔子誠急於仕乃急於行道也豈為不欲速貧哉為貧而謀仕扵蠻夷之地澗且趋焉惟恐不得者鄙夫之所為曾謂孔子為是乎四寸之棺五寸之槨攷諸王制参諸人情使君子致仁愛扵其親非特不欲速朽也欲速朽者自為之道不欲以身為天下費也棺槨之美者事親之道不敢以天下薄其親也二者固各有當矣有子賢而知道者奚疑扵此而非之此不惟非孔子之事决非有子之言也孔子之道猶天之賦物物受之者各異而因其所受者皆足以有

卷五004-1

成故其言近而未甞不該乎逺淺而未甞不極乎深上而可通乎下粗而可泝其精及其門者惟顔子庶乎近之而未至也孟子以下皆未免滯而未化矣有子未及孟子其言豈能似孔子哉為是說者非惟不知孔子亦未知有子者也故觀論語春秋者當因其辭以求聖人之意觀禮記諸子者當以聖人之意折衷其詞
鬻拳
鬻拳以兵諌楚文王而自刑左氏稱之為愛君余謂不然君臣之際固有常道矣賢者之事君不為違道

卷五004-2

之行以危身不為難繼之事以駭世順其常不徼異名守其職使後可法如斯而巳不敢僥倖以圖志之必逹事之必成也故君有過舉則積誠以諌三諌而不從則避其位而去之安可臨之以兵脇之以威而刼其君哉語之而不聴則讋惧之咄咤之俾不敢肆此制嬰兒之術耳烏有北靣事君而以嬰兒視之哉先王立為上下尊卑之分俾為臣者嚴守之而不敢僣所以杜亂也馬之在原野三尺牧竪鞭之而無罪及加覊靮而入君之閑雖國之貴臣不敢視其齒而蹴其芻豈誠重馬哉尊其為君之所御也齒馬蹴芻

卷五005-1

細故也先王所以嚴為之禁者其慮天下深矣况以兵刼其君者乎或謂君為非義則將危社稷大臣以安社稷為心行權以格君宜若無罪焉是豈得為權哉事固有可以行權者矣然賢者猶難之若君臣父子之分天下之大經也父暴而違道子烏可行權而誶父乎舜聖人也瞽瞍頑夫也舜視其父之惡夔夔然順之不敢見扵色設扵詞舜豈不欲格父哉盡子之道而使父化乃所以格父也紂之暴可謂甚矣箕子紂之戚微子紂之兄二子皆賢人也至親且賢事暴君而不敢失人臣之禮或屈而為奴或待其亡而

卷五005-2

去之二子豈不知社稷重扵君乎終不忍刼其君者知君臣之大經重扵社稷也鬻拳之君雖有過非紂之甚鬻拳為臣非若二子之親且賢乃忍刼其君而不顧盖激扵小忠而不知大義者也焉得為愛君乎君子之予奪人将以法戒扵後世不可茍也刼君而謂之曰愛君将使奸臣亂賊欲行篡弑之事者皆挾愛君之名以自文其禍後世可勝道哉然固左氏啓之也
鄭靈公二首
天下之事成扵大度之君子而敗扵私智之小人智

卷五006-1

之扵人固可以成事然用之以私意則流為詭詐險側  而智能之士莫為之用故惟足以取敗大度之士其計謀畫策未必過扵私智之人惟其度足以容物故有智者為謀有力者為戰有才者為之治所為無不成所欲無不得盖惟不自用其智乃能役舉世之智而私用其智者適足為衆智役此事之必致者也人之度量相去亦殊懸矣世有棄萬金如涕唾者亦有吝杯羹而不肯與人者自棄萬金者言之則巳之所處者大而他人為愚自吝者言之未必不以巳為智而咲他人之妄也周衰諸侯之事亦多□觀

卷五006-2

鄭靈公之死未嘗不深哀其智之小而笑其失君臣之道至扵不忍杯羹之故而殺其身也且靈公非愚也其不與子公之羹亦非誠吝也特忿子公之咲而言夣為軽也故不與之羹使其夣無徴而乖其素望此兒女子相詭之恒情小人譎詐之私智爾子公怏怏而染指咲而赦之召而賜之可也靈公欲殺之則過矣茍知其心不忠果不利扵宗廟正其大罪而誅之亦可也卒不能决遂死扵子公之弒計其所為豈不愚甚矣哉君臣之際難矣尊卑之禮不肅則必至扵僣上下之情不洽則必至扵離惟賢主能嚴其分

卷五007-1

扵朝廷會同之時而洽其情扵私覿燕享之頃朝廷之儀或有不欽雖親賢有所不避燕享以和樂為本茍察其末節細禮而罪之則人人自危篡殺之事或階之以起故當容之以寛推之以恕使人咸得盡其情則嚴不至扵離而和不至扵僣矣靈公旣不能預嚴君臣之分陵夷至扵鼎爼之前而方責之小禮逞詭詐之智靳扵杯羹以取強臣之憤其致殺身豈足恠哉故巵酒杯羹微物也善用之可以重扵茅土之賜不善用之干戈酖毒皆由扵此人君自非以度容天下而挟小智以御其臣雖食之以大牢皆鄭靈公

卷五007-2

之續耳豈足為智哉
御臣之術難矣御小臣之難不若御大臣之難御大臣之難不若御權臣之難也小臣有善賞之可也有過罪之可也大臣有功而賞之浮扵功則驕不稱其功則怨有過而罪之當其罪則怒不當其罪則肆然猶不敢為亂也至扵權臣則不然其威足以懾百姓其勢足以脅人主其喜怒足以為禍福故善御權臣者能隂銷其威而使國之大柄歸扵巳者上也其次則莫若制之以禮嚴之以分恵之以恩使自戢其權而不至扵僣又不能然則不取其怨怒而巳取其怨怒

卷五008-1

則危矣世之取權臣之怨怒者非為責其政事而然也非為詰其專横而然也其始岀扵争不急之小務盖侮慢之私智怨蓄扵纎微芥蔕之中而禍發扵簒國弒君之大其所聞不可勝道而靈公之扵子公尤其最著者也子公之 為鄭卿盖久矣靈公始立而為君徳澤不加扵境内威令未信扵朝廷其扵國之權臣冝撫之 防之 徐而收其柄銷其威然後國可得而治也不勝其一笑之憤靳杯羹而不與以取怨而卒致弒逆之禍烏得為智乎今夫吾力足以勝人而後嘲之侮之唾罵之以致其怒故每闘則勝茍不自量而

卷五008-2

好侮有力之人未有不勝扵人者也况子公者久執鄭國之政扵嗣君之立得杯羹之賜則夸以為榮决然而靳之不與寜不失其素望而慙同列之人乎雷同而受辱雖鞭撻不足而耻一人扵千百人之中其辱甚扵死何者恐為千百人所較咲也况子公斗筲飲食之人而挟無上之噐其得志扵杯羹則喜否則為亂固小人之常情其罪安足論乎獨靈公之失則世之御權臣者所冝知也昔者漢文帝以諸王入繼國統綘侯周勃挟誅吕氏之權常有徳色帝待之益莊一旦臨朝而問榖錢决獄之数勃不能對慙愧流

卷五009-1

汗遂謝病不敢居相位不責其徳色之不恭而引職事以問之若文帝可謂能御權臣矣盖勃之功烈聲威素行扵臣民茍責其不恭其心怏怏未必服禍或因之以起矣吾固假之以寛置而不問而以其職問之文帝豈不知其不能對哉出其不意問其所當知使其不對而自慙慙而不敢怨怨而不敢怒其驕慢之虛氣至是索然銷鑠而無餘天下之大柄不待發扵聲色而盡歸扵巳雖有勃軰十百亦無足異矣此其得御權臣之道者也使鄭靈公有文帝之行烏有殺身之禍哉後之人主不幸而遇權臣以文帝為法而以

卷五009-2

靈公為戒庶乎其無患矣
豫譲
士君子立身事主旣名知巳則當竭盡知謀忠告善道銷患扵未形保治扵未然俾身全而主安生為名臣死為上鬼垂光百世照耀簡策斯為美也茍遇知巳不能扶危扵未亂之先而乃捐軀殞命扵旣敗之後釣名沽譽眩世駭俗由君子觀之皆所不取也盖嘗因而論之豫譲臣事智伯及趙襄子殺智伯譲為之報仇聲名烈烈雖愚夫愚婦莫不知其為忠臣義士也嗚呼譲之死固忠矣惜乎處死之道有未忠者

卷五010-1

存焉何也觀其漆身吞炭謂其友曰凡吾所為者極 難将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二心者也謂非忠可乎及觀斬劍三躍襄子責以不死扵中行氏而獨死扵智伯譲應曰中行氏以衆人待我我故以衆人報之智伯以國士待我我故以國士報之即此而論譲有餘憾矣叚規之事韓康任章之事魏獻未聞以國士待之也而規也章也力勸其主從智伯之請與之地以驕其志而速其亡也絺疪之事智伯亦未甞以國士待之也而疪能察韓魏之情以諌智伯雖不用其言以至滅亡而疪之知謀忠告巳無愧扵心也譲

卷五010-2

旣自謂智伯待以國士矣國士濟國之事也當伯請地無厭之日縱欲荒棄之時為譲者正宜陳力就列諄諄然而告之曰諸侯大夫各受分地無相侵奪古之制也今無故而取地扵人人不與而吾之忿心必生與之則吾之驕心以起忿必争争必敗驕必傲傲必亡諄切懇告諌不從再諌之再諌不從三諌之三諌不從移其伏劍之死死扵是日伯雖頑冥不靈感其至誠庶幾復悟和韓魏釋趙圍保全智宗守其祭祀若然則譲雖死猶生也豈不勝扵斬劍而死乎譲扵此時曾無一語開悟主心視伯之危亡猶越人視

卷五011-1

秦人之肥瘠也袖手旁觀坐待成敗國士之報曾若是乎智伯旣死而乃不勝血氣之悻悻甘自附扵刺客之流何足道哉何足道哉雖然以國士而論豫譲固不足以當矣彼朝為仇敵暮為君臣□然而自得者又譲之罪人也噫
樂毅
樂毅不拔二城夏侯太初以為庶幾乎湯武蘇子瞻以為行王道之過余曰鄙哉二子之言也天下豈有行王道而不興者乎觀人之賢否當先觀其所為之事求其事而不得當求其用心之邪正湯武所以伐

卷五011-2

人之國其心曷嘗有利天下之意乎不忍斯民之困扵塗炭挟大義而拯救之使取錙銖之非義殺一介之不辜雖奉海内之籍而歸之湯武不肯正目而視也其心顯然著扵天地之間故拔一城取一國他國之民惟恐其來之不速翹足舉首而望之此其為王者之師也使湯武之心少出乎利匹夫匹婦将持耰鋤而逐之矣何以為湯武哉彼樂毅之師豈出扵救
民行義乎哉特報讎圖利之舉耳下齊之國都不能施仁敷恵以慰齊父子兄弟之心而遷其重器宝貨扵燕齊之民固巳怨毅入骨髄矣幸而破七十餘城

卷五012-1

畏其兵威力疆而服之耳非心願為燕之臣也及兵威旣振所不下者莒與即墨毅之心以為在吾腹中可一指頋而取之矣其心巳肆其氣巳怠士卒之銳巳剉而二城之怨方堅齊民之心方奮用堅奮之人而禦怠肆巳剉之讎毅雖百萬之師固不能拔二城矣非可拔而姑存之俟其自服也亦非愛其民而不以兵屠之也誠使毅有愛民之心據千里之地而行仁政秦楚可朝四夷可服况蕞尔之二城哉湯武以一國征諸國則人靡有不服毅以二國征二小邑且猶叛之謂毅為行王道可乎湯武以義而毅以利成

卷五012-2

敗之效所以異也蘇子乃謂王道不可以小用小用之則亡王道特患乎人之不行耳小用之則小治大用之則大治猶之菽粟之療飢小食之則不死恒食之則充實奚可謂菽粟不可少食而寜噉糖一本作糠覈之為愈乎太初曲士不足論獨惜蘇子之易扵言也
曹參
天下有不治之治而君子有無功之功非通乎道者不知也人皆知治之可以治也而不知求治而得亂人知有為可以成功也而不知有為適足以獲罪者功與罪固非人臣之所計而治亂之來不可不審也

卷五013-1

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昔甚疑之以為王者之扵仁宜其致之速奚待歴世而然哉及觀乎古之求治太急而致亂然後知孔子之言百世不能改也夫民新脫扵創殘之中不休息之扵無事而遽騷之以制度文為之說使勉而從我則所以仁之者乃所以暴之耳凍溺之人不可以近火久餒之人不可以飽食出溺而近火者必僵餒甚而飽食者必死且火與食者豈有殺之之心哉求其速生乃速其死之道也故善治天下者先以不治治之曹參之相恵帝日以飲酒為樂掾吏縱酗置而不問弛然不復加意扵

卷五013-2

政教朝廷之間幾扵亂矣而海内以治何邪若參可謂知治亂之方矣秦之亡不在乎無制而患乎多制不患乎法踈而患乎過宻使參而相漢復苛推而詳禁之是續亡秦之熖而熾之也故參寜受無功之名而不忍圖有功以禍當世則利澤隂施扵斯民民安扵漢而不離漢業藉以久逺者參之功也史以參比蕭何參亦自謂不及然何非參比也何智謀雖過扵參而不學故干戈甫定而役民大治宫室其意務媚扵主而無撫民之心参茍居何之任必不為此以何代參則何亦不能如參之明扵囯體而無所変更也

卷五014-1

漢茍無何則參之才足以立法茍無參而他有才者繼之則漢之法亂矣天下易得也而安之為難安之為易也而使民安扵吾之法為甚難參盖甞聞君子之道矣故其所為近道如此而先王安民制治之大法固不止如參之所為而巳也扵乎道之不行也久矣哉
娄敬
将興之主惟恐人之無言将亡之主惟恐人之有言天下固非一言所能興亡也求其興亡之故未嘗不自一言始以一言之善而取之天下之賢者必曰取

卷五014-2

善若是之周也吾奚為而不言以一言之非而罪之天下之賢者必曰其諱過若此之甚也吾曷為而與之言人皆欲告以善是集天下之善扵其身也人不欲告以善是以其身推天下之善也有此二者而欲不興亡皆不可得也漢高帝以雄武之姿匿智下意以用當世之俊傑旣夷剪海内可畏者而廓清之亦可以少休矣聞娄敬遷都之說即奉宗廟百官而從之夫敬徒徒字疑誤譎之虜布衣之人山東之賤夫耳語其辨不若陳陸語其智不若張蕭無夙昔之故左右之薦卒然脫輓輅而入見若渉無人之廷而論國之

卷五015-1

大事其術可謂甚踈其禮貌可謂甚野矣在廷之臣見其言論必且咲其妄而帝即日下詔與之俱西如不能視者從相之言不能聴者觀人之指屈天子之貴歛絶世之威而惟敬之信當時不以為軽動後世不以為無謀而子孫果安其利是知善不必自巳出貴乎能用人之善人君不必兼衆人之所長在乎因人之長而用之高帝之才非能逺過扵人也智非能慮事而皆中也其不可及者有容人之量也唐太宗好學有謀愈於髙帝然所為不及帝盡善者量不若也能用魏徴之言智矣而幾致不能容徴誅盖蘇文

卷五015-2

而伐髙麗武矣終以不用道宗之言而敗太宗器量狹以能勉强從善故致貞觀之治及功成治定驕氣漫盛而無以制之故量盈而惡人之言古之聖人明道以勝私使其心海受而天覆用其善不計其他取其智不忌其名任其力不奪其功恭黙南靣若無能然而舉世之賢才咸為之盡而莫敢負之夫能使賢才皆為巳用則其所為與出扵吾心何以異乎髙帝常自謂能用三人傑故勝項氏三傑帝素所重者用其言為甚易未足以見帝之美踈賤如婁敬而用之不疑此漢之所以興也

卷五016-1

條侯傳
天下之賞罰必有所受受扵人者必制扵人大夫受扵諸侯諸矦得以賞罰之諸矦受扵天子天子得以賞罰之惟天子之大柄受扵天而天不屑屑然與之較古之聖人恐其無所畏而肆也扵是立史氏以書之史氏者所以賞罰天子而立天下之大公扵世故天子之所賞而濫天下莫敢問史氏得以奪之天子之所罰而僣天下莫敢言史氏得以奪之天子之身所為有當否乎其下者莫敢是非也史氏秉大公之道是非之故天子之賞罰信扵當時史氏之賞罰信

卷五016-2

扵萬世天子之賞罰可以賤貴一世之人而史氏之賞罰可以懲勸扵無窮榮辱扵旣死君子謂史氏之柄不在天子下彼以其位此以其公也使史氏之予奪而不以其公後世何所取信哉漢初輔相之臣多岀扵一時亡命屠販刀筆之流其人皆習熟世故迫扵利害善避禍趋変而堅守臣節求諸高恵文景四世間如王陵周亞夫軰無數人而亞夫尤得大臣體在景帝時以争皇后兄信及匈奴降王之封忤旨遂用他事下獄以死夫封無功者以亂先帝之法納夷狄之叛臣以啓為臣不忠之心此誠宰相之所宜争

卷五017-1

也亞夫争之豈為過哉彼景帝者私刻忍人也欲封其后之兄而亞夫不從其心固有殺亞夫之端矣特未得其名耳及降王而不封其怒宜愈甚特無以屈其說故忍而未發官甲楯之告景帝方幸其有名以誅之遂卒寘之扵死求其所為事確乎有大臣之風景帝罪之者私恨也為史者宜有以明之而司馬遷反詆之為守節不遜以取窮困嗚呼人臣如亞夫乃可謂之不遜乎夫朝廷之禮君臣之分固有當遜者矣至扵為一事而亂舊典起邪心為害扵國甚矣茍阿意希旨從而附和之此小人反覆之計謀一身而

卷五017-2

不頋職業之所為烏可謂之遜乎人臣者以義守職以忠事君利害有所不恤茍畏窮困而安利逹則無所不至矣亞夫之心豈以窮困為戚者哉迁不稱其能守官而詆其不遜不閔其死不以罪而悲其困窮史氏之論若此何以信扵後世此吾嘗論迁善紀事而不知統善陳辭而不能断有良史之才而不逹君子之道亞夫傳之類也
霍光
霍光以樸直見知武帝輔少主廢昌邑立中宗功烈為漢伊尹而身死受赤族之誅世嘗疑之曰是烏足

卷五018-1

疑哉光之獲全其軀亦巳幸矣賞罰生殺予奪者天
下疑衍之大柄授之天子使奉而行焉者也故是六者惟天子得專之然猶不敢私任其喜怒好惡以為軽重而一决之扵天功懋焉而後賞曰非我賞之也天賞之也罪盈焉而後罰曰非我罰之也彼得罪扵天也其扵生殺予奪莫不裁之扵天而不敢預存扵心以可專之位持之以恭謹至扵如此猶且或有不中禍及扵身而殃及乎子孫况扵無其位者乎且以伊尹之聖以徳則天下莫加以位則為之師而當阿衡之任以功則相湯取天下致太平三世而至于太甲

卷五018-2

其格扵天而著于民亦巳久矣其扵太甲也未嘗廢之特奉之居憂扵先王冡上俟其修徳而迎之以歸其扵進退宜無不可時之人孰敢非之然而伊尹旣復政扵君即决然請去其位不敢畧有頋恋遅留之心何者誠知天之大柄不可以久持也夫伊尹聖人不任其私以賞罰生殺予奪亦昭昭矣猶畏且慎如此彼霍光者自度何如人哉以徳則僅若恒人以功則非有平暴亂安宇内之績特以謹愿偶為人主所信而托以非常大事計其平日操天子之柄以制群下者幾何年矣其扵軽重緩急巳不能無私意行扵

卷五019-1

其間乎哉疑衍然立昌邑旣不審随數而廢之天下之人見其所為盖巳側目視光者久矣非特天下之人吾意中宗未立之時亦疑光之為人矣不待叅乗而後疑之也為光計者當中宗之初立社稷宗廟旣有所托不負先帝頋属之心即宜力辭而引去不許則宜辭朝廷之政不與而以列侯就第庶可少紓中宗之疑而息衆庶之怒光則不然一歸政而不受則肆然而歸疑誤之至扵身死而後巳且中宗是時年近壯矣其扵民情國體究之熟矣光曷不思乎當昭帝之初立燕王上官之変非昭帝之明光之誅其得免乎

卷五019-2

在執政未久之時且若此更廢一主之後其生殺予奪賞罰之際妄用者多矣使重有告扵中宗光其可免乎吾故曰光之不底于戮幸也以其昧扵去就之義而不知天之大柄不可僣持也雖然光不學無術其昧扵去就不足責也中宗之待光宜亦不能無過焉當歸政之時封之以上國榮之以顕號優游以師傳之禮而擇處善地以消其熏灼之權使光有明哲之知禹雲山等知威權之不可以太盛而思退戢之道焉光身死之餘豈有赤族之禍乎故赤族之誅不在禹雲山謀逆之時而在光秉政之日中宗之疑霍

卷五020-1

光不在許后之死而在乎廢昌邑之時故取族滅者非禹雲山也光也光之得罪扵天非廢立也僣持天之大柄也嗚呼世有不幸而居光之任者得吾言而思之其可免扵禍乎
丙吉
君子之扵天下盡人事而後徴天道天道至微而難知也人事至著而易為也舎易為而求難知則為不知先其微而後其著則為失序堯舜禹益相戒之辭詳矣傳道則曰執中用人則曰九徳治民則曰六府三事至論天道則暦象授時之外未嘗有片言焉三

卷五020-2

聖賢之扵天道豈有所未逹哉棄所宜為而求之恍惚詭誕之域者固聖賢之所不取也宰相之職上有以格君下有以足民使賢才列乎位教化行乎時風俗美扵天下倫理正而禮樂興中國尊而夷狄服有生之倫各遂其性而無乖戾闘争則可為盡職矣不必漆漆然探其所難知以為觀美也能盡其軄雖日月失明寒暑不節無害其為治職有未盡使天地位而萬物育亦安所益扵民乎漢史稱丙吉不問死傷而詰牛喘以為知大體此非君子之言民不知道至扵相殺傷扵都市之内政教不振而俗隳壊其為変

卷五021-1

亦甚矣豈非宰相所當憂乎舎此不問而恐隂陽不和何其迂且妄也子路問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不先盡事人之道而事鬼且不可况不務人物之性而徴不易知之天道烏在其能為相乎且宣帝時俗之弊非特相殺傷而巳一嵗中子弟弑父兄妻妾弑其夫者二百二十餘人幾不可以為國吉不能佐其主以仁義使革風易俗陷斯民扵禽獸而惟一牛之問謂之知所緩急不可也漢儒之學泥扵術数而不知道其流至扵蔽而不通愚而信恠雖可稱如吉者猶溺焉而不以為異况不足稱者乎天下猶

卷五021-2

人身然風俗血氣也灾祥肥瘠也戕刺其體膚而不問見瘠者而問之人必以為惑矣察扵細而忽扵巨惑莫大焉而以為知大體可乎然則洪範之說皆不信歟非然也庶徴九疇之一也必以人事為之本盡人事而後徴天道吾之所知也信灾祥而遺人事者漢儒之謬洪範之蠧也非君子之道也
黄覇
漢史稱黄覇為相功名損扵治郡時昔者嘗惑之謂豈有才如黄覇而不能為相者乎後觀其為張敞所奏然後釋然知其故盖宣帝不能盡覇之才非覇不

卷五022-1

能也天下之患非才之為難而用才者之為難夫騊駼駃騠可以不載駕而致千里不遇善御之人雖欲一日百里不可得也宣帝善任守令不善任相知愛民之情而不知為國之體其天資善察好挟数以用而持法太嚴丙吉魏相之徒號為賢相不過逡逡然行乎繩墨之内醇謹僅足而巳非能有所創逹施為可為後世法也豈二子之才止扵此宰相之功業視人主人主善任相雖中才亦足以為治不能任相雖俊傑不能以成功覇之治郡時得以意操縱斷制行教化□而扵境内故可以得人心及入而為相欲飭法令

卷五022-2

則人将以為□□度欲行化教則人将以為迂欲守廉隅則人将以為□□□然行扵一郡而莫敢禦者今皆窒沮而不可惜乎□□□□□才安能立不可為之功致不可得之名哉其敕上計吏□□□□□之事教化之一端耳真宰相之所宜為古之人先務教化□覇豈為過哉張敞遽毀訐之謂其教民為僞而宣帝亦遽聴之盖宣帝之素志以為漢家自有制度從事乎督責苛刻之間而惡聞教化之說久矣敞之言正與帝意合故帝信敞不疑而尤覇之非覇雖有為其可復(復疑作得)哉王猛慧黠小才非有絶人之智

卷五023-1

超世之量符堅斬除異議之臣而親任之卒幷彊國而雄視海内非猛難遇用猛者難遇也任人以位而不假之權猶不任也假之權而不用其言行其道猶無權也□□□□□嘗少變治郡則為良吏為相則為恒人任之以良吏之道彼則以良吏自效也束之以恒人之制雖欲不為恒人安可致哉□□□餘而不用者士之責也用之不能盡人之才者□□□□也
東漢
天下之患固不可逆料而預防之也吾計禁乎此後世之患岀乎彼吾謀杜其西後世之患生乎東禍亂

卷五023-2

之端神蔵而鬼伏常發扵人所不疑之地而起扵世所倚頼之人雖知者何由而盡備哉然古之善慮國家者毎事揆其始而考其終喜其成而憂其敗四海之事千載之業綜包參覈扵吾之胸中而定他日為患大小緩急推其得失而為之俻使禍害之發不至扵亂亡則庶乎可以盡吾心焉耳固非迷塞消沮能使之久而無患也武王周公之初定天下其心豈不知封建之弊必至扵幷吞削弱而不振也哉然恐易此道而更為異法未必若封建之可以安且久也故且勉而為此使治之有道者可以無亂失其道者亦

卷五024-1

不亟至扵亡不敢過為矯激難守之法以為將來患也乗舟而渡水時有覆溺者人終不以一溺而廢舟駕馬行逺或有躓跌之失人終不以一跌而不駕在乎補其罅漏不完之處習其馳騁疾徐之節使慎之而巳前漢王莾之篡在乎元成失道上無明主下無正臣故莾得恃太后之勢而行篡竊之計非以三公輔相委任之權太重而然也光武過懲其弊而力矯之不任三公以事而政歸于臺閤其後遂成宦寺之禍而漢卒以此亡光武以為莾之得成其篡者權太重耳今吾奪其柄則其害可除矣孰知宦寺之禍反

卷五024-2

有甚扵輔相者乎此不熟究其大小緩急之故也夫莾之篡以母后臨朝外戚預政而致然豈委任太專之罪哉光武能著為令典蔵之宗庙俾後嗣有幼君在位當選厚德大賢之士為三公以輔之而不許母后外戚臨朝預政則其害可以息矣不此之思而惟罷三公之制宦寺之興始扵此矣盖宦寺恒以傳閨閤之命受襁褓之寄而妄作威福茍外有良輔以持其柄内無母后為之依怙雖曹節王甫充溢乎宫闥亦何患哉可疾者不疑而疑輔相末路之弊也遂使三公除拜皆以賂遺宦者而得雖欲免乎亡亦難矣

卷五025-1

三公之位古所謂共天職治天民者也茍擇當世之賢才而置諸位撫手而責其成功可也專横之禍何自而致哉事變亦衆矣然不察之以至明推之以至公處之以至當狥斯湏之細故而軽扵変更惜哉光武之銳扵求治而未逹乎大體也
漢章帝
治天下之患莫甚扵矯前世之失而過扵中天下之事可矯也而不可過也然矯之急者必致扵過失火之家三日不熟食走而躓者終身不御馬躓與火豈馬與食之罪哉而為之不食不御此矯之過也盖懲

卷五025-2

之甚者改必速畜之久者發必肆方其前人之所為不合乎心其心悱然思有以易之而未能一旦據可為之勢力矯其弊不暇顧理之是非則所失者愈多矣徃昔之事類此者甚衆雖漢章之賢亦未能免乎此也魏曹丕謂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豈真長者哉其天資亦明帝之流耳聞群臣言前代過扵苛刻故深矯之以寛其寛也或過乎中而時自岀其所為又恒過乎嚴是以當時文物典章雖有可觀者而朝廷幾扵不治内則以皇后之譛殺四貴人而廢太子外則竇憲奪公主田園而不能加罪張林楊光恃勢

卷五026-1

貪殘而不知省鄭弘以太尉言竇憲而收其印綬以死此其失反有甚扵明帝何足為長者乎漢之稱長者以其持心謹厚而無害以徳化人而人自服之也若文帝者是也而章帝非其人也文帝嘗曰長者固殺人乎然則無罪殺貴人譴三公縱貴戚酷吏虐民而不問皆不得為長者明矣斯其矯弊不以道之過也王者之道不貴乎太寛亦不貴乎太察太察則善者或不能自容太寛則惡者或可以苟免二者俱政之弊不足以為中道明帝失之察章帝矯枉而两失之然章帝之心稍近乎寛非明帝比也漢四百餘年

卷五026-2

歴二十四帝稱善治者僅数人而章帝與焉其功徳可少哉且猶不能盡善也今有善弓惜其偏而欲矯之也必問諸弓人豈智之不若哉其智專且習也欲矯天下不求天下之士而問之謂之智可乎章帝賢矣惜其不得天下之士而輔之也
嚴光
君子之處世必乎仕則忘其身必乎不仕則忘其民忘身不智也忘民不仁也皆非君子之事也譬之水之在川通則流障則止随其所遇而水不與力焉故隱不求名仕不規利各當其宜而巳嚴子陵之不仕

卷五027-1

光武或以不事王侯為子陵之高子陵豈為名高而隱者哉使有意扵隱而偃蹇不屈以邀人主之尊礼則樊英之流釣禄位之術耳吾知子陵不為是也賢者非事君之為難而行道之足貴故量其主而後入察其幾而後動不使吾君有得賢不任之譏吾身有竊位負國之愧子陵與光武布衣研席之舊知其志趣徳量之淺深審矣苟光武推誠善任子陵寕不少貶相輔以濟斯民乎以其事觀之不任三公而政歸臺閣大臣以切直死者有之群臣以非讖而見罷黜者有之子陵剛介人也不黙黙以固位必諤諤與之

卷五027-2

争光武豈能堪之與其用而使人主有踈薄故舊之嫌則孰若不仕以全君臣之義哉此子陵所以為君子而後世莫能窺其本心者也王良友人誚良曰不有忠言竒謀而取大位何往來屑屑不憚煩也嗚呼為此言者其知子陵之志也乎易曰君子見幾而作子陵近之
竇武
禍恒發扵大忽而事多敗扵不斷為天下之大事者當畏可恃而危垂成不以巳之有恃而易人不以彼之不足俻而肆志故所舉無不成而身完功立竇武

卷五028-1

之謀誅曹節王甫其志可謂忠矣而身不免受其殃世常悲之不知武有以致之也宦官擅政天下之所同惡也陳蕃及同謀之士天下之所稱以為賢者也女為太后而身為大將軍以天下之賢而誅天下之所惡宜乎去之如拉朽發腐事之成可以萬全而卒不成者以恃其可成而忽之也宦官之威行扵中外乆矣其根幹盤結宫省甚固為誅之之計當使策謀預定于外一旦會在廷之臣白太后及帝縛而夷之如雷霆之擊山嶽之壓使之不暇生變拱手伏辜則不盈朝而大患去矣今武則不然自五六月謀之至

卷五028-2

□九月而始發言扵太后者再三而蕃復上疏陳其罪惡請太后宣示左右及攻其同黨不嚴為之備而從容歸府使宦竪得發宻奏刼帝為変其失計不巳甚乎執犬于牢猶恐其噬而以兵自衞况節甫宫省乆吏烏可謀誅之而不為備哉武蕃之賢非不知此特忽其不足畏故耳為計旣踈遂使太后変迁身亡家滅海内賢士戮殺殆盡而漢随以亡其志雖忠其才不足稱矣小人之謀害君子其為心忍為慮周為計决故君子多不能免君子之誅小人持以不忍之心行以踈畧之計而不虞其足以為害故反受其禍者甚

卷五029-1

衆此天下所以治難而亂易忠義之士扵是無所成功也有國家者可不慎其始哉
崔寔
昔者觀孔子之書見其扵子貢仲由之徒善扵說辭必深折而重抑之明足以億事未為有過也而傷其多言以仕為學未為違道也而惡其口給而近佞心常以為惑奚孔子不貴扵言若是耶及觀戦國之際天下之士皆棄道徳仁義而不脩以口舌磨切世主而覬勢竊柄大者亡人之國小者自殺其身又甚焉者著為邪說以為後世害紛然出乎斯道之外流扵

卷五029-2

刻薄荒鄙誣民敗俗之歸而不自知也然後喟然嘆曰此孔子所以聖乎其預知之矣凢亂之生必有所始也芻靈之弊必至扵以人殉葬象箸之弊必至扵瑶臺璚室孔子之教人以勿易扵言而周卒以口舌縱横之辨而亡夫言豈可茍哉快意扵一言或足以禍萬世發憤立一事或可以禍異時矯當時之失不求古今之變而軽扵持論非知道者也彼崔寔者獨何人哉憤時君之柔闇則論柔闇之失可也遽為邪說不顧理之是非而謂凡為治者必以嚴而治以寛而亂此豈理也耶周秦之效夫人之所能識也寔不

卷五030-1

察乎此而亟稱宣帝之賢夫宣帝漢室基亂之主苛以為明忍以為斷督責以為能當斯世也斯民競知其可畏而不知其所可愛扵是高恵文景之澤竭矣譬猶服金石恣聲色之人其外雖若未衰而其中之虚壊巳甚至扵元帝繼之稍失其術則漢因以衰非元帝之罪也寔軽信而不知道敢為異論而不頋其無稽至誣文帝以嚴致平何惑妄之甚哉漢之久而亡者文帝之功也且使宣帝處文帝之時是生一秦也宣帝固非秦比也率其所為行扵甫定之世則其異扵秦者幾希而豈能治哉治道固有本末先之以

卷五030-2

政教而後刑罰者秦漢以下皆是也文帝能叅之恭儉忠厚之化故治其餘則守法而巳故未旋踵卽不免扵危漢室至扵光武猶再榮之木其膏澤將盡矣明章能扶植培壅之僅至少康孝安以降漸衰而亂固其理也自非仁賢若文帝承之猶恐其不救而寔欲濟之以嚴刑峻法此欲救將萎之木而斷其根鄙哉愚儒好高之論也仲長統乃從而稱之此其知與寔何異哉自孔子之末學者不明道而阿世韓非之愚至以堯舜為土水而以刑罰為膏粱所聞者卑而所習者陋無恠其為此言也漢之諸儒惟賈誼董相

卷五031-1

及王吉為庶幾如寔與統時人所推為大儒而其論至扵與韓無異扵乎其所從來逺矣豈特寔之罪哉
馬融
馬融以通經術稱名儒旣事梁冀復為作章奏請誅李固節義喪敗而不惜盖其心在乎利禄也然卒不免冀手未幾髠笞徒朔方二者無一得而徒取惡聲孰若不食冀禄之為高哉茍謂事冀為不獲巳當其欲害李固杜喬之初毅然引大義而争之以此得罪死有餘榮曲附姦回以圖身利而終蹈乎禍豈不足為患失者之戒乎

卷五031-2

趙苞
趙苞為遼西守鮮卑刼質其母而攻其城苞曰昔為母子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力戰破之母遂遇害余曰苞善守官矣然而未知義也千金與盈尺之璧孰重人必曰璧重函璧之櫝(與千金孰重人)必曰千金重璧固重扵千金矣以櫝而敵千金不可也君固有重扵親者親亦有重扵君者使守一城而君在焉城存則君存城亡則君亡寇雖刼母以脅降吾盡死以存君可也苞之所守者漢之君恃此以為存亡乎抑土地而巳乎如土地而巳土地者璧櫝之類也固不宜以

卷五032-1

此易母而不救也况善扵謀者未必失君之土地乎彼鮮卑者衆多而可以計取性貪而可以利誘其質母而攻城也所欲得者貨財耳能出数十萬賂之而以母為請彼樂得吾之利未必不從者也茍利未足盈其心則求而避之彼雖得吾城吾徐以計攻之未有不勝者也不此之圖而使母死扵寇手雖可以存天下君子猶不忍也况一城乎義者合乎道而宜乎人心之謂也不可以固而不知変也棄母以全城與全母而棄郡其非義則一然不若棄母之愈甚也權其軽重使合乎宜上不失親次不失職惟逹扵義者

卷五032-2

能之惜乎苞之不足以及此也
許劭
不以窮逹易其守者君子也不以治亂改其節者良臣也屈挫扵困約者必不能不驕扵富貴處衰世而為亂者豈能效忠扵平治之時乎許劭謂曹操為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昔人以為確論余意劭特畏其刼而陽為好言以恱之耳姦黠之人譬之虎豹豺狼明主在上制之以法束之以威虎豹豺狼之去玄夜而就白日特不敢肆其噬囓而巳豈遂化而為麒麟騶虞也哉夫能臣者以義處其身以道事其君惟以

卷五033-1

忠國家成事功為職而身之禍福用舎不與焉如漢諸葛公唐之郭子儀者近之矣故受任扵敗亡之際復起扵退閑之餘有盖世之功而欿然不居挟震主之勢而人不之忌彼其存心積慮一本乎至誠而不以絲毫之僞雜乎其間是以上而君安之下而民恱之其功業之盛卓乎無繼者以是故也彼曹操者以權詐為智以巧譎為畧寓誅殺扵嘻咲蔵猜狠扵簡易此其事主御人應物逹變者舎詐與譎莫先焉故雖梟張烏合扵一時能盗漢之天下而不得天下之心使其遇英明之主譬如彭越之歸漢李宻之降唐

卷五033-2

亦終為誅滅而後巳何以為能臣扵治世固當為亂世之治臣操何徳而堪之吾故曰劭之論刼扵操而發耳非所以論操也
華歆
士固有徳有餘而不善用者然操履不失乎正雖不長扵用無害其為士也若華歆者專制一郡拱手而見奪扵人其才不足稱矣又不能固守而役扵曹操為之弑天下之母此誠小人無耻者而當時謂之良徳有徳者果如是邪史乃以其少時鋤地得金視而棄之與管幼安揮去不視分優劣幼安百世之士清

卷五034-1

介之行老而不衰與其初志正稱以歆比之不啻犬豕之扵神龍懸絶甚多世俗論人槩以小廉細謹信其大節早年所踐料其平生義士仁人不以可欲惑志而好名之士多飾詐以釣名夫豈可不深辨邪
諸葛孔明
以庸常之人而問扵賢人君子者人之情也以賢人君子而求所不及扵庸常之人此非人之恒情而君子之盛節也為天下之大事者必力行乎衆人之所難勉使所為果有服乎天下然後可以驅馳籠絡天下之士而用之茍無以大異乎衆人則為人役之不

卷五034-2

暇何暇用天下之士哉諸葛孔明以布衣至扵為相而人不以為速以討賊為巳任而不任将帥人不以為自用兵敗而功不成人不以為無勇斷一國之政賞罰予奪無所貸人不以為專世皆謂孔明才智之可以服人而不知不自肆其才智而取諸人此孔明之所以服人也三國人才呉為衆魏次之而漢又次之然漢之孔明二國之司馬懿周魯張陸之徒皆不能及當是之時天下一孔明耳而無所與譲及其為相顧乃深有資扵僚佐而懇懇求忠益之言以孔明之賢豈待乎僚佐之益舉全蜀之士豈復有出扵孔

卷五035-1

明智慮之右者乎賢人君子之用心也逺而期望也大常自見其不足而不見其有餘常恐巳闕之不聞而不敢謂人言為不可惟不自恃其才智也故能用舉世之才智茍露其才智與人角錙銖分寸以求勝則有才智皆吾敵也吾安得而用之孔明之為相欿然虚巳以求聞巳之過秦漢以下為相者皆不及也而陳壽之徒比之為蕭何豈不辱孔明哉事功之成敗不可以論人也久矣禹稷與天地並而顔子陋巷之窮人伊尹佐商有天下而伯夷餒死無以自存其身之所處殊其所為又殊其志之所向亦殊孟子獨

卷五035-2

謂顔子可比禹稷伯夷與伊尹皆得聖人之一偏若孟子可謂善觀人矣夫善觀人者不以所至為優劣盖成敗利鈍天也天之所命雖聖賢有所不能為聖賢之道寜有不至哉其所不能者非道之過也以孔明之賢興漢而致治其素所蓄積者不幸而功不成天也安得以成敗論孔明哉推孔明之心伊尹周公之亞也而其所未至道不逮也使孔明聞道則為聖賢矣惜乎其未有聞也扵乎道不勝其才智玆其所以為孔明也歟然其過秦漢之士則逺矣
龎統

卷五036-1

三代之時人才皆本扵學故有才者必明扵道徳之要知道者必通扵為治之法自周室旣衰上不知所以教下不知所以學扵是人各就其性之所近而攻之而學術治才析而為二天下之士明扵経術者未必能見諸事功優扵世務者未必能本扵學術其弊至扵秦漢之間世主以儒生為無用而司馬徽之論人才亦謂儒生俗士不識世務識世務者在乎俊傑其謬豈不甚哉儒者之道大之無不該細之無所遺近不以為易而不舉逺不以為迂而不為固無有不逹乎世務而可以為儒者也其不逹世務者謂之非

卷五036-2

儒可也安可謂儒生不足用乎自徽所稱者觀之若諸葛孔明之言論事為其不中乎道者鮮矣謂孔明非儒者不可也然徽以孔明龎統並稱吾竊有疑焉論者惜統早死故功業不及孔明余謂使統不死終非孔明比也孔明之學庶乎王道而統之言皆矯詐功利之習劉璋之迎昭烈或說昭烈就取益州昭烈恐失信扵天下統則請就其來迎而襲殺之昭烈之不即從所以堅益州之民服從之志猶有二者之用心也統獨切切焉欲奪璋之位其噐量何淺哉王者患乎徳不弘道不洽不患土狹民微也昭烈居荆州

卷五037-1

之地能喻之以道俾民樂生而趋義呉蜀之民固将棄其主而歸之矣茍為不然以四海之衆而見奪扵亂臣所少者豈地與民哉統不能輔其主以仁義敷大信扵海內而導之為齊桓晋文所為之事其才智不足稱矣安在其為俊傑哉或者以昭烈得益州故能抗呉魏不知其不能興漢之業者自取益州始昭烈非有匹民寸地之基特以區區之信義感激人心所至人皆樂從之及乎虜璋而據其位由是魯肅得以譲誚關羽孫權得以分裂荆州而昭烈之聲威損矣此功名之心勝而不知道術故也先王之智謀兵

卷五037-2

力非能逺禍亂扵後世其能以弱制強以小服大獨何耶以其飬才立教無不可用之學無不知道之人也夫行一法而使弱可強小可大雖不求功利而功利豈不逺哉而世主顧忽之以為儒生不可信之言之言疑衍謂之善治殆猶未也
諸葛誕
諸葛氏兄弟三人仕扵三國才氣雖不相類然孔明之下瑾與誕亦人豪也誕當司馬昭僣竊之時拒賈充之說起兵討之事雖無成身不失為忠義豈非凛然大丈夫乎世俗乃以是訾之謂蜀得龍呉得虎魏

卷五038-1

得狗為斯言者必賈充之徒自以鬻國弒君取富貴為得計論人成敗而不識逆順是非之辨者也豈非楊子雲所謂舎其沐猴而謂人沐猴者邪
晋二首
書不可盡信也而紀載之詞為尤甚同時而仕同堂而語十人書之則其事各異盖聞有詳畧辭有工拙而意之所向好惡不同以好惡之私持不審之論而其詞又不足以發之能不失其真者鮮况扵世之相逺或数百年耳不聞其言目不覩其事身不預當時之得失意揣心搆以補其所不足而增其所未備或

卷五038-2

有所畏而不敢直書或有舊恩故怨而過為毀譽或務竒眩博而信傳聞之辭或欲駭人之視聽而駕為浮辯自左氏司馬遷班固不能免乎此弊况世之庸史其能傳信而不誣哉茍不因人君之賢否以考其政之治亂因行事之忠詐以定其人之功罪而欲盡信史之言則奸邪或幸免而無所懲豪傑之士咸有遺恨矣司馬師之扵魏莽操之流亞也東関之敗以司馬王儀引罪于巳而殺之其暴虐不仁狼虎而冠者耳史氏又謂朝廷欲貶諸将師不許曰此我不聴傅公休之過也諸将何罪悉宥不問而削其弟昭之

卷五039-1

爵師一人也兵敗一事也由前之言則為小人由後之言則雖君子無以加之将孰據而信哉使二者俱得其實何暴扵王儀而仁扵諸将乎其必不然矣盖盛徳無繼者善多閟而不彰奸雄有後者惡多隱而不著師兄弟連執魏政弟之子遂奪魏而有天下子孫諱其先祖之惡而史氏亦畏而不敢直言故扵師之紀傳則過稱其美扵儀之事則謹志之以微見頌師之美不亦軽扵信乎孟子扵武成取二三册武成以聖人之事孟子猶不信而非之况庸史之所述奸雄之事為柰何盡信之乎信其所宜信而斥其不可

卷五039-2

信者此篤扵信者也徒信而不知其非安在其能信乎孟子非不信書也不為茍信乃所以善信也余非不信史也盖學孟子而未能也
有天下而無天下之慮是以天下與人也天下固非知慮之所能守也然而先王終不敢忽人事而不修以為盡吾所當為俾無復遺失然後可以奉承天之與我之意天之予奪豈偶然哉其得也必有所自其失也必有所致天非不欲人得其全且乆也然数百年而僅一見者人不能盡其道天雖欲與之而不可得也拔人扵衆庶而命之官孰不欲其乆哉其或不

卷五040-1

免扵危敗者有以致之非其君之不與也自書契以來享國最乆者莫如周本扵積累之深逺固然矣求其經乆保大之法上輔乎天道下冝扵人情山川草木之性鳥獸夷狄之類莫不曲盡而各有以處之堯舜之治不若是之詳也聖人豈好為是煩悉乎不若此而至扵亡者皆閼天之命君子不謂命也漢之境土分裂数十載自司馬氏父子襲蜀虜呉起而一之可謂盛矣其赫然南靣而帝不惟識者知其宫闕将傾子孫不保奸雄黠胡亦掩鼻而咲之□□盛尤其去兵過蚤立子非賢之所致孰知其失有大扵此

卷五040-2

者乎誠使法立而制定餘教遺徳流溢扵海内雖刻□持以而□諸□臣民猶将稽首屏息而尊事之况君之嫡乎中國夷狄不使相淆疆弱富貧不使相懸上下有分内外咸叙雖揖譲而治可也奚獨扵兵之恃晋之君則不然禮失扵上而不知法弛扵下而不舉風俗弊壊而不能振教化缺失而不能脩視其朝則大臣分黨而相軋貪墨而無厭視其野則胡虜雜處扵近畿而不為之防庶人奢縱僣侈扵下而不為之禁雖以中才之主繼之不能免于亂矣况騃竪悍婦居乎位而重之以倫頴之徒犬鼠之属哉懿師以

卷五041-1

狡計詐力潜攘黙竊歴数世而後得僅一傳而失其十九骨肉相殘卒為夷狄所轢籍有國以降未有子孫受禍若此之甚為中國害若斯之酷者也豈非取之不以道守之無其具故耶取天下而不以道者禍必及其子孫漢之吕氏唐之武氏宋之金寇或戮及其妻子或後嗣幾無遺類雖人事之変亦天道之不可誣者然此三代者以其有守之之具故危而復安衰而復盛而晋之旣微累有篡殺之禍以其治具之不完也取天下而不以道是以天下禍其子孫也守天下而無其具是使子孫禍天下也

卷五041-2

司馬孚
斯道之在天下猶日月之在天也淫風恠雨弥時而止日月未嘗不行乎其間亂臣賊子恣横乎世而天理之在人心者終不少変秦能滅六國之君而不能使六國之民不思其故主王莾能竊漢之位而不能使海内之民一日忘漢之徳力可以服人身而不可以服人之心智可以擾人紀而不可以滅天之道先王所以欲明斯道扵天下者豈誠欲務迂逺難行之事以為觀美乎其意以為茍徒用法以禁之使不敢為邪不若使之各知斯道自不能為亂之為愈也周

卷五042-1

自昭穆以下皆可以亡國強侯鉅伯環擁而迭興皆可以兼并然而却視竦顧莫敢發口萌犯上之言者非其勢力之不及特以斯道猶有存者畏受悖道之名而不忍也秦之土地兵力豈皆過扵諸囯哉卒至扵刼其主而不顧者夷狄之俗教化不明君臣上下不知道也一家之敗必始扵不學之人一囯之亂必興扵不教之地天下之禍常發扵無道之國先王必以教化為先務而不敢忽者豈苟然哉曹氏以詐力得國而不知所教當是之時斯道不明甚矣故丕叡父子坐席未暖而司馬懿巳瞷其旁而欲攘取之臨

卷五042-2

終涕泣托以幼孤少不合意則引其手而易其位如易偶人然公卿大臣迎合将順莫以為非積習旣久至扵弑君篡位以為常耳而不復恠盖舉中國而從之矣而其宗室之中若司馬孚者獨懇欵悲痛不忍與其謀子姓為天子而身為王公可謂尊顕矣獨慚愧若不忍居者身死扵晋猶願為魏之貞士夫魏之亡巳久奸佞小人若賈充之徒咸以為堯舜之禅無以過而孚獨拳拳懐其舊君豈有所求而然哉吾以是而知雖大亂之世斯道未甞亡國可以滅而斯道不可滅也求之二千載間生扵逆亂之族而不為所

卷五043-1

変者三人司馬氏之孚武氏之攸緒朱温之兄全昱皆能知篡逆之非唯攸緒辭位避去不受寵禄為最賢孚固非全昱可及然卒至受王爵而不辭其歸與全昱無異全昱故群盗惑扵利而失其本心無足異者惜孚知忠而不知迁義之方也使孚為魏而死謂之魏貞士可也魏亡而不仕乎晋謂之貞士亦冝也旣分土而居之是與師昭無别矣猶欲自托為魏臣其不智豈不甚哉雖然孚當廢弒之際不失臣禮使曹氏之臣皆能如孚師昭雖暴終不敢奪魏而自立也然則孚焉可少而斯道烏可忽哉

卷五043-2

殷浩
自先王飬士之制亡而天下無全才士之生于世者其學術各随世之所尚而變觀乎世之所尚而士可知也西漢尚経術故士多通經而逹理東漢尚風節故士多能自重而不役志扵利禄唐尚諌諍故抗直之士衆惟晋祖玄虚而尚清談故士之生扵是時者能以恬淡寡欲治身而以簡檏不煩鎮俗釋然有等貴賤齊死生之意王導以此興江左謝安以此勝符秦庾氷王彪之之流皆此以見重于世士之用學術猶工人之用噐噐之用雖不同然利者愈扵鈍有者愈

卷五044-1

扵無挾其所聞知以應當世之事其不合者鮮矣方未用時計畫規度天下之得失利害素巳定扵心及居乎位則舉而施之如出物于懐入手于袖取金帛于蔵而陳之中庭快乎其無難沛乎其不窮矣冝其無不當也若諸葛孔明范仲淹身在布衣而巳有宰輔之志人亦以其志望之及其得志果不失人之所望是豈待言語而見哉以言語自表異者類多夸誕之士若殷浩者夸誕之尤也人莫貴扵自知自知而後可以知人晋疑桓温勢盛而藉浩抗之浩自計才智可以敵温否乎温握兵擅命久矣使才智與温等猶

卷五044-2

不易况浩不及而歸之不辭求免扵禍難矣彼温者志趣雖有不也□□□□□□□□□□□□□□□□□使浩為相能與驩然相下說以安國家利社稷□當以相乾而以信義喻之温必感奮而□□□□浩脩□□之軄而輔其内不越數年中原必可復也浩不此之究而軽動自用為不能為之事而圖不可圖之功踈姚而致其敗信敵國之間而自将以襲人其智術之踈殆與竪子無異□□□□□□咲而俟其敗者卒取廢辱豈温之罪哉温謂用□□□其宜□以浩為相浩不惟不可将相亦非其所能為

卷五045-1

也盖浩率易而不知國体觀其欲殺蔡謨固知其人之誕妄而不可有為矣其視導安之持重嚴蕳相逺不亦甚哉非名不足以取士而以名取士者又多□失扵虚名之人唐四夔李元平及浩者皆名過其實者也自古不覈名實而取名實不副之人其不敗者幸也多缺悞
郭巨
郭巨埋子世傳其孝嗟乎伯竒順令申生之恭君子弗謂孝也大杖不走曾子不得辭其責從父之令然且不可大孝所以事親也茍不以禮雖日用三牲之

卷五045-2

飬猶為不孝况俾其親以口體之飬殺無辜之幼子乎且古之聖人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忍為之故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巳溺之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巳飢之放麑不忍君子羡之况子孫乎巨陷親扵不義罪莫大焉而謂之孝則天理幾扵泯矣其孝可以訓乎不可以訓其聖人之法乎或曰茍為不孝天曷以賜之金吁設使不幸而不獲金死者不復生則殺子之悪不可逃以犯無後之大罪又焉得為孝乎俾其親無惻隱之心則巳有則奚以安其生飬志者固若是歟徼幸扵偶耳好事者遂美其非義之行

卷五046-1

亂名教而不察甚矣人之好異哉豈其然乎或者天哀其子而相之歟不然則無辜之赤子不復生矣
王彪之
人恒病乎才畧不足應天下之變才畧足以應変而或不適乎事理之宜則其病反有甚焉者是以君子不特貴乎才畧之優而尤貴乎用之得其當譬之干将莫邪用以誅擊盗賊則為義用以為盗賊之事則為亂用之同而所用異善惡判焉如水火故君子有時而智有時而愚皆以適夫義而巳焉可茍乎桓温之扵晋猶漢之曹操魏之司馬懿也少緩不死則篡

卷五046-2

晋必矣入朝而廢海西公是篡弒之漸也扵斯之時立朝之士才足以任天下之重力抗大義而拒之使犬鼠之徒無所肆其噬囓之姦則善矣不然則奉身以死之亦可以明事君之節又不能然則佯狂稱疾勿預其事焉或可也而王彪之扵禮儀未定大姦動色不知所為之頃乃為之草具儀制朝服當階神采毅然定太后令而廢其北靣正嫡之主此何為也哉衆情疑懼方若鋒刄之迫膚而能處之從容正色厲聲決以大事非勇者不能也然使彪之能以是折温扵朝奮笏擊之豈非剛正不屈之大臣哉助強臣以

卷五047-1

廢其主作其聲勢以成姦謀其罪不在郗超之下而後世猶謂彪之為才能之臣才固才矣惜其不善用也宋侍中謝朏當蕭道成自立使之觧宋主壐綬陽為不知引枕而卧朏才智非彪之比然扵廢興之際能全乎義孔子所謂其愚不可及者殆朏類邪
梁武帝
疫厲之生必自内不足者始疫厲不能擇人也内有不足則虚虚則自疑自疑其疾疾有不至者乎異端邪說者道之疫厲也其入人者外(疑作内)虚無主而多疑者必先奸之飫扵梁肉者不求藜藿身無罪戾者

卷五047-2

不問赦宥豈忽扵味而薄扵恵哉足且無疑也梁武帝以帝者之貴區宇之冨驍雄英果之才力足以奪取人之國家勢足以制萬姓脩短之命及其志得功成顧屈辱扵佛乗素車食瓦噐服庶人之衣冠而願為其奴其志獨奚求乎盖生扵疑且悔也恒人少壯時抉勇往之氣為逆理異常之事以為當然而不恠至扵旣老而所為畢成所志盡獲其氣亦且衰矣扵追計平生之所為可愧可恨者雜然心目之中思可以自贖之術而一洒之當此之時有告以佛氏之說者必將善而從之矣武帝以詐力攘人之國而弒其

卷五048-1

君滅其子姓其用兵畧地攻戰捍禦無辜而死者以千萬計春秋旣高静思而熟念之孰非可悔者乎悔甚而疑疑而思釋之之道觀佛氏之說有觸于心以為惟此可以贖吾之罪凢佛氏所禁者皆不敢為佛氏所云利益扵身者皆不吝而為之卒至舎其身而不顧而不知其終無補扵危亡也佛氏之大指歸扵誕妄武帝之所務又佛氏之所賤棄者豈恒理也哉王者之法有贖刑惟殺人不可贖使殺人者愈多矣此句上下疑有缺誤天之常道善惡各以類應為惡而知悔少貸其罪則可矣今其言謂雖窮凶極暴之人能幡然自

卷五048-2

悔則可以成佛是教人視為惡為無罪而啓僥倖之門也其妄不亦甚乎且有為而為善者為利無為而為善者為義以義存心者為君子以利存心者為小人利扵免罪而為善其心巳陷扵小人而梁武欲以此自釋固巳蔽扵擇術矣欲免扵禍得乎使梁武稍明正道知前之所為不足以順天服人則勉為仁義正家而正天下子弟輯睦小民親附則可為善國矣棄所當為而惟異端之從篾倫悖教無事之時子弟巳叛于下身幽扵盗賊擁兵者環顧而不救憤怒而相屠不至身死國亡而不巳向之所為適以為害夫

卷五049-1

豈有利哉古之聖人不忍殺一不辜行一非義而取天下所以正其始也不敢舎仁義禮樂而左道小数必屏絶之所以善其終也始以詐力終以異端此梁武所以亡也
魏孝文
昔者舜命皐陶曰明于五刑以弼五教周人亦曰伯夷降典折民于刑豈非禮者刑之本而刑者禮之寓乎故禮之與刑異用而同歸岀乎禮則入乎刑法之所不能加者禮之所取也春秋聖人用刑之書也而一本乎禮酌乎禮之中叅乎其事之輕重斷以聖人

卷五049-2

書法之繁簡則春秋之旨可識而天下難處之変可處矣文姜桓公之夫人而與弒其夫其罪為重故扵其去魯也削其姓氏曰夫人孫于齊哀姜閔公之母而與聞乎故其罪為軽故扵其去也不削其姓氏而曰夫人姜氏孫于邾然其事雖殊而子無讎母之義則等也是以扵其葬也皆謹書之而無貶辭焉其稱孫于前以正天下之大義書葬于後所以全母子之至情皆本乎綱常揆乎人心合乎伯夷之典皐陶之刑而無悖者也元魏馮太后酖其子獻文帝弘而獻文之子孝文帝宏為馮氏行期年之喪動循禮制君子

卷五050-1

取焉先儒有為異說者以為非所當服其說謂孝文扵馮太后有不共戴天之讐烏得而為之服吾意不然天下固無無父之國而豈有無母之人哉獻文扵孝文則父也扵太后則子也母雖不慈子不可以不盡子道使太后有殺子之心而不果殺為其子者尚不宜以欲殺巳故而弗為服况孝文乃其孫而可以父故而讐祖母乎知其親而不能推其所當尊禽獸夷狄之道也因吾之親以推吾親之所親因吾之尊以推吾親之所尊此聖賢之教所以異扵禽獸夷狄而為萬世通行之典也母殺其子而孫得讎是知有

卷五050-2

父而不知父之有親也豈人情與天理乎假而不幸遇若文姜之母預殺吾父為子者欲讎之則子之弑母與婦之殺夫其罪固無以異弒母而復讎欲為孝而益重其不孝猶且不可故聖人扵文姜之卒書塟以明母子之恩况馮太后直哀姜比耳母生之身而母殺之死者且不敢怨而孫乃欲追讎其祖母而絶不服喪果何義者乎論者徒知父之讎不共戴天而不推孝子之扵親縱受其虐不敢疾怨固非常人之比茍惟伸子之情而不明父之扵母猶吾之扵父是惟知有父而以祖為路人商鞅韓非之法猶不至此

卷五051-1

顧欲妄援春秋以斷之春秋之義曾若是戾乎故馮太后之殺子固獲罪于春秋而非子孫之所得讎也孝文之盡心乎喪禮其扵禮也合矣其扵人子之情厚矣孔子曰人之過也各扵其黨觀過斯知仁矣聖人扵人之過求人之仁而論者乃扵人之美而求其過其亦異乎聖人之教而甚扵責人也哉或曰子無讎母之義固然矣唐之武后論者惜五王不告于廟而誅之何也曰馮太后之惡惟在乎殺子故孫不得而讎之武氏滅唐之宗廟社稷殱唐之子孫易唐之國號是唐之簒賊也子雖不忍讎之唐之祖宗其舎

卷五051-2

之乎五王為唐討賊中宗勿與知焉其可也是亦春秋之意也故春秋之法罪軽而不悖乎禮者不以公義廢私恩惡大而為天下所不容者不以私恩廢公義能權事物之軽重然後可以用春秋不然其不受誅扵春秋者鮮矣
崔浩
子路問成人孔子答以臧武仲公綽卞莊子三人者之所長而必謂文之禮樂而后可其意猶若不足扵此者始誦而思之以為何成人之難如此耶既而得其說然後知聖人之言窮萬世而不可加損也徒智

卷五052-1

而不能無欲則將舞其智以為姦徒勇而不能無欲則将恃其勇以為亂無欲而不能燭之以智行之以勇則将局為狷固陷扵愚僻而終不能有成兼斯三者而又有禮以節之樂以和之庶乎合扵君子之道矣不然三者特一行耳操一行者天下豈少哉秦漢以下諸葛孔明視成人為近之張子房俻是三者而禮樂不足謀海内之事無遺策可謂智矣而未能不離乎詭棄三萬戸而不受辭權利而不居可謂無欲矣而未能不近乎矯報讎秦項之間不遺知力可謂有勇矣而未能皆合乎義然比之當世之士則無過

卷五052-2

子房者矣固一世之傑也若聖賢之大成則豈如斯而止哉拓拔氏之崔浩嘗自謂其才可儗子房而稽古過之浩信多智矣(缺)不肯屈為之臣及遇高祖則曰沛公殆天授遂從而輔之不去子房非茍云爾也君子莫先乎擇主有濟世之術而不知擇可輔之主則為棄其術遇可輔之主而無濟世之術則為速其禍高祖寛厚長者子房知能用吾術可以有功能不受其位可以免禍也故天下旣定則欲引而去之使君臣之間坦然無疑昔之料敵制變岀人意表者今皆歛戢韜秘不使毫髮發見于外說客謀士之態一旦

卷五053-1

化為醇儒静士而人不之覺高祖雖欲疑之豈可得哉此子房之智也浩之主夷狄之雄猜暴之虜耳而浩之術又皆岀乎推歩占驗譎恠惚恍之說叅之以揣摩縱横之辨智術盖扵其國權勢行乎群臣之上使主忌其志同列畏其威固有致禍之道矣况重之以專挟之以私觸其所甚諱者暴之扵外而身不知退卒取族滅豈足異也哉子房旣智而守之以無欲故全浩以智濟其欲則歸扵不智而巳人之有智猶地之有水然用之順其道物資之以生地利資之以成苟無以制之則浪溢泛濫適足以為地之害君子

卷五053-2

之為學必也本乎仁由乎義立乎其大者而用其智智發乎仁義天下之大智也不仁而欲用其智幾何不為崔浩哉
蕭懿
大臣之義守死非難也死而利國家安社稷為難使惟知守死之為得而不顧社稷國家之存亡烏在其為大臣也哉齊東昏之惡浮扵昌邑王逺甚率其所為亡齊决矣蕭懿之入為尚書令也誠有忠藎之心告于宗廟擇其昆弟之賢者如宝寅軰而立之而廢東昏以侯還第則齊祀可延姦雄執兵柄者雖有跋

卷五054-1

扈不臣之心亦無自而作矣懿則不然知其主之昏狂而不能為之計歛手就戮而卒無益扵天下惟憂其弟之為國患而竟亦莫之能禦也雖曰守死不二而豈足為忠乎雖然晋宋齊梁之間強臣陵上不少頋忌視廢辱其君如易奴隷缺勢可以為亂而不忍為也其才固短扵應変而其執志不囬豈非亦可尚哉
甄琛
人君之職為天飬民者也然一人至寡也天下至衆也人君果何以飬之哉惟用天之所産以飬天民而巳五材百物不能自察其可用而用之故人君者導

卷五054-2

之以取之之方資之以用之之要使生乎天地之間者不至扵無用用天下之物者不致扵無節此君人者之職也後世人主不知其職在乎飬民而剥民以自飬凢物之適扵用者盡籠而取之而與民為市扵是茶塩之類皆属扵官而責其稅扵民民弗惟不蒙其利而横被其害者多矣此豈天地生物之意邪元魏甄琛請罷塩池之稅其言曰一家之長必恵飬子孫天下之君必恵飬兆民未有為人父母而吝其□醯塩冨有群生□其一物者也善哉乎斯言天下名言也而當時群臣有沮其議者以為其禁旣罷利歸

卷五055-1

富室而小民不獲預語其障禁倍扵官司夫利為豪強者之所擅特不能制之以法使然耳誠能為之制俾逺近之民以口多寡受塩立官一員聴其争闘之訟而不取其利豈非王政之善也哉上有好利之君言利之臣由是甄琛之言世俗訾咲以為迂而不適扵用不知世俗之所謂迂者皆先王之所取也
沈約
為非常逆理之事者其身雖周旋俯仰扵衆人之中而其心常懐慚蒙愧扵獨居深念之頃方其年壯氣盛猶可以自勝及乎年邁而衰氣餒而病所為之事

卷五055-2

與所負之人或見扵影響或形扵夣寐凛乎在前皆其讎敵此理之自然而豈自外至哉齊侯之彭生吕后之如意司馬子元之賈陵道王凌沈約之齊和帝皆是物也而是物者非果能為禍祟也穿窬之盗多夣牢獄巫覡之流多覩妖恠彼其心之所慮習之所積有以致之耳齊和帝之天下為梁武帝所奪使其靈則梁武當見之矣何為而但断沈約之舌哉國家之勢巳歸扵梁假若沈約不言其能止乎不禍梁武而禍約非齊和帝能禍約也利其國之亡而賣之以圖冨貴其心惴惴然未嘗不内愧扵天天固有断其

卷五056-1

舌之理矣君子之學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天與鬼神且不能違之而何夣寐之見乎故心無愧怍視死猶生也将死而覩鬼神異行者多行可愧者也
袁粲
管仲王者之罪人也孔子盖耻稱之然至扵論其功則深許之為仁管仲之非仁孔子寍有不知者乎終不沒其善而與之者其意以為律之以王道則天下無全人有功扵王而不免扵誅則人不復知尊周為美而亂臣陵上者愈肆矣故取其事而不究其心稱其可稱者而其罪自不能掩聖人之行法如雷霆霜

卷五056-2

露雖以殺伐為威而生物之意未嘗不寓乎其間大義與大仁兼用而不相悖人焉有不勸者乎後世之好為言論者持法太刻而責人太俻或以巳之不及而意人之皆然極排曲詆使義夫智士不獲自全乎世此大患也沈約齊之鬻國小人袁粲宋之忠義大臣也粲拒蕭道成而不納結諸将而謀誅之勁氣峻節可比漢張陵張陵(或作王良)王允凛然有古豪傑風視禇淵軰直狐鼠耳其計之失在乎知人不審而以謀語淵乃淵負粲而敗非粲負社稷也使天未遽亡宋斬道成而夷其黨扵粲何有哉其不能成功者特以威

卷五057-1

權去巳道成之勢巳盛而然非粲過也約不明其本心而文致細故以罪粲謂粲不肯當事門無雜賔物情不接故及扵敗此何足罪粲乎論人之事當考其時君之所好惡攝裳露脛扵朝廷之上則為慢渉水之攝裳雖及股不可謂之不恭何者非其本心也宋明帝以苛暴御下不欲政出群臣内外之臣有威望者必剪除之粲不敢招權以抗其君故遺擇勢利使其君不疑競進趋附之徒却去而不與接事君之義冝是也夫豈有過哉約攘利鄙夫不逹君子之道觀其罪粲之言其心可知矣區區富貴曾何足言而求

卷五057-2

之者棄名節捐禮義不顧軀命而惟恐失之如約之所得不足以當一咲甚至扵鬻國弒君以固其寵而卒不免悵悵而亡奚若守道以死之為愈乎後之患失而貪得者視粲與約亦可以知所處矣
周齊之事
姦雄之主國其慮患極扵精微防禍極其周宻除其所忌惟力是視不使有萌蘖之存其為計莫不自以為工矣而不知禍患之生常岀扵其慮之所不及力之所不能報應之速不失分寸而其圖人者適以自圖滅人者適以自滅也觀扵周齊之事何其著明哉

卷五058-1

初高洋旣篡魏氏而奪其國忌元氏宗族疆盛恐其乆得民心而復興也悉聚而殺之其心以為無足慮者矣後十九年而高緯為宇文氏所虜高氏之族皆死扵宇文氏卒與元氏無異宇文氏之計行亦自謂莫之能侮矣後五年而后父楊堅拱手奪其位宇文之族幼子单孫無一存者其受禍之酷亦如高氏焉高齊之滅元氏當陳武帝永定己卯宇文氏滅在宣帝大建辛丑始終僅三十三年而三姓相滅俱盡而無遺當其盛時氣𦦨熾然逞其威虐扵勢窮力屈之人自意雖天下(下當作不)能違之而瞬息俯仰之間灰銷澌

卷五058-2

盡同歸扵殄滅然後知天道不可誣也區區智力曽何足恃乎三代聖人不肯殺一不辜而取天下者非惟道之當然不忍以一身之貴富易子孫無窮之禍也故無功而得天下禍其身者也殺人以逞而欲保其國家禍其子孫者也
隋文帝
隋文帝以詐力取尊位其子侈縱徒致敗亡君子陋之至與秦並稱然當時户口蕃殖囯用冨溢夷狄雖強大不敢少與之抗若漢唐之盛矣夫果何以得此也昏惑之主欲冨國者必厚歛民以適其欲而文帝躬

卷五059-1

履節儉謂有司曰寜餘扵民無蔵府庫斯言也豈惟中主有所不及雖前代賢君或愧焉此非富國之本乎罷塩酒之禁减庸調之額死罪三奏而後行刑褒賞治民有政蹟之吏此非户口滋殖之本乎吐谷渾之子嵬王訶謀執其父而降則詔之曰溥天之下皆朕臣妾各為善事即稱朕心嵬王既欲□朕朕惟教以為臣子之法不可逺遺兵馬助為惡事卓哉言乎不以小利廢大義真可以服夷狄之心矣其為人雖猜忌苛忍而能撫有華夏赫然續数百年之正統亦有以也哉後世人主語及秦隋則羞與為比求其所

卷五059-2

為不及秦隋者多矣此類是也茍不強為善而徒羞比扵秦隋使秦隋之主有知其不羞與之比者幾希
蘇威
可以生可以死可以貴可以賤者君子也惡死而慕生貪富貴而戚貧賤者小人也以死為可惡寜知死有善扵生者乎以貴為可樂寜知賤有安扵貴者乎君子之扵世視生死貴賤如手之俯仰不以動其意而一以義裁之義宜死也雖假之以百齡之壽不茍生也義宜賤也雖誘之以三公之爵不茍貴也其好悪豈悖扵人情哉衆人狥扵利故好悪失其中君子

卷五060-1

扵義也明故審扵軽重也當天下之亂常以世無知義之士而小人衆也危邦敗國有知義者立乎群邪之間使小人之爵禄不足以誘威刑不足以脅則尚可以興也不然雖全盛之天下其誰與守隋之亡也非甲兵少而才用竭朝廷無知義之士而莫為之死也輔相舊臣惟一蘇威拜伏蹈舞勸進頌羙扵群盗而不以為愧威在文帝時富貴巳極寵遇巳厚國危主辱力不能救則朝服立朝数群盗之罪而以身死之使覬覦僥倖之徒知君臣之分不可犯豈非大丈夫哉惜死而不忍决屈身扵群盗其辱甚扵死而威

卷五060-2

不悟然人不至扵死不止也與其耻辱而生孰若速死之為善乎威事功□□疑不逺使死得其所固隋之名臣也一陷扵非義身名俱喪天下至今羞稱之則其生也適所以累豈不悲夫雖然威固不善處其身矣而隋之處其群臣者亦有以致之古之人必以禮貌待其臣者豈僞為尔哉飬其氣而厲其節平居則有犯顔忠諌之益不幸而臨禍患則可殺而不可辱寍舎其生而不敢負國隋氏父子之遇群臣詐籠而威役之雖將相之貴少有疑隙則箠殺扵殿庭之間凢仕于其時者皆挫辱之餘無耻之人氣不足以

卷五061-1

有為節不能以自守其屈身扵盗賊固勢使之然豈足深恠哉不以君子待之而能以君子自為者惟君子為然素以小人待之而欲望其為君子之事此中人所難也扵蘇威何惑哉

有志扵非常之功者必有非常之禍常者聖人之所務非常者君子之所悪而非常之功尤天道之所不與也人未嘗不欲有功也而不可有喜功之心以有功為喜必以無功為耻茍自耻其無功乃急扵成功不顧難易而為之天下必有受其害者矣先王之治

卷五061-2

天下為其所當為而不強其所難為使天下民物各循其性終身行之猶有不及何暇他務哉後世之君多好徼功于夷狄故其衰也常受夷狄之禍而唐為尤甚皆太宗啓之也古之人君非不欲廣地衆民非不能攘逺伐亂□□常以進扵夷狄者知夷狄之不可以仁義懐不足以兵力取而恐為中國之患也甘心扵異類者必有禍馮婦之子孫多死扵虎學王良之術者多死扵踶囓非惟力不武而習不精殆天道也太宗旣平群雄而盡有海内其心思立希世間見之功以夸示後嗣命將岀師獵夷虜之窟而彌之縲

卷五062-1

其酋長致之闕下襲以冠帶而俾之宿衛當其盛時自謂胡粤一家三王五帝之所未有至扵玄宗盡用胡人為邉将任以疆埸之事禄山思明遂因之以起而唐幾扵亡其後二百年間回鶻突厥吐蕃之寇不絶扵邉郡盗賊之興卒自伐南詔始而五代四主皆岀扵雜胡徳光桀黠遂子臨中國之主而號令宇内自晋以降受夷狄之禍亦未有若唐者也較其成功僅快適扵一時而流患儲害歴二十餘世而不止太宗之支庶始翦扵武氏再覆扵禄山黄巢殱之崔胤朱温芟之太宗扵民有徳不宜若是酷也寍知非喜

卷五062-2

功之報耶西漢之主惟武帝喜功最甚武帝諸子鮮不以悪終盖兵之凶也久矣創業而以兵取者必有天禍喜功好刑者必難乎其後不得巳而用兵若湯武之為心在拯民而不在圖利庶乎可免哉不然是以一時之功易無窮之禍也
唐高祖
人之恒情多耽扵所樂而不忍舎自十金之家以上推而至扵天子盡地之所産以為富極人之所尊以為貴其為可樂亦大矣自能明智聦逹用心扵事物之表者雖十金之微猶不肯釋以卑人而况其至大

卷五063-1

者劉項以此戰争曹馬以此而凌人之孤寡世之亂臣賊子以此陷滔天之誅而不辭皆知其為可樂而然茍知其為不足貴則持以與人可也而况父子之親乎古之人主眷眷扵有位或除其所可愛或吝扵所當與旣老而諱言死将終而不立嫡者衆矣識卑而量狭不知盈虚消息之道為宜然是以卒至扵禍敗而莫之救也唐高祖固中智君也而能扵天下始定之時授太宗以位而無顧恋之態豈其明逹有以與聞乎道耶是盖不獲巳耳太宗以藩王一旦殺太子扵宫內使其心膂武力之臣操兵至扵君父之側

卷五063-2

而高祖不知其事亦危甚矣高祖之心盖深為之懼潜為之怒而知其柄巳下移莫可如何也扵是亟以太上皇自號而避其迫人之勢而太宗亦安然處之以為當爾而不恠吁此其時為何時其事為何事邪傳位之後又閱十年而崩高祖不能忘情扵天下也審矣太宗貞觀之治為甚羙太宗之早得位天下之幸也其所以蚤為政扵天下者太宗之不幸也後之君子書其事扵其前曰秦王世民殺太子建成立世民為太子扵其後曰太子即位而高祖不與焉然則其傳禪之實不亦著明乎

卷五064-1

唐文宗
人君不患無才而患徳不足輔其才不患乎無徳而患乎不能用其徳有徳矣無才以用之則近扵愚有才矣不本扵徳則流扵譎兼而備之者惟聖賢為然自三代以下漢之武帝中宗唐之太宗宣宗皆優扵才而病扵徳者也元帝之仁柔文宗之恭儉徳有可稱而才不逮者也二者均失也然揆鄉閭之行則才不如徳論天下之功則徳僅可以自守而才尤可以有為與其愿慤而制扵人不若剛果英毅者之易輔也文宗之操行唐諸宗皆不能過然而無益扵危亂

卷五064-2

内困扵刑臣外削扵藩鎮者何耶有圖治之心而無為治之畧有獨善之徳而無濟世之才也治天下與為家異謹言篤學持小廉守小信無怨惡扵人匹夫之事得矣為君則不然明以别賢否而處之各當其位仁以立政教而使冝乎民心勇以及事之幾而致其决智以通物之情而盡其変剛而不猛柔而不縱簡而不怠自彊而不勞而後天下可為也斥李德裕而用宗閔訓注不可以為明不能革厲民之政不可以為仁可會之幾陳于前而不知應之之術不可以為勇蔽扵近習姦佞之徒賞罰不適乎功罪不可以言

卷五065-1

智惟恭儉之節粗若可取亦特匹夫之行耳雖耻為凢主何能免乎然自昔人主鮮能自知其過窮兵黷武則妄儗扵湯武之師優游姑息則比扵堯舜之政言利則以利民為辭廢嫡則以擇賢藉口較其所為皆蓄禍致亂之道而其心方欣然以為聖智者甚衆文宗獨愧歎自謂不及赧獻其天資之羙盖可與為善者也使得賢者濟其所不及豈遽不若宣宗哉然則非特才之罪也
唐莊宗
唐莊宗以童子提数萬之師虜劉守光父子滅梁而

卷五065-2

夷其冡廟命將入蜀取王衍若縶苙之豚據千里之地而號令天下何其壯哉及志得功成勲臣外潰奴隷内叛疋馬獨岀歸身無所流矢一集骨燼廡下妻子傾散屠戮人手與其初若二人之為者何也人之所恃以呼吸簸運萬物之變而與之推移者氣而巳有以飬之則細入絲毫而不為歉大塞天地而不為盈挫之以困辱而不屈處之以尊榮而不驕弱壮老耄更易乎其身如閱一日之旦暮彼有以為氣之主故也惟□其所使而不窮随其所寓而皆安衆人之扵是氣也萬物為之主而反為氣所使如喪将之兵

卷五066-1

如朝霧之氛如暴雷疾雨之湧水其始也非不可畏而可悅假之斯湏之時則巳潰散消涸而不見其迹矣荘宗者非真知義與利之辨明扵君臣之道者特假尊唐之名以求遂其欲得之心耳故其初皷少年之銳氣足以昡惑驚駭庸常之人而稍有識者固巳竊咲之矣及其所欲旣充向時之銳巳盡則索然沮壊不復自振而蠱扵嗜欲便佞駭夫弄竪皆得蒙覆而蔽壅之扵是刑政隳紊表裏俱亂由其為氣所役而莫為之主故也均是氣也有所飬者為正氣無所飬者為虚氣為氣之正者不變扵物持虚氣以應無

卷五066-2

窮之機其有不頽散者乎有志乎事功名者茍不明道集義以飬其中而惟用區區之虚氣求以有成非君子之所知也
張九齡
張九齡為相而能使玄宗無過太子不廢小人困不得志九齡出而綱紀壊唐室漸亂而幾亡國或曰九齡古所謂大臣哉曰九齡忠矣而不能擇義善事君矣而未善處身安得為大臣乎古之大臣正其身以為天下準不可以位拘不可以恩狎立乎朝廷而君不敢為非義邪佞畏伏而不可肆待之以禮則留外

卷五067-1

貌少衰則引而去之其决扵去就非不欲行道為欲行道故必審扵去就也楚王戊不設醴扵穆生生曰不去楚人将鉗我于市醴之不設何遽至扵鉗哉然禍發必有幾人心之敬怠必以漸不設醴必至扵不進食不進食必至扵不命之□不命之
必至扵怠辱傌詈又不足不至扵鉗而不止然則不設醴之去戮辱直毫髪間耳烏可不預為之計乎九齡臨事規諌近扵以道事君者惜其知不可為而不速也九齡必欲殺安禄山行敗軍之誅宰相職也且巳知其有反相寍可巳乎當玄宗之不殺九齡冝以

卷五067-2

死争之争之堅不許則冝如禇遂良還笏而請玄宗茍悟而從則可除天下之害不從亦不失去就之義而無愧九齡争之不力而遂巳焉玄宗以王夷甫見詆又忍而不去玄宗寍不以貪冨貴疑九齡哉九齡扵此固巳踈矣及沮牛仙客之封李林甫以書生侮九齡而玄宗亦深自悔悟無復敬禮之意其當去也明矣而復不辭終至見斥而後去何其昧扵幾而不知義九齡欲留而盡其言乎則二者可以見矣欲留而行其道乎則未有待人不以禮而可以行道者也九齡之賢必不慕區區之冨貴然觀九齡之事若未

卷五068-1

能超然扵富貴之外者豈其心在君與國而不暇為身謀耶世未有詘其身而可正天下者九齡或未思之乎使九齡獲聞聖賢之道以古之大臣自望其事功必不若此而止也自道之不明通逹者流扵權詐卑陋者局扵貪鄙求之扵唐如九齡者不過数人亦豈易得哉然則九齡雖未足為古之大臣亦可謂唐之大臣也夫
郭子儀
寓高世之意扵衆人之跡受天下之疑被身後之謗而不辭者君子之用心也名譽不修固衆人之所耻

卷五068-2

而名譽大盛者尤君子之所畏挟莫尚之功負盖世之名居危疑之地自古鮮有不敗者而郭子儀能以功名終此其人之賢冝若有特立絶俗之行而史氏謂其窮奢極欲而人不非之論者尤史氏之妄以為子儀必不至此而不知子儀所以為智也有忠正之心而不見信扵主有安當世之才而不能使當世安乎巳以盡其用皆有以致之而然耳子儀之賢其思之熟矣提大将之節奪海内扵群盗之手而歸之唐威聲震乎夷狄功徳加乎群臣此中主之所不能無疑者况肅代之陋狭徳宗之猜忌乎扵是時也子儀

卷五069-1

之子猶意其薄天子而不為則庸夫小人之過揣謬度子儀之心者多矣雖置萬喙自觧扵天下猶不能自明也子儀以為使巳見疑扵君陷吾君有殺功臣之名不若少狥衆人之跡以自汙使君臣俱全而巳獨受奢欲之名之為愈也故其事雖類乎衆人之為而其心實在乎安國家利社稷使巧佞之徒知巳之不足疑而其君釋然不復知其為可忌其深慮逺計邈乎不可及非眞有意扵奢欲也明矣而論者至今疑之望子儀太高者以為必不肯為待子儀太淺者遂以子儀果不忘情扵利欲奢而至扵窮欲而至扵

卷五069-2

極稍知禮義者之所羞為子儀曷為而為之乎求其跡而不察其心冝乎知子儀者鮮也沛公入關而財物無所取婦女無所幸范增疑其有大志而勸項籍急擊勿失使子儀不以此自汙寜知朝恩元載不以疑沛公者譛子儀乎裴度功名不及子儀遠甚李逢吉之黨謗其名應圖讖非敬宗察之度幾不免矣子儀雖受謗扵群小而未有以不臣為言者尤可見子儀之智非度可望也雖然名者人之所惜也子儀受汙穢之名而不辭豈其所願哉故人處危疑之際而行不失義若伊尹周公後世之法也不得巳而以利

卷五070-1

禄自累此子儀之智也亦子儀之不幸也夫
遜志齋集卷之五

卷六001-2

遜志齋集卷之六
雜著
毁譽
一人之所好可以信其為善人乎一人之所悪可以信其為非善人乎未可也一人易私也衆人之所好可以信其賢乎衆人之所悪可以信其不賢乎亦未可也衆人易誣也然則惡乎從其時之君子其為人也君子其是非也必明其去取也必當其為言必可信而無阿一君子之所好惡不問可信其為賢否也衆君子之所好悪不問亦可知其為賢否也何者恒

卷六002-1

人有衆寡君子無衆寡也通齊國之人皆悪匡章孟子獨取之而齊人之言皆廢衆誣而孟子直也舉滕國之民皆信許行而孟子獨斥之而滕民皆以為然衆私而孟子公也茍非君子雖衆不足信而况其寡乎苟為君子雖寡不可忽而况其衆乎然則聴言之道亦可知也君子之守不可移也一人曰是可罪君子不信也必察焉稱人之善也亦然不惑扵恒人之毁譽故足以為君子人毁而毁焉譽而譽焉扵恒人也何擇嗚呼今之君子何其易扵毁譽也不賢人也或告之曰某也賢則從而賢之果賢人也或告之曰

卷六002-2

某非賢則從而不賢之賢與否人也賢之否之者吾心也奚不以吾心賢否之而以毁譽之言為賢否乎曷為不思也恒人之毁人也有端其譽人也有由有忌而毁者五有忌其才而然者有忌其名軋巳而然者有忌其位高不及而然者有忌其貲多不分而然者有忌其為世所重而然者悪而毁者四悪其直諒不比也或毁之悪其正而不可以私動也或毁之悪其賢而彰巳之悪也或毁之悪其得君而不獲自肆也或毁之恒人之毁不出乎此者鮮矣出乎此而信之以行誅責焉行威怒焉則賢者遇禍而不賢者得

卷六003-1

志矣其譽人也有二利之而譽者四利其徳巳也利其賜巳也利其勢可倚也利其名可衒也畏之而譽者六或卑而畏之或以其貴而畏之或以其臨而畏之其勢盛也或脅之其黨衆也或使之其名震也或讋之由是而譽非其本心也不察而信之慶賞因之而施爵禄因之而頒則不肖者愈熾矣鄰乎號道乎吠而從之者鷄犬也取扵物而不求諸心斯其為物也焉有君子而可以毁譽動乎雖然以毁譽易心者不知人者也以毁譽自変其行者不自知者也古之君子信道也審而自知也明其中無缺萬人毁之所

卷六003-2

疑當作漠如也其中未至也萬人譽之確如也彼豈以外易内哉人知之也未嘗喜人之不知也未嘗愠其心方師友乎聖賢而以百世為旦暮蚋集而蛆散者扵我何哉嗚呼不以毁譽觀人者吾弗得見之矣能不変屈扵毁譽扵道也其庶矣乎
鄉原
或曰鄉原奚謂徳之賊也曰以其偽也奚為其偽也曰務同乎衆而不知道也一鄉之中有善人焉有不善人焉君子惟取乎善人而巳不善者雖強附以從不取也怨怒以謗弗顧也扵善如是也扵不善如彼

卷六004-1

也斯為君子巳矣使善不善咸悅而無殊焉寧知非不善人之徒哉鄉原者欲人咸悅而不擇義理者也欲人咸恱者鄉原之情也君子不可以利悅小人可以貨誘者天下之勢也以其私情動天下之勢必不可兼致而偏勝焉則與鄉原合者必毁君子不合乎汙者必悪鄉原之人鄉原之不善扵君子則思所以擠排擯斥之扵是視君子如仇讐而善人之類銷矣其賊徳也孰大扵是曰若是則盗也奚原乎曰以名則盗凶而原吉也以言其禍與其原也寜盗虎皮而虎質可俻也羊其外而虎其中不受其禍者鮮矣方

卷六004-2

大剛直者其内必疏通而不囬詭佞而下人柔和而易喜者其險且戾莫測也故能餌人以甘言者必能中人以危法飾小謹以釣名者必能為巨虐以厲民以鄉原致位者胡廣也以鄉原竊國者王莾也無他由偽也
閔俗
何曾扵晋非名相公孫五樓扵南燕為亂臣趙括扵趙氏為敗子然括能讀父書傳五樓料劉裕用兵曾知晋室将亂後世稱材智者有所不若也嗚呼豈特賢者不如古哉

卷六005-1

斥妄
君子之扵衆人其生與死同惟生而有益扵世死而無愧扵心者為君子其不能然者為衆人此其所由異也使飲且食焉以飬其生而扵世無補雖有喬松之壽猶無生也不能奉天之道盡人之性自致其身扵無過雖談咲而亡猶不得其死也古君子所以汲汲若不及者未嘗以生死入其心惟悠其可以無媿之道焉耳天之全以賦我者吾能全之而弗虧推之俾明養之俾成擴而施之澤扵天下後世扵人之道無所愧雖不幸而乖扵天迕扵人死扵疾病患難何

卷六005-2

害其為君子哉不能盡人之道而欲善其死者此異端之惑也異端之徒其立心行巳固巳大畔扵君子視倫理之失夷然以為宜尔而不恠其身雖生其心之亡巳久矣而猶務乎不死或户居以求其所謂性命或餌金石服草木而庶幾乎坐化而立亡以預知其死為神以不困扵疾病為高彼旣以此夸眩扵世世之惑者又從而慕效之不知其所云性命者果何道而預知不困者果何益耶孔子曰窮理盡性以至扵命斯聖賢所以為教而人所當為者也窮天下之理而見之扵躬行盡乎三綱六紀而逹之扵天道堯

卷六006-1

舜禹湯周公孔子之所傳人之為人不過學此而巳生者知此而後可生死者明此而後可死入乎此則為人出乎此則為夷狄鳥獸不可毫髪去也異端者果足以知此乎其所云性命者果不異扵聖賢之所云乎其去夷狄禽獸果逺乎皆不能然而惟緩死之求審如其言能閱千載而不死與木石何異曾何足以夸人而效之耶况其生死亦與恒人同其不為疾病所困而預知其死之期特寡慾清心使然耳不足以為異也茍以隱几而死為異則植物皆立枯茍以預知為神則鳥有知死而哀鳴者此二物者亦足異

卷六006-2

耶故不能盡人道雖不死而無益盡人之道雖不得其死猶不死也記礼者稱孔子将終曵杖負手而歌聖人之扵死生宜先知之然不若是不害其為聖人也聖賢之扵道不茍同扵人扵跡不茍異扵俗道欲其同則枉巳跡欲其異則駭世皆非聖人所為也舎聖人不效而惟異端恠術之師幾何而不陷扵夷狄鳥獸耶
啓惑
天地之生物有変有常儒者舉其常以示人而不語其変非不語其変也恐人惟変之求而流扵恠妄則

卷六007-1

将棄其常而趋怪故存之而不言後世釋氏之徒出意欲使天下信巳而愚舉世之人扵是棄事之常者不言而惟取其恠変之說附飾其故以警動衆庶其意以為此理之秘傳者人不及知而我始發之遇一物之異常輙張大而徴驗之欲稽其故則荒幻而無由欲棄其說則似是而可喜凡民之愚者皆信而尊之奉其術過扵儒者之道而不悟此真可悲也夫運行乎天地之間而生万物者非二氣五行乎二氣五行精粗粹雜不同而受之者亦異自草木言之草木之形不能無别也自鳥獸言之鳥獸之形不能無别

卷六007-2

也自人言之人之形不能無不相似也非二氣五行有心扵異而為之雖二氣五行亦莫知其何為而各異也故人而具人之形者常也其或具人之形而不能以全或雜物之形而異常可怪此氣之変而然所謂非常者也非有他故而然也今佛氏之言以為輪迴之事見無目者曰此其宿世嘗得某罪而然耳見罅唇掀鼻俯膂直躬者曰此其宿世有過而然耳見其形或類扵禽獸則曰此其宿世為鳥獸而然耳不特言之又為之書不特書之又謂地下設為官府以主之詭證曲陳若有可信而終不可詰此恠妄之甚

卷六008-1

者也天地亦大矣其氣運行無穷道行其中亦無穷物之生亦綿綿不息今其言云然是天地之資有限而其氣有盡故必假旣死之物以為再生之根尚烏足以為天地哉譬之炊黍火然扵下氣騰于上累昼夜而不息非以巳騰之氣復歸于甑而為始發之氣也茍人與物之魂魄輪轉而不穷則造物者不亦勞且煩乎非特事决不然亦理之必無者也且生物者天地也其動静之機惟天地能知之雖二氣五行設扵天地者不知之也使佛氏者即天地則可今其身亦與人無異何以獨知而獨言之乎多見其好恠而

卷六008-2

謬妄也今有二人其一人嘗遊萬里之外而談其所
見則人信之茍其身亦與我俱處于此而肆意妄言
則喪心狂惑人耳雖鄙夫小子亦知其妄且誕佛氏
務為無稽之論正類乎此而人皆溺而信之豈皆不
若鄙夫小子之知乎何其迷而不知悟也悲夫
言命
方子灌蔬于圃客有言禄命之術者方子曰若欲知命之說乎穷乎天理之紀推乎日月星辰之行參乎氣運往復之端而後可以言命之粗而余何暇言之而若亦何暇聴之然吾方治蔬試與子言蔬可乎始

卷六009-1

吾與二鄰人藝蔬各数十畦其土同樹之時同蔬之種又同其一人薅之甚時漑培甚宜其蔬為最盛藩籬不固一旦牛逸而踐之無遺植也其一人怠而不治時雨畢草處其上而蔬伏其中萎翳隕穫無復生色吾閔二人者之為葺吾籬使物莫能踰数耘屢漑俾蔬無所害故吾之植獨盛以大兹三者亦可以言命否乎世之敏扵封植進取以致富貴而不虞外患者踐扵牛者也不能自修而困賤貧者勝扵草者也扵命何預焉今徒言豐嗇禍福制扵天者有必至而不察修治警戒由扵人者有未至天人之道離而命

卷六009-2

之說窮矣雖然此吾庶民之圃之喻也非王者之圃之喻也萬民者王者之蔬也九州之内王者之圃也仁義徳澤其培漑之具也政教刑罰所以剔汙菜而理之也夷狄盗賊踐吾蔬者也酷吏横歛敗吾蔬者也聖人在乎上敗吾蔬者耘之除之踐吾蔬者斥之攘之而歲免其租月賜之酺同其好悪而恤其穷孤故其民多富而少夭好善而無殃斯時苟以六物推民之災祥豈無短折貧困者乎而卒不售者人事修而天莫之違也及其不然可以踐敗之者有所不修而可以培且漑者有所不行故其民多不能遂其性而

卷六010-1

樂其生然其命之出乎天者豈無壽福康寕者乎亦卒乖戾者人事廢扵下而天亦莫能違也故盛世衰世之民其命皆不可推宜然而然不然而不然此人所能知數之所該也不然而然宜然而否此理之所不可徴天地之所不能易而况扵區區之數乎若行乎今之世其操術必精矣閱乎世之人必衆矣亦嘗見有宜死而壽宜賤貧而富貴如吾之所稱者乎茍有遇焉則幸以告吾将擷圃中之蔬歌太平之盛以與子言命
越巫

卷六010-2

越巫自詭善驅鬼物人病立壇塲鳴角振鈴跳擲呌呼為胡旋舞禳之病幸巳饌酒食持其貲去死則諉以它故終不自信其術之妄恒夸人曰我善治鬼鬼莫敢我抗悪少年愠其誕瞷其夜歸分五六人棲道旁木上相去各里所候巫過下砂石擊之巫以為真鬼也即旋其角且角且走心大駭首岑岑加重行不知足所在稍然駭頗定木間砂亂下如初又旋而角角不能成音走愈急復至前復如初手慄氣懾不能角角墜振其鈴旣而鈴墜惟大呌以行行聞履聲及葉鳴谷響亦皆以為鬼號求救扵人甚哀夜半抵家

卷六011-1

大哭叩門其妻問故舌縮不能言惟指床曰亟扶我寢我遇鬼今死矣扶至床床裂死膚色如藍巫至死不知其非鬼
吴士
吴士好夸言自高其能謂舉世莫及尤善談兵談必推孫吴遇元季乱張士誠稱王姑蘇與國朝争雄兵未决士謁士誠曰吾觀今天下形勢莫便扵姑蘇粟帛莫富扵姑蘇甲兵莫利扵姑蘇然而不覇者将劣也今大王之将皆任賤丈夫戰而不知兵此鼠闘耳王果能将吾中原可得扵勝小敵何有士誠以為然

卷六011-2

俾為将聴自募兵戒司粟吏勿與較嬴縮士嘗遊錢塘與無頼懦人交遂募兵扵錢塘無頼士皆起從之得官者數十人月麋粟万計日相與講擊刺坐作之法暇則斬牲具酒燕飲其所募士實未嘗能将兵也李曹公破錢塘士及麾下遁去不敢少格蒐得縳至轅門誅之垂死猶曰吾善孫吴法
右越巫吴士二篇余見世人之好誕者死扵誕好夸者死扵夸而終身不自知其非者衆矣豈不惑哉遊吴越間客談二事類之書以為世戒
明辨

卷六012-1

或曰蘇洵子之論明事約而功多其可為善言也乎曰其謂有大知小知者是也其所謂大智小智者非也聖人之治天下豈用詐術揣量天下之人情以為賞罰哉亦惟用其誠而巳譬之天地之化隂陽誠運日月星辰誠行風雨雷露霜雪誠施寒暑晝夜之叙誠平物之囿乎其中者順之則生逆之則死其生與死天地豈以私意為之哉物各有以取之耳故物之生者不以生為恩死者不以死為怨以天地無意扵生死也聖人之扵賞罰豈異扵是政教誠立礼樂誠俻五刑五服誠陳随其功罪而各得報焉為公卿大

卷六012-2

夫為士為剕為劓為墨為宫為大辟非聖人賞且罰之也聖人之法賞且罰之也非法有意扵賞罰也受賞罰者自致之也故聖人埀衣坐乎廟堂而四海之人改徳繕行行扵千萬里之外萌一悪心則慄然内惧恐其君之知之而不敢為修一善行則欣然自喜必其君之巳知而不敢怠聖人豈能家察人視而使之然哉誠立乎此而應乎彼此明之大者也蘇子之言則不然以為人君之賞罰當若雷霆雷霆之擊物不測故人畏之如蘇子之言是天以詐術待萬物豈足為天哉世以天以雷霆罰暴悪吾不知其果然否

卷六013-1

也使其果然吾意天遇暴且悪者則罰之必不操狙詐之道盻盻焉瞷人之不意而使人駭且讋也夫務岀人之不意而使人駭讋者市井相傾之小智稍知輕重者不為曾謂天而若是乎苟謂暴悪者不可得而盡誅故警一二以懲千百尤非也夫警一二以懲千百者亂邦姑息之政畏其衆而莫敢問不得巳而為之耳非聖人之道也道貴乎至公善悪各當其報者道之常也今使千人而叛父母褻神明惟一人受雷霆之誅則此一人者獨何不幸而餘人獨何幸乎誅止乎一人為暴悪者将曰天之誅不能遍乎人吾

卷六013-2

何懼乎則其不善之心愈肆矣復何畏惮之有乎故謂雷霆誅暴悪者未必然也謂天以不測使人惧者非知天者也皆小智之私論也曰然則齊威王用此道而諸侯震惧者何耶曰彼固覇者之餘術耳烏足語夫王道且使威王而明則四境之内将不能欺之矣蔽扵左右之人至扵九載而後悟安在其智乎賢者非特即墨大夫不賢者非特阿大夫因左右之毁譽而賞罰斯二人其他有賢過扵即墨不賢甚扵阿者不幸而左右不言則無所賞罰焉則為鄰國之咲亦巳多矣何震惧之有哉謂諸侯震惧者史氏之謬

卷六014-1

詞也蘇子信而取之過矣彼蘇子者好扵竒謀而不知道喜為異論而不守經吾恐世有好其說者以私智為明而禍天下故辨之
學辨
人莫不為學孰知所以為學也所以食者為飢也所以衣者為寒也至扵學而不知所以其可乎哉夫人之有生也則有是心有心則有仁義禮智之性是性也惟聖人不假乎學能生而盡之非聖人之資也茍不學安能盡其理而無過哉故凡學者所以學盡其性而已不能盡其性而人之倫紊矣此人之所以不

卷六014-2

可無學也而學必有要焉何謂要五經者天地之心也三才之紀也道徳之本也人誰不誦說五經也而知之者寡矣茍不足以知其意雖日誦諸口而不忘謂之學則可矣而烏足為善學哉夫所謂善學者斈諸易以通隂陽之故性命之理學之詩以求事物之情倫理之懿學之禮以識中和之極節文之変學之書以逹治亂之由政事之序學之春秋以叅天人之際君臣華夷之分而學之大統得矣然不可驟而進也盖有漸焉先之大學以正其本次之孟軻之書以振其氣則之論語以觀其中約之中庸以逢其原然

卷六015-1

後六經有所措矣愽之諸子以覩其辨索之史記以質其效歸之伊洛關閩之說以定其是非旣不謬矣參天下之理以明之察生民之利害以凝之踐之扵身欲其實也措之扵家欲其當也内燭之扵性欲其無不知也外困辱而勞挫之欲其著而不懈畜而愈堅也夫如是學之要庶幾乎得矣發之乎文辭以察其淺深覈之乎事為以考其可否驗之乎鄉邦以勉其未至日量而歳較晝省而夜思之功旣加矣徳旣修矣出而任國家之重位則澤被乎四表聲施乎百世矣處則折中聖賢之道稽纉古今之法傳之扵人

卷六015-2

著之扵書以淑來者豈不巍巍然善學君子哉今之學經者吾疑焉童而誦之勦其虚辞以質利禄有釡庾之入以食其家則棄去而不省問其名則曰治經也問以經之道則曰吾未之聞也或者談治亂講性命扵平居之時及登乎大位則惟法律權謀是行問其故則曰經不足用也扵乎是可以為學經者乎經而無用亦可以為經乎然非經之過也學之者之愚也非學者之愚教之者無其術也雖學猶不學也吾故曰人莫不學而知所以為學者寡矣為其近利也浦陽山中有倪君正年四十餘而為學不輟予慕其

卷六016-1

好學而異乎世之所云者辨為學之道以贈焉
指喻
浦陽鄭君仲辨其容闐然其色渥然其氣充然未嘗有疾也他日左手之拇有疹焉隆起而粟君疑之以示人人大咲以為不足患旣三日聚而如錢憂之滋甚又以示人咲者如初又三日拇之大盈握近拇之指皆為之痛若剟刺狀肢体心膂無不病者惧而謀諸醫醫視之驚曰此疾之竒者雖病在指其實一身病也不速治且能傷生然始發之時終日可愈三日越旬可愈今疾且成巳非三月不能瘳終日而愈艾

卷六016-2

可治也越旬而愈藥可治也至于旣成甚将延乎肝膈否亦将為一臂之憂非有以禦其内其勢不止非有以治其外疾未易為也君從其言日服湯劑而傳以善藥果至二月而後瘳三月而神色始復余因是思之天下之事常發扵至微而終為大患始以為不足治而終至扵不可為當其易也惜旦夕之力忽之而不顧及其旣成也積歲月疲思慮而僅克之如此指者多矣盖衆人之所可知者衆人之所能治也其勢雖危而未足深畏惟萌扵不必憂之地而寓扵不可見之初衆人咲而忽之者此則君子之所深畏也

卷六017-1

昔之天下有如君之盛壯無疾者乎愛天下者有如君之愛身者乎而可以為天下患者豈特瘡痏之扵指乎君未嘗敢忽之特以不早謀扵醫而幾至于甚病况乎視之以至踈之勢重之以疲敝之餘吏之戕摩剥削以速其疾者亦甚矣幸其未發以為無虞而不知畏此真可謂智也與哉余賤不敢謀國而君慮周行果非久扵布衣者也傳不云乎三折肱而成良醫君誠有位扵時則宜以拇病為戒洪武辛酉九月二十六日述
溪喻

卷六017-2

金華俞君子嚴受學扵太史公将歸余送之溪梁之上指水而告之曰子知溪流之不息乎其為地卑也其為量有容也其為源深且逺也玆其所以不息也九仭之岡其形嶄然其勢巍然時雨過之如走建瓴不逾時而失之矣甕盎之器大者受石小者受斗石滿斗盈欲加涓滴則旁岀而横溢矣蹄涔斷潢行潦是資雨霽潦乾則枯涸繼之矣斯三者以其為地高為量狹而無其源也夫學亦何以異扵此乎以孔子上聖之資猶且學乎詩書易禮至扵耄老而不敢怠知學之不可無源也當世之人無足與侔矣而猶問

卷六018-1

乎老聃問乎師㐮問于郯子問于太廟之有司見婦人哭則問之見習水之丈人則問之其扵人無所不問豈人之智有過于孔子哉知學之不可自狹也至扵徳巳成矣足以比堯舜而友周公矣人稱之為聖則驚駭歎息而不居而顧自儗扵老彭之好古左丘明之知耻人問之農則曰不如農問之圃則曰不如圃與二人行則以為必有我師其自卑下者又何如哉此孔子所以為聖也夫人之患莫過扵自高莫甚扵自狹而莫難乎不得其源源乎周公孔子之道則固終身資之而無窮用之生民而有餘矣茍他求焉

卷六018-2

吾未見其不涸也廣其中惟衆之容充其內不拒乎細扵學庶乎有得矣自貴而賤人自盈而拒物吾未見其善學也歉然而若虚凝然而若愚戚戚焉如恐不及而失其塗學而有得焉庶乎可守矣嗜名而務耀衒智而自材吾未見其能至也嗚呼之水未足以喻乎道取其類而巳子其觀乎海哉爍之以九年之旱而不見其涸灌之以百川之流而不見其盈舟檝載之而不重蛟龍龜魚鯤鵬蝦蠏巨細並育乎其中而不以為功然海之致此者其為地卑其為量有容其源深且逺亦無異乎溪之為也嗚呼子其去而益

卷六019-1

浚其源哉無若岡之高也無若甕盎之狹也卑取而廣容得之勿以為足守之益致其恭太史公之為教若是而巳矣雖孔子之道亦若是而巳矣子其行哉余深有望扵子
越車
越無車有逰者得車扵晋楚之郊輻朽而輪敗輗折而轅毁無所可用然以其鄉之未嘗有也舟載以歸而誇諸人觀者聞其誇而信之以為車固若是効而為之者相属他日晉楚之人見而笑其拙越人以為紿巳不頋及冦兵侵其境越率敝車禦之車壊大敗

卷六019-2

終不知其車也學者之患亦然聖人之道離之為禮樂政教法度文章合之而為性命之原仁義之統其事業在詩書其功用在天下粹而全大而正確乎其無不具也不幸而敗扵私欲折扵異端昧扵衆人之不知窒扵學者之多岐扵是世各以資之所近為道愿者以小慈為仁剛者以嚴刻為義能言者溺扵言而不求扵所不言嗜名者以詭僻立事而未嘗要之扵至理人人莫不自謂得聖人之全而聖人之大全卒為天下裂譬之摧輈断轂之車置而不用猶或可以欺世茍責之以任當世之重其不僨人之事幾希

卷六020-1

故人不知學足以害其身而不能禍天下學不知道而多才能其為害也大矣是以學以知道為貴知道以識其大全為貴存之扵心體之扵身見之扵事而著扵言一以聖賢為師少有未至自視凛然若耳目手足之不完也恒以為巳憂則為善學矣挾其易成之技而不求道之大全者皆敝車類也仙居陳憲直與其同姓之友子頴奉其縣大夫之命謁予山中将率儔軰從予以為學予固求聖人之全而不得者自度不堪師人且今學校之所學者将以為道乎将以為進取之計乎抑将以任當世之重而推所得以及人

卷六020-2

乎如止以期進取則無用吾言矣茍志乎行道以及人舎聖賢将誰師哉而奚取扵吾徒也夫所慕者聖賢也所法以自期者亦聖賢也則其行事幾扵道也必矣舎聖賢之不師而僕僕焉求吾徒之愚者而師之吾惟憲直子頴之為善學者咲也雖然觀其細可以知其大扵吾徒也猶不之遺而况聖賢之道乎然則憲直子頴之取善也周矣其所慕者殆非進取而巳也不惟進取利禄之慕而以道為歸余雖魯且病固将以憲直子頴為友扵其别而去也欲無說得乎
公子對

卷六021-1

越諸公子問扵方子曰竊嘗聞之聖賢之道其廣猶天其深如淵微顯咸該隂陽同玄太上得其全其次致其偏見之扵事功横被乎八埏則可以使蒸民各樂其性鳥獸魚鱉萌芽生植皆全其天茍不能然猶可以整齊前古之墜典刮磨徃哲之遺編開生民之錮蔽埀皇極扵千年故君子身無間扵岀處位無間扵崇卑莫不欣欣自適無往而不致其樂焉今吾子懷淑明之資循正中之塗所凖者莘尹叔旦攸師者仲尼子車談經則融成坐斥稽史則迁固受誅幽探神秘明執道樞洞燭千古遐瞰九區由暴湏鄙賜億

卷六021-2

柴愚睨不嗛心恐受其汙神交顔閔冥與之符其扵今世宜何如也胡乃志抑氣歛恒若不豫瞠乎若有望而又失焱乎若欲求而弗遂愴乎疑有懐企乎如有慕不知吾子奚與古之樂道者異也方子曰唯哉否否吾有所思也雖然公子試以吾意言之公子曰人情之交咸有歆嗜自非聖智不能絶去今豪族貴胄穹門邃戸盡梲雕楹文簾珉礎蘭芬麝蓊錦爛綉昈燕趙之姝秦越之女環居雜處置酒高會叩鍾擊鼔奏雲和之琴列陽阿之舞駢跣更進奠巵獻簋態妍意姣目挑頥許其味則熊膰豹胎蛟脊麟脯天鶬

卷六022-1

海獸江瑶林雉珎恠譎詭爕舌暢齒雖易牙之善調不能知名而遍嫳其歌則按宫恊啇和律附吕開闔造化咀嚼今古抗聲則雲驅而風湧含調則瓦震而筵舉庭鳥為之廻翔星辰為之吞吐聴者忘疲醉者復窹雖師曠重生不能别其音而較其譜酒闌歡極狂發氣駛令徒召卒弦弓礪矢被盤龍金縷之裘跨希驥駒駼之馬長戟麾前短兵夾輔遇者鼠伏觀者魚駭殱林罄谷不遺飛羽割肝為炙刳血為酒鞍負車懸羅列左右暮出朝歸樂以忘老亦何快與子則羹藿被褐坐擁簡冊帷裂不聮床敗闕足介狷無失

卷六022-2

困抱孤獨寕不有思扵彼乎方子曰公子謂顔回慕跖乎滛樂田獵狂夫所好君子不談吾不思此也請更陳之公子曰學之所貴以能行也處下不能以施遠故願得意而偶時也唐虞之世內有四岳外立群后設牧十二命官惟九契司迪民夔典飭胃行必全扵兼資徳必絶乎虐傲俻三則為大夫得六則為邦君言語明試車服旌勲斯時之為士者亦可謂難矣下逮成周制完典郁惟徳行藝三物咸六乏一則見少扵鄉具美斯獲預乎禄雖有俊傑之姿偉特之才分旣大定何無設公卿之位析侯伯之爵周之士子

卷六023-1

亦何其碌碌也逓降迭興更統二千雖因革各異華實多愆然較其任賢容衆銖十 桶 有若于今之易易然也今國家濯穢滌汙天覆日明掄山攟穴旁取遐徴士有一藝者不以其賤而不用生乎四裔者不以其夷而見輕或自萌隸而有國邑或自寒酸而為公卿或以韋布拜二千石或以一言之美而擢令丞扵古之起漁釣相板築無以異扵文王武丁矣士之據崇座寢大厦御吏控胥呵咄叱咤  馬静途群臺轡馬過者為趍乗者為下聴訟理政冠帶孔都喜則死灰復然怒則豫章立枯耄倪延頸而歎息奸

卷六023-2

詐側足而睢盱其或善者則慕循良之為敷恵和之治群生霑其澤千里受其恵暴夫戾士才 之威棓削  骨髄殺戮慘逮嬰婺聲張勢盛顯拔鵉 丈夫至扵此也豈不足以自恣也哉吾子之思思謂是矣方子曰位以行道非是之謂也且富貴不可求吾可思此哉公子試稍高之公子曰烝民之生紜紜兟兟憧憧奔奔外則寒暑燥濕之候動其志内則飢渇嗜欲之情役其身茍不有人以治之争奪戕戮之禍作而仁義忠信之道泯有皇上帝鍳觀下土擇其賢智神武者而俾為君土廣民衆俗変事殷非一人之

卷六024-1

所獨治故必舉賢哲而為臣 惟千百曷以使之久而彌敦譬之九罭之網必掲之綱目乃不棼六馬之車必節之轡乗乃不僨故宰相者上以佐天子中以和百官平隂陽撫夷狄而下以養兆民得其人則朝廷社稷安而衆所驩非其人則兵革興四夷横而區宇分故其位至重而天下莫與争其居也華榱刻桷亞扵天子之廬其行也旌節導前上駟文軒
辟易車殷則雷霆騰闐変色則海內膽裂微笑而八荒春温在人主之前進退否臧黜邪進良唇虛緩絞齒 劍鋩九卿執事望門膝行叩顙階頳屏

卷六024-2

息氣僵手司榮辱心制短長睚眦必酬巵酒必償賔客竊其餘威可以脅僚吏子弟藉其緒寵足以納逋亡諛徳而誦業者投剌而請見迎意而希合者嚮望而搆裳中機則為雨露忤旨則為風霜權利皷動當世休烈垂之無疆位至扵斯亦可謂極崇也矣吾子豈思之乎方子曰位崇信美也然有道以處之則易以為福無道以處之亦易以取禍且吾聞君子不患無位患無以稱其位公子之言夸尚權勢非守位之道吾不為是也請談其他公子曰乾濡坤茁人物肇發絪緼紛紛雜沓轇轕非聖立極何繇自别伏羲至神

卷六025-1

人文始孽旁覩凝瞩仰窺俛察竒偶変易畫三卦八六合旁魄如囊斯括姚姒継轍益闡彌晣握操簡筆紀徳敷業啇承周擴閎衍軒豁昭羅星火交掲日月罝罟千紀蒐獵群物大政宏猶纎微恍惚籠絡綰結山載海畜厲幽汙衊典法道脫天孕巨聖手秉神鉞剷刮蕪穢誅伐驁逆捜亡緝絶以有六籍典謨雅正訓誓激切三盤懇至諸誥惻怛詩道民情振滯宣欝頌純而和雅肆而逹  雍容啇魯雄伐風雅之変憤怒蕩潏怒而不争剌而不   正樂而無佚春秋主断嚴簡予奪易幽而微大傳辯黙周礼主政具

卷六025-2

有本末宏充宇宙細紤毫髪其宜孔多存者猶闕樂亡靡徴噐数漫滅更秦之熖而中厄矣後儒區區摩簡續韋韓轅申毛說詩之師書岀耄伏口語唱伊孔壁嗣興安國訓治易禮春秋說者紛披各黨攸聞攻擊他𡵨錯忤迂誕異舌同辭其流謬妄至雜以讖緯涅以玄虚沮扵名物道愈乖離有宋群哲紹而定之提聖之心表之通逵砭去積疢掃除目翳經至扵此亦可謂無遺矣而或猶謂詩書失乎贋河圖近乎誣禮駁不純春秋難知呫呫乎其未有所底也吾子之思殆謂是乎方子曰經吾所盡心也雖然聖人旣逺

卷六026-1

學者忽常好大喜為謗排吾竊不取傳註至扵近世亦可以止矣吾安敢訐前人之缺失以取不遜之名哉則聖者立言賢者述之傳註之儒功少而事左吾不敢慕也公子曰聖殂教分則為異門曰有先師維孔元孫上紹參傳知道之原述為中庸性命是言枝葉交横本乎一根歛入無朕散被無垠厥胤于鄒闖聖之垣遂登其堂據道發論齊梁之君南靣僣尊衮衣大圭視若孤豚狙詐相傾辨說如雲告以仁義耳塞不聞退緝道要垂諸空文泰華譲崇菽粟儗珎河海耻富綺綉推温違者雖疆而踣循者雖弱而存疏

卷六026-2

鑿齊功典謨誥訓峻極莫繼深渺絶倫楊雄吃而靡暢王通談而不純舂陵後奮黙契化元掲圖著書要而不煩河洛之間有伉弟昆関西之英叅翔以騫敬以立懦禮以攝昏洗濯塵鑑燁然如暾遺書之多宝璐璵璠支衍而南大發于閩手抉衆流属之崑崙絲繅髮櫛緒引毫分此七君子者皆所謂立言者也他若莊周荀况糠粃當世瓦礫諸子汗漫淪奫無有涯涘老聃禦冦與周同軌玄虚澹泊棄蔑禮義管商功利晏墨吝鄙非析翊虐秦斯詐詭六國之間述者如蝟不韋致客吕覧以叙采掠攘掇咸有綱緒屈原申

卷六027-1

憂怨不至誹瑰竒雋拔為詞賦始劉安叛誅其書甚斐事糅道厖猶傳不毁賈生智敏計謀孔偉仲舒守正扵道有取迁修厥職事核文史造端創法綜統遐邇班固繼蹟辭直而理東京至隋質喪聲靡退之在唐裂去綉絺易淫以淳反麗以俚觗嘲異端軻雄是儗栁李皇張胥和俱峙金石鏘鳴黼黻交煒載越六代四氏繼起豐約温深各臻厥美此雖未足亞乎立言亦可謂述者之次也吾子豈非思法乎上者而恐力未迨欲就次者之事而心猶耻之故恒有所思乎方子曰立言之任吾則豈敢嘗願學焉然古之聖賢

卷六027-2

不得巳而後言非其所樂也公子曰一氣之胚人物以滋孰戚孰疏奚尊奚卑禆海吾池鎮嶽吾坻中國吾家兆庶吾肢肢疹則唏家悖則悲賢聖不治不媿何為洪水之難三聖歎咨跋履九州尫瘠胼胝疏壑為夷民用恬熈夏桀亂虐成湯拯綏爰有元聖立極修彛文武易暴叔旦是釐慮深制俻靡有闕遺澤潤數世不刑而威羸酷項悍漢武以國歴年旣安而鮮有徳文以清浄景以私刻法疏佐庸孰徴成績唐任齡晦小康乃覿宋之真仁僅臻富殖盖上下数千載而治者如斯否者可識也生民之困烏得不極乎嚮

卷六028-1

也天降大厲狄據中土裂禠冠裳棄擲豆爼紊我倫理風乖俗斁椎結旃裘獸攫羝跽禮義湮亡化為夷虜三世于此矣天命真人杖鉞抗旌踐江作京東披西勦朔伐南征陸屠狼豕水斬蛟鯨殱扶魑魅焚炙鼯狌殚智疲神大憝以平扵是更制定律造政明刑重修人紀肇植天經嵗郊時廟日省月程乃作帝宫乃鞏禁城憲臣思法戎衞握兵小大相維内外迭承經营一紀而庶績丕凝巳云至矣則而守之邦國可貞矣然聖謨炳然如日運天猶歉焉有陋往代而卑漢唐之意盖欲追三王儕二帝而永皇祚于萬年滄

卷六028-2

海之波非一山之泉武庫之弧非一絲之絃立功垂紀固非一人之智獨士之賢所能盡其大全也然則設施建述之序何革何因何後何先行何徳而民裕用何道而化迁将補罅而塞漏将改範而陶甄将徼近效而速成抑圖深植而久安将使民懾而服抑使民恱而不忍捐将王而巍巍抑覇而烻烻将漸之以禮譲抑道之以詐諼孰當孰非胡易胡難此志士賢人所宜深究而熟謀時習而勉旃者也吾子之所思者意其在是乎方子曰嗟公子何言治亂之理邦國之事有位者之所宜思也鄙小且賤安敢僣妄為逺

卷六029-1

大之論乎然回也布衣而問為邦聖師韙之子車逰扵諸侯舉稱尭舜君子大之若予    師之道者也公子有問敢終黙乎且公子之所陳廣矣高矣奥矣幽矣余不能酬矣然鄙人之志不可不為公子言之也昔者聞之為國之道安扵均定扵分人成扵序同扵和而後可及其餘也虎豹熊羆處乎山而争啖相噬獸人飬之同圈而寢分肉而食不敢他覬者均之有道也先王知飬民之不可不均也扵是度田而井之冠受老傳通勞並獲業專而心一頋徳而行式維之以井邑丘甸縣都聮之以鄰里鄉□州閭故

卷六029-2

其民無邪僻也崇閎峻墉穿窬不窺敝藩冗戸童子攘資先王知分之不可不嚴也故天子尊扵公公尊扵卿卿尊扵大夫大夫臨士士異扵民諸矦降扵天子伯降扵侯子降扵伯男降扵子諸矦雖尊不敢蔑天子之卿士公卿雖貴不敢齒天子之路馬朝覲聘問行扵上巡守錫予報扵下殊禮加土以旌賢貶爵行罰以懲憤分定扵上而不紊故内尊而外安先王病民之無叙而乖也教之以禮使父子兄弟以順以悌婣戚朋友以敬以愛三譲而升百拜而飲視毛避路遇杖歛祍故暴戾之風息而民易使為酒食饗會

卷六030-1

以合其歡忻為歌詩琴瑟以通其滯淫為羽籥干戚以道其倦怠故民楽扵為善而不能為亂夫然後有教焉教之不循有政焉政之不從有官府之治焉故民終身不可使之見刑罰之威夫穉子在抱而啼告之以可畏之人則止使可畏之人立扵其姆之前而威之則不畏矣見之習則玩之也民可使之見仁義禮樂仁義禮樂習其心則善思生刑罰習其心則不善之思生故為治者不可不慎也此其大凡也推之及其詳致之盡其公而又行之以弗厭此先王所以治且久也訾之以為迂玩之以為愚則吾不能知之

卷六030-2

矣自漢以降諸葛亮有大賢之才而不聞聖人之道司馬光范仲淹有君子之風而無大賢之才余亦欲講一王之法推徃昔之軌正而不窒通而不流施之扵人足以冨庻而知方用之扵後可以世守而無弊苟無得乎時猶将折衷性命之旨損益禮樂之事以傳之後世此吾之思也若公子之所云雖羙吾焉能若是哉公子逡廵離席辞謝変色而言曰吾乃今知君子之思小子不敏請服明訓終身不敢言事多缺悞余頗妄志扵聖賢之道以為天下之事皆所宜為故所著公子對其言大而近夸夫言夸則駭俗所

卷六031-1

以人亦好之故未嘗敢以示人吾友浦陽鄭君叔度獨誦而喜之謂余曰君子之所為揆扵道如何耳奚頋人之好悪子言誠戾乎道則人以為夸也誠不戾乎道寜知世無知之者耶而子何疑焉余愧其言不能詰乃書一通并識其說歸諸叔度
蚊對
天台生困暑夜卧絺帷中童子持翣颺于前適甚就睡乆之童子亦睡投翣倚床其音如雷生驚窹以為風雨且至也抱膝而坐俄而耳旁聞有飛鳴聲如歌如訴如怨如慕拂肱刺肉撲股噆靣毛髪盡竪肌肉

卷六031-2

欲顫兩手交拍掌濕如汗引而嗅之赤血腥然也大愕不知所為蹴童子呼曰吾為物所苦亟起索燭照燭至絺帷盡張蚊数千皆集幃旁見燭亂散如螘如蝇利觜飫腹充赤圓紅生罵童子曰此非噆吾血者耶皆尔不謹褰帷而放之入且彼異類也防之苟至烏能為人害童子拔蒿束之置火扵端其烟勃欝左麾右旋繞床数匝逐蚊出門復于生曰可以寢矣蚊巳去矣生乃拂席将寢呼天而歎曰天胡産此微物而毒人乎童子聞之唖尔咲曰子何待巳之太厚而尤天之太固也夫覆載之間二氣絪緼賦形受質人

卷六032-1

物是分大之為犀象怪之為蛟龍暴之為虎豹馴之為麋鹿與庸狨羽毛而為禽為獸躶身而為人為蟲莫不皆有所飬雖巨細修短之不同然寓形扵其中則一也自我而觀之則人貴而物賤自天地而觀之果孰貴而孰賤耶今人乃自貴其責號為長雄水陸之物有生之類莫不高羅而卑網山貢而海供蛙黽莫逃其命鴻鴈莫匿其蹤其食乎物者可謂泰矣而物獨不可食扵人耶玆夕蚊一舉喙即號天而訴之使物為人所食者亦皆呼號告于天則天之罰人又當何如耶且物之食扵人人之食扵物異類也猶可

卷六032-2

言也而蚊且猶畏謹恐惧白晝不敢露其形瞰人之不見乗人之困怠而後有求焉今有同類者啜粟而飲湯同也畜妻而育子同也衣冠儀貌無不同也白晝儼然乗其同類之間而陵之吮其膏而醢其腦使其餓踣扵草野離流扵道路呼天之聲相接也而且無恤之者今子一為蚊所噆而寢輙不安聞同類之相噆而若無聞豈君子先人後身之道耶天台生扵是投枕扵地叩心大息披衣出戸坐以終夕
鼻對
方子病鼻寒鼻窒不通踞炉而坐火燎其裳裳旣及

卷六033-1

膝始覺而驚引而視之煜煜然紅盖裳之火者半也扵是罵鼻曰夫十二官各有主司維鼻何司别臭察微臭之不察何以鼻為今火帛之臭亦烈矣而尔頑若不知遽俾火毒燼裳及衣壅蔽之禍豈不大可悲乎乆之鼻忽有聲聲與口同曰我受命為子之鼻今二十又二冬蘭茝椒桂其氣苾芳我聞我知俾子佩蔵槁蕕腐鮑風腥氣悪我覺其穢俾子避匿子足不妄履而口不遇毒者皆我之得職也今子乃昧扵治身宜煖而寒去裌就单為風所加外鑠内欝壅我鼻觀遂至火燎切膚而不知其然皆子之過也扵鼻何

卷六033-2

罪焉假使服食以節起處有常順隂爕陽無所敗傷鼻寜有不聞馨香乎且古之志士至于耄老猶且居不求適維道是奮大雪皴肌而炉不暇近恐適意之致毒知炎上之生災可不慎也今子當始弱之時有荼毒之禍方當茹氷嚼雪塊枕草坐愁思怵迫凍餓摧挫猶恐不可而乃放不加思恣肆頽惰當祁寒時遽自溺扵火為身計者良巳左矣不此之責而反誚我為何哉夫壅蔽之禍厥有攸自秦亥蠱昏趙高乃弑彼梁偏任斯有朱异隋廣滛酗而世基以肆木不虚中蟲何由萃此三主者茍以至公為嗜好以衆庶

卷六034-1

為耳鼻上宣下暢無所凝滯雖有奸邪何悪之遂顧偏僻猜忌執一遺二以蕕為薰椒蘭是棄由是禍亂交興宗覆社圯今子不務自尤而維鼻是訾一身之理且不逹況扵政治也哉方子仰而嗟俯而愧屏火捐炉凝神飬氣旣而鼻疾果愈
醫原
羿能教人射而不能使人命中王良能教人御而不能使人無銜橜之虞術之精微可以言語授而非言語所能盡可以度數推而非度數所能窮苟不黙會于心而欲持昔人一定之說以應無涯之変其不至

卷六034-2

扵遺失者寡矣况得其法而不知其說者乎醫之為術扵生民之用最切其說之至粹而岀扵古者莫過素問難經述隂陽氣運之理辨形體榮衞之原以明飬生治疾之道非古之神睿聦逹者何足以與此然其精微之要得諸心而見于効者固有不可以言傳者矣書豈足以盡其意乎後之學者不能求其為書之意而泥其說是以言論非不可喜而不良扵用甚者棄書不省而惟攻乎淺陋拘閡之方書天下之疾萬変無窮而風氣古今之殊資禀厚薄之異服食之品勞逸之差静躁之度奉飬嗜好居處習業所遭之

卷六035-1

時所遇之変人人相懸也茍非深思愽考以周知其故而欲按旣試之法銖比兩較之以治人之疾此奚異用鄉射之儀扵臨敵制変之頃哉其取敗也必矣人固盛寒而飲水者亦有遇風而欬者有披甲馳馬操劍槊行数百里而不汗者有岀門輙勞憊不能行者相去寕啻十百此資禀之殊也古之人多碩大敦厚壽至百嵗今人未壮而先衰不老而巳病豈能及乎是風氣之不同也或能飲酒至石不醉而或不敢染唇或噉腴鮮甘厚味而或羹藜茹藿或裌衣以禦冬或裘褐以處暑服食之品不特五方之人不類也

卷六035-2

貴富家子未嘗跣足沾手而小民終歲服勞與牛馬等知道之士怒不見于色而暴悍之夫動輙詬詈勞逸静躁烏可同乎中州之人夏夜露卧而無恙使南人效之則病矣江海之人屏息水行鑿層氷而取魚鱉使山林之人效之則死矣人之耳目手足均也脉絡血氣筋骨均也而其変之乖殊若此醫豈易言乎藥豈易用乎其病在乎心也而藥其肺在乎寒也而以為熱病乎實也而以為虚病不能自言受藥而死者無所控訴故醫得用其術而莫之詰也諺有之曰山川而能語塟師食無所蔵腑而能語醫師色如土

卷六036-1

此言用藥之難也故智足以知古人之說矣而無所自得有所自得而不能察乎脉察脉精矣而不善藥欲犁然當乎疾而必愈皆不可致也則醫之以術名于世者焉可多得乎昔者貴人有疾而天方不雨醫來治者以十数皆莫効最後一人至脉巳則以指計甲子曰某夕天必雨竟出不言治疾之方貴人疑之曰豈謂吾疾不可為邪何言雨而不及藥我也巳而夕果雨貴人喜起而行乎庭逹旦疾若脫去明日後至之醫來謁貴人喜且問曰先生前日脉疾而言雨今得雨而果瘳何也醫對曰君侯之疾以憂得之然

卷六036-2

私計君侯忠且仁所憂者民耳以旱而憂以雨而瘳理固然也何待藥而愈邪若是醫者可謂得其道矣方書之所具成說之所有夫人皆能用也求之扵言語之外而得其所不言之意非竒士其孰能之始余聞四明有世醫邵君真齋善為方視人疾以為不可治者必不治而所治必取竒効心竊識之今年真齋過余坐而與之語畏慎恭慤不妄有所稱引而扵察脉用藥信乎無所苟余益信服之生民之疾多矣不度可否以身試之而無成者相踵其有如真齋之不茍用而必成功者乎有能求周公孔子之意扵法度

卷六037-1

之表者乎苟難乎其人則余扵真齋不宜無說也作原醫以贈之
雜問
天曷為而運乎地曷為而處乎日月降升曷為而有寒暑乎峙者曷為而山流者曷為而水乎鳥曷為而飛獸曷為而走乎孰明而可見孰幽而不可覩乎上下千載孰不変乎四方萬里孰不異乎人何由而岀庶類乎心何由而叅天地乎有生芸芸奚不朽乎有為而成孰長久乎
三五之道具六經乎六經委棄曷作程乎易辯治亂

卷六037-2

政之楨乎書著訓謨道之英乎禮以範俗樂和以成乎詩以蕩邪善之萌乎春秋賞罰人倫之城乎措之孔易施之孔明乎革澆紏慝化虚為盈乎萬彚成育刑息譲興乎神人昭格天地以寜乎安如泰華百世其貞乎智力不煩神恬以清乎舎經舎經勞而不逞乎
曷以成俗復井田乎井田奚先民平均乎南國迫隘自中原乎鄉保相恤恩義敦乎禮導樂宣亂奚臻乎曷以弭暴蠲濫法乎法繁衆死民玩何怛乎罟罛交陳魚能活乎促不惮死寜不跋乎欲民之訓省苛

卷六038-1

察乎
曷以致治貴任人乎人疇為賢明且仁乎明以斷姦仁煦民乎州伯群牧儼若神乎毋挫其柄久以責勲乎内外咸修治斯殷乎
莾莾九土育群氓乎性殊俗異厖服詭形乎嚘嚶侏離駭可憎乎亶究厥原二氣之生乎長吾諸父幼吾嬰乎摩疢療飢舎巳以征乎審圖審思君職成乎
錐可春乎杵可為裳乎戈可書乎筆可以為兵乎橜可為楹乎楩楠可為杗乎牛可以驂乗乎馬可以軛而耕乎物各有性材曷可更乎治能無体政能無經乎

卷六038-2

方仭之址可為九成之臺乎一尺之基及肩之垣能不頽乎周曷為而延乎秦曷為而遽顛乎厚基廣址不在厥先乎
三代異尚道亦異乎忠質化原文何貴乎秦之繼周豈尚刑乎漢之寛大亦善承乎唐尚諌諍自其始乎宋尚儒術奚而中圯乎奚王奚覇奚為美乎
以法弭亂亂足弭乎以刀理髪髪可理乎弭亂何以其以寛乎牛飫芻豆復踰閑乎
以兵威逺逺來服乎撝戈召賓賓将格乎何以格賔恭敬酒食乎何以來逺化被中國乎

卷六039-1

周有世積而厥祚綿乎漢唐何積而亦然乎豈視其
身之仁暴不以其先乎
周公之制煥哉章乎曷不足善其國至扵削弱而亡乎豈聖人之智未深長乎抑後嗣不守自逢殃乎
夣夣之中孰主尸乎善惡誰報修短誰司乎孰流而為電安發而為雷乎将一氣之行扵冲漠人固莫得而窺乎
周公孔子一何少乎跖蹻羿奡如蓬藜乎豈天嗇其賦乎抑人不由其道乎
俗流如川将日降乎川流彌下将安障乎民性孔善

卷六039-2

古何異乎施徳敦仁能無治乎
塩車之下有完驥乎鞭笞之下有賢士乎蒿藋之野有麒麟乎暴戾之國有忠臣乎
投骨兩犬能無噉乎以利示民能無濫乎上之攸好下無趋乎上之攸尚下無為乎
藝芳盈畦可以飽乎摛文充棟以明道乎
求道扵人不知在我乎秉燭煌煌出而求火乎
啜粟衣帛與尭殊乎尭徳萬世獨不如乎
孰非顔乎孰非孔乎而為庸民能無恐乎
我晰晰乎孰得而涅乎我規規乎孰得而虧乎晰晰

卷六040-1

之至與神同明乎規規之至與天同形乎
志将適楚能至趙乎志在修辭能知道乎鑿江浚河患無瀾乎道明氣充患無文乎
天孕兆民猶厥子乎旣受而生奚復死乎
人之生死果有命乎桎桔岩墻孰非正乎
君以岀命将不然乎猛虎黠盗豈皆天乎
祐惡抑善豈人常乎顔冉何厄而盗跖何昌乎
豈至貴者名善固足以厄其身乎将在乎人善攖者貴富而守道者貧乎
豈民禍天地而剪除者乃得賞乎何屠城赭邑子孫

卷六040-2

貴盛而爵號宣朗乎踐蟻轢蛙果有辜乎彼起與籍戮人如刈麻将何法以誅乎
均為天民奚貴奚賤而肆力以虐乎居天之位弗治以害果天托乎
匹夫盗金能不賂吏乎胡盗予奪生殺之大柄而睢盱自恣乎有功扵天孰過儒乎奚嗇其後而困其軀乎
是非褒貶侵天軄乎彼賞罰者又何蕃且息乎
儀秦何積所遇喜乎孟荀何薄而困辱以死乎
豈聖賢豪俊天所棄乎将闒茸委瑣人所比乎

卷六041-1

狐兎如丘麟何少乎庸夫駢肩孰聞道乎
道曷難行豈幽幽闇闇如漆如墨乎豈拘拘曲曲于蔓于棘乎将昭昭皎皎如出日乎坦坦朗朗如矢之直乎奚釋而弗思去而弗即乎見珠在淵能不求乎見羊躪苗能不憂乎胡道在身棄而弗修乎私欲躪厥天而日休休乎
七日不食能不死乎一息不省能存天理乎人重死其身而輕死其心誰謂膏粱食犬豕乎
五狼一羊羊能無傷乎衆悪一心心能無亡乎
秉圭在廟能無寅乎執敬無愆能不仁乎

卷六041-2

一子堕井父能食乎萬民顛隮天胡弗惻乎
天之任君猶人俾牧乎旣食其直将芻其畜乎
畜之不息主無惡乎 難殄之能無怒乎
天之示君豈不章乎天之慮民豈不長乎
妖星異災猶咄叱乎膏露嘉禾賚酒食乎
蒼麟朱鳯果為祥乎武宣何修而來逰翔乎
頟頟胡羯盗之渠乎奚獲麟十六以駕車乎
周衰政乖二百紀乎易姓幾何治者何主乎
漢頌文景黄老之效乎曾謂儒道不若彼老乎
唐始善相稱房杜乎稽籍考勲有可数乎

卷六042-1

戕厥母兄戾孰京乎胡抑心降志從魏徴乎
太宗造基豈非哲乎徴言是從而徳彛以察乎
斯民之性古何異乎孰謂古道不足治乎
枕虎以寢能無囓乎招狄自助寜不滅乎
天地何際華夷何限乎隂陽晝夜何相反乎君子小人何性同而趍逺乎
九州之外渺何窮乎鄒衍何見而嘵嘵以誑彼恫乎
玄針視海能無惑乎無有羽翼孰知其極乎
日月何弊乾坤有□塞乎闇昧昏黒将如日之夕乎
豈肇造人紀重建極乎

卷六042-2

長生久視寜有斯理堯舜大聖奚亦死乎
偓佺安期果何在乎誰能不死閱千載乎
怪士好誕非愚孰惑乎剖符尚主誅之何益乎
夷法汙華紛其可駭乎緇衣髠首曷徧四海乎
藉其成佛復何庸乎滅倫敗類惰厥躬乎
流毒深且久曷不去乎不伐厥本勞斧鋸乎
井田法布孰有游民乎歛其浮誕化以仁義孰敢不循乎
教岀一孔政曷窒乎持之勿変屏異術乎
申韓鄧慎世之虺乎刻削巧苛暴者奚喜乎

卷六043-1

用法如流奚不怛乎操刀終身寜不自割乎
堯民之命皆富以長乎桀民之命皆夭而殃乎均為天民何所賦之不同乎抑偶值其時乎将命不可必而難知乎
爵禄賞罰君之寳乎廉耻節義世之道乎俾民賤寳君安所貴乎俾民棄道世何能治乎
秦法凝脂奚致亂乎漢網彌闊奚不犯乎火逼牛尾寜不觸乎孰云禍亂民所欲乎
孰非民乎孰富孰貧乎孰衣文綉孰如懸鶉乎屈為傭隸天寕不仁乎仁莫如井田井田不易在任人乎

卷六043-2

封建莫復天下為私乎擇賢命爵尚庶幾乎刑措民滋世有不熈乎
策問十二首
問孔子刪詩書断自唐虞以下其事詳矣至扵二帝三皇系之所自未嘗稍及之盖慎其疑也及漢太史遷為三代世表乃稱堯舜禹稷契皆黄帝之後何所徴而言歟堯以二女女舜咨詢群臣皆謂有鰥在下曰虞舜堯未嘗識之也使舜而與堯同族堯治天下以親九族為首其有弗識之者乎遷謂黄帝生玄囂玄囂生□極□極生高辛高辛生放勛黄帝生昌意

卷六044-1

昌意生顓頊顓頊生窮蟬窮蟬生敬康敬康生句芒句芒生蟜牛蟜牛生瞽叟瞽叟生舜自黄帝至堯四世而至舜乃八世其世数之踈数姑未論烏有聖人而娶四世之祖姑者乎舜百有十嵗而崩時禹年七十固未耄老也而遷乃謂禹為昌意之曾孫則扵堯四從昆弟扵舜為高大父行矣安有四世之從孫年有百餘嵗而傳天下扵四世之高祖者乎黄帝至夏
桀二十四世至湯一十九世湯又傳二十九世而為
紂二代總之千一百二年而武王乃以黄帝一十九
世孫而代黄帝四十六世孫紂何夏商周世次久速

卷六044-2

不同至此乎二帝三王之道學者所宜盡心而其事之難知有如是者皆不可不講也願聞所以折衷
問孔子作春秋譏躋僖公傳謂子雖齊聖不先父食盖人之大倫不可紊也後世祭孔子以門人從祀乃異乎此顔淵曾參子思雖賢子也路也晢也伯魚也父也子顧居上父乃居下豈特若躋僖公先父食之失哉而世因之而不革何歟且子思孫也位扵祖之前孟子子思門人也與師對坐其能安乎漢以下大儒得在祀典者衆矣或學術不醇或名節可賤果可以升聖人之堂而無愧乎學校者禮義所自岀而聖

卷六045-1

賢人倫之則也辨其得失使質諸鬼神而無疑學者職也勿以無位為辭
問子曰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逹使扵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是古之誦詩者必能從政而專對也今三百篇具在大儒君子又從章析句釋之其義理詳明皆聖人之時所未有而未嘗有用之扵事者何歟豈時殊事異而有所難用歟将今之學者不若古之人歟夫古人亦人尔謂今人舉不能及可不可也然十五國風二雅三頌之中可以為政者何說茍當專對之任則将何見幸悉陳之欲以觀有用之學

卷六045-2

問古之學者舎道無所為學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然當是時未聞有道學之名何歟近世大儒抗然以道學自名扵世可謂盛矣世俗反非病之而不信或攻之以為黨或目之以為偽又何歟道學之名未立冝人才之少及其學旣盛則宜賢者之多而後世之士頋不逮古先抑又何也豈古者教岀扵一故人興扵行後世學術多岐亂真者衆雖大儒先生不足振起之歟若周程邵張數子及朱文公張宣公謂之道學冝矣東萊吕氏其學似與朱子不異宋史乃不列之扵道學亦有說歟今流俗

卷六046-1

以道學之名相詬侮鮮有以此自期者夫學而不求道烏足謂之學歟諸君誦周公孔子之言不釋扵口可謂有志矣然志扵學而不講其所當學不可也願肆言之且以觀趍向之所在
問古之君子有徳必有言有學必有用觀左氏所傳公卿大夫以徳行名世者言語政事皆卓卓可稱是果何由致此乎孔門雖以四科目諸子然顔淵問為邦之政子貢聞性與天道子游治武城夫子喜之其不長扵一偏也如此何後世學者之不及乎惇厚之士未必能言而無徳者肆為邪詖之說以惑世愽通

卷六046-2

載籍者多不能施諸事而不學之人妄為刻薄之政以病民徳之與學不能兼有所通豈無所自而然乎孔子謂誦詩者能專對為政太史公亦謂書長扵政諸君之為學徳所習也詩書所講也岀而當言語政事之任亦可以庶幾古人乎幸明以告我
問六藝之為用要矣古之人未有不通乎是而可為大賢君子者其度數之細為教之法亦可得而詳言乎考之孔子之書其扵禮樂盖屡及之而鮮有問答射御書数者獨何歟豈六者之中亦有重輕本末歟抑此四者微而易知當時學者無不習熟而無事扵

卷六047-1

問答歟後世之士學止乎讀書以射御為武事以書数為末技禮樂之音律制度往往以為有司所職無庸乎考習其通六藝者盖寡然而道徳明俻者輙為天下所宗而莫敢議何其與古異歟今欲師古人而周通六藝則患無其傳且力不暇欲如後世之學止乎誦讀則授之以事扵用必有所闕然則奚為而可乎豈先乎其大而後可盡其細乎将識其旨趣綱要而纎悉曲折或可遺乎周公自謂多藝孔子亦曰游乎藝聖人未甞以藝為可後也學者仰師聖人而頋後藝其不可也决矣講其所疑盖亦聖人之意

卷六047-2

問古者致治之主莫過漢文帝近世少康之君稱宋仁宗考之史傳文帝扵制度未甞有更変創建曹叅為相日飲醇酒與吏相應歌呼其朝廷不治甚矣而天下樂業者何歟仁宗之時用兵則屡出屡敗府庫則匱竭而無餘其視富強者有間矣而海内乆安終宋之世思慕其徳不忘果何由而致此歟請質言之以祛所惑
問秦漢以來天下多言祥瑞以為國家之興率由乎此然三代之立國傳統可謂盛矣其禎祥之符亦有可考者乎孔子作春秋大而地震日食小而螟蝝蜮

卷六048-1

鵒之異皆謹志之計其二百餘年之間諸國豈無禎祥之事頋棄而不道其意果安在乎麟鳯龜龍記禮者以為四靈祥之尤也春秋以麟終篇聖人之書之也以為祥乎抑以為異乎以為祥也則劉宋之暴五代蜀之亂紛紛見扵其國以為不祥也記禮者何所據而云然乎近世歐陽子断然闢祥瑞四靈之說之謬信其言也則經所謂作善降之百祥國家之興必有禎祥其說皆非乎抑豈祥者非物而在人乎願辨其所以然以折衷舊說之得失
問昔者聖人嘗言誦詩三百而不逹扵政雖多亦奚

卷六048-2

以為是學詩可以為政也豈特詩為然傳稱書以道政事漢儒多引春秋断大政則書與春秋亦政事之所自出也非特二經也易所以冐天下之道舉而措之民謂之事業則可為政者莫大扵易記禮者謂班朝治軍蒞官行法教訓正俗分爭辨訟非禮皆不可則禮又政之本也今之學者莫不專一經而兼習五經果能以經術逹扵政否乎夫使一人而兼言五經之治道固有所不及其各推所聞可以輔世淑民措于政事者詳擇而明言之将以觀窮經致用之學
問欽覩 大誥謂鄉飲酒之禮申明古先哲王之教

卷六049-1

令斯禮之相傳尚矣果始扵何時歟古者之行是禮一則賔興賢能二則卿大夫國中賢者三則州長習射四則黨正蜡祭其詳亦可得而言歟賔主介僎之位有不同九十至六十豆数有多寡所以示民者其義果何在歟孔子甞言觀扵鄉而知王道之易易也夫鄉飲之近于王道亦有其說歟 聖朝稽古為治頒儀式于天下叙長幼論賢良别奸頑異罪人坐席叙徳與齒而犯法者列扵外坐勸懲之意可謂著明矣是即先王化民成俗之道也其節文制度亦可得而悉陳歟夫明乎古之道而通乎當世之務學者之

卷六049-2

事也其毋多譲
問人之行莫大扵孝故聖賢之問答加詳焉今我 皇上大誥之書明孝以訓臣民凢為臣子者所當服行而弗忘也夫所謂飲食之品温清定省之儀岀告反靣之節父母有命善則速行乖扵禮法則哀告再三與禮經所言亦相表裏歟事君忠夫婦别長幼叙朋友信四者之為孝可得而詳言歟所謂居處端莊也涖官必敬也戰陣勇敢也其事果何修而可致歟若何而可不犯 國法不損肌膚不致人之罵詈歟此 聖誥之大綱也其條目可得悉数歟今也家傳

卷六050-1

而人誦則人人有士君子之行矣孝為先王之要道詎不然歟夫言明乎道雖千古以上之聖人猶尊以為經况 聖謨之大諸生寕有不素講而熟究其義者乎其悉心以對
問國之有才猶鉅山喬嶽之有名木也故觀木之盛可知山嶽之崇厚觀賢者之多可推國之盛隆三代以下稱最盛而歴年久者莫漢唐與宋若也漢之張子房諸葛孔明唐之魏徴宋璟張九齡陸贄宋之李沆韓琦冨弼司馬光皆顯于世者也其學術之異同事業之崇卑亦可得而論歟抱道徳而不大顯者若

卷六050-2

賈誼董仲舒之在漢韓愈之在唐周程張邵朱子之在宋遺言具存于世其源流統緒之詳亦可得而言歟昔之不大顯者使其居光顯之位其亦致漢唐宋之治而巳歟抑能比三代歟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亦所冝講也逹而在位所欲學者為誰仕而不顯所成就者何事悉著于篇将以觀多士之所志
遜志齋集卷之六

卷七001-2

遜志齋集卷之七
雜著
靈芝甘露論
聖人有非常之徳故天地有非常之徴天之有雨露地之有草木此其所常有者也扵其常不足觀聖人之盛惟其徳充仁著冥符黙感露而有甘露焉草而有靈芝焉沛然而降莫測其源燁然而華莫究其根或瑩潔圓凈而其味如飴或敷為七莖九莖而質俻五色此豈可以易致哉徳昭乎上下仁盖乎六合大而日月星辰遵其度小而昆虫動植得其性中而黎

卷七002-1

庶蒙澤樂生故天為之發醇地為之孕英使粹美竒秀之氣扵兹二物而見而二物未之以盡之則又為鳥之鳯獸之麟鱗而為龍介而為龜未見聖人者因其世之所有而知其徳旣見聖人者因其徳而信天地禎祥不易致而古昔之致此祥者未之数遇也臣竊求聖人之徴扵聖世甘露靈芝發祥扵畿甸山川之間者多矣非極盛徳何能致此赫赫之嘉祥哉昔者誦諸傳記而今得躬覩之斯可為天下慶非特一時美觀也雖然臣聞天地扵禎祥之類非惟見扵物亦間見扵人故物有非常之質人有非常之才非常之

卷七002-2

物僅可為太平之徴非常之才實可以致太平之盛是以聖人尤貴之重之徳可以善俗行可以化民使人見之而喜即之而慕巋然傑然為禎祥扵天下國家者此真人之甘露靈芝也天地之佑聖人者意其在此豈徒見扵山川之間而巳哉
郊祀頌(有序)
皇帝肇禋于上下神祇奉□太祖高皇帝配先是十二月癸卯朔乗輿臨視殿壇戒飭百吏滌牲省噐各嚴厥軄無敢或違是月戊寅□上御奉天殿群公卿士咸受誓戒其夕宿于齋宫明日己卯岀舎皇邸尚

卷七003-1

食進素膳及期行事自元旦至于祭天地開朗日月華曜氛祲屏除風氣穆清方當岀郊龍旗徐行萬騎不驚山川草木皆有喜色六軍百姓忻躍聚觀洎将展禮玉輅望門降趾而趋脫舄登殿東璧奠瓉興俯拜跪寅畏慎恭如對天顔與神明居星妃岳君海王瀆長翕忽腌靄若歆若格夜半禮成仰瞻霄漢煥朗澄瑩上為動容昧爽還坐正殿在廷臣僚及百執事相率拜賀畢同進言曰王者嗣位而郊見上帝盖上以占天心下以定民志若天地享答神靈恱豫黎民永受福祉苟不順洽人用弗寜今皇上肇祀而神祗

卷七003-2

恊賛六合之内光照顯赫陽明發舒隂慝消伏浹于旬日纎翳靡形白叟鮐翁嘆未嘗遇兹豈智力所及哉上之至誠貫徹二儀皇天降鍳錫以萬年休命祥徴灼灼可信不誣翰林侍講臣某曰誠之動天固然矣然臣伏覩陛下自即位以來鴻恩惠澤漸漬萬方赦重罪免逋租恤困窮賑乏絶受直言褒賞良吏登任才俊寜屈國法而不忍以法病民寜闕儲積而不忍以歛妨農仁聲義聞升格穹昊上帝眷懐保祐頋綏若父慈子夙夜不忘禋而居歆盖盛徳之明驗也天所享不常視徳臧否以為喜怒有徳而生民安其

卷七004-1

治則天心恱無徳而怨讟下興則天用不佑徳之動天厥惟昭哉臣不佞幸執筆綴從官後躬覩盛禮謹作頌辭以明聖徳之格天以播善政于無極其詞曰上帝至仁視民如傷眷求同徳俾典萬邦自唐之衰夷擅中國迨于有元人胥于狄赫赫太祖受命孔時黄鉞朱旗載清九圍復天之常脩人之紀蕩削穢腥上帝攸喜休飬黎元若疾在身大功未終授之聖孫惟聖天子皇祖是嗣奉承天心克受帝祉霈澤是施大賚是庸桁楊不陳囹圄虚空孰租之逋奚貸之負厥數千億棄而勿取孰為螟蟊撲之除之降以風雨

卷七004-2

俾涵濡之登賢用能幽滯奮發容受嘉言衆志必逹四海所環有萬其區至仁溥暢庶類昭蘇乃諏令辰正月壬午誓戒臣工大祀攸舉陽徳顯融歛戢群隂天開日舒百神鍳臨玉輅岀郊樂備不作齋于祠宫盛服儼恪肅肅于動栗栗于言上帝在兹敢有弗虔昭哉廣殿取類明堂金鋪瑶礎勢切穹蒼鼎爼旣豐幣玉旣飭地燭煒煌騂牲芬苾乗輿徐來及門而趋執圭屏息仰覿天居乃盥乃薦乃綏乃燎儼若居歆覩其色咲分命臣僚獻于群神合敬同誠百禮具陳雲君岳祇海王瀆伯厥靈洋洋來舉飲食帝謂天子

卷七005-1

致孝事天爰錫純嘏子孫萬年太祖嘆言天子至仁恩加黎庶四夷咸賔天子稽首受天之胙拜跪周旋如奉寳璐樂止禮成夜氣正中星斗交羅其光烿烿聖情欣豫上帝予輔萬口同聲昔未嘗覩還坐法宫端拱受朝至和盈庭如聞九韶天子曰嘻來尔臣隣惟天惟祖匪徳疇親政或未脩恵或未愽各殫乃心助予諮度勿厚其歛重困細氓勿苛尔刑必臻乎平乃稽詩書乃施教化乃建皇極崇王斥伯凖則堯禹紹述商周純用道徳配古作逑邪慝隂類弗眤弗使君子陽剛是崇是仕民所願欲宵旰推行其所畏惡

卷七005-2

絶于未萌人心旣恱天命自久聖子神孫百世之保流以源長國以仁興敬天靡渝萬方永貞
凝命神寳頌(有序)
皇帝始即阼布徳施仁大宥萬方恩聲義聞震于四表函夏之間群黎胥慶扵是天啓厥祥地效其珎廼元年使者還自西方爰得青玉扵雪山廣袤踰二尺揆其初得徴兆異常質理栗温世所希見來獻天府先是 上在儲宫嘗夣神人致上帝命授以重寳及是宣獲玉宸衷宻感未俾宣露二年正月十一日上将郊祀乘輿出宿齋宫其夕復若有覩與前夣恊驚窹

卷七006-1

欣喜遂命玉人肇工琢為大璽方尺六寸九分親定其文曰天命明徳表正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其歲十二月工以成奏名曰凝命神寳三年正月元旦告于天地祖宗為文以示遐邇群臣稽首称賀是日討罪之師適來獻捷王旅奮伐逆黨大奔越十三日郊見上帝十九日享于太廟每嵗正月恒病隂雨至是自元日至于郊廟翳氛屏除日月華曜山川軒豁神人喜悅咸以為上徳格天而天錫斯寳及寳旣成天必錫以介福将見年榖屡豐災害不作黎元安富草木鳥獸皆遂生育兹其端巳見矣宝之明徴豈徒

卷七006-2

然哉臣孝孺乃言扵衆曰人知寳厥寳而不知天之攸寳知天之攸寳而不知皇上之所以寳斯寳也昔在古初聖帝明王有大寳焉位以之定民以之安天以之清地以之寕禍亂以之消福祥壽考以之致子孫賢才以之盛且昌堯舜禹湯文武受于天而得之夏癸商辛周幽厲秦政隋廣天不畀而失之漢髙文光明唐太宗宋太祖窺是寳而弗能有其全是寳也或謂之中或謂之仁或謂之皇極或謂之寛厚数千載間有得焉者寡矣不可以智取不可以才獲不可以力爭乃至皇上而天復授焉用其緒餘已霈如霖

卷七007-1

雨潤澤天下而民被其恵者方來而未艾也尚恐保之者或未能盡復恐後之君國子民者不知寳之所在也取陶唐虞夏三聖人相傳之要而銘刻焉盖精以擇之一以守之而用其中扵民徳由此立政由此成天命由此凝天下之至神豈有加扵此者哉天不言授皇上以寳皇上以一言發帝王之寳昭哉鑠乎真萬世之鉅範百聖之弘謨也彼秦之斯衒其蟲篆天厭其醜焚而燼之久矣衆兆蚩蚩追而索之噫匪有見乎神寳孰知彼之為陋且卑乎古者國之制度繫天下安危生民治亂者史必書之其可咏嘆稱録

卷七007-2

者縉紳學士頌之臣官以文學名而軄在太史躬覩盛事其烏可以已廼拜手稽首獻頌曰天有太寳授之人君百世相傳鮮得其真其寳伊何神妙莫測歛蔵一心施覃九域爰在中古無噐有文姒受重華承諸放勲三聖繼作迭居天位有寳守之四海大治其精其一曰執厥中曰仁曰義異號同功成湯得此表正萬邦周武丕承扵前有光降自嬴秦聖賢迹熄以噐為寳不寳道徳茫茫千載帝王孔多傳祚短長視寳如何得聖緒餘亦克康义漢唐而下駁而靡粹惟 明天子天實啓之授以大位俾作君師克仁克明克

卷七008-1

武克毅動謀于神静恊于帝上帝之心惡殺好生皇宣慈惠任徳緩刑孰辜之負幽抑罔雪剖其桁楊觧其縲絏孰租之逋身困家傾焚其簿書俾吏勿徴孰厄于窮鬻及男女出金為贖還畀父母有胔于途或骼于原歛而瘞埋釋其痛冤或以飢寒殺越于貨止戮其魁餘黨皆赦或以單弱脅從暴強釋而弗誅賜衣與粮一話一言務崇寛大公卿士庶以薄相戒群喙懽騰幸逢聖明盍朝乎仕将野乎畊葺爾室廬育爾孫子保無外虞終樂田里民心和同實與天通天念天子飬民之庸錫以寳玉夣神告語曰予命汝永

卷七008-2

為民主天子曰嗟天命孔祥我造重噐以福萬方昔人所寳寳止乎噐噐雖可久道不足貴精一執中二帝之謨我刻斯寳與聖合符告于祖宗逹于天地著乎文章照臨後世得道者昌失道者亡以道為寳肇自聖皇皇陛黼座宝在左右匪道弗言匪道弗履威罰慶賞必信必明聖謨在前敢有不平用賢去邪必篤必果祗服聖訓不慎其可出令發政道為權衡喜怒從違以道為經緝熈日新太中之道僉曰神哉兹惟大寳寒暑以順雨暘以時災害以消民物以孳云誰使然兹寳之神匪宝之神天子之仁大哉聖仁天地

卷七009-1

是配傳示無疆宇宙永頼
省躬殿銘(有序)
皇上嗣大寳位清心恭已喜怒不形輕徭减賦賞罰以類舉措得宜行之期年萬姓恱服群生欣豫薄海内外薫為太和上猶謙譲弗自以為徳旦暮親政勤勵靡遑復扵乾清坤寜南北二宫間為退朝燕處之殿置古書聖訓扵其中沉玩静思名之曰省躬諭以尚父所存丹書之旨夏書所歌聲色宫室之戒曰汝其以是為銘臣受命而退拜手稽首言曰天下國家之本在乎君君之所以建極垂範扵四海者在乎身

卷七009-2

而致此身扵無過之地俾黎元蒙福後世承式者不以心為之宰乎是心也五性具焉五典行焉萬理萃焉萬事出焉苟或不有以持之則發乎正者易微流乎欲者易危是以聖人慎之而加省察之功徳若堯舜可以為至矣而兢業不懈勲若禹湯武王可謂難能矣而未嘗敢忘乎學祗徳而聞善則拜者禹也屏逺聲色貨利而聖敬日躋者湯也從事敬怠義欲之訓而銘于席鑑衣冠以自警者武王也其為事不同其敬以省躬則一也故其徳如日月之光與天地並存後之君非無雄才美質然不知聖學之要或始于

卷七010-1

勤而終于肆或勉強扵衆庶贍覿之時而放逸扵閑居狎處之際其不能比隆扵古豈無所由然哉惟我皇上以二帝三王之資居二帝三王之位而篤志聖人之學日蒞治朝命令之宣政事之著陶冶庶類而措斯民于治安者旣無媿扵古矣退而燕休不少暇逸而復省躬于斯焉覩棟宇而若上帝之臨撫屏扆而若祖考之格聖心湛然與天為一思慮圖猷靡有弗敬至理昭朗邪慝消除愛惡怒欲之偏無自而岀芬華靡麗之誘無間而入固不待省而自存也而省躬之念不忘匪深得乎堯舜禹湯相傳之道烏能臻

卷七010-2

斯盛乎斯道不傳也盖久徒知以智術法律為治以故小不足以移風易俗而大不足以祈天永命聖上以敬為學繼自今始終弗二内外罔愆将見隂陽恊年谷登四靈至品彚咸若子孫黎民受祉于千萬年矣臣幸以勸講為職謹奉制獻銘曰天眷君徳付畀兆民民之慘舒繫乎一人萬化之原庶政之本大哉此心與天地凖心乎克敬恭巳無為百度以貞四海雍熈或怠以肆天徳淪亡内外交荒邦用弗昌至聖惟尭舜禹湯武以敬相傳千載同矩明明天子前聖是師端拱法宫天下順之未旦而朝旣旰而食淵黙

卷七011-1

齋荘以建皇極于郊于廟鬼神降臨恵于臣民動靡不欽任官以賢敷政惟徳薄賦寛刑恤孤掩骼至仁暢逹霑被萬方惟帝克敬惟天降康帝心弗居彌自謙抑内外燕休寅恭朝夕究觀前史以鑑安危左書右詩千古與期嗜好未形防鉅于小喜怒之發必循乎道恩欲其普政欲其平兵欲不試刑寓好生下察民情上祇天戒咸省諸躬無時怠懈敬怠之徴古有訓辭怠則患生敬為福基身心旣謹復省于事啚扵盛時可保長治帝心乾乾如日在天不息于行照臨八埏華搆有嚴實資聖敬育徳綏民永受天慶

卷七011-2

慎獨齋銘
恒人為善徼利務名謹扵昭昭肆扵冥冥乘衆不察恣意所向人欲横奔天理淪喪君子懲之慎扵至微匪虞人覺而畏已知一念之萌必存乎正片言之發必主乎敬勿謂闇室忽而下欽易欺者人難欺者心勿謂細行放而或貳細行不修大徳将敗惟聖之明不見是圖矧兹士子不敬謂和扵赫天君宰爾百體率而從之勿越乎禮禮為教木敬為徳基本立基宏奚施弗宜齊居有嚴學者孔秩監兹勿忘聖謨如日
謹節堂銘

卷七012-1

天道在人為心之仁仁道之大始扵事親事親能養謹節為貴謹則無憂節則不匱我持我身我力我田綵服餘間挾我簡編雖無顯榮我親則安雖無三牲亦有旨甘進立于朝大夫卿士揚名尊親由謹節始寜海童君以是名堂養親其間華扁煌煌我作斯銘用揚厥徳有過其閭為我必式
喜友堂銘
真素先生家于海隅自其先人兄弟共居爰議築室燕衎以娱(缺)卜諸溪南龜恊其繇除荒剔穢以葺戸牗先生左處諸季在右雍雍愉愉子姓先後徴名陶

卷七012-2

詩命以喜友名成益喜與客飲酒酒半有客離席而嘆揚弁啓齒以言子所為所缺悮吾能論之凢人喜幸出扵憂患病者喜愈客者喜還困者喜舒危者喜安又有人焉縁物而喜誇者喜權譁者喜市荒者喜色貪者喜賄相彼所喜先生不取恂恂骨月恩義有加一室團栾其喜無涯此扵人情相去幾何且子不聞兄弟之間非特于今古人所難歌形斗粟詩賦然其豈曰無家兄弟為仇先生之居雖陋弗完我行其庭爾箎爾塤先生之身雖隱林阜我觀其私爾足爾手食不待奢分饔并飱居不待華同温共寒霜露之晨

卷七013-1

風月之夕行吟接履坐諷聮席三畆之宅五畝之原弟耨于後兄耕于前旣孝旣友從容話言飲此醇醴盎然春温凢登斯堂與飲斯醴歸視其家孰無兄弟先生之喜不私諸巳将令吾徒聞風而起将令吾居永為孝里先生聞之欣然而喜衆賓酢酒先生起舞取酒酌季且咲且語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
友于堂銘
寜海竺君允恭與其二弟允升允和皆好學而知義以友于名堂盖有志乎敦睦者因銘以著其美且以大且逺者勉之銘曰天賦恒性厥倫有五君親兄弟

卷七013-2

朋友夫婦親之當愛君之當忠人雖至愚鮮不率共婦以情合乖戻者寡朋友義交以道相下至扵兄弟本乎一身或頑不知覆若他人有藩其廬有異其畝有冨千乘不餬其口有忌其才斥之不疑寜以天下付諸痴兒僨業隕身莫不由此嗟彼不仁實滅天理天之俾汝為弟為昆夫豈人力乃命攸存長少雖殊其本則一孰非遺體而忍不恤弟寒父憐兄飢父悲胡私其身曾不致思在父之身或有痾癢手足撫摩不待勉彊今雖異形其氣則同安危憂樂孰不相通懿美竺君好學慕道謂道之要惟孝惟友旣孝于親

卷七014-1

復友同生高堂其嚴掲以嘉名嗟嗟斯民皆子兄弟顛連無告視之顙泚由近而逺尚克推之政行于家邦國其儀之
慎思堂銘
廬陵劉君子愽以文學恪忠受知于上擢磨勘司丞名其退食燕居之堂曰慎思余善是名喜劉君之能扵職也銘以相之銘曰惟皇建徳統綏萬民孰輔承之小大庶臣或弼其違或敷其治有舉大綱有親細事其在賢哲視職則思忠國尊君不顧其私曰此下民與吾同體孰艱孰危孰困寒餒孰為昏迷汨其天

卷七014-2

明昭揚大猷樹之邦經虞夏之道殷周之制損益弛張以淑萬世凡民所安必謀必行其所不欲必絶其萌静以致思俾合中正舎寢忘食祗帝之命揆其所存本乎至公利澤所加沛然無窮嗟彼小夫嗜利忘善豈不有思厥思不遠位患不崇家患不昌罔上浚民患計不良勢有相軋智有可忌心所惡讐患不能去蚤夜以思蓄隂滋姦乘機竊發僨國瘝官為休為祥為凶為禍所思一殊判若水火若有古訓惟慎其幾鋤于未形絶于未為本心之明日月之掲私欲之微稂莠之拔思發于中由義與仁國忘其家民忘其

卷七015-1

身勳名之盛上配前古視彼小夫穢若犬鼠劉子嗜學孔文而賢對越嘉名作時恭先百爾有位慎恪厥職思孝思忠鞏我皇國
寜野軒銘(有序)
善為治者常飬斯民之質扵冥冥之中使之全其性而不鑿其天顓然無思頽然無為椎魯敦樸而不雜以偽故其民難摇而易化失其道者則不然搔之以智巧而眩之以機変飾之以儀節而淫之以浮華扵是天下之文日勝質日媮民始紛紛狙伺乎下而禍亂因之以生太史公班固稱漢文帝之時七八十翁未

卷七015-2

嘗識市井遨遊嬉戲如小兒狀余嘗思其言而嘆其盛盖自三代以降數千年間俗莫醇扵此時者賈誼軰闇扵治道猶發憤病之斯豈足以知文帝哉以法術治天下固不若以徳化先天下之為完也是道也惟文帝知之曹參行之而賈誼非之此賈生所以不逮文帝也哉近代之政去古逺矣然其法寛事約有足取者故方其承平之際老成先進之人皆渾厚雅重口不出毁訕之言而身不履詭激之行余不及見之而聞其流風扵縉紳間盖兵革之餘故老無復存者矣今乃得陳君國大焉陳君閔習俗之澆弊欲以

卷七016-1

身率之名其所居曰寜野軒其意以為寜失之扵野可尚哉其為名也昔漢興至文帝盖三十餘年而後風俗易化安知今之異扵古哉復先王之盛殆必有在而君之名室烏知其非兆歟不可以無述也乃為之銘銘曰皇始尚質貴乎自然不忍以文鑿民之天文過為媮質甚為野以媮况野如鄭與雅大雅之音澹泊無華靡曼姱都乃聲之邪質直無文其樸則美以飾喪真為詖為詭惟昔有國政簡而章洽于萬邦民俗阜康鉅夫碩人森列天下推其言行莫匪長者遺澤之傳今也則微不有善士孰矯循之幽幽斯軒

卷七016-2

茨戸甕牖其植果蓏其蔭榆桞豈無藻繪斥而弗施惟野之尚愧不忍為非無財智亦有儀度慤乎不文惟野之慕蕩蕩流俗機詐日繁上下胥欺莫知其囏軒有嘉名取則孔遠有來遊觀尚勸為善
雙桂軒銘(有序)
傳曰仁者必有後豈不然歟某遊京師識太子正字四明桂公公和易誠篤表裏如一與人交豁然無隠類漢萬石君龔勝之流舉朝之士服公徳無異辞信所謂仁者也旣而復謁公扵清溪私第見公之二子曰慎宗敬曰全宗生者又皆英敏卓越讀書綴文有

卷七017-1

名縉紳間人或稱之曰桂公有二良子私心固巳期之以為必非偶然者某東歸天台宗敬以書來言四明所居軒有双桂連理之祥因以双桂名軒余發書歎曰是天之所以符二子耶仁者之報其殆兆扵斯邪不可無以識也為作銘銘曰天人之間古謂難言是豈其然影著扵形響必有聲感孰不應胡執不通訾其夣夣盍觀桂公桂公孔仁言敷行敦二子甚文文則旣有質則加厚稱者同口人譽已彰天兆厥昌惟桂發祥一本而岐岐而合之天意可知豈無他樹獨發扵桂桂姓攸契双桂欝敷二子之符耿哉不誣

卷七017-2

天亦可親日視于人肆其屈伸惟公植徳二子将食益衍無匿爾衍爾昭爾公爾侯復膺天休慈溪之隂雙桂森森望扵東南扶桑可薪析木可焚是桂永存
五雲山房銘(有序)
五雲山房者何前宣寕簿楼君士連之室也謂五雲者何山名也山而加扵房者何室依乎山也室則居之爾而詠歌之者何楼君将出以仕而不忘乎室則無所忘扵心矣知本之道也知本者君子之事也何以昭之銘之所由作也銘曰惟山房奥而明弘而有容君子是則厥徳以充峻而潔不汙不涅君子是則

卷七018-1

以保清節山房之中君子不忘慎終毋忘仕也孔臧
林泉讀書齋銘
士不知所為學久矣文辭以為華記誦以為愽古之學者雖不外乎此以求道然道不在是也錢塘徐君文以林泉讀書名其齋余喜其好學之篤也誦所聞者以銘之銘曰斯人之生去物無幾叅乎兩間惟性之美持美勿斆為嚚為庸牖擴天明厥惟學功孰治于學而遺其事口習心游卒淪于墊或懲其害力扵躬行物有不知将躦于冥又或不然去學絶為惟心之求異端是歸三者殊科畔道則一幸有聖謨皎其

卷七018-2

如日匪學奚知匪行奚臻主敬立誠卓為天民萬理紜紜□之如髪春融海澡木長泉逹内剗其穢外薅其戕不吝以虧不驕以亢以聖為凖以賢為徒大道是趋廣居為家勿溺扵汚勿畫扵邇日運天行真語確履細行宏猷小紀大綱察扵纎微徴扵家邦誰謂天下難乎治平各充其需禮叙樂成學之盛功庶其在此豈若偏岐僅足一已俗學卑卑為俗攸嗤非有君子孰能與之錢塘之墟有書有齋我思古人于以永懐
硯銘
方其外以由義宻而温其質也仁仁義之殷濬發斯

卷七019-1

文以相乎乾坤 右方研
愽而圓法地與天重而碩合聖之徳旣夀且堅以鎮乎斯文 右圓研
産乎夷成乎一宣文謨佐帷幄矧伊人可不學右倭研
扇銘
用此以扇枕孝子之行也用此以扇暍仁君之聖也由孝而充之則為奉上之忠由仁而廣之則為澤民之政也
九箴(有序)
臣以迂陋過承睿知兹者考文還自京師敬奉教令侍世子殿下講學伏觀世子殿下天性高明學業超

卷七019-2

卓顧臣何能有禆萬一竊惟古人忠愛乎君者必有箴戒之辭臣無似敢取聖賢之意作箴九首以獻講讀之暇倘賜覽觀或可為懋徳之一助臣不任惶恐之至
敬天
人之有生受命于天動作起居奉以周旋苟或弗敬是慢天理既違天常亦紊人紀是以聖哲祗慎小心事無鉅細罔有不欽逸欲靡存怠肆靡作順天而行俯仰無怍純乎天徳與聖為徒保國撫民可不敬夫
守訓

卷七020-1

聖皇有訓傳之萬年惟克慎守乃為仁賢制度有常尊卑有叙愛親忠君恤民禮士大而治國近之脩身孰為之綱在敬與勤敬則心明萬理不昧勤則身泰所為無怠精思篤行大訓是循能循聖道是為賢君
本孝
身乎奚自實本乎親惟能盡孝斯可成仁况兹有國神民是主至徳無虧庻政以舉温顔抑氣先意承歡膳宰視食司衣問寒未言而畏不怒而恐志靡自專事無妄動正躬謹行非禮不由君親既安心乃無憂惟古文王事父盡孝著於禮經萬世是效儲王睿哲

卷七020-2

尚其師之勿謂聖人我不敢為
正學
古學務實體立用隨始諸身心驗於設施後世失之攻乎文藝觀徳是娯道徳是棄王者之學以古為師窮理正心固守勇為法尭為仁法舜盡孝視民如傷文王是效簡册所陳善政嘉猷取之自治奚暇外求聖賢立教要而不煩昧者溺心疲憊空言漢之賢王東平稱最篤行為善垂範百世魏有陳思徒事文章徳業無傳識者弗臧聖明御世好善崇徳鍳乎成憲永康邦國

卷七021-1

推仁
天地之徳廣厚無垠蔽以一言莫過乎仁萬生芸芸天孰不愛爰命人君天工是代圎顱方趾共本異形茍揆厥初皆若同生聖人之心博施濟衆一夫失所如抱疾痛燠念民寒飽思民飢巳享安逸恐民之疲不奪其時不盡其力開其昏愚賑其灾厄衆庻樂業國乃富強上不恤下非禮之常蕩蕩大藩哲王所受世篤至仁千載是守
謹禮
人情難制譬之河江禮以正俗爰立大防上而朝廷

卷七021-2

下建閭里自身及家莫不有禮君臣以定父子以親夫婦昆弟舉得其倫大法既昭衆志咸一綱紀相維名分有秩禮之為治析於未萌不能謹禮刑措奚能賢哲知本檢身克已言動之微履繩蹈矩以此使臣必效其忠以此臨民必致其恭為國以禮聖有明訓敬徳罔愆永垂令聞
崇儉
天地生財以養庶民宰制之柄在乎人君節已厚人不專其利崇儉黜欲邦國乃裕茍恃富侈奢泰是夸既損令徳民用咨嗟明明聖皇以儉率下尚朴懲奢

卷七022-1

天下從化囊帷革履史策見褒象筯玉杯賢臣所憂得失之原勸戒罔極千古為鍳慎乃儉徳
無逸
天徳剛健不已于行日月旋運無息故明人處兩間烏可放逸耽樂是從憂所自出舜禹至聖尚戒慢逰日昃不遑西伯興周古有格言燕安鴆毒汲汲為善猶恐不足人之有心易縱難收必學古道乃可自修目視簡編心惟奥旨匪賢弗親匪善弗履造次無失寤寐靡忘日求至樂罔或怠荒觀省徃行為法為戒察理既精勇為不懈忠孝仁義日勉行之充乎徳業

卷七022-2

發乎文辭勤政之基由此而積敬于庻事日新不息
慮逺
處乎尊位宜逺其謀其逺伊何千載九州常人所知止乎旦夕聊樂一時不知憂戚茍安一已慮不及人寜謂天下皆切吾身聖哲存心廣大周悉慮無不至念無不極正身立徳以裕後昆作範垂憲澤被無垠警畏憂勤無或怠肆天下後世終蒙其利
慎齋箴有序
人之持身立事常成於慎而敗於縱縱猶之火一燎而不可收慎猶之奉盈心存於敬而兢兢弗忘則不

卷七023-1

至於顛覆故君子惟慎之為貴里人王君仲臧嘗病夫人以縱取敗懲其失名其室曰慎齋余聞而喜其志欲其久而不懈也箴以告之箴曰縱轡以馳忽而不思康荘險巇惟惕惟慄虞其遺失履坎而佚惑乎世之人以肆為可常怠不知檢率取危亡汝放於言言孰之信不慎於行孰汝之順言為徳符行為徳機二者不慎于悖之歸有覺齋居以慎作則匪嘉厥名将飾爾徳欲言而思勿爽於宜勿為詭誕以啓厲階将行而思必由乎義勿人之從惟天是畏天之昭昭靡幽不臨逰鍳汝體息鍳汝心由粗而精由微而鉅

卷七023-2

敬慎無愆朂哉君子
王待制私謚議
翰林待制王公禕使雲南以節死久而易名之典未下門人議私謚之烏傷俞恂曰惟三代之學本諸身心著于行事發于文辭表裏相符華質不爽故著之于書者即其操行之餘形扵言行者即其學術之實未有言與行乖身與學戾者也世降道喪儒者始離學術心身而二之所學歸乎仁義而所為狥乎邪僻考其為書則上援聖賢稽其所至則僅同庸俗以之處下則不足以美風教化鄉閭以之事君則不足以

卷七024-1

光華朝廷表率海内惟待制公則不然自其少時已有大志受扵家庭得扵師友者皆純正之學察理盡乎精微制行本乎忠恕負剛方之氣懐經濟之資當元之季嘗草書数千言将上于朝以救闕失知事不可為乃歸休于家欲以文辭名後世旣而遭逢聖朝遂為史官脩元史始扵太祖造邦之初終扵末主播殂之後刪煩剔冗補其軼遺君臣賢否邪正逆順之跡天地事物禮樂刑政兵民財貨消長興廢盛衰之由莫不粲然包綜具有倫序嘗兩賛郡政咸著廉能之聲有豈弟之徳後以伉直忤用事者使萬里絶險

卷七024-2

之邦留滯数年蠻夷向義之心未洽遂加戕害竟不屈以死追考公平生志行端潔學術淵深其扵性命道徳之要治忽成敗之幾灼見洞曉發之文辭敷腴蔚贍浩乎若秋江之濤鼔盪莫測而其來有本也藹乎若春空之雲變化不常而其岀無窮也其在翰林嘗掌制命四方學者爭傳誦之求者盈門以不得一言為耻盖自古盛世之文一代不能数人而公之述作可與相準偏才曲士多優扵言而劣扵行公南中之節奮厲卓偉使異域知中國有守死不貳之臣其過扵人甚遠昔王仲淹孟東野之徒門人朋友皆援

卷七025-1

古著謚後世韙之今欲最公文行以文曁節謚之扵禮其可衆皆曰諾其子紳以告天台方孝孺孝孺曰予嘗聞翰林學士金華宋公稱待制公文行皆如恂言死而易名扵義為稱乃定謚曰文節
試筆說
吾居乎鄉客遺善筆二分其一扵友人而用其一銳而端圓而勁以摹畫咸與心稱愛之不忍妄用遇佳紙墨洎文辭則以書書畢滌而蔵之恣意率手有所作則用其次者是以雖甚久而猶新焉他日友人至問其所得則曰弊而棄之矣詰其用則紀錢粟貨利

卷七025-2

卑猥事不稍惜視之與里巷所為偏政疑誤軟惡者等不知其為美也吾聞而歎之友人曰子何歎之細也以余用斯筆也而違其任余則有過矣雖然世之用人者得無有甚扵余之用筆者乎筆易為也美者易得也用久必敝固其軄也今夫所謂賢士君子者天之生也難生而不夭死不疾病獲全其美也尤難然而用之者不任之以立政教脩紀法居廟朝治海内而卑位冗軄是命一不快扵意不待其敝而棄之且加不勝之法焉者亦衆矣不彼之歎而扵筆焉惜是尚為知類也哉吾愧乎其言謂之曰筆吾所任也故

卷七026-1

吾知愛而嘆之任人非吾事也吾其敢僣而歎乎若姑脩其可任者以待人之任巳何暇乎世之歎而吾之疑邪
畏說
人可無畏乎幼則畏乎長賤則畏乎貴鄉則畏鄉之老成學則畏士之賢者仕乎位則畏法令畏小民畏公議豈特若是而巳哉食焉而畏無以及乎人也言焉而畏其背乎理也居焉而畏其過扵燕安也寢焉休焉而畏邪僻有以戕吾中也臨財而畏其損吾行也居寵而畏其滿盈也舉一事與一役而畏其或勞

卷七026-2

乎民或病乎時也然猶不特此也見少者而畏無足為之法見賤者而畏無足為之飬見愚者而畏無以教之見鳥獸草木而畏吾之無聞而将與之同扵嘶盡朽腐也見山林川澤而畏吾及物之利有所不及也見古聖賢之言行而畏其不可追也思乎後世而畏其将此言短乎我也然尚有甚扵此者視乎吾身而畏或不能慎守以辱乎親察乎吾心而畏無以全所付以辱乎天天之畀我者為何如仁也而或賊之以忮忍義也而或蔽之以利欲禮也或為驕慢之所勝智也或為小慧之所淆以言乎臣而忠或疚焉以

卷七027-1

言乎子而孝或惰焉以言乎大而或未能用天下以言乎小而或未能為天下用凢天軄之内有所闕皆謂之違天可也屋漏之間鬼神臨焉觴豆之際兵戈生焉般樂怠傲酖毒存焉思慮有未純省察有未至則為忽乎天矣人之扵天而違且忽焉豈不甚可畏也哉子受父母之命則佩而思之一有所違則世以為不子臣受命扵君則奉而行之一有怠事則有不臣之罰天之可畏扵君親也昭然矣柰何人違且忽其命而不知畏也夫其不畏者非其人之過也為之師者莫以告而不自知其所受之重也使果知受扵

卷七027-2

天者之重則其起居食息語黙取予之際其有不惕惕以思兢兢以持者乎使果知畏天命矣則所畏之事将日寡無所往而不安矣不知天命之可畏則事物陳乎前者孰非可畏者哉是以君子知可畏之理故無可畏之患小人則不然入扵可畏而不止故知君子小人之分觀其知所畏與否而巳矣漢中劉生仲義事予為弟子者五年其為學篤謹不懈而持巳以禮盖粗知所畏者今将貢于京師升于太學而逹于天朝予欲其不負天之所畀而為君子之歸也故以所當畏者告之太學先生多予之所畏者其必有

卷七028-1

以正予言也夫其尚因予言而有以教乎生也夫
習菴說
鄉先生陳君季明年六十餘而進學不懈間謂予曰吾之生也先子以晦菴朱子之名命之及長而知其不可也請更焉因名為熈旣而自念名固不敢同扵朱子然奚敢舎朱子之學而不學也故别號習菴以見志子以為可乎予曰可哉古之人以昔賢之名為名者若司馬長卿之名相如慕乎藺相如之為人而取之也顧元凱之名雍蔡中郎喜之而以己名與之也然而長卿未必如藺子元凱雖賢亦未嘗類乎伯

卷七028-2

皆豈非名可以取諸人而道必在扵自至乎君子之學聖賢務乎道徳之同而不貴夫名字之類自孔孟以來學孔孟之道而造其極者其名非必與孔孟同而其道則無不同以其志乎聖賢之志而習乎聖賢之業是以卒主乎其域而不自知也苟為無志而所習與聖賢殊雖以舜禹自名亦妄焉而巳夫孰以為可乎今君扵名則辭而不敢與朱子同扵學則習而不敢與朱子異可謂知所務矣然而朱子之學聖賢之學也自朱子沒二百年天下之士未有舎朱子之學而為學者至扵道之類乎朱子者未之或見何哉

卷七029-1

盖踈淺者竊其華而忘脩巳之實質魯者守其意而不求致用之全莫不自以為有得焉而終不得以成身而見乎世君之所習誠能以敬存心以義制行竊萬物之理以周乎事盡彛倫之常而不失其中歛之則措扵家施之則被乎民雖欲辭其名而人固将以善學朱子之道稱之矣不治其本而攻其末習乎其言而不察其所由言則凢所習者未必非朱子之所棄也而豈君之志也哉抑予觀世之學者少之所習旣長而怠壯之所習未老而忘是以雖欲志乎道而不可得君年愈高而為學愈力孜孜焉以未及古人

卷七029-2

為耻扵是乎過人逺矣盖或習焉或否焉而習乎非所當習者衆人也終身由乎道而不少息者君子也始乎無所不習而終不習無不利者非聖賢不能也習乎習乎其亦有無事扵習者乎然則君也茍終身習焉而不止其為君子也孰禦焉
王温子栗字說
浦陽義門王温柔和而好學加冠将定字其師劉君恐其不足扵剛也字之曰子栗為辭以祝之而復謂余曰願有教也余曰事有似異而相資者水火以為爨塩梅以為和寒暑以為歲由其離者觀之戾乎祺

卷七030-1

侔不可比而合也然是數者必相合而後致用並行而後成功夫豈果異乎哉剛柔仁義之辨不啻水火然未有不兼二徳而可為君子者視其外謙卑遜順之氣穆然求其内莊敬誠篤之意確然故端方而不犯慈良而不倚以之措大政持大議不變辭色而天下從之自道之不明士各因其資之所近為學柔則至扵枉己剛則至扵違衆枉巳旣不足以立事而違衆又不能有成治功之不見扵世非此也與天下之所病者非不足扵温也而患無以守其内是以柔懦者多流扵詭随劉君勉之以栗其知所教矣慎哉栗

卷七030-2

乎尔毋厲外而懦中也必也挺拔特立如雪霜之松栢不撓不折以固其節乎温乎戒哉爾毋翕翕以合煦煦以同必也如春之融長飬生息而不見其迹乎栗者所以為敬也温者所以為恕也居敬行恕而至扵君子吾扵子乎是望雖然飲食資乎水火而飲食非水火也鹹酸本乎塩梅而至味非塩梅也歲功成扵寒暑而天地之化不止乎寒暑也周人有言曰不剛不柔厥徳孔脩徳備乎剛柔而剛柔不滯于事惟聖賢能之
鄭叔度字說

卷七031-1

麟溪鄭君叔度與某同學太史公之門謂某曰吾之生先子貞孝君以楷名之及冠太史公字以叔度字之義公嘗欲教我矣而未之暇幸與吾子相好子能知公之意乎知則盍為我言之某曰予未之聞也以臆言之公之期叔度者不其至乎度者先王所以齊萬物一民志之噐也天下之物至衆也姑舉一二言之布帛綺錦出扵人之為其長短侈狹鄉異而家不同苟無度以絜之争奪之端何由而弭乎造宫創室群材旣備百工咸集木之宜圓宜方為柱為梁長之為棟楹短之為楔杗苟無度以絜之何由成匠石之

卷七031-2

功乎作樂制噐範金為鐘斵石為磬絙絲為琴瑟刳竹為簫管穴匏為笙搏土為塤革為鼗皷木為柷圉其長短豊約之制至不同也苟無度以絜之則音何由而和乎任土制邑建都立國或畫田為井或樹城作屏大而四海之内山嶽廣逺無際置疆分界立為郡縣以統之設為上下以縻之揆里行令数圖責貢苟無度以絜之孰得其数而為之限域也哉度之為用亦大矣雖然度有二公家之度懸之國中而四方之民各以其物來就而平焉忮者不敢怒智者不敢欺吝者不敢惜強者不敢違以其折中至公而無私也

卷七032-1

由國而郡由郡而邑莫不皆然三家之村足不履官府之門耳不聞法令之教削蒿而為度以竈煤即其分寸量布揣帛自以為可也苟律之以公家之法則為辟矣夫人之為學何以異是閭巷之氓飾詐任情自用其愚行之扵家非不可也折之以聖人之道則過矣故聖人之道八家之度也取法乎天地合明乎日月前同乎三王後符乎萬世若周公孔子者為度扵天下者也其次若孟子荀卿之徒明聖人之道為一時所師為度乎一國者也次能脩身繕行以善化俗若郭林宗徐孺子之流人稱忠信者為度乎一郡

卷七032-2

者也次能篤愿自持動静不悖乎法取與不過乎義者若元紫芝陽城之流岀能盡其軄隱能固其志為度乎一邑者也下此則卑矣今叔度之家秉義聚居者十世堂序之内秩然而禮穆然而樂林宗孺子之行人人操之而叔度蔚有文聲巳足為一郡之度矣而太史公復以度期之豈非欲進扵其大者乎大莫大扵聖人之道一民志而齊萬物者聖人之事也叔度日懋而學之其不得為賢者乎其不得為一國之度乎豈非太史公意乎抑亦貞孝君之志乎若夫漢之廉范黄憲皆以叔度為字而後之同者甚衆二子

卷七033-1

雖賢而不為叔度言者将以大者望之猶太史公之意也
王氏兄弟字說
翰林待制烏傷王先生有二子曰綬曰紳次第加冠扵首各請字扵金華太史公公字綬曰孟緼紳曰仲縉而某告之曰美哉二子之名與字也其為用貴矣朝廷宗廟之禮穆穆在位百辟布列登降俯仰之際鏘然有聲者非佩玉乎即而視之天子之玉白也公侯之玉山玄也大夫世子水蒼曁瑜也士則瓀玫也而貫之者非綬乎綬則皆綬矣又即而辯之天子以

卷七033-2

玄組公侯以朱組大夫以純組世子以綦組而緼組則士也緼者赤黄之色而孟緼之字以之豈非望其脩士君子之行而不爽扵用者乎嗚呼綬以貫玉而鳴乎朝廷宗廟之中孟緼嗜學綴文煥爛而和平某深願孟緼之貫道以鳴國家之盛也雖然綬之所繫者非大帶乎大帶之垂者非紳乎大帶之博四寸素而朱裏者天子也而禆以朱緑素而禆垂者大夫也而禆以玄華練而禆垂之下者士也而禆皆以緇士之紳三尺有司去其五寸紳與帶非二物也謂紳為帶可也謂帶為紳亦可也其等雖異而其為用約身

卷七034-1

而縉笏者則一也笏之制天子諸侯大夫士以球玉以象以魚湏文竹以竹本凡四等而将事執玉之時皆搢扵紳是紳者一身之束約而敬之本也端冕之卷然衮繡之班然非紳以約之未見其服之稱也球象之温然文竹之燦然非紳以搢之未見其有所措也而仲縉之字以之豈非望其謹飭自持而致扵用者乎嗚呼紳之用要矣昔之稱大儒君子曰縉紳先生某深願仲縉益勉而思以嗣待制君之徳也抑又聞之待制君之名為禕而字為子充禕亦服之貴者昔太史公甞推其義且相期以文顯亦旣有徴矣今

卷七034-2

二子也亦有美名而某何人敢繼大史公之後哉雖然二子也其尚無忝厥父某雖愚又安敢不勉
戴樂和之字說
事有不相謀而相感者金石土革絲木匏竹是八音無知覺運動之靈世之所用以為樂者也仁義中正孝友人之所為以善其身世之所謂徳者也徳脩扵巳巳知之人未必深知之况此八物者何由而知之乎然而徳盛則八音之樂隨之以盛徳衰則其音隨之以衰非八物之有知人之誠足以感物物有所不能自止也舜之韶紂之靡靡皆資扵八音者也而其

卷七035-1

音之不同猶陵與谷然者非所以感之者異哉故八音可以人力為也能使八音和而不失其正者非脩徳以和之不可也自三代以來八音未嘗絶扵天下然終未有及乎韶之遺音也非其噐不若其徳不逮也苟有大和之徳雖撡牛尾而叩缶以為節将有天育神化之意矣不然雖后夔之噐尚存而欲其和胡可得也浦江戴先生名其子曰樂問字扵太史公公字之曰和之盖勉之以徳也古人扵樂無所不用而今也惟有天下國家者得備而用之其扵無位者宜若無與焉然君子禮樂未嘗斯須去扵身者非有噐

卷七035-2

之樂之謂盖無噐之樂也有噐者固有今與古之殊不待噐而和者今何異扵古哉視扵其身慈譲忠信之色睟如視扵其家親睦信順之意翕如此樂之本也奚待扵噐乎戴氏自徳聖以禮樂為學先生學焉而至者也和之試求樂之本扵身推之扵家懌乎其無乖秩乎其有儀則凡接扵耳目者皆樂也余将扵是而考其徳
傅氏字說
古人之扵字名所以自别而稱扵人不計其美惡也商以前質畧盖有徒名而無字者周之文盛矣周公

卷七036-1

孔子文之所從出也其加字名扵子宜有異焉而乃禽魚稱之斯二聖人豈不欲其子有美名稱哉而卒不然者以人之美不在乎名字也徳誠足尊矣雖微字以代其名人猶不敢名之茍無足尊者雖極字之美人不之字也盡名之羙終不能名于後世也學者亦勉乎徳而已何以名字為哉然今之人不敢忽乎名字者以為因是或可以勉其徳曰仁而踐仁焉曰義而思義焉果能因名字之美而服行之則名字不為無益矣烏傷傅君循淳慤有士行其族之兄武昌守伯長字之以希道其號甚羙也而願佘發之夫道

卷七036-2

之在天下豈以言而著哉顧知之審與畧行之至與否耳知之而審也行之而至也道固将積乎身豈特希之云乎如使知之未審行而未至雖欲希之安可得也千仭之木不自言而人稱其為千仭號檉椐以梧檟人必檉椐之是豈名之為貴哉有其實之為貴也希道因名字也而益進乎其實則為希道也較然矣不如是名字且無與扵人余言安所益乎
陳野翁字說
天下之事不患其未備而患其太備方其未備也有才知者皆可因其跡而繼之及乎旣備而至扵無以

卷七037-1

加傾扵極盛之餘而蠧扵至飾之後自非聖人矯而持之鮮有不為大患者故帛之未繪也五色雖未著而黼黻文章之質巳具為玄為黄無所不可恒有餘羙焉或者不察而采色繪畫之炳然溢乎目者固若可愛而物之至美亦窮若先王之治天下常飬斯民至美之樸扵政教之先使之不以物遷不以習変而不至扵不可繼是以安化而易使和柔而易制茍為不然籠之以智巧誘之以權詐彼将各逞其所長以馳騖于世紛紛狙伺乎上者日新而無窮而上之所操者巳殫矣國家之亡罕或不在乎此昔者孔子每

卷七037-2

病周末之文而欲從忠厚之先進孔子豈惡乎文哉惡乎朴之散而文無措也去先王之世益逺是朴不知其所在者久矣求之扵通邑巨都茫乎其不可致也求之扵華顯之位邈乎其異扵斯也反而求乎深谷窮山之間盖猶有可徴者焉茍無好古之君子與不溺扵習俗之弊者天地之至美幾何而不至扵胥亡也哉常觀乎閭里之會凡耆舊老成之士發言履行多質實近厚有古昔之遺風而少年英銳往往飾智以相詐挾竒以相髙可喜者旣過而可悲者繼之吾以是知孔子之嘆有以也四明之南有邑曰奉化

卷七038-1

奉化之桐照里有士曰陳先生性高守介類古卓行君子年六十餘矣教其子甚嚴待鄉人有禮而和始名曰文而字為允章旣老而觀先進者之日微也復更名質而字野翁余違古人亦已久矣持其身以行乎今之世心恒惴然恐為淺薄之歸而不獲聞故老之儀刑何幸乃得先生乎今之俗可暏矣革旣弊之文而復乎野以全斯民之樸宜必自東南始東南文之勝處也然則先生更字之意焉知非其兆乎余雖鄙且賤猶及預聞之
王子文字觧

卷七038-2

人非名字則不能自别扵衆人然其異扵衆人者不在乎名字之美也視其徳與行焉耳虺蟲之厲者也而仲虺為良臣蠋蝡動之微也而王蠋為貞士滅惡徴也而子羽為君子疾不祥也而樗里以智聞夫豈在乎美其名字乎賢聖仁義恵哲忠孝此八者天下之美號世之人以之自名者多矣人未必以是稱之而蓄徳謹行者雖未嘗用之為名字人必以是號加焉故以美言為稱謂不若踐之扵身見諸行事之可宝也自有名字以來人以美言加其身者宜亦衆矣而傳扵世者可得按籍而計豈非躬行有不至乎士或

卷七039-1

能以名字逹于一鄉而不能逹于通國或稱于一國而不足逹于天下然有逹于當時而不聞于後世者焉百年傳之久而遂亡者焉盖其名世若是之難也沮溺謂孔子為魯孔丘則是時與孔子同姓名奚特一二哉然惟孔子傳後世為學者師而彼咸無聞由是知名字之不可恃苟無足稱雖襲聖人之名以自號無益也而况扵美言乎人不修其可傳者惟名字之務美寜非惑歟浦陽王君其名曰江而其師友以子文字之其字信美也然斯文也周公孔子之所終身學焉如不足賢人大儒竭心思智能欲庶幾而不

卷七039-2

敢望者子文乃取以自别于人其可不懋扵徳乎水不必皆若湘沅也惟能自逹于海者則皆謂之江浦江其一也其水不可容舟楫浴牛馬而以江名者取其資巨川之助而能趋海尔夫由衆人而視聖賢何異水由遐荒而趋海乎然而水無微而不至扵海者以其不息也思是名也學聖賢之道審能如浦江之扵海則謂之子文也無惑
黄晏仲晦字說
浦陽黄君晏其生之時當元至正中四方兵起天下大亂民倀倀在干戈之間奔走伏匿無一朝寧其父孩而抱君曰是兒之生庶其有晏乎遂名之曰晏及

卷七040-1

乎真人應命而起掃除殘賊宇内晏然十五年間遂至平治而君適當加冠方斯時士之揚材露技以干世者又皆騷然不得安其居其賓賛相與言曰欲晏者惟自晦而巳扵是字之以仲晦而俾予暢其義夫士之生大之欲顯功名扵天下著譽聞扵後世次之猶欲顯于一國下之猶欲顯榮于鄉邦而奚願扵晦哉盖晦者顯之根也曷不觀扵大澤之龍蛇乎當天地蔽蔵之時遁形扵沙泥之下曾不如暖井之跳蛙惟其善自晦也一旦出則興雲霧而雨九土矣古之君子其顯之至者曷嘗不由扵自晦哉或晦扵屠釣

卷七040-2

或晦扵魚塩或晦扵畎畝晦之久者受抑挫憂患必深所以増其智慮而助其材能者亦衆矣故一有用扵時天下無難為之事而立非常之功豈彼自衒者所及哉然其晦也非直與庸衆人逐逐同汙也雖晦其身而其心未嘗不經營乎天人之際上下求乎古今之豪傑而尚友之也苟亦逐逐然與恒人同視彼自衒者又何異乎喜功好名之士挈其所有以試扵人非不足以立取貴富夸耀其鄉里驚駭乎衆庶然而其憂殆不勝其樂其安亦不足償其危也豈非不知自晦之使然耶黄君之父自危亂之時思宴安而

卷七041-1

以名其子字之者又知所以保之之道可謂善名字矣黄君苟能以古之君子自思而勉學焉則夫顯融之來可坐而得矣不亦善扵為子者乎
劉士安字說
廬陵劉君子愽善士也名其子曰善而其友字之曰士安旣字而問其說扵天台方某曰事有一言而可以行扵身克諸家推之盖乎天下非士不足以知之非君子不足以至之非聖賢不足以盡之者其惟善也乎由天地而觀之發育鬯逹盈乎其間者是理也由人而視之慈愛惻怛與天地同體者亦是理也有

卷七041-2

形之類孰能無之而衆人或陷乎惡者患乎不學者耳士君子之為學豈能加毫末扵斯理之外哉由是而發言焉則為善言矣由是而制行焉則為善行矣由是而措諸事為見扵徳教則為善政矣言善言行善行施善政則善播乎天下矣其身庸有不安者乎故士之安乎善猶衆人之安乎利也以利為安者安未至而危辱繼之茍能安乎善則貴賤冨貧佚愉憂戚変乎外者雖無窮而其心未始不安也劉君有學行仕于時其勢可以為善其心休休然有樂善之色是其善之可稱者亦衆矣又欲傳諸子而因名若字

卷七042-1

以教之豈非知所教也哉士安居乎家則取扵父逺焉則取法天下之善士又以為未至則上而取法古之聖賢以為師則其進扵善也何惑焉
遜志齋集卷之七

卷八001-2

遜志齋集卷之八
雜著
考祥文
孰為祥乎匪物由人子孝臣順父正君仁是之謂祥數者咸備雖星殞地裂不足以為殃苟尖其道上下易職尊卑乖序雖芝生宫寢麟鳯在郊扵祥何取世之人弗思求祥扵物不知巳之躬有祥攸岀為善于家祥實基之不勉巳而循物禍之所随
戒妖文
人知物之妖而不知人之妖知人之妖而不知妖自

卷八002-1

巳招山崩川竭雖為可畏嬖庸賢遁尤為可惧牝晨羝乳人以為異斁倫敗俗其禍尤著嗟乎今之人樂妖為祥行如跖蹻喜色揚揚哲夫旁觀股栗心掉彼謂無憂酣喜譁笑天縱汝為妖吾則莫知苟自人興汝寜不思
誚伯牙文
世傳伯牙事陋矣張文潜為賦哀之其辭信美而其義尤陋也余讀而鄙之為文誚伯牙且正張子之陋其辭曰戰國之士好夸嗜毗恒詭實以求合不顧人之是非扵斯時也求自重而違世者嗟吾舎子而稱

卷八002-2

誰然扵子有憾焉盖惜子為藝也善而為識也卑君子之學自得而已苟余中之有樂遑恤世之愠喜感子期之見知遂絶絃扵旣死悲乎陋哉子之志也知子一人不知舉世使夫人能識子則何名為絶藝俚歌巷語嬰孩啓齒惟其不知乃為至貴子之不幸子期是值忘子之惡舉子之愛俾尔望扵人也過深而得扵天者不至子誠有以自適天地日月草木庶類舉目欣然皆識子意苟為不得雖子期接踵譽言盈耳亦何預扵吾子且夫全扵天者不求合扵人志乎逺者不取效于邇嗟伯牙乎爾曷不以萬物為一身

卷八003-1

以太虚為知己等毁譽扵浮說而游心乎冲漠之鄉下治乎無窮上泝乎無始以與無耳者聴無言者語奚為栖栖焉隘狷而可鄙此藝之所以為小技而予固不足與聞乎此也耶
吊茂陵文
祗明祀而言旋兮指槐里以西征停策憇于道旁兮觀髙丘之崢嶸即故老而訊之兮惟漢武皇之茂陵整冠裳而疾趍兮蹐遺廟以屏營凄風起于叢棘兮鼪鼯嘯于幽塋慨雄心之靡托兮悲曼志之無成惟君皇之御極兮遘炎靈之方熾陋堯禹為未足遵兮卑

卷八003-2

祖武而弗肯繼内瘠民以自殖兮外震威乎遐裔騁車轍于八荒兮候神人于海澨建千門與萬户兮殫土木之奢麗希軒轅之騰化兮永傲倪乎斯世何盛業之易隳兮洪謨欝而難宣雖暫弱于戎胡兮生民疲弊而不痊竒禍機于巫蠱兮妃胤丁毒而啣冤諒逞心扵屠滅兮抑天道之致然闢土疆之宏廓兮曾玄官之莫固赫兵革之繁庶兮委守衞于草露城闕之崇敞兮求断礎而無所後宫之韶冶兮僅或傳其塚墓像祈連以旌武兮想壯魄之巳腐嗚呼哀哉形必有盡兮孰不有亡匪君皇之獨然兮尚奚為隱憫

卷八004-1

而廻遑惟祈生之巳甚兮或妖誑而過望謂長年而卒老死兮斯足垂戒于昏荒明固有所不逹兮智固有所短偉才畧之英邁兮哲與愚其相半頼表聖而黙出邪兮兼善悔而能斷雖人恫而財竭兮終克免乎危亂悼往者之無知兮尚來者之可諌感盛衰之相襲兮仰昊天而永歎
籲天文
維洪武十四年歲在辛酉六月乙卯朔下土臣某謹稽首昧死言維天生人厥質匪恒君之惟后淑之惟師匪后無以厚生匪師無以惇理位有隆卑其任惟

卷八004-2

鈞天降疪民不靖乃生越二紀兹甫受師后之功孰迪彛訓俾弗沉迷時惟臣師實宣若皇命肇小大遐邇民咸若徳蹈則庶邦底寜忠順徴嘉不自引伐亦旣致厥事心罔或弗念帝室肆仲子元孫顯被寵命咸率履攸行弗越謂后惟天惟父惟天下烝民主曷敢不祗順曁躬曁嗣人曷敢弗伏思錫継忠孝于將來時飲歠曰斯我后之徳時逸燕息曰斯我后之恵逺臣耆艾童弱戴后徳允若臨視栗栗肫肫罔有違乎昭憲誠亶篤冝聞于天天曷不易諶乃裁降之大戻恫戕厥家播流于西邑耆臣黄髪邦之寳龜灼知幾

卷八005-1

先邦之水火灼資民庸邦之粟帛民頼以生今曷使匪辜踐艱荒民罔不大惻曰曷自遺耉成人繼自今民何鍳何式何頼以永存如父母罹凶灾罔豫矧臣承導惟愛愛徳施弘章肇閔閔心隱痛若弗能生念凡民師猶父母父母疾眚子籲祈扵天天必閔應臣自兹始祗陳厥由臣有壽年禄慶在天未逮臣身願輸弗享以延師之脩齡啓帝心俾師克復故里居建乃家勿墜庶海内民有仰邦國有望臣死罔悔惟天鍳民誠誕敷休命匪臣蒙嘉徴將兆民是頼臣聞曰民雖卑誠靡不格天天雖尊惟誠之從嗚呼皇天其

卷八005-2

尚閔兹臣小子未有知惟天其惠綏休命
告風伯文
舟楫所資惟風與水二者皆得一日千里其或不然水戻風違只尺莫進如受縶維今赴京師舎車從汴河決梁陳茫無畔岸所兾清風送我于南風乃逆施不可以忱篙人櫖工流汗成雨白浪湧騰抑退軒舉歲當大比群士畢來天府奉詔俾擇其才時有常期勢不容後風茍尼之果誰之咎帝御九州事天敬神凡尔百靈孰匪帝臣邦國大事在乎取士不能体國亦神之耻咨尔風伯幸停怒威亟北其旋翼舟以飛

卷八006-1

三日之間逹于畿甸我期不愆神亦罔怨百靈洋洋儼乎在前豈吾之私帝命是虔
里社祈晴文
民之窮亦甚矣樹藝畜牧之所得將以厚其家而吏實奪之旣奪于吏不敢怨怒而庶幾償前之失者望今歲之有秋也而神復罰之嘉榖垂熟被乎原隰淫雨暴風旬月繼作盡撲而捋之今雖已無可柰然遺粒委穗不當風水衝者猶有百十之可冀神曷不亟訴于帝而遏之吏貪肆而昏冥視民之窮而不恤民以其不足罪固莫之罪也神聦明而仁閔何乃效吏

卷八006-2

之為而不思拯且活之民雖蠢愚不能媚順于神然春秋報謝以荅神貺者苟歲之豐未嘗敢怠使其靡所得食則神亦有不利焉天胡為而不察之民之命懸于神非若吏之暫而居忽而代者之不相属也隱而不言民則有罪知而不恤其可與否神尚决之敢告
告佑順侯文
古之人以守鄉邦為榮者豈以父兄宗族親戚友朋之所在一旦岀人所不意傲然官府之上賞罰予奪千里之内為之榮哉吾生乎斯長乎斯飲食乎斯學

卷八007-1

問交游莫非斯郡之人則知其風俗之盛衰究其民人之苦樂莫吾若也幸而得民牧之寄除其所苦副其所樂革吾平日之所甚惡施吾平日之所欲為使一郡之民皆與被吾澤斯其所以為榮也雖然守之任有常歲人之禍福不齊有及終歲者焉有二歲者焉百一之中或至扵三年則又徙而他之矣雖欲盡其心智殫其材力不可得也今君侯以永康之人生雖不得守鄉郡没而為神受帝明命合享廟食扵數百里之内朝廷褒幽徳録利功錫爵為侯冕旒被裳秉桓圭坐乎殿堂之上鄉郡之長老子弟奉幡幣具

卷八007-2

牲酒備樂歌拜跪祼伏乎階圯之下無間深山窮谷望望而有之今二三百年矣君侯之榮勝扵守鄉郡者豈不逺哉然榮之大者其責任亦大不可不思也某天台之書生愚不足以知鬼神之故以所見者料之上帝不猶人主乎君侯不猶守令乎今有守令受人主之爵禄而不治民事又見小民之急而受其貨財酒食旣巳得之而漫弗省其所苦小民不赴而訴之則人主且察而誅之矣今當六月而天不雨禾黍焦然欲死小民無所控語持牲醪禱乎君侯之廟者相継也君侯端坐而享之未甞有所或拒又不告之

卷八008-1

帝乞涓滴之水以潤下土在他人不悉生民之苦者猶不當尔况君侯父母之邦乎君侯不能辭其責也審矣然而守令若此則上有人察之下有人訴之上帝之憂閔下民豈有任不軄者而不怒其怒與否固不可知然而小民亦不訴者以無所訴而遂止是小民至愚而不知禮也惟禮年榖不順成變置其社稷土榖之主有功扵萬世一不順成且得而变之况君侯乎君侯不可自恃也明矣夫禮天之經也人奉天經以行則猶天之為也未見其不可也人謂神乃帝所命人不得而變是不然帝無所私其好惡視乎人人

卷八008-2

之好也帝亦好之人之惡也帝亦惡之向以此郡之人懐君侯之徳故帝以命君侯帝之命君侯者以君侯能澤一郡之民而知其利害也今君侯有民而不恤受民之祀而不辭帝苟聞之責君侯豈其難哉君侯若此非特此郡之人可廢君侯也君侯之厲民不仁也受祀不義也以此二者有能率民數君侯而墟其廟廢其祀是天之所甚予也况君侯天下之偉男子以生民為心之日久矣其忍視民之窮困而不救乎君侯其勿謂某不為也某腰下冇三尺劒欲為四海除患救害每見民之憂苦輙作蛟龍鳴思擇其尤

卷八009-1

者而少試之君侯幸無忽倘三日不雨當先拆君侯之廟投之扵水恐君侯或蔽扵左右近習而不知故先以告君侯其深念之無悔
覈咎賦
敷言而□□兮□□□以陳辭質尼又以為理兮要子輿而曩而抗志□□□兮□火中以為期匪道術吾弗懐兮匪聖哲吾弗師朝旣遊扵貝闕兮夕又息乎瑶之圃睹珎瓌之溢目兮胡獨□猶豫而不取豈味惡乎斯類兮恐心淫扵可喜寜不羙夫琛璧兮匹夫懷之而禍巳策余馬乎會稽兮探神禹之秘冗

卷八009-2

悼道文之湮喪兮□□□之惟輟北吾濟乎大江兮抗吕梁之驚濤衝風擊以溧潏兮虬螭號進只尺其莫遂兮忽囬薄如羽毛繂絙設而奚施兮慘恒沮以煩勞□好逺而負重兮將□□□□聖苟斯道其可望兮雖瀕死吾何病□一飡而忘味兮□□□而不安若芒刺之窒吭兮旣决去而能言踵四瀆而東鶩兮挹山川之龎淑岱宗屹乎北屏兮鳬與嶧其聮矗兩觀芨其如塌兮欽明刑之震肅跽舎萌于杏壇兮盻隹植之森若蹟雖存而世久兮欲咨詢而未能魯周公其已衰兮文献泯滅而誰徴倚壤垣而大息兮

卷八010-1

問吾生之已暮俾覿聖而友賢兮□豈不顧乎此度喟掲復乎盛時兮固宜冥趨而□歩昔子輿之有言兮謂凢民乃有俟豪傑謇其時岀兮微文王猶興起余雖不及古之人兮幸賦予之靡異帝旣命之以至純兮親又廸之以逺志曰聖言具在兮爛日炳而大示能潜心扵求索兮敬典敬其□致何有積而不増兮孰云行而不至恭昭訓而自省兮□□□其若驚從洋洋之江海兮蹈疑澌之始冰遌微入扵中流兮□舟檝而□□□□□□兮執汝操之弭貞神安余以□□兮□□□□□□□□□昭明而光大兮曾不

卷八010-2

越夫一語無嶢嶢以為大兮無□□以為頗無矯矯以為直兮無營營以為阿詭而弗卑兮正而弗亢無易合而難知兮有難近而可尚剛毅聖之所取兮柔□□□□彼務私而苟恱兮知其中之匪仁道乃貴乎有名兮□□□□所□處衆忌而莫辭兮同群猾之攸□懐斯言之不能忘兮□吾意之未堅始敬水而不怠兮兹少□□□逢悠楊蛾眉之姣好兮衆女怨其殊特繫孤鳯扵雞鶩兮□□與之兢食屈姱麗扵文辭兮黨人譛而放黜賈正言而□□□兮椎魯惡而逺斤頥蹈道而則聖兮邪交謗為而蜮□立言

卷八011-1

而輔經兮憸鄙訾其悖徳自古昔而有然兮矧菲薄之極愚彼設而坎宑兮懵不頋而徑趋鳶帖翼而下搏兮孤鶵以為□狼妥尾而伏伺兮犢衝突以為侶禍恒隱扵不測兮謗恒發扵不疑悼不智而受侮兮何彼人之足尤覽先哲之好脩兮□□微而不揚方進鬻□而其所為相兮趙堯果代乎周昌語終而降拜兮羙郭奉之善誘者縱賢扵同類兮夫豈足為師友以倒屣而見粲兮弘知枯之將貴脩虚挹扵周英兮曰非□□敢□抱朗明之精誠兮又重之以無□在此曹無損兮□□□其見如先後之胥接兮固代

卷八011-2

謝之恒理擠俊而訕哲兮□□□而無耻繄人厥有之命兮豈毀譽之能移諒勞心而何益兮□哀徳□      □□□□□□扵人兮毀與皆可師譽□□□□□兮毀□□□□□昔忠人謂何兮明憯戚扵細故神□□□不扵□兮□□□乎九土前三秋而無始兮後百世而無終□□□□起□□何異蜉蚍與蠛蠓馴麒麟以駕軛兮繫□□□□□□□兮□鼓元氣而凌鴻濛吾將視天□□□閴兮□□□□□□□責□扵外物兮□期企乎□多缺誤
□□静學齋賦

卷八012-1

惟昊穹之玄黙兮俻恒道以示日月煥其錯行兮紛布□□□展肆一呼而一吸兮為發育與揫歛群物從而榮悴兮□隂陽其舒慘大莫踰扵嶽瀆兮小莫至扵昆蟲顯何遇而弗□□兮隱何感之弗通且深廣兮夫何術而能□白極静静乃動之根兮□□□五氣上喿行而妄動兮庶類之營庶類之營化□□□□□□□其無成矧同人一心兮應外觸乎紏紛匪澄明而靜一乃如絲而如棼□者聖師之無憲猶日□□□□閏指昊天以示人兮欲無言而黙運猶賜之善辨兮謂辨予謂未知顔氏顔氏如愚兮亟楊

卷八012-2

言其庻幾嘉木訥之近仁兮佞之為□□□□而潜思兮弘猷之在兹維周氏後作兮(興紹)千載之遺統掲道奥為圖書兮曰主靜以制動何明者之通逹兮瞽者從而逺之道昭昭其孔彰兮昩者棄而材之得失兮恐利口之深詭雖榮盛而□□切兮何異□□蝼蟻余少志乎行道兮獨慕乎前脩有虞信莫京兮餘可以以為逑摽禮樂以為檝兮施仁義以為舟濟澷□□□之洪波兮冥斯民扵樂丘忽有悔其不然兮知余台之未至欲以静而為學兮庻来者之可兾且潜心扵冲漠兮夕重之以乾乾攝衆衆而靡形兮中

卷八013-1

扁湛其若淵交至而弗勞兮如水涵而鏡受未至吾弗迎兮旣徃吾弗咎懐明徳之在已兮耻流俗之狂獧若黙□□而行正兮惡夫餙貌與多言示狙猿以周禮兮競呌噪以□固歎知我之無人兮嗟斯道之難遇何朱氏之好脩兮先□□之中情敢靜學之嘉名兮銘齋居而服膺賢聖匪降自□兮脩道以立成尚慎終以弗怠庶言之可徴(多缺誤)
憫知賦哀葉廷振
塊居幽而處獨兮藐昧陋而遘屯視冥芒而無覿兮聽矘昏而無聞疲精思扵編簡兮馳志慮扵遺文悼

卷八013-2

往古之莫吾與兮愧當今之莫吾親夙吾秉兹姱志兮泏宇内而求友□旣高□□采兮亦微容而寡受紛瓌琦之豈無兮逞珎麗之叢揉驟而俄踦兮或始揚葩而遽朽棼芸芸之易逝兮莾悠悠其何之恍晤言之猶新兮倐墓草之巳滋睇昊天而太息兮俯長川而増悲望斯人之不淑兮慨吾道之將微惟□蓁之靈霄兮美之子之挺秀質顓醇篤敏兮父師申之以告詔愽載籍之淵粹兮騁俊力扵文囿鈎群言而交貫兮逈孤舉而□奏應薦書扵辟雍兮再而再進却曰吾慮道之未脩兮行吾志之靡獲衆喧闐以衒

卷八014-1

鬻兮兢攘竊而不怍苟得之以為冝兮失怨悱而不釋快庸目之矇眊兮機詐陳而自賢蘇腐檪以為芳兮譽沉檀而斥龍涎進龜實豆兮毀擣珎為穢膻献蒯枲以為領兮謂錦纈可道履舞山鷄以效祥兮威鳯羞而□羽旣自欺以惑世兮世亦安之而不顧孰若子之誠一兮□扵名而實冨在往歲之孟春兮歛舒舒而來翔繩吾以儀則□□□□□□□以文章醉称觴□□□□□□□□□□□□□□□以孰寐兮□□□恭□□□□□□□□□□□□□□□□□眩惑矣□□□□□□九州之廣大兮固三

卷八014-2

代之疆土何賢哲之寥落兮不逮古之多士天旣生而偃之兮人莫窺其太始將忌能而嫉智兮天與人其同致昔洙泗之啔聖兮異才森其並出大或僈扵造邦兮小猶易夫千室使僅得其一二兮真足極斯世之遺失嗟呼不及古之人兮又無友孰自律受形氣扵大化兮知終盡之有期生有益之為美兮何壽夭之足議松柏薪扵空山兮與朝个又何異生有樂而可耻兮死有厄而足貴吾矌觀乎宇宙兮等万古扵一漚揆庶彚之消長兮審二氣之所由山有圯而□合兮川有壅而為丘化昭明扵腐兮鑠覆載而不

卷八015-1

少畱彼天地山川且有澌滅兮矧天人復誰□重日佩美兮襲芳宛可慕兮難忘竭逝去兮何為生不永兮使人悲庸多壽兮哲夭般□□兮誰究誰考遊太初兮返其真愚風霆兮挾星辰帝視下兮察其仁異才降矣後復振多缺悞
友筠軒賦
惟青青之玉立俯漪漪之軒搆憇樂矣之幽情處蔚然之深秀蒼雪洒乎凉颷緑隂蔽乎清晝春之時也暖律乍起和氣方副對穆穆之龍孫列斑斑之鵷行風節持以雅素體質直而端荘其夏(色也)南薫觧籜丹

卷八015-2

鳯來儀香馥纍纍而具簇宻葉重重而翠圍笙簧弭乎節奏珮玉鳴乎參差□佳麗以襃雄據静便而伏雌若一塵不到之際萬事脫覊之辰渭川致乎斯景黄崗寓乎此身風徐來而韶合雨初歇而香匀至若色侵書帙凉溢芳樽日穿漏以噀金水環廻而嗽銀座擁碧筒之杯地敷翡翠之裀或彈棊而雅歌或觧衣而脫巾或焚香而啜茗或聮句而鼎真固平生以足樂雖百罰而弗醺越若秋之與冬金氣肅兮萬木凋玄冥降兮群隂驍履霜兮氷將至擁枯拉朽兮焉逃禀抗雪之英姿徤凌雲之高標或強董宣之項或

卷八016-1

折陶潜之腰或簇白雲之調或作重華之韶旣不婉以不麗亦弗矜而弗驕世上有玉堂之貴此豈無甕牖之安乃緩歩以當車復謝崇而慕閑彼將聴晨雞而拜楓階此獨咀明霞而扃柴關忘情扵漢庭之寵避世扵商陽之山至扵侶魚蝦而友麋鹿豈復對隆凖而瞻龍顔采玉芝扵蒼烟之表洗兩耳扵清溪之湾然而清則清矣未有得兹軒之真樂者也辭曰清清兮歲寒之心温温兮琅琳之音君子居之兮實獲我心正俟命兮履薄臨深君子處兮慨古傷今古人汨汨兮誰争子所蔬一噐兮酒一觴樂以忘憂子歲

卷八016-2

月長羌彼五陵豪冨兮乃積乃倉朝重白璧兮莫手粃糠松花飯兮荷葉衣瞶兩耳兮逺是與非朝其遊兮莫而歸安得從子兮其樂有餘
鄭氏四子加冠祝辭
浦陽義門鄭氏十世之長仲徳父以禮冠其從子杓及諸孫燧爚燿而以字為属余惟冠禮之不行也二千年矣舉曠古久弛之禮而行之夫豈為耳目之美哉亦曰以古君子成人之道望乎子若孫爾上以古道望其身而不能以君子自望謂之愛身不可也余欲四子者為君子故因字以勉其徳杓之為用惟絲

卷八017-1

是理字曰叔理欲其精敏不懈以周乎事燧以改火民用是資字曰允資欲其致用于世而不爽扵宜爚為光明明不進乎上則不能逺字以允進使進乎善燿者輝之著苟充其内則其輝也益遐而□允充是字俾篤實其中而致其昭也大余扵四子盖各有望焉不為無意也四子也豈可不勉以違父師之志乎祝辭曰加爾元服維兹令辰匪飾其外貴乎成人昔未有知徳或未備人曰童子冝有不至旣峩爾弁而童厥心人謂之何責望也深一言之善終身行之今字告汝維名是徴杓之為噐絲用以理觧類析紛莫

卷八017-2

切乎此以理字杓其義孔章用之扵身旣要而詳天下庶事紜綸舛錯如絲之棼不可控索急之則亂綏之則艱無為則弛有為則煩曷以治之其要甚寡知要則為優扵天下人心之明與天地叅何逺弗該何微弗涵養之以敬以澄其内制之扵義以應乎外肫肫其誠允烈其光如掲日月以燭四方以理庶事靡有滯失孰能致然大本旣立由身而家自家而推有以應物何適非冝曷以惎爾聖賢之事勿謂難能與汝不異○生民所資菽粟為甚茍微水火曷以烹飪火之為用與菽粟同(此落二句)古者用燧以寓政機榆柞

卷八018-1

桑槐各資其時字曰允資扵義其可望尔致用比徳于火酒醴牲牢或可暫違一日匪燧民實阻飢凡此生民孰資以立盖有君子進其不及養之俾生導之俾成植其彛常牖其天明致用之功與燧無異何能濟物是在材智尔欲為燧惟徳之脩有以資民民咸汝求人之有心孰不思善惟其無學所思不逺學以為本篤行培之仁居義途勿怠于為政飾于家洽比閭里曁躋于位惠澤彌溥率履弗越斯謂允資貴成厥躬賢者自期○惟古有訓冠為礼始曷始于玆備服致美玄端而袒人必尤之佩而不冠則爽于儀致

卷八018-2

飾于外惟備之務盍思厥徳寜有未具尔生名胄有伉其門曷以永家在尔後昆爚為尔名光明是勉眀不上進所及不逺字以允進以逺為明匪字之美尚躬于行日之方升其輝耿耿愈進而崇無物不炳譬諸為善其始甚微日進月升譽聞赫熹恒人之身望為聖賢其功之難有如升天進而向上靡有弗至謂吾豈敢斯為自棄天賦明命曷有不完久蔽而昏盍賦疑誤其端人怠以嬉獨奮于學學功旣進乃亦有獲衆怯扵善獨勇于為善集于身進徳之基勿怠其易勿畏其難勿移于昏惑扵人言日有孜孜惟道是信

卷八019-1

緝熈于光明斯為允進○古制名字以號其身匪欲務美以夸扵人後之命名取義甚備能思而行猶古之意爾名為燿燿為輝光曷以字之允充孔臧惟天之運厥章爛然日月迭行星辰照宣天胡致斯陽体充實積中旣久光華外溢地厚而廣克配乎天實弸乎中至文發焉其在聖哲煥其有章秩秩而隂煌煌而陽視于其身威儀甚都發為辭令為世大謨豈欲其然外施厥美道徳内充不能自止至足而流至美而發雲蒸雨潤靡不暢逹今爾何學稱兹嘉名苟能充之何徳弗成出言則思聖哲是效舉足則思前武是

卷八019-2

蹈扵親而孝而弟而兄自卑而尊無不敢承曰聖若兹我猶未及夫豈非人敢不汲汲仁覆天下智周万彚吾獨何為而有未至知之使明踐之使弘反求諸心使及于誠涵蓄旣深遵飬旣美光耀旁燭孰之能禦世不知道習陋安卑聞師古人不訕則疑慎勿類斯勇往獨覺允擴充之匪聖焉學
釋思辭
翰林待制華川王公子充奉使雲南十年而未復其冡子綬作思親之堂以寓其望慕之意而少子紳復為賦以自閔其志切其辭悲讀之可以流涕也夫父

卷八020-1

子之恩天性也豈有紀極哉孰不樂乎字飬承事扵安泰之時而有不獲者命也命非自我出者君子盡其所能為而已矣其如天何哉余悼二子之志推其故以釋之始發乎情而終歸諸命以冀其定焉悵獨往兮何所天廣地遐兮道囏且阻鯨鰐據川兮陸有兕虎蠻之人兮不可處君不歸兮將安與我思君兮我心勞苦楓櫧葉暗兮霧杳冥毒氣漲天兮蝯狖又鳴蠻之人兮鳥獸嚘嚶被髮兮俾行血為飲兮齒頰頳君之處兮誰為朋冠裳兮佩玉乘文駟兮蔭華屋俊彦兮汝從倡汝和兮往余復偷樂兮恬康尊盛兮

卷八020-2

朗融曷不歸兮蠻夷之中彼豈汝悅兮此寜不子容我思君兮意安窮翕翕兮俟俟汝閭兮汝里食有黍稻飲有醴有豚兮有羜繳有鶉兮罟有鯉有子為飬兮羞服温旨望不還兮悲莫止崇堂兮邃室陳罍兮肆几便心兮佚體眉夀兮楽愷君胡為兮去此我之思兮如水孰不安兮故鄉逖獨處兮蠻荒謂誰兮使然皇有詔兮孔明天穹兮在上命在人兮昭章貴我兮賤我疇能違兮天常旣知命兮何悲聖不遇兮矢言居夷秉至美之在余胡不可兮懌怡由余兮季札夷之産兮睿哲諒何所之無士兮道焉徃而不合管

卷八021-1

蒯可以為服草木實可以為粻舎故鄉可無思兮皇之恩不可忘恃聖明之大徳兮終擴闢此殊方操吾節以來臨兮縱遲暮兮何傷
文會疏
伏以道術之分九流儒者實禮樂之宗主浙水之東七郡金華乃文献之淵林在天躔為婺女之墟扵墳籍資賢人之聚自宋南渡有吕東萊継以何王金許真知實踐而承正學之傳復生胡柳黄呉偉論雄辭以鳴當代之盛遂使山海之域居然鄒魯之風天實啓之世有作者惟我朝創業垂統之初載得華川潜

卷八021-2

溪之两公或以誠篤愽大鎮朝廷或以忠節剛方聞夷夏修九十三年之元史為百千億載之成書雖盛衰榮辱所遇難齊而道徳文章俱垂不朽継其後者夫豈易哉恭惟仲縉先生推其學則潜溪之門人論其家則華川之愛子耳濡目染扵斯道斯文之懿不出扵戸庭而得之心觧力行扵厥父厥師之傳能紹其箕裘之業矣是以名播萬里來覩王國之光經授諸生聿佐郡庠之教夫成都自文翁興學不乏楊馬三蘇之才况賢王尚文巳成周召二南之政教化行而風俗美固曰本扵人君師道立而善人多是所望

卷八022-1

扵吾子尚念淳熈乾道之大統皆振民育徳之宏規夫何近代以來徒為謀利之具慨想一時之群彦鮮不随波而逐流苟非振古之英賢孰克任重而道逺本六經而敷五教慎無負孔孟在天之靈備九徳而配八元庶有待扵唐虞致君之士謹疏
建祖祠移族人疏
舉觴而酹先酒盖思麯蘖之初秉耒必祀神農尚推粒食之始况夫人之眇質皆先祖之遺體堂構積累世之勞疆畛有無窮之利儻食焉而不察反二者之不如是以宗廟為先著諸經禮有田則祭具列聖謨

卷八022-2

苟存仁義之心敢忽祖宗之祀余家爰自前宋以至于今上下三百餘年繼承一十五世雖絶續盛衰之互見而東西前後之分宗凡此比屋之人孰非初祖之胤然支分派别本源旣逺而益踈世易人亡祠祭僅存而無統或苟簡而不循乎禮或怠惰而不當乎時盂飯盃羮曷寓如存之敬桑樞甕牖莫棲來格之神兹欲創建新祠合祀群祖四時仲月有田者各伸報本之誠一姓亡親無後者咸享祔食之祭明同祖之同體嚴事死如事生上以萃高曾祖考之靈下以治兄弟子姪之志燕毛序齒佇觀睦族之歡鳩財僝

卷九001-2

遜志齋集卷之九
表箋啓
代董學士表
嘉議大夫禮部侍郎兼翰林院學士臣董倫伏以七月十三日手詔賜臣御書怡老堂三大字及髹
几玉鳩杖各一者臣誠惶誠恐稽首頓首伏言 聖慈軫念特降殊恩閭里傳觀欣逢盛典誠千齡之竒遇豈一巳之私榮伏念臣素無閥閱功勞兼乏智能才藝徒知篤信於古道自分無用於當時幸蒙 高皇帝之知忝拜左春坊之命任臣以兩宫輔導之

卷九002-1

軄稱臣為三葉帝王之師自愧學匪經綸功虧啓沃切覩聖道之淵懿皆由睿性之高明豈有涓塵可禆海岳恭遇 皇帝陛下傳大舜精一執中之語以武王崇徳報功為心能自得師與人為善念臣久陪於硯席憐臣逺寓於夷蠻踐祚之初馳書以召蒼顔白髪越萬里而來歸金馬玉堂想十年之如昨入承顧問喜動聖顔出侍班行驚非昔侣陛下存求舊之義推養老之心既俾正席於詞林復令伴食於宗伯錫以田土欲使之冨頒之第宅又遺以安旨酒時出於大官華衣每裁於天府寵荣兼至慚懼巳深豈意宸

卷九002-2

眷益加禮文彌盛髹几玉杖法古制之多儀奎畫雲章錫佳名以怡老朝署誇其榮幸縉紳嘆此遭逄惟漢顯宗稱能養老迨宋仁廟亦克尊賢然桓榮設几杖於太常而不聞有宸翰之賜晏殊題舊學於神道而不見有几杖之頒在於昔賢猶難兼乎具羙愧茲老朽乃得荷乎鴻私此於聖徳之增光豈獨臣門之多幸自今持杖以戒噎則當思四海或有飢餒之民凭几以安身則當念一物或有失所之嘆至於瞻心畫之優禮永誓教子孫以繼忠嘉謀嘉猷敢不以時而入告聖明聖壽願祝與天而長存臣無任瞻天仰

卷九003-1

聖荷徳感恩之至謹奉表陳謝以聞洪武某年某月某日
上蜀府箋
將仕佐郎漢中府儒學教授臣方孝孺誠惶誠恐頓首上言祗奉恩言特頒名劑禮超望表愧發喜中臣聞古賢君之於臣愛之而欲其乆生故待之亦無所不至或以珎羞養其氣體或以藥石輔其衰羸盖其人皆當世之逹尊故斯禮為無窮之盛事臣以駑下之才朴陋之學以言乎窮理則未逹天人之原以言乎力行則僅守聖賢之訓性質迂緩素無應世之長

卷九003-2

辭語拙踈又乏匡君之術徒以粗甞講道從事求仁欲寡過而未能豈希賢之敢望茲盖恭遇殿下居真王之位禀將聖之資言行政事無愧古人被服造次必於儒者五行俱下而一覽不忘六経並治而萬理洞燭虚心典學篤志親賢既得濟南之伏生復思天下之善士旁諮文獻逺及庸愚謂臣趍時之技雖不踰於常流而行巳之方竊受教於君子猥加優禮待以温顔進對不名從容侍坐華衣美食愧無補於絲毫甘酪醇醪感親調於匕筯方念報恩之無所豈知賜藥之荐加味本和平元氣無傷而有益功存爕理

卷九004-1

外患不伐而自除譬諸善人之為邦常收久逺之效自慶病軀之蒙福必有痊復之期惟賢者之盛衰係斯文之命脉願推愽施之徳咸歸樂育之仁顧臣軄業有程瞻戀徒切志欲留而懼乎茍禄愛過厚而難於發言壽域正開永頼生成之造此身未老敢忘忠孝之誠
上蜀府啓
伏以臣於今世儒者中學術才藝冣為迂拙受恩受獎冣為深厚每思遭逢之難惟恐無以為報幸属大比自意得僃貟校文因瞻拜左右誦聖哲之遺言考

卷九004-2

帝王之善政以效愚忠四月九日忽天府移文以同考試見徴且謂巳嘗啓聞儲王不許厭逺就近辭旨迫切本府巳與依准文狀去訖至二十一日四川公文及使者始至惓惓之誠以是不敢自遂雖京師藩輔均為國事奉朝廷之命而弗敢辭固殿下之所嘉然臣犬馬私情不能自釋者良以恩奨之隆思報無所欲重瞻覩清光而未果也然臣聞受衆人之惠者為報易受人君之恩者為報難古之人臣受賜於君而無以報非願之壽考福禄則願其賢才之衆胤嗣之昌以此未足則又願其脩徳以合乎天俾為受福

卷九005-1

之基盖舎此無以致其忠愛也大以殿下之盛徳聞于西裔而高出前古其於壽考福禄與後嗣盛而人才多皆所固有而不待臣之祝矣臣將何以為言哉然臣又聞之天不自以為高也而凢物之高者莫及焉地不自以為厚也而凢物之厚者莫尙焉聖賢惟不自以為聖賢也故衆庻莫能比徳焉自謂未之見者文王也以不知彛倫攸叙而訪諸人者武王也受人之徽言者周公也斯數聖賢者惟不自知其賢是以若是巍巍也以殿下之徳之美而加之緝熈不息之功今天下之學士君子烏足窺餘光而承下風哉

卷九005-2

臣無似願益以古之聖賢自望不計其所至日求其所未至不以過今之人為足而以未及昔之大聖大賢為未足致察於喜怒之微致謹於嗜好之萌受逆耳之言為難能之行俾後世稱聖賢者必取則焉此臣之所祝願而欲進獻以報恩獎者莫踰於此也伏惟原其情宥其不即趍命之罪念其愚忠而特賜采納不勝大願

郭千戸至傳奉教命作文祭忠武侯謹巳撰就第以京兆生催促上道弗能陪觀盛禮為慚負耳林昇久

卷九006-1

處山林祗承召命得與相見足慰桑梓之思縁臣起行書室文籍散漫欲其料理數日且録臣舊日所注武王戒書及宗儀十篇以進故遲留旬日昇此来携臣昔日所著評論宋事宋史要言一册自太祖至哲宗尚未完不敢上塵睿覽臣歸期未能預定如試事畢得遣昇仍至漢中教飾愈軰守視書室實望外之恩愈等蒙製名字期以成人造化生成之徳無以踰此但臣祖字曰景晹易景字為師字似為盡羙恭候裁擇道山書院記一首繕冩附進詞意拙劣不足發明盛徳之萬一彌増慚悚諸儒亦不敢有所論述盖

卷九006-2

聖哲之門難為言非虚語也臣受恩深隆奉違益逺無任瞻仰激切屏營之至洪武二十九年六月二十二日

伏以臣卑賤迂鄙承光華受恩教之日久矣春初不幸聞伯兄即世恭蒙睿慈賜號易名賻以泉幣閔恤存撫不一而足繼而有應天較文之召弗獲承命趍走殿庭之下以謝深恩其為愧負理冝擯絶茲者還自京師甫餘三日而毛百戸至敬承教旨粲然之文溢於翰墨語科塲之近事傷耆耋之罕存事關風俗

卷九007-1

雖一介不遺志欲褒揚雖一言必紀憐勞苦而成疾則有珎劑之頒恐居處之過陋則有皐比之賜非惟免擯斥之譴抑且有望外之恩顧臣何脩而克臻此茲盖伏遇賢王殿下禀不世之資有大過人之徳以言乎學則三才萬物之理無不并包以言乎政則愽施濟衆之事皆欲興舉固足藩輔皇家照耀千古矣而猶不自滿假恒若不足以至貴而不遺至賤以睿哲而不棄無能弗以已長短乎人弗以獨智責乎衆是以雖臣之愚而過受恩禮久而彌篤者此也夙夜以思且慚且感深欲造朝以謝萬一而今年自六月

卷九007-2

辭山南歷渉苦寒始還任所手皺臂痛髪落肌羸遥望道山之庭如在霄漢之上尚幸仁恩垂察曲賜涵容俾服藥有効坐席稍温則濯大江以滌胷中之塵觀名山以窮天下之壯炙道徳之輝聆仁義之旨以快欝積之思以請不即趍拜之罪且得誦味緒言以求聖賢真是之歸必重有口矣無任瞻仰屏營之至洪武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三日

正月初四日禮生楊克禮偕林良顯至宣徳且慙且感謂有瞻觀之期不意鼠軰竄伏頗有警報城中出

卷九008-1

兵衆情疑惑又收去歳秋粮未畢移文請别委官十六日府帖至次日即行適遇張百户自代来同到沔縣是日聞畧陽縣被焚畧陽去沔一百餘里浮言相驚居人坐以待旦未可行欲冐險前進恐怯懦憊上貽睿情軫念欲止於沔以待復命則地當要衝無城郭兵甲可恃以安姑留禮生同還漢中稍候道路平安即當趍走以謝深恩顧臣受知冣厚寵待優異苟使有益於國雖蹈難舎生亦何敢辭每念保全固護之旨不敢自軽而迂拙無能所業不過文墨淺事非有所禆補倘不度量招釁速咎以傷仁慈平昔垂愛

卷九008-2

之意則獲罪大矣良顯蒙恩衘戴無極引領西望悲惋交深無任瞻仰激切悚懼之至洪武三十年正月十九日

臣以庸猥久叨恩遇豈臣之能有過於人實頼天地之徳之量有以造就涵容之耳日夜循省懼不能報兹者瀕行敬蒙賜詩寵餞愧感之深言何能喻正平之才臣豈敢望辱賜品題為榮多矣然彼不遇時適遭世患臣逢睿哲固當過之卻疑之詩就乞并書于卷傳之子孫以見寵光之優渥臣敢不益思自警以

卷九009-1

副夙昔期望之隆尚容賡韻以謝萬一洪武三十年四月十五日

臣恭蒙遣急足党直傳示長史呈駙馬都尉謝公詩一首深感睿心軫念之厚第臣才思樸訥又兼未奉教命属和故不敢次韻親親之義盖欲教人以徳非將欲昡耀以文辭也是用取古人贈言之意賦四言詩一首始以褒羙而終於勸戒雖不敢髣髴風雅發於忠誠止乎禮義盖亦有可采者焉更望特加刪正而去取之幸甚長史詩録附進臣無任屏營感怍之

卷九009-2

至洪武三十年四月二十七日

臣黎明恭被續賜五詩識鑒之竒勸勵之至期獎之深從容所發心關乎風教而詞采雄逸又特餘事目又出於秉燭而成古人所謂晝有為宵有得言有教動有法瞬有飬息有存者於斯見之而臣也得躬逢盛羙逮及一門皆預受褒嘉没且不朽况依日月之未光未必敢干正邪祗奉以歸山君川伯皆當呵護而魑魅之徒必將驚駭退避矣不待相如之檄闢之而後廓如也夫子之云顔平原王文憲李鄴侯之喻

卷九010-1

過情之極流汗至踵愧不敢當謹候見以謝先奉啓陳聞

臣昨宿鹽亭乙夜急足二人至逓至前月二十八日所封書展封得承賜喻令與駙馬都尉謝公作字說頓首捧教如聞玉音竊念平生野性踈直為文亦多激切少温婉之韻於公卿貴人所湏恐渉乖忤每每懶作今於此文感念恩意属望之厚不復敢辭遂留半日撰寫成篇第途中匆遽絶不能佳然狂奴故態未免呈露有未稳當處乞賜刪潤免使衆人指怪謝

卷九010-2

公承燕問傾心沐和風時雨之化不虚萬里行矣樓経歷未詳其人奉化樓則中為北平都司幕僚舊與相識恐是斯人昨所撰四言詩想已徹睿覽山谷常稱妹之夫為王甥故稱舅未審可援為例否二古詩皆能摹寫物狀足為海邦出色介甫所謂失之此而彼得之千載同此嘆尤時之有用世意韓公冠顛之言可見賢者惜才之切如此妙才棄於空寂造物未易暁也鶴年數詩末章為佳但其論詩却未敢謂然也不知睿意以為何如違逺漸久畧述鄙陋不覺覼縷伏乞赦其愚瞽幸甚無任屏營瞻望之至洪武三

卷九011-1

十年五月三日

伏自奉辭甫十餘日眷寵優異慚感實深報效無階瞻馳彌切敬惟親王殿下以明哲之姿居崇高之位徳足以濟衆而自視欿然學足以成身而日進不已巳之所得樂與人同人之所能不求其僃是以群士歆慕若飛鳥之宗鸞鳯衆流之趍江海顧如臣者雖懐好道之心而無適用之實語學術則泥古而不通語才藝則執一而無取舉止踈野言辭戅迂不顧衆之毀譽每忘身之卑陋世之見者莫肯信從天實啓

卷九011-2

之特加寵遇経筵下講屢陪觀聴之班燕席命觴親辱吐哺之禮感疾而命東朝賜衣天地高厚曲賜成全雲漢昭囘屢加褒奨許闔門之忠義為百世之光華恩在古而或稀事為今之共羡私自循省何以能任當克巳慎行益勵夙心體國忠君不負所學雖知葵藿之私難報陽和之澤庻幾松栢之操不為歳寒所移臣無任感恩戀徳激切屏營之至洪武三十年五月初八日

日昨郎百戸至傳奉教旨寫喬嶽詩及字說敬巳寫

卷九012-1

訖初不知芝蘭公之非嫡故以嫡言今攺為謝庭之特朱子詩傳曰特傑出之稱似為稳恊字說前作頗未如意今更定一篇乞賜刪正如有蕪穢仍就批下再寫兼善二字關渉甚大故妄發明此義張子西銘意正如此使人皆存此心天下無失所之民矣臣愚甞謂人主讀書如西銘大學明白簡易道理大原大本咸具不可不常存諸心正謂此耳至如微文碎義散見他書者固當叅考不棄然有所未察未足為大害也公智携得舊拙文藁兩冊有舊讀子書雜書議論數十首頗有毫髪之見他日當俾録進囘視少時

卷九012-2

文皆二十餘嵗時作其時巳知歆慕聖賢今四十餘矣尚與庸人無大相逺言之不覺愧汗沾衣也氷月堂巳作一銘不知巳徹睿覽否安老芝蘭室記甚異他作諸詩皆巳觀訖因芝蘭公記識之精亦足窺見異才之一節矣又知金輿逰幸名刹群緇有詩足為外教増重贈蘭室詩匆匆未能扳和南洲玄極及張廷壁送公智詩今先進呈明日當别良顯公智而東無任感徳念違激切思企之至洪武三十年五月十
一日

卷九013-1

臣昨行至黄埧驛遇許指揮恭蒙賜示松筠芝蘭二公詩且承教告曲折又聞清白清真凝清三君子皆折節讀書深見聖朝大化之盛戚畹英才之多而松筠題清白軒詩及芝蘭公題温泉之作皆佳麗有竒氣可謂競爽也在臣聞之猶以為喜况睿情篤於親親尚重文雅為之喜幸又當何如哉比來唱酬必有親製宫商相宣金玉並奏真盛事也近作祭鄉先生文及為公智作定親書共二首録進乞賜改正臣無任仰徳瞻馳之切洪武三十年五月二十九日

卷九013-2

伏以恭承寵眷常懐難報之恩夙荷深知每耻過情之譽撫心感怍省已競慚敬惟親王殿下有剛徤中正純粹之徳而加之日新有聦明睿智寛裕之才而本乎天縱以忠恕為治國之要以詩書為飬心之資不見者三年聖學之増譬諸水湧而山出侍朝者兩月仁政之羙可使物阜而民康實皇家太平之基抑道統盛隆之兆臣受才冣陋執徳未弘雖有志於求仁實無能於應世幸日月之垂照借朽木以光華喜江漢之滂流霑涸魚以潤澤雄辭秀句一字踰華衮之褒大節羙名百口被帡幪之賜友朋携酒賀子羙

卷九014-1

草堂之尚存兒女候門指淵明松菊之猶在孰匪陶鎔之力共推化育之仁第恩之大者非踈賤之所能報而心之至者亦言語之所難宣惟當守道以立身期不負於天地庻幾責難而陳善或有效於涓塵無任瞻仰激切屏營之至洪武三十年六月十八日

伏自違逺旒扆巳踰十旬自暑而凉秋序將半雖省過勉學之心不敢少息而欽徳慕義神馳於輿井之域夢結於蓬瀛之署者亦未甞斯湏忘也毛馬二使者経過獲聞奉詔時□戎夷喜恱神人交贊福祉来

卷九014-2

同深慰瞻仰謝公墨竹暨詩風度英妙足為國華文明之祥太平之徴亦可於此占之非特翰墨末事也有教作序及詩謹綴緝二首欲俟刪正未敢上卷皆書在别紙以進良顯重拜賜詩過承褒借而公智受恩深厚得遂室家之願此皆可以傳示千古増簡策之輝光為薦紳之盛事非臣微瑣所能稱述報謝也謹西望稽首祝千秋壽無任瞻仰感激屏營之至洪武三十年八月十二日

臣前者奉教令携至周易傳義寫本就點校今附六

卷九015-1

冊進納中間差誤及落字處亦多就貼紙本行上冩其誤字恐有未當不敢自保或字義可通者存之諸本互有得失故也餘書未畢者續俟便上進前都御史過此甚謙恭安静此城中亦懼法莫有犯者居數日即去聞在他處又不同必有以取之耳今秋丁祭樂舞畧有可觀當祭之時雨適暫止偶有二行人及分司者與祭問習樂之由莫不共感睿恩作成文教之盛竊聞車駕又將廵邊山路險峻雖川祇嶽伯奔走先後祓除擁護以禦不若恐玉體不免輿馬之勞然歷覽江山之壯而思禹功之大念皇圖之廣使邊

卷九015-2

徼之民歡呼喜忭懐徳歸仁亦可以忘其勞矣下情無任瞻仰馳恋之至洪武三十年八月十六日

伏自奉辭每使者至獲聞仁政之施仁聲之著輙快然以喜内而朝廷外而四方臣民士卒稱揚睿徳凡有所聞未甞不舉首西望且慰且幸非有私也受恩深重異於恒人體國之心不能自已喜天下之有賢王所以為宗社生民慶也臣竊自忖度遭逢聖世身安食飽無由報答惟願國家享萬年太平之福臣之無能得優游治化中為太平賤士歌詠頌羙以與草

卷九016-1

木蟲魚共有其樂足矣比者伏聞奉詔廵邊歷覽江山之壯俯察民物之情所以發聖學之淵微念皇圖之廣大夏諺所謂逰豫為諸侯度而補其不足助其不給斯民一何幸哉雖輿駕跋渉王體不能無勞然百神扈從萬福景從固不俟一介庸愚之祝願也無任瞻仰激切屏營之至洪武三十年九月初六日

毛總旗至敬承教旨仁厚詳宻西望拜受快然如凛寒之遇陽和積隂久雨而忽覩白日之舒光也臣蚤服孔子之言謂知周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每洞

卷九016-2

觀宇宙歷考載籍三代以後求其可當斯語者實難其人今乃於殿下而有遇焉伏惟殿下高居玄覽而於三才庶彚之原無不究六経群子之說無不讀禮樂政教之旨無不通閭巷隴畝之情無不察可謂知足以周萬物矣服纎麗則恐一夫之或寒甞珎羙則思一夫之或飢處(崇明)嵬大之宫室則念或有苫闔不蔽之家享康寧怡愉之福祉則虞或有疾疢無告之民糜粟以賑其飢施藥以安其軀省興作以養其力給棺櫝以厚其終可謂道足以濟天下矣然知雖無不周而臣受照燭也特異仁雖無不溥而臣蒙寵恵

卷九017-1

也特深自頂至踵由親逮踈藩飾之光華服食之温飽何其非睿恩之所及哉而不止此也未有疾也而賜以扶衰之劑未有能也而褒以過情之言本所自而澤被先師之孫推其傳而恩加門人之室防其將然之謗弭其未萌之憂雖慈親之曲愛弱子良師之樂育英才而為之謀亦不是過矣夫蟲魚蛇雀於物至微於性至賤受人小惠猶懐報而不忘矧臣甞受教君子而於聖賢之大方粗有所聞者乎然而侍奉左右口未甞發婉媚之談身未甞為容恱之態與未曽受恩無異者盖以為細恭繆敬非所以事君而圖

卷九017-2

報之心不能寢食忘也第身微才陋徳薄能鮮縱有惓惓之心如葵藿雖向太陽而不能少助於末光鳥鵲雖宗威鳳而不能測識其靈徳以此常恐汨沒選耎為庸衆之歸以負不世之遇是以每慨然遐想若有遺而不得者此也抑臣聞之施徳而不徳者聖哲之君也受恩而不忘者志義之臣也殿下聖哲也固不責人之報而臣也安敢忘哉周人之詩曰罄無不冝受天百禄說者謂盖欲其君言行政事咸盡盛羙以膺多福也敢以此上獻詩又有之曰中心蔵之何日忘之說者謂愛之根於中者深故發之遲而存之

卷九018-1

久也臣愚不肖尚當以斯言自勉無任激切屏營之至洪武三十年九月初十日

謝太史公書
數十年來師弟子道廢鮮有推所得引人之事執事探索古初根據仁義汲汲以誘拔後軰為軄雖樗朴不才如某者亦收之于門而告以斯道恩意懇篤撫勞不倦待之踰於子姓而進之以聖賢所務此今世之所未聞而古或有之者也某辭歸省又辱教之以言引譽過侈期望深逺今於别来旬月間延領西眺

卷九018-2

戚然懐戀不能自喻某少頗自負長而無成自入執事之門然後得窺見聖賢堂序粗識脩巳経世之大端僣不量力每有所稱說聞者未深暁多相恠駭獨執事見之以為當然咨賞嘆息喜溢顔面某所以忘其卑賤旅寓無聊之情而有以自樂者夫人之相與處必心相安而後可久居庸衆人之間悶悶然無與語雖享之以八珎之味九韶之音不能安而留也執事於義則師也知巳也於恩則拔之於恒人之中而感之也某冝何如哉然執事之知愛於至愚者非私某也盖閔斯道之不振矜得其人而明之也某之感

卷九019-1

執事也亦豈敢致私徳於執事乎竭其駑鈍務學之成他日萬之一有補於斯世使將來有述焉則庻乎不負執事之所望耳是亦難言道之不行於斯盖甚久古之人家焉而長幼序郷焉而倫理飭皆由躬行素積見信於人而然鄙心思慕之竊自惟宗族数十家其初本於一人而今猶或有不齊者思立為輯睦之法以洽其情欲為祠於冬至祀始遷祖而族人各以其祖祔食祭畢而會飲族之冣長者以禮義陳訓舉族之人皆拱而聴每月之吉一會拜畢則訓如冬至之儀族之人有善則書之而加禮貌焉有不善亦

卷九019-2

書之而加教誡焉立之學以教族人之子弟為置田以食其不能生者族殆可使親睦貧不足以興事人雖有聴者亦未并志一力以兾其成又寧海自宋羅正之以來有探道徳勤問學者其在當時勵名節立行義莫不殚一世之心志以兾發聞於後世而紀載之籍不立遂使湮廢不大光顯邑人多不知其姓名斯甚可恨欲成一書分析數目使幽暗者昭章阨窮者昌顯嘉名積行者獲知巳於後僥倖茍得之徒知公義之所存用為勸懲存乎風化而朋友寡少無從得其事實雖懇切言之好事者竟未復報此二端皆

卷九020-1

細事度其勢不甚難行其為法可不求諸人而僃而成之不易也如此况推明先正之道於天下其可易言哉然人恒慮志不足茍有志不有遇於時將有垂於後不有合於人將有合於天安知今人之非古乎哉安知古之果異於今人乎哉而某奚敢譲焉近亦有人說執事賜教之言以歐陽氏蘇氏以下見期為過某聞之不應而笑笑而黙然竟不問其主名流俗人省事者少淳于髠鄙薄孟子桓譚軽楊子雲容貌不傳其書此大儒賢人猶若此况淺闇小子見誚於不知者亦又何疑所兢兢者恐傷執事之明耳某妄

卷九020-2

志殆未可遽以辭盡其大者將宏廓敷揚其所傳於世俾人得樂生逹理其次亦將整齊周公孔子之成法為來今凖下此猶當著一書攄所藴蓄補藝文之遺缺續斯道於無極豈止與諸子競銖兩毫末於文藝之籍哉執事之取某者必以此某之報執事亦在此兒曹(愚人)何足以知之其見疑者固其理耳屈原曰邑犬群吠吠所恠也犬見市井衣服持任而至者多卧不起視使服三代之衣珮鳴玉冠進賢之冠揖譲而進犬必驚駭以吠狺狺不巳此非有他也見所未甞見心誠恠之而然三代被服豈願狺狺者之愛悪

卷九021-1

哉其所取則有在其所操守有常其所□有時豈務流俗之合乎傳記所述卞和伯牙事皆戰國人急於見售者之言和之智不足稱而伯牙亦甚可恠君子之為貴乎得於心而有以自樂何必人之知使舉世之人皆非子期牙之琴將不鼓乎何自待之軽而取於外之重也惟楊子雲頗解事然亦未逹乎理子雲謂後必有楊子雲必好巳書其心雖不求合當世而終未能忘乎名也由君子言之所為果有益於世而世不知貴其耻在人吾何與焉苟期後世之知而著書則狹矣某竊有見乎古人處巳之大方自待頗不

卷九021-2

薄日坐静室未甞樂人談有相過問者可語語之不可語辭譲而巳見嗤見善皆不及知自謂可寡過大母年雖高而康強飲噉如六七十人侍奉粗適諸父諸兄足事以養明春之期不敢後時離左右逺思如曩時朝夕靣言不可得恃見愛見知輙吐狂談不覺繁多 多遺悮
上胡先生二首
人之垂令名於當世者豈易得哉盖其才灼然有過於人而又有逹者引之於前賢者揚之於後也夫閭巷之人欲以一技名十里之内而不得况其郡邑乎

卷九022-1

欲名郡邑且不可况以斯文鳴斯道與為四方所仰者乎其難也審矣然當世非難也後世為難一世非難也後之千萬世為尤難也齊之人曰賢楚之人曰不賢魯之人曰可越之人曰不可苟從而信之則其名傳於齊魯而不傳於楚越也齊魯誦之而楚越之人群笑而交嘲之則并齊魯亦不能傳矣是則奚可乎盖在乎逹者之引譽焉耳逹者一言曰賢齊魯吳越之人莫敢曰不賢逹者一言曰可齊魯呉越之人莫敢曰不可則論定而天下翕然稱之矣故曰必有逹者引之於前也逹者之言固當世之所信然至於

卷九022-2

後世則人忘之矣忘之則信之之心忽矣信之之心忽則謗議雜起而毁譽錯陳矣及其門者曰某公道徳足尊也文學足法也不見之者曰是未必然也及其門者曰某公天下之士也當世一人也不見之者曰是未必然也傳之愈久及見者益少不見者彌多則以為然而信之益寡矣是則遂巳乎亦在乎賢者掦之於後焉耳賢者一言曰某公之道徳文章間世一人耳則凡不見知者莫不信之矣曰某公吾之師也其出言履行吾不及也則後世之人莫不尊之矣故曰必有賢者揚之於後也然二者不時遇也某甞

卷九023-1

讀歐陽氏蘇氏之書而有得乎此說焉蘇氏西蜀之人也一日挈其文就試于京師歐陽公曰斯人也吾之倫也京師之人不敢望也由是蘇氏之名隱然動天下及歐陽氏殁蘇氏之道行則推之曰歐陽公今之韓愈也由是歐陽氏之道著于後世而愈尊豈非相資以成令名者乎某生八歳而讀書十五而學文輙為君子所過稱年二十而東逰京師京師之人咸曰内翰太史公今之歐陽公也某說而見焉公以重徳居顯官為士大夫所宗執経問道者林列于外公一見而曰是生也可教其從吾游吾於是幸有望焉

卷九023-2

某始而喜中而懼不敢當巳而愈思副公言遂委質左右而不去盖三年矣然相譽者惟公而已他人不信也及公致政歸金華某来從金華之人又稱曰吾郡胡先生當今之巨儒也太史公亦曰先生吾畏而不敢友者也某又思見焉同門者相戒曰先生於人未甞有所稱可得其一言之褒者誇於鄉黨以為榮吾子其見焉於是乎遂見於執事者執事不以其不肖遂稱之曰其將來未可涯也吾之門人無及也吾於生有望焉嗟乎某何人而敢當執事之稱譽哉久而思之執事以道稱人者非欺某也盖與人為善期

卷九024-1

其至於大者耳某何敢不勉乎某妄不自量竊有志於聖賢之道上之欲推所得於人下之欲以彰明斯道著尺寸之名於後世然富貴係乎命不可預知所可用力者獨文辭耳而又不知其果足以至古人否是以終不能自信及聞太史公之言又聞執事之開許以為可樂始有所主於心日知趍向嗟乎執事之心歐陽公之心也而某也何足以報之顧惟盛徳不可以不謝而區區之誠有不能巳者因其述其私言以獻于左右不自知其流於狂惑也雖然執事知我者豈以斯言為狂也哉

卷九024-2

某端肅奉書長山先生執事世有授人千金而不得其一笑之報者亦有假人以片言而使人終身不忘者豈片言誠貴於千金哉顧施之何如耳人當冨足榮盛時聲色可以適其心輿馬玉帛足以適其身賔客之陳說願交者之譽頌溢耳而盈目雖與之千金亦以為冝然耳其心弗以為恩也惟夫貧困賤辱之士勢未足以動衆庻名未能以信朋友心勞而跡下志欝而道窮見嗤於庸夫鄙人俛首抑氣誰復與語當此之時有一人焉能假片言之譽使人攺容而加禮拔之汚穢之中而措諸君子之列其心感激奮發

卷九025-1

雖千金之惠豈能過哉古今俊傑用此道得名於世者不可勝數而士之知所報者亦多有之盖施者非以是結人之恩報者非私於施者之譽上之心在乎彰善下之心在乎報徳亦理當然爾近世風俗則不如古逹於上者多忌乎下屈乎下者多怨乎上是以下有不遇之嘆而上無樂善之名而某於其間獨幸而有遇焉某眇爾之小子學未聞乎道才未周乎事數年之前旅逰京師為齒甚少為勢甚孤京師之士莫不易之翰林太史公獨見許以為竒士及從公來此邦此邦之人未有見許於太史公也執事一見之輙

卷九025-2

轉告于人以為可以無愧乎公之心旣而人之見者必有問問者必以執事告之為言於乎執事與太史公之心古俊傑待士之心也而某豈其人哉無可稱之實而受過實之稱此某之所為懔然懼而怛然不自寜者也雖然執事之於人無所濫稱太史公之於人不妄有所許其殆有可勉者乎誠若執事之言勉而獲至於道大有以澤諸人小有以善其身報徳之心烏敢忘也然執事不期人之報也人之感執事者不望執事之知也知其不期人之報與不待言而明而猶為執事言之者誠發乎中不知其形於言也兵

卷九026-1

戈之餘斯道不振人才之難莫甚於斯時此邦之秀者東陽有葛信誠夫其文執事自知稱之烏傷有樓恕希仁年長於誠夫而僕與之相上下王翰林之子曰紳有妻之姪曰俞恂皆好學能從事於此鄭氏以才稱者有叔度之弟曰棠曰柏皆能文此數子皆執事所宜收攬而教之假片言而稱之者也成均之中拔於四五百人之上者有天台郭濬士淵林佑公輔二子之文太史公稱之其文具見雖不得來學於執事樂善之篤故欲為執事言焉使執事知若某之愚者尚多有之益可為斯道喜而其人之知所報與否

卷九026-2

不在執事也編脩蘇先生待某甚厚樂善亦甚至凡某之告於執事者望以告焉
與蘇先生三首
師友遐棄忽踰六年緒言閎論久絶心耳勝逰歡會無復曩時每一興懐輙俯首摶髀情不能巳時取舊所貺遺諸文讀之以自釋或見之賦詠以自遣然此心欝欝終不可開解昨偶得黄巖林君寄至手書發封伸紙口誦心思夙昔之好乖闊之情綢繆忳厚宛然在目何眷愛之隆属望之逺哉執事以斯文承諸公後為時宗儒光華所燭譬之列宿在天物無不覩

卷九027-1

而鄙昧之蹤蔵伏奥宻鮮與世接若戴盆而居獨不能窺其所至是以相去雖近相慕雖勞而未獲以一書候左右者此也孝孺無所能解特以甞出太史公門下謬為當世所推然揣索其中實無可恃者平居好議古今稱說政教不自愧耻及渉世日久年齒日長大追覽前作深自悔其不然近亦欲鍼砭攻治去所甚病求古聖賢所用心者而學之而資性庸弱不見有成兼自去冬以來得痁疾彌年不愈寒暑稍間慿几展卷欲有所求索頭目眊眩輙復棄去讀周易頗厭近時傳註家繁複附會欲為枝辤十餘卷發聖

卷九027-2

賢君子大意使人不惑於衆多紛紜之論歷時巳久而未能成書他欲論述者非一事地僻無書同志者絶少卒卒未見功緒自惟幸為明時寛假得安一廛於畎畝啜菽飲水以自肆上之不能出竒策為生民國家輔無窮之業下之不足與荷殳執戟捍封疆清徼塞宣爪牙之用苟徒頽然而居充然而食豈非天地之棄民哉故亦粗欲有以自見於後世而不知其果可望乎否也執事前時相與頗不薄今乃不閔其無成而徒譽之且欲属之以斯文之重嗟乎自斯文之傳以此事自任者幾何人而數千載中可以名稱

卷九028-1

字舉者若是乎其寥寥也而孝孺焉敢以為巳任乎若曰不敢自怠自棄以從事乎此則不敢辭苟謂可以當斯文之傳廣天下逺來世必自有其人而非孝孺之所敢與也伏惟執事名塞海内而歛其教於一州創造設施必異於流俗恨無由趍走一見以盡所欲言高文知巳摹傳行世先子事行因得附末簡以傳甚幸甚幸蒙索陋作近時甚不多下筆又無力親寫託朋友寫數篇去殊不足觀病中作詩數首久欲奉寄今亦不暇書近時郷里畧有數人相從其中極有可喜者乃知此事在人不曽泯滅但無人振起之

卷九028-2

故雖有高識英才不免湮沒耳括蒼山水清絶士子亦有可語者乎病中不能見林君同逰之約未獲承命有便時惠書問不宣
溪上從游樂甚於人不忘自歸田廬取倡和之什觀之意未甞不在僊華山水間也天下山川可翫者多而可喜者少天下之士巳陋者多□者少人之所遇於事者多逰乎物外者少  聚而兼有之者其溪上之遊乎某獨將為□非□也耶前後浦江欲奉書為别適事累心不果道出剡中行崇山絶壑間煙姿霧氣環擁疊出爛若霞錦東南之竒觀也

卷九029-1

乃知靈運泰□□□□者良有所為恨不得與執事同知其時始與親友别離憂慮盈心翹首縱目雖暫為披豁而竟不能攬擷竒勝與所遊者相頡頏於編翰間以此愧古人耳然事物恒理得之於心不必形諸言可以言傳者乃其粗者非其至精也彼傑特妙麗□巳得之於胷中□不勝邪執事其謂之 乖離久思奉談咲而不可得文辭尤異於講切者近借到程氏遺書覽師弟子問荅慨然興歎不得生于其時與聞其盛然因有□□徴不□□猶興者况相去未甚逺其說大章為世文□□□□諄諄導之以路豈

卷九029-2

能終無所聞哉以此知生於後未必不□□顧自力如何耳然當程子時賢者比肩出風俗雖未迨古亦至淳美其言猶以為憂况于今相絶萬萬哉為士者幸不與賤辱事惟道術明晦風俗盛衰之所冝知者風俗非無位者所能致鼓斯世之人慕學之道非吾儒軄之而誰乎婺之俗猶有可化識義理者頗不少執事為之固宜也鄉邦習變非菲薄所能卒攺居閑少出入慎言語自治巳外庸暇及人徃時甞與執事言趙氏兄弟資禀粹可語信然近再見思幸教之人才難得如此比者得數十人因斯文而進之於道庻

卷九030-1

可望乎當今汲汲於成人者惟太史公其甞謂太史公此心可為百世師真非語也天向寒懐人益深□重子行畧陳所當語者若心至意非言可既執事必能察之  (多誤)
去年得叔度書巳知執事念太史潜溪公之徳欲為論次遺事以傳私心喜慰繼以感泣旋聞從者校文關中不知歸期何時而某卧病山中無由遇括蒼路使欲致一書逹所欲言至今未果自古聖賢君子道徳言行信於天下者如孔子孟子身沒而言在者若無待於人之傳然由門人弗圖其傳也後世史官無

卷九030-2

所憑信徃徃勦取異聞恠說以實其事或不知其姓字壽年之真讀其書者至今以為恨其次若楊雄王通俱號一世大儒咸有所論著以發其藴蓄亦若不待人言而後信矣然雄以作羙新媚莽受訾于世或者謂非雄所著殆後人依傚而為之通書稱隋唐大臣皆其弟子識者謂多誤妄疑非出於通之手若是者使其門人有所述以紀是非之實寧有紛紛異論哉惟其當時以為吾師之徳行文章自足以傳而有軽視天下之意故天下之人得持此遺失而議之嗚乎天地之大日月之明無所資於人而其行度徐疾

卷九031-1

盈虚之數猶必俟人紀之而後定彼以聖賢君子為無待於人之言不亦大過矣乎吾太史公逺宗孔孟以為學高視雄通而有餘其著書其制行其事君行道固巳暴於四方而信於當時傳於蠻夷之國而誦於縉紳當世雖未有發明之者亦無害其不朽也决矣第其末年遭罹飛語一子一孫死於禍而家遷身放卒于異鄉倘不得有道而能言者白其本心告之萬世曖昧之謗人將憾之非特忠賢受抑於無窮且俾聖朝有知人未明之損豈細故哉宜乎執事有意於圖之也千載之間士之蒙誣受誑者何限逺則司

卷九031-2

馬子長以言語被刑蔡邕以慨嘆受戮近則程叔子有貪黷之謗涑水公遭姦黨之名其他擠於險詖之人汚於朋黨之論生不得訴冤於朝殁不返塟於里者不可勝計然其心跡卒光明于後世者頼有眀士端人斷以天下之公是非而不惑於流俗一時之私意大者辯其誣於史策小者表阡銘墓以示將來是以士有就死而不恨挫抑而愈光以有人發揚於後也今執事居與公同鄉學與公同道於公有師友之義而公之自朝退於家也属望於執事者甚厚且執事甞官太史而以論譔之作為巳任於公之事而不

卷九032-1

有述焉何以解後人之疑正流俗之失而慰公之神靈於地下哉雖然公之心不期人之白巳也忠義自信者而且甞為人言事君猶事父與事天也父不可欺天不可怨順受之而巳矣每論古人遇貶竄而怨誹及為文過於憤激者深巳薄之以為不逹君臣之義其素所存者如此及乎臨大故遭大禍視子孫之死夷然不少見顔靣竄逐之至若返其鄉次于江壖端坐而逝此其心豈以世之榮辱介意哉其信乎巳者可以質之幽明而無怍考諸聖賢而不愧其於人之謗且譽若推之以為高也抑之以為卑也安之而

卷九032-2

已矣身受其患尚無怨尤而於事行之白不白也復何較焉然而某之有求於執事而欲圖公之傳者非為公計也為誦公之文尊公之徳而欲盡知其平生之計也是則斯文烏可巳哉自公之亡天下無師後生小子自以為高而議公者多矣然徐而視之如蚊蚋之群忽巳消而公固自若竊亦見其不量力而徒為尔嘵嘵也人之賢不肖固有定論文章之高下亦然近而作者漸以稀闊在東南惟執事及徐教授耳徐公之文簡質典重有渾然之氣然推贍暢急言極論而不竭者實惟執事某往與太史公論斯事過辱

卷九033-1

特見許與而前軰三數公復從而推獎之然七八年來痛自摧斥向時之可□□□盡矣人持所業殊與相見時異惟以躰乎身見乎事有補乎聖賢而傳之萬世此鄙陋之志而亦太史公夙昔期望之意也執事可無以教我乎士氣日卑學術日趍於汚下某病廢無聊無足負荷斯事矣惟執事善自謀以大宣正學上報國家下慰相知者之望心所欲言者無踰於此而當今可告以此言者惟執事耳故卒一言之
上范先生
天之於人生之也難則属望之也必逺望之也逺則

卷九033-2

待遇之也必詳衆人盈天下而一國一鄉或得一善士學者不絶而百年間世或得一大賢脩周公孔子之道以 起人崇之者恒有之而聖人數千載不復見天之生斯人也缺於斯人也藝黍而資其食樹麻而資其衣有不得焉則缺吾樹藝之力天與斯人以莫少遅望之治□使不失所上欲其無薄蝕乖紊之憂下欲其無崩損潰圯之灾其望之深逺也如此斯人也不足以任斯任也則巳知其真足以為聖賢君子(其自)視其身宜若之何哉以家之不可不教其子無以飬為患者衆人也缺先乎千萬世而欲因吾身使

卷九034-1

之明後乎千萬世而欲因吾言以之乎道四海九州之内欲各不違其生而復其性斯吾之所當為而亦天之任我之意也故古之聖賢君子不敢斯湏自逸其身而惟不負天之意天以數千百載之久而生斯人斯人不思為之立数千百載纒繫緝寜之法而惟苟且因循之計其得罪於天也甚矣使其能貸之耶此缺天命信乎不可不畏也自孔子殁百餘年而得孟子又(千四)百年而得周子孔子二子之後又復百年而得朱子此數聖賢扵天之所属任者可謂無所負矣夫聖人今之有無不可知安知世無大賢君子其

卷九034-2

自視天之生君之不易其為天下者冝亦不敢緩也天下之當為者未可遽盡而遂萬物位天地非無位者所能為則明道而傳諸人以淑後世大賢君子之職也道之不明莫甚扵今談性命則或入乎玄宻而不能措之行事攻文辭則或離乎實徳而滯於記問扣之以輔世治民之術則冥昧而莫知所為缺幾何而不禍天下乎道之大端脩巳治人二者而巳率乎性命之理所以脩巳而為治人之本也察乎禮樂政教之具所以治人而推脩已之餘也古以有此二者也故生民之類頼以無滅而至於今苟或去此而不

卷九035-1

為則人理麋爛久矣今天下亹□然皆將以道徳為虚器雖儒者亦自謂無與於事功則聖人復出將何施乎聖人所謂道非若異端邪說足以誑惑斯世其 □為□□其□為三綱二紀其體為仁義其用以為治天下法行則服乎人傳則寓乎文而豈徒播口舌恱耳目而巳哉缺不幸而至於斯固賢人君子之所當深畏而熟思者也執事其少垂意乎執事身為布衣而州里以為師為人師而容貌謙慎而不居智足以知天命而不過乎幽逺文辭可以述巳志而不缺之以窺盛徳之所然當世之稱賢人君子者必歸□

卷九035-2

無望乎由今而求之賢者君子于世未可知也越數世求之□□□焉□未可知也孔子不以有顔子而不行道□子不以有□□而不著書各盡其軄思無負於天而巳執事烏可不為後世慮取□之道托之書緒言遺教可以範世缺向者履執事之庭而問焉嗣是道者未知其誰也豈世無賢者乎抑有之而未知之耶謂無人而不傳者與有之而不知皆非執事所忍居也某潜溪先生之門人不敢復言他師然聞古人之取善也愽而自期也大取善愽故於人無所不□自期大故於道不以為至某不敢自擬於賢人

卷九036-1

君子而亦豈同於衆人自七歳而至於兹十有八年入乎心而著乎思者昭乎其非衆人之事也甞竊自喜天之生者或有意乎不肖□□而予甚有憂惟恐不能副天之所期望也故夙夜以思謀必至□而為數百年計者甚悉如是而後可為治如是而後可以育才如是而後可以不負乎天而不墜其所傳□□ 某不自度其愚而私有意焉而非執事不敢以斯言告也夫以某之愚而猶托乎天况執事世之所稱自以為賢人君子者天其必不易然也而可忽耶惟執事思天生才之不易閔道術之晦而求明之不負乎

卷九036-2

天之所望使小子獲有聞焉則於天意得矣此軄也亦道當然也豈獨某之幸耶
與朱伯清長史
昨承誨及諸葛孔明及范希文司馬君實三君子事謂某鄙論未當扵理開析明白為惠甚大竊自喜慶不能自休何者師友之道頽壊今世無復見匡教訓誘之事士初結交以為未久不冝相督責及旣久情義相習兢兢然恐招人之踈怨心有所見口竟不敢陳說名為友而扵身無纎毫禆益者甚衆穢惡不知其非相視相諛俱至扵無聞而後巳此某之所深懼

卷九037-1

者也執事逹理力行動法古人忘年降徳而與童稚卑賤者講明徃復救其闕失頋某烏能至此哉實執事知師友之道冝然耳某倘有所取而不以告是背乎心而與世俗無以異也故敢復盡其愚古之聖賢非特能言而已其心必能該天下之理其才必能周天下之事雖衡門之下布衣之列而道徳性命之微仁義禮樂之要経世綏民之術禦患僃亂之方莫不精究而歷試之故問之則無不能言任以輔相之位而行之如取物於囊汲水扵河信乎其無難浩乎其莫窮罰加而無敢怨位崇而無敢謗以其道固有之

卷九037-2

也自漢聖賢之學不傳通才明識之士常患無道徳為之本忠厚誠信之質知其大者而患才不足以充之若孔明之佐昭烈提數州之地以抗萬全之中原卒能割鼎一足屹立西蜀使曹氏父子睢盱駭愕而救敗不暇神機竒畧應變百出忠義之氣磅礴宇内脩明政教戢和人民勞之而不怨殺之而不憤惟天不祚扵漢使大功不成其雄才偉斷真中世之豪也然其學本出扵申韓故襲取劉璋教後主以刑名不無謬扵王道某甞謂孔明有大賢之才而扵道或有未聞者此也宋之號賢相者希文君實希文自少慨

卷九038-1

然有安民之心君實癯身苦心以憂天下不義而奪人之國二子必有所不為然宋仁宗之時二虜亂扵西北中國為之不寧朝廷亦多故以希文之叅大政雖未久輙去而人主待之之隆問之之切僅疏取士及革磨勘數事此數事者豈皆天下所賴以久安者乎君實當母后懲弊之時獨負生民之重(重一作望)不頋世之毁惡一掃新法而復舊政其功亦深矣然過扵矯枉失扵閑邪身旣死而群黨作法再復而夷狄横雖非人力之所能為而變更之際有可議焉者使孔明之才當此之時必不若此而止某故謂希文君實

卷九038-2

詳而明先師之意使妄論私說不至於違道雖不更端而醮之某雖愚不敢不勉
寄徐教授
教授鄉先生執事某不幸早失先人始也俯仰頋視輙哀不自勝旣而觸物遇時輙哀旣再見先人衣履書帙輙愴然而悲及除服而居思先人之聲容辤氣存乎目者益逺矣凡見先人交友與甞識先人之靣者未甞不趍而拜之泣而問之以先人之事盖某年二十而先人亡前之十年幼且愚也未有知後之十年冝有知而性質愚魯扵先人之善言懿行不獲紀

卷九039-1

載又頗謂先人壽年未衰當自有所論著又念古之君子不敢預以凶事望其親故因循遺失卒不復書及先人遽亡而先人之徳業竟無知者某竊痛且懼倚廬之中忍死掇拾耳目所見聞者即書之至扵十年以前之事則詢諸父兄采諸遺文近而宗族逺而鄉里之人無所不徴各報其畧而請銘于太史公公在翰林時甞聞四方人說先人學行政事甚熟故不拒而為銘且盛有稱予雖少足以塞無窮之悲然先人之善諸孤之所不知而遺失者盖多矣是以詢扵先人之友而先友之存者甚寡縱有存又多不能言

卷九039-2

有君子之心而才不逮焉者此也執事以謂過者何哉豈謂希文甞伐西夏乎堅守持重使士卒樂用此誠非武夫所能及比之孔明未足當也若君實之革新法去民之所苦而從其欲至誠動天地大順感夷狄生則仰之若父母殁則哀之如骨肉是豈才之足以感乎人哉積乎心見乎色而人信之耳觀孔明當兵革之時非有利民之政而其死也民俱家哭巷悲如喪親戚使其居君實之時有不若君實之得民者乎二子之才其不及孔明也明矣凡論徃昔之事逺則求諸簡册近則驗諸見聞得扵見聞者易習而徴

卷九040-1

諸簡册者易忘習者其羙彰忘者其羙晦故常人尊近而忽逺也某則不然考其言以求其心計其功以較其才視其所處之難易而叅其成敗前人以為然不敢遽以為然也必詳察焉前人以為否未敢遂否之也必加詳察焉若三君子之事固某之所自信而言者冝乎其有過也然近世先儒立言為世法者莫大扵程子朱子程子謂孔明庻幾禮樂而道則未盡朱子謂希文有欲為之志而未能精宻謂君實學不本扵致知而成功小其殆亦有過乎執事篤志朱子之學論之必審矣苟以務道之明不若言語訓告之

卷九040-2

雖知而無從教之此某所以願請扵執事也伏惟執事扵先人為鄉郡而有久故文章言語足以傳信扵人則先人之遺徳隱没而未盡著者不望扵執事而誰望哉先人道徳之奥某至愚雖不足以周知然考諸心則明白坦夷而不見有纎毫之闕徴諸身則端嚴重厚可以鎮俗而化民見一物失所則戚然以為憂聞人之善則快然如巳岀較之扵世誠不多見且不知扵古賢者何如耳今鄉里之中善人君子日以淪亡後生學者無所取則揚先人之善而使學者知所效則有志者之所汲汲也執事不遺而有述焉豈

卷九041-1

特先人之幸哉某少不通扵諸事惟扵學問常若有隂督而黙相之者先人之亡宗族老人皆懲前事勸其輟業某重歎先人功名旣不顯扵天下苟又無人繼而揚之扵來世豈先人所望哉故益刻心勵行從學扵太史公鄙陋之私盖將以有為也而未敢必其能成否故先有所請扵執事苟以先人之故而憐之發之并有以教之使得以承先人之緒則幸矣墓銘謹録以上 公碑太史公尚欲刪正未及如命
與王先生
近者執事之歸孝孺以故人子謁見座下執事不鄙

卷九041-2

而辱之與坐且與之言所稱所望皆非庸衆人之事私竊慚怍不巳及返里舍追惟情義之厚怛然不寕躍然恨不獲久侍言咲率然不知形之於詩時欲以奉寄則懼辭之不令棄而不逹則恐意之不誠旣而思之不令之過小不誠之失大因録以進妄意執事且咲而斥之矣林嘉猷來乃承寵以和章辭氣深篤稱且望之也加甚展讀感歎問之嘉猷乃知行期巳迫欲趍走拜伏於道左以盡所欲言而疾病之軀莫能自致思所以報盛意而環頋乎家無一可者徐而自計執事此行將以軄事見賢王扵藩邸凢古聖賢

卷九042-1

之格言弘訓可以禆補遺闕者豈非忠臣所當采摭以僃頋問之及哉於書篋中檢得武王戒書一編因畧加整次納上伏惟執事抱負仁義忠藎之心溢於顔靣清閑之燕或可以之陳說以贊徳聲之萬一此固素所積蓄而亦鄙陋者之私望也他日功成身退安車東歸孝孺當率子弟迎於河梁之上以道間闊具謝不敏盖可待矣冬寒倍加崇護
與葉夷仲先生
某童時侍先人左右聞先生長者論議輙聞執事名年十二三執事自安南還枉傳至歌詩耳聞之愈熟

卷九042-2

後四年先人守魯執事手筆至復獲觀之後又見他文十餘篇先人教曰吾郡之士未有過者也某巳私識之又四年來京師執事自睢寧回始獲拜于翰林太史公舘下執事温温乎其容甚與其進也属属乎其言深望其成也退則又為書告先人曰他日顯吾郡者必此子也有子如此何以為憂先人不及聞斯言而卒此書尚在某每展卷一視輙涕泣不自勝以為先人不可見矣見先人之友庻乎如見先人而先友之存者惟執事數人而巳而又阻於事弗獲拜謁床下以受教其何能自致於無過之地而承先人之

卷九043-1

遺業哉且先人之本末執事所悉也所守者恒古人所為不譲今人當世所知也一旦不幸至此乃徒以為善守法以陷罪過又官小事微不得列史官而著於來世此某之所大痛深懼者也自括髪以來心遑遑不知所依居則忽忽如有遺行道常若豺貍在後而相追聞人疾呼暴走即震魄駭膽周章四頋見持捉當道者輙驚懼汗出何者傷弓之鳥見曲枝則呌號而避之非虚語也甞自思念□□□□□□不可奈何矣雖絶食東向死先人墓下亦徒然耳古之賢人哲士遇不幸者何限賴良子孫出而昭雪之其功

卷九043-2

名卒顕於書傳世多有之某雖不才豈遂巳也哉鄙陋之志誠知其可勉思得名世之士而依之以究道徳性命之端緒求聖賢君子之用心而委身焉是以祥禫未終趍五六百里從太史公於金華雖流俗訾笑以為迂而某行之不頋者也某在金華六歳矣日有所進而月有所獲人或見其云云者而勉譽之某弗以為是也古之君子其所志在道徳故言之所宣者此也躬之所蹈者此也推之於政事者此也形之於文辭者亦此也惟其所務者大故接其言貌則可法政事文辭可傳於後天下從而效之非若後之文人

卷九044-1

者比也彼竊取於章句者譬之伶優被衮秉圭習堯禹之貌其外則幾似矣而不能久久則故態百岀人見則駭走矣是豈足為學哉某誠知不敢自怠不敢自足亦安敢自期其能至哉其不足至哉其在天乎其在人乎竭□□□□□□□□□□固有能勝天者亦有能勝人者爵禄俗之所稱□□□□□人彼庸人者每以得失為喜戚而豪傑之士□而著於來世匪爵禄而貴者此真貴也周之顔閔漢之郭黄知所依居宋之周子邵子其人或未甞有一命之爵或辱在下位奔走而聲光烱然如日月斯何以致之哉

卷九044-2

世亦有享萬鍾之福而磨滅無稱者貴賤果何如哉使得希此當復不恨况事變之來未有極乎雖然殆未易及也此數子者皆資賢智之才故卒能有立於世某闇劣菲薄豈足承斯道而顯揚先人哉是以持自少之心不敢決其可否甞請太史公銘之墓矣世之號能文者亦皆甞有所論述者矣惟執事實先人之友必有以慰先人於地下而塞諸孤之望多缺悮
與潘擇可先生
頃以先人之故獲接緒言于執事執事盖有意於開之贈以文辭儗諸古之君子而望以賢者之道旣而

卷九045-1

執事以官滿去某亦以先人歸欲繼有請而各以事維無由相邇近者至郡城去執事為未逺謂足以償私願矣又迫於誣搆無湏臾之間是以心雖不能暫忘而未能奉一書道曠缺謝不敏此冝得過於長者無惑也今也執事不惟不即棄絶且因士友賜之書上見先人交與之義下嘉其所守而撫存之意氣閔閔加於疇昔且慚且感不能自勝然後知君子之量出於恒情非妄意所及也然竊有疑焉交際之崇卑稱號之軽重固有常禮矣非尊而尊之過也非称而受之愧也故君子之於名必使尊之者無過受斯名

卷九045-2

者無愧而後可執事於年則倍蓰也於徳則前進也於分則與先人仕同時也若某之少且愚字之已過矣於字加稱號焉於稱號加以先生之稱焉於禮得無不相似乎此其為愧也甚大雖感盛心之厚不敢受而居也執事言行為學者視效不督教以所不及而嘉之不遇以後進小子之禮而過稱之則某安所容乎茍黙而不發非惟非某有請於執事之意執事始欲開暁之者殆不若是是以重有說焉不宣
荅林公輔

卷九046-1

僕自京師歸潜伏奥宻不與世人往來於有聲勢者尤不喜見兼以疾瘧年氣力羸憊未甞妄出户限又素嬾作書疏由是平生故人如足下者例成疏闊瑄上人及同姓九成回再承寄至書撫問稠疊厚 甚且知足下棄官代父軍役旋即蒙恩復其章綬行益脩文益峻聲譽益附此固閭里所望者然僕私願於足下則不止此百餘年來士大夫學術卑陋駁雜不復知聖賢成巳正心之大方苟焉以釣名取寵謄陳言記成說則夸以為知経摭拾騫補稍旁句讀則自負以為能文風俗旣成衆咸趍之而不可制僕誠

卷九046-2

戅騃無似亦欲掃末流之弊復前聖之軌使古人之大全復章徹於天下質弱器陋志力不強疾病侵加朋友衰散獨行而莫為之徒空言而無誰與和不能有所建明之漸可見於此矣於是之時而求可以共進於斯道者舍足下將安望哉往年在郡城中相與往復論議甚壯四顧坐席皆一時之英以為吾軰講習之樂當自此始豈知數年之間葉公死伯欽之官北方足下之京師廷璧元采各奔走於飢寒而僕復倀倀與樵夫野人為伍年齒益加志願愈乖困窮愈篤嗟夫使吾至此而不獲與聞斯道者孰非天耶而

卷九047-1

吾尚何怨乎所可恃者與足下皆未老制於人而不得為者吾莫如之何由乎我而人莫之制者勉而終業必有所可望求諸千載之上有師友焉放諸四海之内有同志焉垂之百世之後有知巳焉一其心而定其志逺其期而後其獲不有得於人將有得於天不有取於今將有益於後来然則吾之自處者豈不裕而望於足下者夫豈薄也哉寄示諸文已詳讀之求之軰流可謂特出而有餘矣然吾猶願足下以古人自鑑而裁其高下勿為謟妄小生所戯僕軰之不及古人正以好謟自盈故無日進之階耳使日有人

卷九047-2

攻撃吾之過闕寧不早有所聞而迷懵至此哉前時好作文字謟子動輙以斑馬韓歐相誑時聞其言心亦自喜今而思之使果如前諸公亦未足道而况不及萬萬哉近來絶不喜執筆看古人文辭多不當意不知病昏而然耶抑有以也今年當里長適值海濵築城之役三夫一抽衆務騷然病餘復患瘡瘍殊無意思欲與足下言者滿膺臨紙都忘却僅發一二聞周君顧君皆安甚慰當國家任賢之時各勉忠藎以立事功有暇時寄書以警發固陋
與士脩二首

卷九048-1

希魯來知足下巳就校師甚以為喜足下行方志果樂古道於今之世雖得崇位不置毫髪於心於校師乎何有而僕喜者非為足下盖喜斯道之有助鄉學之未絶也學術之盛衰非有述焉則不明非有繼焉則不傳自古志義宏大而名不立者何限盖莫為之繼也吾鄉自羅適先生至今且四百年奇偉之士不為鮮矣其大者載國史小者亦皆自有論著在當世莫不燁然驚動於人而今乃泯泯盖不幸其子孫不能守遂至湮滅而後生之識其姓名者未甚衆豈非可惜哉僕以為前人之弗傳後死者之責也故竊欲

卷九048-2

有所紀述而聞見淺狹不能悉其事常懇懇為人言之苟且者多有志好古者少卒未有知而和之者以為冝然者獨足下耳是以往者曽致書足下時足下窮居無異於僕言發而莫之從意欝而莫之逹久而不報也固冝今足下為人師從逰者皆邑之秀民秀民多於里黨習知而熟稱者也足下試坐召而問焉取其所著者而觀焉從其子孫而徴焉得其實則以示僕某雖文采不足希古作者然使執筆從足下後豈皆不及近代之士乎勒成一書蔵之學官俾人人有所攷法知古先之賢哲益思□□□□□□之道

卷九049-1

其功用甚大足下毋辭且讓為也古人不苟著書兾行道耳今即得位亦未易行况足下不以貴賤動心者足下惟以文辭自見於世亦所以不朽矣僕新自婺歸粗有侍奉之驩然與朋友相逺殊悶悱不自勝閒暇能一見臨否
辱書重以詩集序見属意若罪其逋緩者此誠足罪也然僕於庸衆人苟有所求皆不敢拒而亟畀之豈於足下而有所惜邪頋謂凢物處美悪之間者必待人言而後定足下之詩辟之夜光照乗委之道上亦知其為可寳矣茍又從數數然噪于其側指於人以

卷九049-2

為寳不亦費於辭乎斯僕所以久而未作者以足下自足取信於世而然耳非果有所惜也今足下乃不以至羙自居而若有取於無能之言何所取之異耶雖然後世之有求於僕者非能真知斯文之足取也昡於好譽者之云而不自知耳天下之好文章者比肩而知言者無幾人以斯文稱於人者相望而能言者無幾人能言而知人之言者足下是也然則足下雖無侍於僕僕固将卒言之而况懇然属之乎僕之狂言今且出矣足下誠知言當有以復我無徒罪其遲而幸其得也

卷九050-1

寄士脩脩徳
過邑中為别承頋語追送令人不忘至此以疾未能出周宗傳家人從金陵還頗聞士淵傾背不知曾有實耗否當今斯文寥寥心之所属政在此君而竟止於兹其命也夫每與廷璧左民軰言及輙相對歎息第事繫未得往問其家幸道此情也鄙事未知如何惟聴之於天耳便中無惜示數字揮汗奉狀伏兾鑒

荅陳元采(即王元采)
僕智微才劣不自料其無似而惟吾道之學學之不

卷九050-2

能專久而無所自得泛泛然與流俗同波其不足以及聖賢之堂序而為庸衆之趍也果矣足下不見鄙棄望之以古人之事稱所至而勉其所未能嗟乎天下之愛僕者孰有甚於足下者乎僕甞恨世之朋友不察鄙陋為學之私志而徒取其外之文競為諛言相傳導以為容悅聞之慚恧憤悶竊自悲歎安得直諒之士以振吾過哉今乃於足下而有得焉為賜厚矣雖然僕之不逮古之君子者豈特此乎徳不知所以脩也氣不知所以飬也事變之臨乎前而不知所以應也是非得失成敗可否見於古而著於今者不

卷九051-1

能辯也天経人紀之當行者身日由之而其精微曲折之際不能盡也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典禮政教亦冝損益折衷施于今而澤乎後者未之講也義利之交公私之分理欲之辯棼如絲毫而易溺難致者未之能擇也與天地同運與寒暑日月並行而不息者古之聖賢或得之以自樂或推之以及人而未之有見也冥然守其愚塊然莫與徒每一思之悱憤奮激如喑者之欲言痿者之思起而不可遂也若是者足下尚其有以教我哉嗟乎今天下之人愛我如足下者誠鮮矣不望我以今人之所能而望我以古人

卷九051-2

之學不徒期我以古人之學而又發我以學古人之方足下之意信厚矣而僕何足以承之雖然盖有學焉而不至者矣未有至而不由乎學者也僕雖疲駑其敢不勉凡智之所可及力之所可為者惟道是視有或顛越以忝先聖賢之訓天實臨之足下實棄絶之雖然足下之教我者寜止若斯而巳乎僕之過亦多矣出乎口而悔生作乎躬而愧發者日相属也時時省察求銷絶其端而患學之未至時之不逮踰一二年或可以寡過否乎足下有所聞有所得當以告我僕亦圖可以為益者以報厚賜不敢忘也所寄二

卷九052-1

篇之文皆非苟作後篇尤雅潔深婉有法然應世之求不足發抒竒思有得而為者更示數首甚善葉廷振之亡衰絰中不能往吊又聞其幼弟亦亡重可哀也望為慰其尊祖諸文為廷振而作者楚語為佳公輔銘雖傷率易然不害為好也但銘前不叙其鄉里及其父祖名行復不書其卒葬日月為失首言刻諸墓上後謂銘諸墓始終為不相應其意必謂其父人知其名不必書卒葬他文辭可互見故然雖古人有如此者亦用言之否則世久漶漫不知其為何時之人何人之子也如刻石□□□□□中斷獨障狂瀾

卷九052-2

等語亦未醇冝稍為更定恃與相知故一言之然亦不湏令人知此言出於僕也公輔才氣俊邁未易及之鑿空立論甚有可喜者但理趣易窮不逮古人涵蓄深逺乃本於踈薄所致耳此我軰通患也不論文甚久以足下相愛不覺多言
别久得書聞巳應僊居之辟為邑人師士子向服從游多君子寄來文章又皆敷贍紆餘有作者風過前時所見逺甚慰喜無量吾兄年在僕先問學日有所益固鄙心所敬畏者來書偎自卑下每發求教之謙言内視愧恐誠不足當况僕近年為疾疢所迫懼一旦

卷九053-1

溘死終無所聞愈思刋落華藻以求身心之實病向時恱人取譽之具朋友交相獎引以為可喜者非惟不暇為亦不復為矣衆人不之察往往以此事相督責無以應之則悲且怒不知人亦何用乎此也使誠有志乎學則聖賢之経成法具存放而行之無不可至吾徒雖巧為說辭亦不足希其毫末棄彼不師而惟吾徒之求不亦異乎吾兄所稱陳憲直僕巳知其為人其所求儆齋之文聞之久矣僕誠無愛乎吾言懼其無益於憲直故媿而不敢岀耳幸吾兄明告之如憲直必欲得之則求之吾兄足矣何必擾擾乎於

卷九053-2

僕之問也古人之相問告以道而不以文今人舉異乎是僕私自試入道之路莫切於公私義利之辯端居而思之念慮之興一日之間岀於義與公者雖多出於利與私者亦不少則不逮僕者可知也去僕與逺者又可知也舍此不治而欲為學是猶縱盗於家而欲府蔵之盈烏可得乎堯舜人心道心之訓孔子之克巳孟子之擴充四端皆是理也聖人所以為盛者以其公之至義之盡也愚不肖者之不能有為以其本心汨於私與利而無以自克也吾徒其可去是而不思邪僕前日病而問諸醫醫曰未病可治也旣

卷九054-1

病而醫何益始甚怒之旣而思其言盖以醫為風者是以樂以此告吾兄天下之不病者幾人病而求醫者復幾人醫而肯以情告人者復有幾哉僕非能醫者盖病而後知醫者也吾兄非病者盖治人之病者也今之病者莫甚於好利而自私冝乎僕之以斯言告也近作易枝辭未能成書又無人繕寫不果奉上從吾逰者造圖築城之役皆散去兀然獨居無可属筆者自作報書
與王脩徳八首
在金華時日接當世名人說論恒見所未見悟所未

卷九054-2

知孳孳窮日求以逹之苟快然有得著於文辭羙悪可否輙有能辯而正之者心誠樂之客寓數年不肉而肥姿狀情趣自覺大異於衆人盖非為恱名譽而言然也自違離獨處困伏無人之境所與往來者皆閭里同軰僕口時有所云彼尚未盡通解况著之於書不惑且咲則幸矣何能有所發明哉每自嘆閔恐遂委頓不復振奮懲創以為成人之歸日讀古書數卷瞑目深念搔首循舎獨行心憶古聖賢君子道術功業之盛愧交於心若無所容其躬流俗不察猥見引譽以為有文學知古今諛言盈耳夸辭滿篋彼之

卷九055-1

意望於僕則厚矣其如古人何哉若此者以為知固不可以為相愛尤不可也足下識高而學古託知之日久不冝泛比衆人苟為稱說而巳近兩辱書皆未聞箴戒攻規之益而惟妄相推獎若真見可敬畏者當今天下學者雖不多然如僕之陋怯曽何足數而足下亟稱之何足下取於僕之微也學者之患莫甚於自小其天自小其天為小人善於其所為者為大人天與我者若是乎其大也二帝三王以是為君伊尹周公以是為臣孔子孟軻以是而立徳垂訓於萬世而吾乃以是而為未技淺智之資上無以贊聖賢

卷九055-2

之休光下無以輔民庻於治平小其天也亦甚矣不亦深可悲乎僕雖愚不才其所汲汲於旦暮而不敢息者亦欲全其所受於天者舉而措之於用非止若今之所能而巳也足下不責我以所未至而妄推我是棄我以為不足進於道豈相知與相愛之心哉然世之欲效忠者常恐人之拒而不納非惟君臣朋友亦然僕自度非拒人者甞竊怪韓子以斯道自任而不能受善言張籍二書之所譏可謂直矣而反覆救護自謂無害於道好無實之談而罪張籍為同浴而譏祼裎夫昔雖同浴而今能譏之則是巳悟昔日之

卷九056-1

非而善攺過者也其言可用吾知用其言而巳何必追較其昔日為此而不聴乎韓子好論道而未足以知道者以其過於自信而昧於從善也夫韓子之賢千載不能數人從善不果猶能累於徳况不若韓子者其可不取諸人乎以僕才質固不敢妄論韓子然聴言樂善則自謂過之足下幸察焉得僕之闕則以告我使由是而獲聞君子之道相與詠歌質難樂所得於空閑寂寞之區豈非天下之一快哉
聞令兄貴徳入京不敢奉紀善先生書家書中幸為道意家叔在彼比有報令一子弟來侍僕欲親作一

卷九056-2

行家貧歳歉未能即動今先附一書煩貴徳兄送逹以慰望者之心幸以鄉里之義得使必到是所願也處此世值此事變每思古人輙用慨然士脩疾比稍减否此方甞有試者且易得不費又藥性皆平和服之當有効所言綱目例尋未入手尋得却寄上
與足下别後三遇期功之喪入夏來得帶下疾近又患痔悲憂呻吟忽忽無聊於旦夕之間是以聞吾許君卒雖巳久而未獲走望殯幃宣一哀於亡友以致逰處相好之情江窑人至承惠書及詩情辭深切悼斯人之不幸歎斯世之不獲有斯人而恐其泯滅無

卷九057-1

傳足下於親愛之義厚矣然許君之淳明脩潔微足下其誰不傷之僕始見許君以為尚可多得及行天下遇四方士大夫或乗氣舞智以為通或茍冐無耻以為能或逞其纎毫之技以夸世自足求一二於千百而不可致然後知許君為難得也士不知道盖久世所推仰者惟在乎文章文者道所不能無而非所以為道也僕深厭之深病之每抵許君未甞不有以發我意其可以共論此事以進乎聖賢之庭戸而天遽奪之不知天者竟若何壽考冨貴常不惜施諸鄙夫庸人而恒與豪傑之士競此果何理哉得非衆人

卷九057-2

取於造物者少故其生成也易所受大者取於造物過多故天有所不能支而自拔絶摧踣之耶然天下之生不可勝計而古之傳世者未必皆壽考貴冨之人也是則安知世之所貴者非後人之所賤今之壽者非後人之所謂夭乎焉知賤於今日者不貴於後夭於當時者不壽於萬世乎以今觀今未足知之以今視古則知之矣且古之傳者足下以為皆自致乎盖有因人而愈章者李觀歐陽詹之文韓子亟稱之詹文未能脫俳諧之習觀頗振激欲立論亦不雅馴非名世者比也而今人凡讀書者莫不知尊二子豈

卷九058-1

不以韓子故哉蘇子瞻奇秦少游近借得其集雖有可喜而殊淺迫無深厚之趣使之獨立無知巳者未必若今之赫赫大著也匪特文辭為然雖有道之士亦有然者士之不可無友也如此今許君之可敬而畏者人未必識之所識者乃其詩耳而亦未必識其真也况固有不知其能詩者乎知與否於許君無損益有士焉如許君而不傳當世君子之耻也僕竊望於足下而足下顧以是勉僕夫何期待之過乎僕十五六時即妄志乎斯道以聖賢行業為可效而至今十餘年矣湛没流俗之中上不能出才知建太平之

卷九058-2

策康斯民于無窮續周統于旣絶次不能扶幽探微明天人性命之奥以詔來世下之不能合一鄉一邑使閭里稱愿人秉介抱拙動與世乖内自思忖茫然無尺寸之長足下不有以教我而猥譽其羙不以許君勵僕而俾僕昭揚許君之行何敢當也雖然有意於傳世者多不之傳而有益於世者不求其傳而人自傳之足下姑脩所學孜孜不懈僕亦願竭其愚孜孜不懈使足下之道光被于人則僕且將依附未耀以昭於後何患許君之不傳乎禮記且少留僕甞惜其混雜無叙又多淆偽欲為定次之多病未果舊文

卷九059-1

稿想徧覽之有謬誤處幸以語及僕有所知當不敢隱亦交相為益之道也
承寄示古賦及雜詩數篇賦寓意深逺得楚人音節詩亦蕭然有岀塵之韻諷詠累日喜不自勝某向以安居飽食無毫髪及物之益妄不自度欲蒐輯邑里遺事成一小書上以招揚賢士君子之濳徳下以為勸于將來俾後生小子有所慕而為善盖舉古閭師黨正之軄爾非敢妄竊褒貶之柄而兾其傳也夫古人之傳世者豈偶然哉其事足傳矣其辭不能發之則不可傳其辭與事稱矣作者之道徳言行不足取

卷九059-2

信於世則雖傳而人不之信今縱使有卓然宏偉可喜之績付之無聞之人著以不聞之辭亦恐其卒歸于泯墜而况耆舊淪喪之餘聞其名者不知其事言其事者莫考其實而欲取信於無窮焉可兾乎是以甞為吾兄言其故而又未成書者此也忠節好友篤行之人旣各為之傳其他文學貴顕者欲析而二之則其跡雖有隱顕之殊而其志行學術初不相逺以仕者為宦逹旣非所以尊之俱目之曰儒林則亦有以政事稱者今不敢僭為區别通謂之先逹列傳但以時世分先後而不以仕否為重軽竊意如是庻乎

卷九060-1

不失其序而無抑揚去取之嫌若夫治邑之大夫其有惠政及民如陳長官胡汲仲亦不可使其遺事日就亡失今為立良吏篇以處之凡名姓稱于吏民之口者皆得附見焉然宋數百年歷賢令丞多矣世絶無所傳聞往時紀土風者俱棄而不録今亦無所徴而為之立傳使其人皆若洪忠宣者由是而興處顯位立名績于天下固不待此而傳若不幸官僅止此疲其心思智力蘄一聞于來世而又不可得豈非可恨哉前所問數公不知曽得其事狀否第宋末為文者矯陳腐之過喜以新奇亂事實如君家太常固未

卷九060-2

免此近訪得太常及鄭龍圖墓銘至於官位亦以他名易之讀之殊不曉其所居為何軄所行為何事惟視之太息而巳文之為文豈以此等新奇為好哉真不識其何說也夫文辭於學者至為淺事以道言之正不必求其新竒惟發人所未甞言之理則可謂之新非衆人思慮之所及則可謂之竒如孔子之大傳有聖人以來未之有也子思之中庸孟子之七篇有諸子以來未之有也周子之太極通書張程之西銘易傳以至朱子之所論著有経說以來未之有也以其古所未有謂之新竒或可也然聖賢豈務為新竒

卷九061-1

哉其道明其徳盛其言不得不高且羙耳故夫外道徳以為文辭者皆聖賢之所棄者也近時自悼少時狂謬所好所業者不過記誦文辭而記誦不能愽文辭不能工則又僅得其最陋者以是空言寖多絶無自得之味思一屏絶之而以顔曽所以自治者治其心為日稍久覺向時過闕愈衆苟不早悟其非幾老死甕盎中與蚊蚋俱盡而不知天地日月之為大深可懼也吾兄前書有學無端緒之歎甚見進學之篤近世之淺陋者正坐易足而自高耳未能執筆巳斥顔柳不知晉人書法未能遣辭已呼蘇子瞻為阿軾

卷九061-2

欲毀棄其文於孔孟之書未甞詳讀旬日巳指程朱說経之誤紛然辯駁不自愧耻此其人豈復知有天地日月也哉吾軰當深以之為戒求古人崇大之域而趍焉可也所欲言者無窮不為吾兄發之則無所發矣然不能詳畧道一二林嘉猷在此静篤可喜不欲其專意為文辭甞痛與之言凡在此者亦皆知所向方但未知終竟如何耳近鮑民瞻來其為人有意於學俾且讀四書以端其本知聖賢所言之要自當知其本末也鄉里質羙者不為少但不喜學故無由與之言使得數十軰錯布一邑豈非羙事耶有雜詩

卷九062-1

數首書遺嘉猷風味出所寄茅栗下如蹲鴟黄獨不足適口然或有無味之味也久不執筆不復成字聊發一笑
前者道邑中邂逅得侍坐殊出意外第以僕軰欲歸不欲違其請别後即行弗及造宅請見為恨耳孟清來聞尚留木到海上頗慰渇思此公徴文致吾兄及文遇甚切辭之不可信筆作一叙荅其意幸視而正之邑志曽脩得事畧九篇惟塩筭魚課未知其數兵稍連年數目當問之兵房識文案者倘耳目所及有可問者煩問之諸人傳分忠義孝友篤行貞節四品

卷九062-2

皆起首矣有可入者湏示及縣先逹尤卓卓者公家瓦全墓銘外有行壯否銘文晦澁踈畧不足考其本末雲壑事問兩耆宿索之同姓菊田有詩名不知有子姓事實否他若山南樗園愚可學可兄弟及應伯章諸公皆當時有名士今皆不見其後人言其遺事令人慨然望一一遇可語者問其詳相報冨貴而磨滅者不足道若前數公用心期望與世懸絶矣使其同歸於泯沒豈非吾人之責耶故特奉告不知重到邑時尚未行否張生想巳去欲作書奉令兄先生如有便人再煩致意張君也

卷九063-1

别久承書具審侍奉多暇文候安適豈勝慰浣又得示悼觀樂生詩覽之慨歎無巳僕在衰絰中屢遭期功之喪入夏來患帶下疾近又為痔所苦欲一往奠哭以瀉此懐竟未能遂祭文作巳久便中人忽索書弗及録去當俟後便耳韓柳文装裭甚整潔感荷禮記尙欲看續當奉納聞令兄先生常有書不知近巳還燕否歳月易過學業不見次第心甚愧之有欲言者無惜見教昨卧草一書千餘言粗發所懐人行速未能謹冩先此奉復二日前戯成詩欲寄今就附上
不宣

卷九063-2

昨承寄示同宿詩諷咏累日宛如接對甚慰懸渇聞有桕燭之恵政濟所乏短晷可継餘光及我者多矣先令兄進徳近為草得一傳頗自謂無愧辞望界一紙寄下當為書去嘉猷之尊君巳塟不及誌今為作一墓表俾掲之墓上亦可令界紙來皆在千字左右字少紙餘却無妨也趙伯欽書今附去所得書云何亦可見示否獻歳欲往敝親家士友如嘉猷軰欲見者不必屈臨以書逹所欲言之矣便中覼縷勿罪幸甚
賤疾不止又無肩輿無由執手為别此情怏怏無時

卷九064-1

可忘令兄先生之前有小書一編奉上山人處士之言可為孟子敬王者設慎無令人知此書出扵僕也切叩数千里之别無可為贈深以為愧途中得暇幸数附書以慰懸望
荅上清張真人
僕少時聞漢天師之休風悚然驚歎思見其子孫以考委祉之所在及冠逰京師東南之士往往傳至文辭翰墨僕一見輙識之曰此非超乎埃氛之表遺世特立而與造化為伍者不能至也固巳髣髴執事之為人數年之前在京邸周賛禮孟啓持所寄便靣致

卷九064-2

雅意徴鄙文若識以為可語者追惟夙昔之心因不辤而為之然所習殊業所趋異致自愧不足有所發明天台人來忽辱去年所枉書叙述疇昔辤意閎眇且喻以所存展誦反覆窈然如聆鵉鳯之音爛然如覩慶雲之輝肅然如接言笑扵神明之庭廣莫之野不知其相去數千里之逺也僕嘗私悼世降術離言道徳者咸失其宗老子之教至漢而興然其意亦與厥初大異矣况至于今又千載其變遷盛衰之端可勝道邪扵此而能獨覺其意奮乎矯厲以反本真如執事者非高世之姿何足以臻此哉昔之所期今乃

卷九065-1

果合所得者多矣第僕資器汙陋厄扵多病聞道之日甚淺無由致身崇高殊特之境以承緒論扵下風然執事方凝掃虚静以久視斯世而僕年齒志力尚有進者他日或遂邂逅握手相目各語所聞以較異同得失計未晚也春和道體何如山人中多高人隱者無由奉見徒有傾向而巳
遜志齋集卷之九

卷十001-2

遜志齋集卷之十

與采苓先生
某質性椎鈍學不篤專行能無所可取執事不察而過采之置諸賔客之列加扵子弟之上使推所聞知以相訓告訓之非其所能而叩之非其所有待之過其所望而恵之違其所安執事之為賜雖大而某之愧亦厚矣辭拜以來心殊欿然未嘗斯湏寍也然竊聞古之君子受施扵人則思有以報之必欲其稱且或有所不足則復繼之以言某扵言甞求之古而得扵心雖執事之所

卷十002-1

自知然古諸侯大夫相與饗燕之際賦詩以致其意皆取世俗誦習之陳言似亦無嫌扵已知而不之道也某試言之而執事擇焉可乎盈天下之民以百計以義見旌顯者惟一家自公卿以上鮮能世其徳而今至扵三百年不少衰此豈人力也哉盖積累培植之功深逺缺之日隆必有所基而其衰變亦必有所漸為家者不恃久安之基而畏近似之漸似者不然而將然欲至而未至衆人之所忽而君子之所深慮者也故危其危者常安而安其安者常危以幸為憂者常樂而樂其所樂者必憂執事之家可謂盛矣他人固

卷十002-2

安且樂之而以為無憂然為之後者可不思其漸而戒之乎人莫不曰為善而善不可虚言必見乎事而後能及物莫不曰由義而義不可暫事必日脩之而後可法扵世夫使舉家之人耳目□□□戸聞家見而孜孜如不及非執事作之而孰致哉執事年高性醇輔之以令弟冝無取扵某之言請為執事誦周文王之詩曰無念尔祖聿脩厥徳永言配命自求多福以此報賜其可乎不可也今賔客逰扵門墻者多佞辭卑色以媚恱為事鮮有致忠愛之言者某趍乎堂而望乎室也久辱知與愛也深不敢猥自踈外同

卷十003-1

乎衆人之情故敢以所聞為獻其可聴與否則惟執事之擇焉太常経歷仲瞻三尊丈馳仰之意不異此故不别幅諸令弟皆乞道謝道途雖逺當圖會晤伏兾以道自重不宣
尊使來臨伏審家政脩舉尊候天相多福為慰某鄙劣無狀向嘗獲厠下賔之末過愛眷厚感刻無量還家以來道里脩隔人事多故慶吊之意闕然不舉獲罪深矣今乃不惟不責簡慢復以祖母之歸捐辱手書兼以嘉惠承命悚仄不知所為道逺意殷弗敢固辭強顔秪受愧踰扵感也執事以高年厚徳主家政

卷十003-2

一門之内英才異能者如雲何施而不可而書辭若忘其踈逺乃使之有所言江海之大而取扵蹄涔何所容其喙耶然好問用中在聖人猶然冝乎執事之不遺也家國盛衰人皆知其本乎天而古人以天命為可祈而永年少時讀書不識其意觀執事之家然後知其信然浦陽百里邑昔之冨盛過扵封君者多矣今皆不復存而執事之門屹然立扵頺波横流之際不為時俗變遷昔甞逰乎廢墟壊址問故老而求其衰替之由不曰驕奢縱肆則曰虐民以自殖也及察執事之家群居則有禮焉臨財則有義焉字衆則

卷十004-1

有惠焉育才則有學焉是以久而弥昌引而益長雖瀕扵災患而天卒不忍違之天非私執事也人事脩扵下天雖欲勿從不能也然事天者不恃天之不我違而恃我有以合乎天夫天之生人無不欲其遂且盛也而有富貴貧賤之殊者勢之所至天莫能制之耳其勢莫能制之而其心豈常斯湏忘哉使有餘者補不足吾意天必喜之矣人之艱危而不救吾意天必怒之矣執事家故事有無息之榖視人之死而無歸者有歛貧而無貲者有濟疾而無告者有藥願學而力不足者有師此數者皆天之所喜稍稍脩復使

卷十004-2

不足者有賴焉祈天永命莫要扵此將見執事之家其昌且延非特若今而巳也執事閱理精多斯皆常談非甚高之論然迩言必察固君子之所不棄也惟恕其僣妄而亮其誠幸甚
與訥齋先生
辱書伏審義門甞有不虞之灾繼沐殊常之澤驚喜交至若接語言而書辭懇惻上昭國恩次述先美穆乎仁義之發舒自非積諸中者深且厚何能至是乎第斯文寡祐吾太常文遽厭人世道路艱阻乃今始知疾病沉綿無由致哀扵一慟不勝悲慕耳伏惟執

卷十005-1

事友敬之篤叔車孝愛之誠日月遄邁追感何窮然求之當世令名全徳不渝終始清文愽學可傳將來如太常公者絶不可得此豈随世泯滅者哉念此粗自慰解伏枕呻吟作一文令人持去朔日之奠命祝史對靈几前讀之以泄殄瘁之哀絮酒炙雞恐不蠲潔不復賫上公其或者享此誠乎來徳堂叙事巳甚文况自記先祖遺事必可傳示後嗣孝孺縱續其後復何所發明茍以甞登斯堂冝有紀述則必得前記觀之乃可執筆耳壯歳難恃倐焉將老真如来喻反覆感歎夜不復瞑然道之通塞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卷十005-2

使天未欲墜斯文則吾徒有不立扵天下將有見扵空言無所聞扵當今將有待扵來世使二者咸無所得猶當飾身勵行以善遺子孫俾百歳之後鄉稱善人决不敢自汙扵流俗以隳先父師之訓言也惟執事篤學力行實鄙心所敬畏愿益以繼承自任與諸昆季恊心致志昌義門于百世揚先徳于天下以稱聖朝崇獎之深旨夫道行乎一家猶行乎邦國也何患乎無以自見扵世哉采苓先生稱慶想巳旋半軒釋齋仲瞻及諸丈皆康強甚慰瞻企疾作不能遍作書問起居幸為道區區之意違逺日久願見之心甚

卷十006-1

扵飢渴冬寒惟萬倍自愛
荅鄭仲辯二首
昔者相與時不自惟其無似竊欲勉人捐其所愛而蹈其所甚畏以赴太史公之難舉措疏闊事卒不成以為世俗咲笑之誠冝也然鄙心豈有所為哉執事扵群笑之時獨若憫其用心懃懃焉見扵言色以相勞勉此其志固巳卓矣所圖既不果避禍畏事不能昭雪明徳揚扵殿陛以揭其忠誠皆不肖無狀之罪而執事之所知也為别還家事變横生東西奔播自救不給顯□聞乎不决其真妄將欲信之則有所不

卷十006-2

忍棄而不言則傳者愈多每一念之仰屋悲歎不知涕泗之交頥也今春欲至浦陽而家叔為他人所陷顛越厥家祖母與焉徬徨侍行凡五閱月程天之亦以祖母道出錢塘與浦陽相迩欲附舟一徃而祖母之側不可違去自至家以來意豈甞斯湏忘耶受知受教冣為深厚而圖報之心冣為無所發明此其得罪扵君子也果矣陳里來乃承惠言嘉其所存而獎其所至且以逺且久者為属覽之愴然増愧凡人有待扵外者巳有所不足也待粉黛而後都者非西子之容也待砥礪而後利非莫邪之器也盛徳之士

卷十007-1

豈待言語而後信扵世乎如太史公之所蓄積論述巍乎浩然自可抗衡百世固巳騰之天下之口而被乎四夷之外矣後遭謗棄抑而未伸要知久當自著而豈汲汲扵俄頃哉如僕之愚幸不為世所卑賤者以甞在子弟之列故耳執事不知僕有資扵公而謂公俟後死者而後著烏在其能著公也然而文辭不可以不傳祠祭不可以無主僕心存之久矣遇時而終伸其道乎天也公之心果不顯白乎亦天也天定而人為之必有在矣不在僕將在執事執事不居將在同門之士而何慮其無傳乎且僕昔甞紀載言行

卷十007-2

矣而紀載者末也古之賢士以弟子而愈彰者如王仲淹之扵房杜王魏穆脩种放之扵邵堯夫擴之而益廣舉之而益高使人考其功業學術而知其師之所藴故師不可以無弟子弟子不可以不尊師太史公之属望扵僕者古人之心也而僕豈其人哉雖然天其或者未絶斯道使昏昧者獲有所知究觀遺論羽翼成說進而施扵人退而終扵已自今以後微有所立相與過從講切稱門下以著其所由來斯庻不負公之知遇也乎庻可報公之萬一也乎執事幸有以教之無徒褒其所可稱而不督其所未至也

卷十008-1

去年王仲縉至蜀承手帖喻以近讀佛書自遣心切疑之以為特戯言耳及朝京師扵一初處見所往還書援佛氏之說甚詳向慕扵彼者甚至然後知足下之果入扵佛也夫儒者之道内有父子君臣親親長長之懿外有詩書禮樂制度文章之美大而以之治天下小而以之治一家秩然而有其法沛然其無待扵外近之扵復性正心廣之扵格物窮理以至扵推道之原而至扵命循物之則逹諸天其事要而不煩其說實而不誣君子由之則至扵聖賢衆人學之則至扵君子未有舍此他求而可以有得者也足下學

卷十008-2

乎此也久矣曷為一旦棄素所習而溺扵佛氏之云也苟以佛氏人倫之懿為可慕則彼扵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之節舉無焉未見其為足慕也苟以其書之所載為可喜則彼之說必不過扵吾尭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之格言大訓未見其為可喜也苟欲以之治心繕性則必不若吾聖人之道之全苟欲以之治家與國則彼本自棄扵人倫世故之表未見其為可用也故世之好佛者吾舉不知其心之所存使棄儒從佛果能成佛猶不免扵惑妄畔教之罪况學之者固逐逐焉以生昏昏焉以死未甞有一人知其所謂

卷十009-1

道者邪以足下之明智篤厚不扵吾道有得焉而頋彼之趍不亦異乎足下習其說者果出扵誠心乎抑亦姑以為世俗好之吾亦從而好之以取庸衆之喜恱乎由後則自欺不可也由前則事其說必當從其教必去夫婦父子兄弟之倫必削髪被緇必水飲草食而後可不能如是則是口其書而身違之外好其說而心不誠亦不可也夫不習佛氏之說扵道固無所不足習其說而不誠自欺非惟得罪扵吾之道而反且得罪扵佛亦何所處而為之也近世從佛氏者甚衆未有得福者有一人焉甞識之初頗好儒旣而

卷十009-2

著書佐佛氏斥儒已卒死扵禍計其人慕佛氏兾福利福不可兾而禍及其躬是未易曉也得非不誠抑且自欺故不蒙祐而獲罪扵天邪福禍之報儒者所不論特閔其欲徼福而反致禍亦可為不守正而妄求者之戒耳計足下之卓扵識而深扵道豈真若世俗徼福之徒之為哉盖世之儒者當年壯氣銳之時馳騖扵聲利用智惟恐不工操術惟恐不竒及五六十之年顛頓扵憂患顧來日之漸短悼往事之可悔扵是覽佛氏空寂之音而有當扵心遂委身而從事焉以為極明逹而冣可樂者莫佛氏之書若也雖昔

卷十010-1

之賢豪以氣雄天下以文冠百世如蘇子瞻諸公亦不免乎此後人習俗以為冝然且謂以前人之智識才氣猶以佛氏為可慕而歸之矧不及萬萬者而可不從乎然以道觀之凡有慕扵彼者皆無得扵此也足扵梁肉者無慕乎糠糜安扵厦屋者無慕乎苫闔使有得扵聖人之奥其樂有不可旣者窮通得喪死生之變臨其前視之如旦夜之常而何動心之有奚必從事扵佛而後可以外形骸軽物累哉舍可致者而不求援不可必得而求之旣以自欺又畔乎吾道惑莫甚乎斯也昔與足下論斯道時僕年方二十三

卷十010-2

固巳知吾道之有餘而無待扵外物時不知者多竊笑之及今十有五年愈覺聖人之訓為不我欺而舉天下之道術果無以易之也每見流扵異端者輙與之辯非好辯也閔夫人之陷溺而欲拯之扵安平之塗誠不自知其過慮也以故為佛氏者多不相恱方期與足下共進斯事以衛聖人之教豈意足下有慕扵彼乎今有人言行路之人墜扵井雖閔之未必徬徨奔走而思救之也聞至親且賢之人墜扵井則不暇食息狂呼呌號而思出之矣親愛之故也與足下相與之舊而徳器宏深交友中不可多遇烏能巳扵

卷十011-1

言而不告乎僕今年三十七足下當六十矣相違十餘年相去萬餘里之逺使足下所慕得其正僕將有以佐而翌之而何敢逆盛意而取不譲之責乎盖必有所甚不得已者亮足下之賢必能察之而未至扵深怒遽絶也數百年禮義之門而足下扵今為老成人在乎慎重學術以表厲後生非特僕之望斯世之望也僕守一官無分寸補世教近髪有白者靣巳皺筋力漸减飲酒不敢如昔者惟自覺有過每應事巳時時悔之恃此頗謂尙可進未知天之處之者何如耳如有所得聞幸速以見教是亦為報之道也

卷十011-2

與鄭叔度八首
叔度十三兄足下與足下處時雖知愛敬推服然未知足下之不可遇也及違别而來潛伏田里衣冠而趨者日接乎門而莫可與言然後知若足下者皆間世人也非斯世之常有也僕乃得而友之豈非幸哉夫世道之弊巳甚老者巳死少而狂者不復知有経術汨汨騖利胥誇世以為能聞有好學者則嗤咲排謗謂之迂惑人家鮮有蓄書者五経四書猶破闕不全加之郡縣魚獵朝伺暮窺蓄牧樹藝之所入先以賂吏自享乃其餘耳尙慮不得安息以是愈無完書

卷十012-1

僕雖有志事學亦不可遂非特風俗使然也視此滋怛然不恱侍奉之餘雖常以古書自磨濯遇有逆意處思有師友講說而不可見輙俯首以歎循庭獨行飢不念食夕不知寢足下謂僕有一時之樂否乎人之至親莫過扵父兄宗族僕雖早失先人而大母諸父兄弟固具在日處乎其間冝有足樂者而顧謂恒有不樂人將謂僕非人情矣然僕之心足下所熟知也僕頑鄙之資無與扵人少之時隣里見其癖扵學多指目以為迂雖婣連宻迩者皆然也獨先人見奇以為可教及先人出官于外携以自随愚有所述多

卷十012-2

出以示人稱譽如儕軰先人之意自謂庶乎見其有成也不幸而遽棄以死僕日夜痛恨恐卒無所成流扵庸人以虧先人之明故思自奮拔立名以自見于後世退而深惟有祖母存諸父伯兄可以養矣夫子欲繼父遺業掦先人名祖母所喜諸父伯兄所欲也烏敢辭讓焉遂勉而從學求學者舍婺無所徃故至于足下之鄉學于太史公而後知為學之道大也聞太史公之言而後知天下之鉅人也嗟乎太史公之愛僕足下知之公之知僕惟僕自知之雖號知某者皆不知之也公甞為僕言聖賢之道所以處僕者至

卷十013-1

厚矣僕雖非其人然頗識去就知好尚安敢忽哉知人天下之至難知巳者尤古人所重也僕甞怪以魏舒之賢以其季父知人之明而終身不知之使之守碓夫人藴輔相之才而其季父日與之接其容貌辭氣豈無少異扵人乎猶不能知之則夫俊傑之士非恒人所知亦明矣顧智者乃能察之耳恒人恒多智者恒少世而遇一人愛賞拔扵群笑之中喜其可旣耶古人之重知巳誠有以也僕扵太史公雖欲不思其可得哉相與處也而樂相乖闕也而悲謂非人情可乎惟足下知之耳足下之待僕雖昆弟何以過而

卷十013-2

僕扵足下亦無所不盡然僕之愚而何益扵足下而足下之為賜則旣多矣僕甞謂辭令趨走非所以報朋友故受人之惠未甞以語言謝之惟存之心繼之以不忘有所成立則報之未艾也此僕固陋之私也足下其謂然乎足下淳明慈良有君子之器又篤學不倦其至扵古人也奚禦願益加之意以果所望僕近辯正周禮始成書欲脩邑先逹事行為人物記無相輔者恐未易采録相見當在明年久不得太史公動靜遣人送書聊具一二辭雖多不能盡
承吾子意厚過稱僕之文有足觀者慚愧弥日不能

卷十014-1

自解非謬逆盛意以辱知巳顧私情有異扵此者□而不發無以荅吾子一笑故敢畧說其一二僕聞古之人未甞以文為學也唐虞夏商逺不可徴然觀扵詩書數十篇中紀四代之功徳固若耳聞而目見至周制作大僃孔子稱其文特言其禮樂憲章之盛耳故雅頌之所陳誥命之所述易禮之所論著崒然而崇淵然而深炳然而章明肆然而易直端大斯謂之文矣而豈有意而為之哉譬如登泰山之巔極乎目之所至而水則江海淮泗山則鳬嶧龜蒙周秦齊魯滕薛梁鄭衛趙魏人民之繁鮮土地之廣狹皆得之扵

卷十014-2

心故言之而不誣問之無不知澤中之夫升尋丈之丘而望焉所見不過東阡北陌鷄犬牛羊蹤跡輙逞智以談扵人終不暢逹而順適何者所見高下之不同也故人有知道與否而文何以異此自漢以來天下莫不學為文若司馬相如楊雄亦其特者而無識為巳甚夫屈原之離騷憂世憤戚呼天目鬼神自列之辭其語長短舒縱抑揚闔闢辯說詭異雜錯而成章皆岀乎至性忠厚介潔得風人之義然務以忠情逹志非拘拘執筆凝思而為之也至扵其徒寖失師意流于滛靡而相如與雄復慕而效之窮幽極逺搜

卷十015-1

輯艱深之字積累以成句其意不過數十言而衍為浮漫瑰恠之辭多至扵數千言以示其愽至求其合乎道者欲片言而不可得其至與澤中之夫何異哉自斯以後學者轉相襲倣不特辭賦為然而扵文皆然迨夫晉宋以後萎弱淺陋不復可誦矣人皆以為六朝之過而安知實相如之徒首其禍哉向非唐韓愈氏洗濯刮磨而力去之文殆未易言也僕少讀韓氏文而高其辭然頗恨其未純扵聖人之道雖排斥佛老過扵時人而措心立行或多戾乎矩度不能造顔孟氏之域為賢者指笑目為文人心竊少之從總

卷十015-2

角輙自誓懲以為雖不易至孔子之堂奥而顔孟之事皆在所願學者苟循其路而望其廬烏有不至哉復以欲知古人之道必識古人文字故時習章句凡有所感觸亦間發之其意在明斯道非為文也而吾子猥譽其文為可觀此僕之所深懼而不敢居者也雖然吾子見其可而稱之乃愛僕之至而樂其有所成名豈有過哉顧失者僕耳僕奉先人之遺體二十有二年學雖未至而知其味者亦已數年矣而身不能由之口不能以告乃徒假紙筆為事冝乎吾子之以文稱我也僕今而後其知過乎夫人不生則止生

卷十016-1

而不能使君如唐虞致身如伊周宣天地之精正生民之紀次之不能淑一世之風俗揭斯道扵無極而竊取扵文字間受訾被垢加以文士之號不亦羞聖賢負七尺之軀哉僕齒年尚冨又受君子之誨自謂不至此不止而儕侣之中無誰與語吾子明逹敏慧乃肯降屈為僕友此真僕所願而未獲者也夫道有可言者而不言則何以見愚陋之心兾盡所懐不覺近扵誇大惟諒之勿怪
僕受質戅介處時俗中見其側媚相諛說常忿忿不與言誦古人書而求其道每慨然自歎安得直諒多

卷十016-2

聞者為友乎向而行天下走三四千里越五六年飲酒娛樂軟談麗語交懽釋悶者不為少矣然僕不喜也近幸天假之分得與吾兄友兄不以僕之愚傾然見愛僕以徒愛而箴規不聞懲意不適與昔者愛僕者何異故先發所懐以告吾兄越旬日而無所承命深用致疑以為吾兄豈鄙僕而不荅哉今乃倐尔惠書陳其所未喻開發所不及而懇懇督教之此固夙昔所願而未得者一旦見之扵吾兄嗟乎古之朋友正如此耳僕何足以當之哉然其中有非僕之所聞者苟黙而不復是負吾兄之義而無以泄固陋之心

卷十017-1

故不遂止古人之為學明其道而巳不得巳而後有言言之恐其不能傳也不得巳而後有文道充諸身行被乎言言而無迹故假文以發之伏羲之八卦唐虞三代之書商周十二國之詩孔子之春秋皆是巳然非為文也為斯道之不明也及孔子殁諸子乃各著書多者百餘少者數十篇雖未必一出扵聖人之道然亦各明其所謂道而豈為文哉故孔子曰辭逹而巳矣孟子亦曰我不得已也則非摹效言語為世俗之文可知矣孔門以文學稱者如子游子夏皆明乎聖人之道通禮樂憲章之奥未甞學為文也□□

卷十017-2

游夏之學為當今之游夏其所著果何書乎以易之脩辭立誠之旨喻世之學為文者吾兄其未察乎且僕前書取屈原之離騷雖多悲憤詭異之辭然終出扵憂國愛君之意又肆意而作非相如楊雄之流夸冨艶眩采色窮精畢慮而為之以惑世者相如楊雄之賦上林羽獵雖厲其辭義曽不足望其毛髪而作扵□□實為以招禍者此昔人所甞不易之見也吾兄悪其出僕之口而非之殆非僕之所敢知也文所以載道僕豈謂能之僕所病者秦漢以下斯道不明為士者以文為業能操筆書尺紙鳴一時輙自

卷十018-1

負以為聖人之學止此今漢以來至五代其文具在吾兄試觀之可以明道者果誰之文乎謂其文為道可乎獨唐之韓愈稍知其大者而不能究其本故其文亦未能皆出乎正是以僕竊少之而願學孔子亦未為過也使漢以下之文皆能不背乎道僕何敢訾之有今文之所載非諛冨人而徼其賂則媚權貴有氣勢之人以致其身求其有益扵世者十無一二焉文與道判裂不相属如此何以謂文僕所以畏文士之名而避之者欲明斯道以為文而反招俗之陋也夫道者根也文者枝也道者膏也文者熖也膏不加

卷十018-2

而熖紓根不大而枝茂者未之見也故有道者之文不加斧鑿而自成其意正以醇其氣平以直其陳理明而不繁决其辭肆而不流簡而不遺豈竊古句探陳言者所可及哉文而效是謂之載道可也若不至扵是特小藝耳何足以為文僕之意盖病此而願務其本耳然不可以易為也而亦不可以語人也貴自得之耳古之人未甞欲人知之而世俗之人亦不足以知之豪傑之士脩扵衆人之中混扵隴畝之間忽然行扵世則徳被生民著之書則澤流扵後世豈務自耀哉孔子大聖人也魯人毁之孟子賢人也辯士譏

卷十019-1

之彼皆揖譲乎朝廷與諸侯抗禮弟子從而輔之者盈中國其道徳章明聲名震一世猶且如是信乎知人者之難也然知與否不足為孔孟累也直為後世惜之耳僕扵聖賢未能望其藩籬又年少容貌言辤不能以動人群群然而趍諾諾然而語與俗人無異者而語人曰學道冝人之不能信僕非語人也自意旣為朋友而不言其志何以明道故微有所云夫豈知言出而謗歸名異而毁來乎夫人性質禀受自其少時巳定至長而後充僕之才非不自知平生扵百事皆不暁逹獨扵聖人之大本頗謂見之甚明好之

卷十019-2

甚篤顧精力未深耳天苟欲治斯世乎僕將抱遺経陳之逹者而施之扵天下苟未欲治斯世著之在書授之其人樂之以終身亦未見其不可也吾兄何憂我之不至乎然吾兄之謂我未至者是也此僕之所以重吾兄吾兄視僕扵衆人之中與之語者何人與与之詡笑往復者為誰歟與之論辯而言斯文者又誰歟舉無有也雖僕之愚不合扵時人亦私心有所感否則以為無益而不加之意耳今世風俗凌壊為交友者務相容恱每出一文示人一覽巳雖文不佳亦强顔稱譽出門則嗤笑之僕每自思遇人有過告

卷十020-1

之曰子某事過則怒發扵色矣否則不應矣否則絶不復往來矣至扵僕有過亦無人肯言是以汨沒俯仰扵流俗之中過大而心不知詬積而無与語或内視自省輙兢惕不安如身汙不潔朋友如是亦何用之哉吾兄平居言不出口乃能數僕之過僕今而後知吾兄之異扵尋常人矣聞善而服者古人之事也僕豈難之哉子思有云辯之不明不措也僕懼不明道耳非好多言而文過也吾子其思之尚盡其辤以輔不逮不宣
僕自少行天下見士大夫多矣靣与之交者雖常有

卷十020-2

之其扵心相得意相投者未之一見非為僕不合人亦人不合扵僕者也去年來浦江居太史公門時獲過從吾兄里第公門同序者不减十餘軰吾兄群從中僕識其靣者亦數十人然知僕者乃吾兄而僕所愛敬親宻少間蔽者亦莫兄若也僕始常歎世人學術識見不同僕見以為黒世人則以為白僕以為是世人則以為非僕之所喜世人則悪之是以平居未甞與人語吾兄聞僕所言不待畢辤而巳悉僕之意扵僕所論是非當否不待預約而如出一口吾兄之賢豈私扵僕哉誠道合使然也僕知其如此感同道

卷十021-1

者之難遇幸而得吾兄故傾肺腑竭愚誠喜其慇懃之好託昆弟之歡效古君子交友之義務為箴規劘切而至扵道他人之所言者僕之言而吾不異他人之所□□為僭故吾二人同處也必有所聞同游也必有所益樂也則共慶悲也則共戚日夕相與則慰懌而不自勝一旦别而來冝乎其各不能忘情也别來舟中十七日而至丹陽又十日而至□京雖時有登渉之娛逰觀之適吾兄意僕果樂之哉僕言而有和也論而有荅也疑而有所與講勞苦而相撫慰也雖别吾兄僕固樂也僕言而無誰与和論而無誰与

卷十021-2

荅疑而無誰與講勞苦而無誰相與撫僕何能不思吾兄乎僕竊自念人生相與之友雖若偶然亦有非偶然者僕自十五至今七年之間四方之士與僕交者以百計非特如去年至今所見數十軰而巳然離散而他之無一人在目前者雖不遂忘之皆不若思吾兄之切今者髦士後生若有相過僕或避去不與談或一揖别退不與語或唯唯奉承不敢發辤至扵與劇談竭論者無有也出文辭以示之者無有也待之不疑如吾兄者尤無有也僕非有所吝誠知無益抑恐虚名為衆所知祗以致累故不欲為耳聖人以

卷十022-2

為聖次可以為賢上可以友千古下可以傳萬世能盡而充之則豈不多哉何暇与較錙銖分寸以為軽重長短哉僕之所志誠在此惟吾兄相知者可語否則必為妄誕矣吾兄天資至高所見必與僕同然恐過扵愛僕以僕不能閟重為憂故託書道意非惟慰兄亦以自慰也
昔者同處時以相見為可常以離違為暫遇故聚集雖數亦不知其為可樂忽復别去亦不以為悲孰知跡與勢殊事與時異囘視數百里之隣壌邈乎若有以間之而弗可見日月易邁忽復六年僕之馳思扵

卷十023-1

吾兄曷甞斯湏去心乎第道路僻左無從寄書時或附人又多不逹是以心雖甚親而為禮甚簡不知吾兄亦能見察否也今天下所為推禮義之族為人神所相者無出吾兄之門近而國家加恩宇内飬老恤孤如指所属以旌善優賢為本伏惟令伯諸老先生盛徳質行享有遐壽恩禮之加行有日矣甚盛甚盛獨扵太史公傾没而予有不可究知者每一興言悲怛不能自巳夢寐率旬日一見見輙不異在経席時計公之神靈充貫宇宙决不泯沒其可以与天壌相敝者尚不待文字而傳而况世上錙銖之得喪乎然

卷十023-2

後人之求公者非文字則不能知其詳是以鄙心欲就吾兄具冩類集各藏一本庻他日不致失墜不知曾與叔端成此事否吾兄天資淑明所望者甚逺比來進學必愈絶人然昔時同逰各以盛年自喜僕在衆中年最少志趣為冣疏闊每抵掌論議可乏今世人今徳不加懋志日荒惰事業畧無有成而虚名為人所傳播深用自愧僕年三十矣古人年齒似此而徳業赫赫巳及人者何限如僕之愚復何所用時簡冊中竊覩志士賢人未嘗不汗出也去年冬末得痁疾綿歷三時近眼疾比舊轉深數歩之内不能辨人顔

卷十024-1

靣病起理髪時有白者氣力浸衰如老人狀朽劣至此尚何足比數扵士君子之後乎僕家素貧至僕軰懶惰不能作農業坐是尤困然不以為憂汲清泉瀹麥餼與昆弟相與講聖賢之道若處至足之勢者天下當日治安吾軰獲優游徳化中伍田父而友野人推所得者以教閭里後生使皆為善人固士之行亦窮人自圖之拙計也近亦有數人相從執筆遣辭如趙彦殊兄弟者亦有可喜僕知文章為細事求古人所用心者以教之但學術卑淺無以發人使質美者無所視效以至扵有成耳吾兄聞此亦能有以教之否

卷十024-2

乎久懐欲作書徧問諸老先生長者頗乏去人行又憊倦未果作今日偶與客飲酒闌聞人行强起就燭書殊不盡意僕得一嬰兒三歳令叔仲辯丈令兄叔車得子□□□□□令兄而下想皆平安叔羙叔端及諸令姪心益□□□燿二生娶婦未飬浩兄在深溪必順適王仲縉俞子嚴頗聞人說見其文蘇公教授處州有書徃來否皆望因風報及何時復得見會靣臨紙悵塞惟千萬自重不宣
奉别以來艱戚佚愉閑居行役夢寐無時不相接忘其為兩年之久千里之逺也前者奉祖母自京師還

卷十025-1

錢塘遇令弟叔鄂飲酒論舊故甚歡不覺至醉醉後見案上紙筆因有所書頺然就寢明旦叔鄂言之相視大笑不省為何語也今承使惠書謂僕望足下不以書相酬荅而辯其故豈以醉中語甞及之耶此固僕所以為戯耳足下與僕平居忘其崖岸甚至奈何以醉人戯語為真而不忘扵言乎使僕非醉非戯果有見望之語亦不過厚扵足下耳僕行海内士君子願交扵僕者衆矣苟不足當意一食之頃輙忘其姓名雖强記臆終不能久若斯人者見其顔靣與否且不置喜愠扵中况其書問之疏數乎如足下軰一不

卷十025-2

相見則必形扵夣寢又未足則欲見其所書求其書而不得則有槩于心不虞形扵戯笑之言此乃相親愛而然耳言雖近乎怨而其心果何如哉足下扵太史公門冣號為相知猶復至此何惑乎世人之不我知也然人不見知固僕之所喜者年來奔走事變不得少休自度與造物者無他獨坐名字為人所稱道故為所忌耳去年夏為仇家誣辭所及幸得脫至冬又為相知者薦舉蒙主上見憐始得免今年誣辭事作幾陷身覆家幸而不死以祖母歸竊自揣念僕家居寧海十六世四百餘年逺者不可知近若曾祖暨

卷十026-1

先人三世非其道不妄言以視平地如履機阱審而後發安而後為其扵天豈有所負哉僕雖戅愚然其行事足下所悉也雖不敢望古之賢人亦安敢後今世君子哉天之相視乃若是天者果何為命者果何為士之處世果何為而可使為悪乃合扵天乎性不能為悪縱欲合之而不可合也况天道固無此理耶使為善為天所福乎僕前之所陳非皆不善也而竟至此思其說而不得故妄意造物忘吾軰人在古孔顔之厄近時則太史公其明騐也不然以太史公之徳曾不能庇其家以全其身乎然人之所趍自當為

卷十026-2

此不當為彼語曰寧為瓦全無為玉毀此無識者之言耳天下固無千載之玉而豈有不毁之瓦乎夫玉我而吾瓦之瓦亦未必全也曷若玉吾玉之為羙耶太史公之所遇信不可知然異撡而同歸者何限而公之所存猶昭然揭乎天地之間也造化果厚公耶薄公耶後世乃定今未可談也然僕誠懲其事近益好簡黙不喜立名稱而胸中浩浩然亦有以自慰恱讀書粗見聖賢本意虚言逰辭頗自厭恥欲求為有用之學而未能也足下有以教我否乎村居荒僻無書籍有一二朋友又各散去何時盡閱足下所藏書

卷十027-1

以相講切耶太史公夫人墳墓欲省拜公文集當論次此二事懸心腑間牢甚必當一徃而祖母未許倘得世與我相忘則与足下居終有日矣此非戯言也足下别後學問必進有文章湏見示母重為僕所望自發義烏信引領西跂視日如年今兩月矣忽奉手書乖閱之思愛厚之意僕心之所同而不能言者燁然溢乎翰墨間捧誦循環且歎且羡病懐得此若脫垢汙而濯清泉不知疾痛之在躬也所可憾者太常丈及范先生皆傾逝斯道寥寥無所係属近時海内知名之士非窮困即死不死即病如僕之愚不足比

卷十027-2

數扵士君子之林久矣然自去冬得痎瘧疾輾轉至今屢愈屡作寒熱之餘伸紙握筆欲有所論著未能終四五行欠伸掉栗巳欲就枕席不知天所予奪禍福竟如何今世人雖不見甚壽者然山谷間恒人年八九十或百歳者時有之如前之二公使之少緩一二十年而死誰以為過而忍奪之孰知其故耶僕今始三十氣力志意便已如老人但髪未白靣未皺耳家兄長僕八年數年之前居喪過哀被疾苦偻狀尋常患肩背痛不能出僕雖可出亦未甞出門扵世務都不通暁閭里小兒挾奸舞詐狼貪鼠黠變態百為

卷十028-1

視僕樸懦可弄輙私相目謂真愚人獨賴季弟頗解事近者按田造圖及他細事壹以諉之人頗謂其能而病夫因得安居以飬拙拙益甚家益落有田數十畝小民見其不足為輕重棄不為佃萊棘盈疇家人報絶糧輙咲曰古人有三旬九食瓶無儲粟者窮者豈我獨耶且天下之得其願者少不得其願者皆是也吾縱自憂其如衆人何因相與大笑而止處塵埃中不慣與流俗徃還厭其喧閙每欲縳一椽扵萬山絶頂人跡所不至處從一二友生讀書嘯歌以自樂伐木誅茅非有力者不能因自嘆非惟古之貴冨人

卷十028-2

不可效欲效畸人靜者巖棲谷汲以自快亦莫之遂吾之貧困過古人逺矣貧冨貴賤豈學道者所當掛口哉恐吾兄别我久思我深欲知其所自處故盡發之以當談咲耳蘇公平仲近因黄巖人寄書來相問意甚欵欵頗自悼聮事者皆非同軰難與言思解去而不得世所憒憒者多固冝有此歎然古之君子豈皆擇世而居耶亦當安之而巳太史公千載之託未得其人煩其作一文甚好功行之詳只用僕所述歷官記叅以後所見聞足矣若欲明白公之本心僕雖無狀他日不敢辭也公無恙日甞欲收僕申以婚姻

卷十029-1

之好還家言之而祖母不許公亦繼以事去遂不相聞平居常以為恨然公所欲親厚之者欲世講師友之契耳此身倘有樹立誓不敢忘但媿學術荒陋無所建明孤負期待以損知人之哲然僕之無成亦朋友之辱也吾兄可徒譽我而不我教憐我而無以處我乎金華以道術相傳者百餘年范公之亡有繼其後者否吾兄亦冝勉之拳拳愛慕之心舍此無可祝者徳輶如毛人鮮克舉之愛莫助之惟厚自貴重以扶植斯文
春間僊華還甞獲附書繼後歸山中杜門習静不与

卷十029-2

世接不獲聞動靜向仰之切每形夢寐暮寒計惟闔宅尊稺均安吾兄飬徳家庭有以自樂糧長之役近稍優暇否某年來多病讀書之外無所用心藏書不多不足開廣智識然旣不以他事累思故頗得專志扵経漸覺見聖賢大意亦頗有所論著每復投筆自笑古人傳述成書而泯滅無傳者衆矣寧少我耶既復自解以為吾之所學本非為名聊以發吾所得耳傳否不敢計也平居未甞廢得在田里二十年無他故擾之則扵諸経皆可自究其旨聊以為巳有不与世俗口談而心無所得者同愧也吾兄以為如何離

卷十030-1

居日乆病身不能動求如夙昔相聚講習之樂寧可得耶舊年喻及蘇公欲為太史公撰述文字荷其厚意有一書煩并歷官記一本寄與之恐其不詳知乎其故也□兄聞得子頗進學否蘿山墳隴幸時省視不相見數年昔之垂髫者聞皆巳加冠多有室有子吾曺雖欲常以少年自負尚何可得言之慨然敝邑朋友進徳巳之雲南表兄盧希魯中今年甲科在翰林為編脩雖升沉異趣而此中可語者便覺益稀不知婺之學者近復有何人晩出亦有可喜者否幸復示及敝親陳仲夷善醫而好學聞戴原禮先生摹印

卷十030-2

得丹谿醫按及格致餘論意欲求之煩兄轉索一本如戴公逺彦成處恐有望宛轉求一本寄與之以副其意陳云此間人可逓書至昭仁許氏故作此書語無次切冀恕之□□□□□□□□□□□□□□
荅劉飬浩二首
在京師時專托戴七和之附書并寄祭九靈君文曽巳逹否斯文不振遂至扵茲鉅儒宿學凋喪殆盡茫然墜緒將焉所属而吾黨小子將何所仰耶論次文章脩明遺事正門生弟子之責也長山胡先生待僕

卷十031-1

甚厚僕當有所述今則未可墓銘甞有人請于吳東閣濬仲吳公事多恐亦未能即作其文集有一本在曺公處甞見京師士人亦多聞其名能多摹印出使觀文字者知有王氏之好事亦甚佳也太史公芝園集託之叔端不知何如誠墜此書責在我軰湏盡心為之王普說有一本在武官家則親見其人許見借卒不肯將岀久之恐失墜其幸存者慎無使散軼公家所藏書大南門外有一士人收得此人能文辭性行高与僕善時時至其家輙借觀不勝其悲愴也公名在天地决難泯沒所得扵天者過厚矣又欲兼

卷十031-2

得扵人天何以堪之事雖至此在公可無憾斯世而不獲見斯人乃可憾耳子孫所存不知幾何田宅久之必有還理每念舊事輙慨歎形扵夣寐送書人未來前兩夕連夣公相語公之心豈甞一日不在我軰耶以是欲到彼編文集圖其事逺歸又患寒疾故未果詳見扵鄭君書兹不能盡也王氏近如何昔年携其家則來此間欲師之者數家人慕之以為無愧鄭氏幸勉之勿怠秋凉惟侍飬吉慶進學飾行扵吾道有光會言有成約矣尚兾面談以盡
一自為别不復以書相問者六年患難憂苦何所不

卷十032-1

罹形跡幾於相忘矣然夣寐中未甞不相會扵蘿山之下兩溪之間也閒居獨處追惟昔日賢豪之盛想其儀狀言咲宛在目前徐而思之如風花霜葉存者無幾吾兄於衆人競進之時雖若少抑而卒以此全人之得喪禍福倚伏之際孰非天哉而彼顧置喜戚扵其間非惑耶孝孺出處兄想已知近扵此理閱之愈熟居之愈安每觀古之名士少遭挫抑則戚嗟怨悼若無所容者深病其無識退之柳侯文章雖高然扵此道未有所得殊可厭薄耳吾兄居得羙地義門士友可以徃來考質為學必進其視索居無徒者為

卷十032-2

何如第孝孺近來漸不喜為無用之文人有求者非甚不得巳未甞与之扵勢要人尤不喜見杜門謝事欲成一二小書苦扵疾疢未能有成年齒弥長大苟不求古人歸宿之地而效兒女子塗青抹紅以自誑衰老將至矣欲安所之邪患瘧患眼難扵作字念相与之厚情不可遏聊一言之
荅王仲縉五首
僕為學不敏扵人聞道不早扵人扼愚守陋泛然與世浮沉非有超群之才絶世之識也每質道徳之奥未嘗不悚然内愧兢兢若無所容世之君子不棄而

卷十033-1

絶之亦已幸矣尚可望名譽之加乎數年來士大夫不察其實口耳相承猥有所稱引愈久愈訛遂以滋甚子嚴至乃謂長山胡先生屈巳推獎足下遂從而信其然夫長山今之賢而有道者也其文章方之當世未肯多譲求之古人不在作者之後使昔之大儒如虞公黄公尚在且當屈巳避之况眇爾之小子乎大凡先軰之扵後學以為不引而稱之則其名不彰稱之而無所徴則衆人不信故□□□為遜譲若長山先生之所言乃待後學之心也而非其實今足下以為然則過於聴矣令復惠書與僕論文且儗僕於

卷十033-2

司馬遷夫遷豈易及哉六経之下惟遷善紀事縱恣豪邁統紀苞括無常態也後乎遷者五百年作者以十百計欲其文之庻幾遷者不可得也遷之才不易及如此足下乃率然儗於僕人其謂足下何哉此僕所以受書沉思而莫知所以荅也然足下端慤直願决非妄諛人者特過於聴而溺於相愛之深耳昔有愛珠者得径寸之珠甚愛之或謂之曰此明月珠也愛珠者聞其言因將以問人月之光寧過於吾珠乎其他人聞者皆笑之而愛珠者仍持其說而不變夫愛珠者非不知月之明且大也信人之言太篤而愛

卷十034-1

巳之珠太固耳夫稱珠以明月豈謂珠之果類扵月哉而愛珠者斷然而儗之則過矣長山之稱是明月珠之說也足下遂以遷實之得夫類扵愛珠者乎抑聞君子之相與則有異於是者譽其美之為愛不若規其過之為愛之深也僕聞古之善治者聞諾諾則懼諤諤則喜今足下不鄙賤僕而友之所謂諾諾則有矣而諤諤則未聞也繼今以往苟因僕之所遺缺而教之其受賜也豈止於食駃騠享大壁之為美哉僕亦當思所以為報不敢徒然取而冥然巳也
違離巳久思見顔靣而車從不一來意者足下之見

卷十034-2

忘耶忽奉教書周誦累過乃知足下念僕之切無異於昔時也夫與人友而疑人之忘巳者非也積疑於心待書而後釋者亦非也此之謂以今人比足下而不以古人望足下斯僕之過也僕乃今知足下之心矣今之交友多矣其有如足下之念僕者乎有如足下之知僕者乎僕所聞見其能有而不告乎然足下欲得僕所著文以觀僕則不敢承命非有所靳然也無益於足下故不敢耳足下為文者乎則當求之乎易之大傳書之典謨訓誓詩之三百篇孔子之春秋周之三禮及秦漢賢士之所著乃足以為法矣欲求

卷十035-1

其道乎則凡足下終日之語黙起居奉上馭下道未始不在也第知之有誠有不誠行之有至有不至耳能叅以孔子子思孟子之所言七十二子之所問而反質之於六経則自識之矣何取於僕之文乎雖僕之文時有所稱述而得之之方如斯而巳斯道譬之水然随地而有之有志者如鑿井者數仭之後將沛乎其莫禦矣苟不自用其力而乞水於人所得常不給而為心愈勞近代之士好摹竊古人之文是乞水者之術也文者道之餘耳苟得乎道何患乎文之不肆耶足下之井巳鑿矣其源沸然仰出矣能日濬之

卷十035-2

而不止誰能測其淺深哉僕之所得者不過若此雖文之所言亦若此而巳足下其復思之何時得一聚首將與足下盡談
十一月十一日某端肅奉書仲縉翰撰尊契家兄長侍史俞兄子嚴至得書及所作文啓封伸紙立捧細誦意厚而誠義純而逹不自知手之不釋而心之暢懌也世人之於文誰不為之至於求其可誦者何其鮮哉盖不得其塗故也士之患多厭常而喜怪背正而嗜竒用志旣偏卒之學為竒怪終不可成而為險澁艱陋之歸矣且學竒怪者以其羙也而竒怪亦非

卷十036-1

古人之所尚也文之古者莫過扵唐虞三代而書之二典三謨禹貢胤征以及商周訓誓諸篇皆當時紀事陳說之文未嘗竒怪詩三百篇亦未甞竒怪春秋書當時之事雖寓褒貶之法於一言片簡之中亦未甞見其竒怪禮経多周漢賢人君子所論次其言平易明切亦未有所謂竒怪至於盤庚大誥其言有不可暁者乃當時方俗之語亦非故為是艱險之文也然則嗜竒好怪者果何所本哉苟謂於司馬遷班固則遷固之書有質直無華如家人女子所言者唐之文竒者莫如韓愈而其文皆句妥字適初不難暁宋

卷十036-2

之以文名者曰歐陽氏曰蘇氏曰曾氏曰王氏此四人之文尤三百年之傑然者而未甞以竒怪為高則夫文之不在乎竒怪也久矣惟其理明辭逹而止耳而世顧他之焉者猶之迷人醉客不問塗於大道肆意径趍是以卒不免入乎荆棘之塲鼯狖之居而終弗獲就乎大道也今足下之所為非特得其塗而巳而又有始終焉有理趣焉苟益脩扵不弛浚其源而導其波將見汨汨然來而不止繼乎待制君之聲烈可望矣昔在朝廷為文者非不多而人獨推太史公與待制君盖文之法有體裁有章程本乎理行乎意

卷十037-1

而導乎氣氣以貫之意以命之理以主之章程以覈之體裁以正之體裁欲其完不完則端大而末微始龍卒蚓而不足以為文矣章程欲其嚴不嚴則前甲而後乙左鑿而右枘而不足以為文矣氣欲其昌不昌則破碎斷裂而不成章意欲其貫不貫則乖離錯糅而繁以亂理欲其無疵者疵則氣沮詞暫雖工而扵世無所禆此五者太史公與待制君能由其法而不蹈其弊而務乎奇怪者皆反之此世之公言所以推諸此而不居乎彼也斯文者造化之至理寓焉人患不能造其極耳茍造其極决不可泯滅有志者在

卷十037-2

乎自力而巳僕所志尚有大乎此者省事者少不欲與人言雖應時作文又恐人以文人相謂亦久不喜談感足下愛我之深念我之篤聊以此復命子嚴亦甚可喜湏時相與議論有益也
某白别後終日汨汨深泥中執轡兢兢每虞傾跌幸無所苦前途未知稍勝否敬謹之外一聴之自然無所用心也來書言相念之意甚増感歎方今斯文寥落所望於足下者豈有涯哉望勿以聖賢之言為空談知之欲真踐之欲篤自期者欲逺大顧諟明命以勿負天之所授庻幾其可耳如某之頑闇曽何足效

卷十038-1

耶當以千古為師竢後世之知巳無薄扵自待而淺於求合况賢王以身率之冝無待於區區之言矣赴京不知在何時惟進道自愛見表兄及鄭庻子諸公亦望致此意
僕資質不敏明聞道日淺行巳之篤不逮古人是以年益加而智愈昏名益有聞而心益為之欿然日汨汨與世伍語黙俯仰能自異於流俗者幾希每念昔之聖賢道徳言行之懿未甞不内咎而深自慚也足下在友朋中冣為相知且相與冣久不思有以正其闕失納之于寡過之地顧以書譽其所未至而强其

卷十038-2

所未能豈僕之所望哉夫古之著書者非好為辭而然也非慕乎名而然也盖以巳之所有無由淑乎人天之舉以與我者懼其至我而絶也故從而筆之於書而公之於天下如子思孟子周元公之流其智誠足以知乎道其才誠足以周乎用其發之於言誠足以啓昧幽而垂矩則且不戾其所為也是以學者傳而信之如龜策恃而賴之如稻梁尊而仰之如日月苟為名而巳爾夸其辭而巳爾如楊子雲王仲淹之所述而巳爾於道無明也於事無補也揆之於其躬又不能無憾也則亦奚以為哉僕上之未能學子思

卷十039-1

孟子之萬一至於楊王之所為心又不敢以為可也居則黙黙以思兢兢以行勉勉焉期不畔乎道而冀其有成使吾學果能成其身乎則雖不著書其所傳者固在使學焉而無以自立於天下縱琢刻其辭其將孰信之僕之不易於言者鄙陋之志殆有在足下未冝以韓退之之事責我也夫退之之重著書有不自滿假之羙焉未可深過其過在未聞道而言行未能無可議耳於道有得焉至和充乎中至順逹乎外其音聲中乎律其周旋中乎禮其取舎好惡是非進退中乎義即之者邪慝消望之者鄙吝祛聞其風者

卷十039-2

相率而化於善彌千載而如尚存若斯人者何待著書而後有益於人哉故顔子黙然處陋巷而聖人予之為群賢首其後若漢之黄憲言論之存者無片簡焉當時莫不自以為弗及至於讀其傳者猶怳然想見其為人與憲生相先後之士有為昌言者矣有為政論者矣有為論衡者矣如著著疑作足下所稱著書三數公其有益於後世者或有之而其人之賢否視憲何如哉僕少不自量亦喜有所著年長以來窺見聖賢之垣墻内顧弥覺不足非惟不喜為亦有所不暇為矣每見好名者不度智之不任徳之不類而亟為

卷十040-1

言言徃徃畔於道輙為之汗下果使聖人之道世無知者必待吾言而後明猶當審其醇疵而後出之况斯道自近世大儒剖析刮磨具巳明白所患者信而行之者寡耳今世有賢者作當以躬行為先一反澆陋之習以表正海内庻幾有所益豈冝復增以浮辭而長其虚薄邪足下謂僕所接見者少不能副遐陬僻壌之望因欲著書以化之夫以化當世為軄者賢士仁人事也僕也烏敢當且賢者能化從巳者不能化違巳者仁人能使善者勸不能使悪者變故孔子至仁也而化不行於陽虎武叔孟子大賢也而臧倉

卷十040-2

賤之王驩怨之淳于髠軽之彼一聖一賢且有所不及而况纎微昧弱者顧舉一世而盡化之以口之不給而欲假書以傳僕雖騃其為計不宜若是疏也且萬世之所共尊而師其言者惟孔孟為然今閭巷庸人讀孔孟之書猶不知其可用或以為戯笑之資僕縱著書其能加於孔孟乎孔孟不可加其能庻幾孔孟乎道徳如孔孟不能必世俗之信而僕乃欲著其荒言以化世俗不待智者而識其難足下不冝以之相勉也然足下之心豈有他哉乃愛僕之深處我之厚而不知非其任耳雖然僕非無志於道者學道而

卷十041-1

未至者也學未至則悔吝不能無過眚不能免必賴朋友以相成吾今而後所望以成巳者舎足下而誰哉幸求所闕時以告我則足下所云化今傳後者其將有在矣願少緩之無以著書為勸
遜志齋集卷之十

卷十一001-2

遜志齋集卷之十一

荅王氏交幣
使至伏辱賜書且有以惠之執事之意則厚矣而僕則甚不安昔者甞學諸師而竊聞聖賢之道盖取與之際缺君子慎守而不敢越不冝取而取者非義也不冝與而與者亦非義也士無取扵人之缺者有賜則受之缺者有贈則受之舎是而愛則離乎義也離乎義不得為君子執事泉布雖足以周人然義不宜以見賜明逹雖足以知人然賜接教誨之日淺義不

卷十一002-1

敢以為知巳而愛扵缺苟輙受之是忘義也執事所以過聴而加愛者謂頗知義耳謂知義而忘義豈執事見禮之意乎執事方以義合族義聲播扵逺邇因加愛扵人焉而違乎義恐非執事所思居也故敢固辭若以僕嘗有文以美盛徳而欲以為報尤所不宜然也僕昔之有言者故所歸美扵義也言出扵義也言出扵義故人信而無疑使酬以利人将謂餂乎利而有言非惟僕不敢當恐累執事之高義惟執事圖之
復鄭好義三首

卷十一002-2

景常來辱書見招為山中之逰適賤疾未可出未獲承教月初欲到邑與醫商議服藥當取道石實到精舍聴高論也朋友日少鄙心豈敢一日忘諸公耶願各勉旃使斯道不至於落莫拳拳之望也伯禮齋丈昆季前幸為致意餘懐非靣言莫究
惠書以先府君學行不傳為僕責吾兄辭業不脩為僕罪始而恐既而惑巳而思之斯二事也固有任其過者而非菲陋無狀所敢任也夫古之君子於親之存既竭其志力以為養殆其殁思其姓名徳烈不昭于天下於是脩身飾行務自樹立以顯揚之善稱于

卷十一003-1

時功及于人使人推其所本而歸徳於其親曰夫人之所立其父之教也而其親之名以傳若孔子孟子於古昔聖賢遺佚賛述之者衆矣而未甞一言及其親夫孔孟豈不愛其親哉知夫已之所立者大親之徳不待言而顯也已可以言之而且不言况肯以人之言為重乎若夫以人言而傳者自漢魏以來銘墓者始然其初也作於門生故吏故其事為可信其後門生故吏不敢自作則請於世之聞人其文苟傳則其事亦因以不忘僕於先公不幸弗獲同時執几杖在門生之列學業固陋又不能與世之聞人者齒而

卷十一003-2

古君子之所務以為親名者吾兄之所知也今不以自責而責之僕無乃非其任也乎且僕求於吾兄者古人之學也古人之條教具存其事始於通萬物之理而終於盡性知命始於正身及家而終於仁民育物由少至老而不以為逺由中人至聖賢而不以為誣有未至焉自訟於心有未講焉資益於友未嘗敢乖本末之叙而施怨於人也今吾兄所圖以顕親者不以道而曰以辭所引以為未至而歸罪於僕者亦不以道而曰以辭如果以羙其辭而巳則亦奚取於
學而僕焉敢承是罪哉雖然僕交於吾兄幾何年而

卷十一004-1

吾兄期於我者辭也取益於我者辭也則僕之為罪可知矣嗟乎僕少之時妄自許與謂聖賢之道為可速成學不得其術企而望之茫然無所歸行乎衆人之途恤恤乎其自悲先人之殁天下未有所聞每一念之若不欲生於世是心也其與吾兄有異乎夫内不足光昭其先人而謂其言可以取重於後世人皆知其不能也吾兄何辱命焉雖然繼自今不敢不勉吾兄其益懋乎古人之學相與講其非是而惟道之趍則僕之獲罪於吾兄者尚可贖乎他日而吾二人先徳之傳其必有在矣幸安之無遽

卷十一004-2

前日相聚雖甚驩而談道講古之餘時雜以嘲謔私心頗不喜以為謔雖古人所不廢然不若無出諸口之為羙故甞僣為吾兄規之臨别時又以相属盖朋友之義在我者冝然而言之從與否則非所敢與也兹辱惠書陳述夙昔攄發志意惻然引咎詞義懇篤且謂自此當絶不復為覽之驚喜不能自巳夫以吾兄之信道嗜學於改過之勇特其細事固不足異而未免於驚者盖習俗益降交友以諛說為忠愛間有及於其身劘切過闕輙頳爾變色以為發巳之短或陽受而隂踈之今不特不加以怒而引咎不惟不忍

卷十一005-1

踈棄而又歸徳焉此其越於衆人也逺矣且片言之失未為深過使好辯者處之必援引古人以自解釋不笑之以為不足聴則忽之以為不足改不務自訟而謂同浴譏祼者雖名士大儒不能免此今吾兄獨痛自懲創若負不潔然惟恐刮滌之不亟假而事有大於一言者其有聞人之言而不改者乎僕之所以驚且喜者此也然吾兄之意則羙矣而書復謂自歸鄉里所接見者皆俗子庸人故徳不加進此於義為未善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又曰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聖人之厚鄉黨而不敢誣衆人若是近而士

卷十一005-2

大夫喜高自大瞋目抵掌有孩撫一世之態皆棄於孔子者也僕甚閔之甚厭之每自省察恐或蹈其失以為狂愚之歸故與人處未嘗敢萌慢易意雖號為無知者亦與為禮務盡其情盖資性才器之不齊其勢然也所貴乎君子者以能兼容並蓄使才智者有以自見而愚不肖者有以自全故天下無遺棄之怨必待與吾類者而友之則吾亦將為人所斥矣勝巳者寜肯容我邪寜海雖小邑着籍之民至三十餘萬才且賢者必衆矣如僕者安足道今以僕故而卑鄉里之人甚非所望於吾兄也夫因人之見信求辭語

卷十一006-1

之過而言之不止其迹若好勝者然能受言如吾兄倘隱黙所疑而不以告則為不知言而失人矣故終一發之惟吾兄察焉正蒙一書乃張子窮深盡變之論間有可疑者先儒巳言之學者信其易知者而缺其難通處可也必曰定是非得失置去處於其間則烏乎敢若編集成書者以叅同契隂符經置諸太極圖通書之末此則甚非朱子本意耳熱甚喜雨躬書不謹餘留面談
與童伯禮
足下奮不溺於流俗眇然深思欲以禮義振其家聲

卷十一006-2

收既析之昆弟合爨而食為則成法以淑後人此世之所僅有者僕雖庸陋固願觀徳于左右以佐末議相其不及導揚盛羙為閭里光榮况足下有意乎振之其何說之敢辭然不幸為祖母所棄雖踰時越月以歳事之不易柩猶在堂未獲舉方從父兄之後抒晨夕之哀徒奉教命冐以衰服清見則人謂之何以吉服請見則塟尚未畢釋哀凌禮諒亦非足下所以招之之意是以仰徳雖深而未敢承命者此也抑足下見招者豈以於聖賢君子之道不有聞乎僕學甚陋言甚訥使胷中果有所蓄造次未能發明而况

卷十一007-1

真無有邪終日與人居未嘗一啓口或稍啓口輙觸人而共譁之坐是自懲創尔不樂言語縱欲時出片言料無明其旨者復斷舌中止足下雖雅好士將焉取於此乎雖然於足下則不敢隱盖自古非言之難能知言者難也知言固難而能行之者尤難也足下所欲則者金華鄭氏鄭氏之師太史公嘗為僕言鄭氏初合食甚久而元之中世有曰□卿者勇於適義於人言無不立行其心所嚮萬夫莫能囘之以故其所為事多数百年士大夫家所未能行者卒能大合其宗暴其聲光赫然掲於天下聞於後世國史之法

卷十一007-2

王公之貴苟無足稱皆擯而不錄而鄭氏以布衣叅名其籍于今三朝果何以此致哉勇於為善而知軽重之分故耳其所為法足下既已得之矣能師其勇而力於行雖無待於法可也人孰不樂告以善苟信之未篤執之未堅一以為可焉一以為否焉則雖僕亦何能為然僕觀世之人不肯為善者誠不逹耳吾鄉雖小邑冨且貴者亦間見于時未渉數十年人已不知其姓名者多矣此真賈竪之智烏足道哉足下獨能知其非是為子孫垂久逺之業自兹以往茍能益行所聞俾義聲光于四方則僕也為足下之里人

卷十一008-1

亦預有耀矣當可為之時願加勉旃僕他日獲至於終喪敢不承足下之命尚當誦其所學與足下講之
與趙伯欽三首
僕求友於四方十餘年可友者衆矣於同郡得一人焉曰林右公輔尤僕之所敬者公輔氣高而才敏於人鮮推譲視人行行然有不滿之色前與僕書獨稱足下陳元采文僕固已知足下非流俗人可及近入臨海見公輔公輔說足下尤詳公輔之友張廷壁不相見者七八年其人奇偉不肯苟伏人至語及足下必稱善因二子而求足下之所造心已傾之久矣今

卷十一008-2

乃承惠書為論甚大為辭甚逹卓乎有曠視前古之意反覆覽繹嘉二子之確於取人喜吾黨之士果有足望發於中而見於外如獲大呂九鼎而載以歸也僕嘗恠近代道術不明士居位則以法律為治為學則以文辭為業聖賢宏経要典擯棄而不講百餘年間風俗汚壊上隳下乖至於顛危而不救者豈無自也哉私誠恨之不自知其不肖亦欲有所發明損益以表着於世而習俗卑下學者捁於舊聞不復知有學術竊竊詡詡茍且自恕或有志而才不足有為或才高而沉溺不返可與言斯事者惟公輔耳公輔每

卷十一009-1

與僕言未嘗不歎朋友足望者之少而有意於足下也書之所陳謂近世文辭不能比隆於唐宋而有取於僕僕無能之詞豈能過於近世哉使真有以過乎人則亦藝焉而已而足下安取乎是且近世所以不古若者足下知其故乎非其辭之不工也非其說之不詳也以文辭為業而不知道術雖欲庶乎古不能也知道若行路然至愈逺則見愈多而言自異今欲至乎窮谷者言其所見不過泉石樹木禽鳥虫魚之□而已比之逰乎雄都巨邑者見宫室之壯麗車馬之蕃庻人民物産之瑰異變怪其言豈不有間哉故

卷十一009-2

聖賢文辭非有大過於今人其所以不可及者造道深而自得者逺恒言卑論亦可為後世法非剽襲以為說者之淺也唐之諸儒惟韓子為近道其他俱不若宋宋之士以言乎文固未必盡過乎唐然其文之所載三代以來未之有漢何足以方之今人多謂宋不及唐唐不若漢此自其文而言耳非所以考道徳之會通而揆其實也僕嘗謂求學術於三代之後宋為上漢次之唐為下近代有愧焉斯道之盛衰其端微矣非明智睿逹不能知之足下何知之蚤邪雖然足下之論近代信當矣抑僕猶有說焉世俗之患忽

卷十一010-1

見而尊聞已之識既不能决是非醇駁互相承傳以白為黒者皆是也足下言之而僕聴焉則謂足下謂知言士矣所與交者或與僕之見異則無乃以足下為方人好高而為驚世之論乎惟君子之所守不以毀譽而變茍慎所言而力於行以古之聖賢為凖而不與近代較崇卑得失則古人且將畏足下近代安足並乎又僕為吾郡喜者寧獨若今而巳乎乆不談感足下勤厚聊以此奉報適有疾不能躬書
自足下别去屢辱枉問懐欲裁荅而居處僻左不與往來者相聞念雖寄書必不能逹又意足下在太學

卷十一010-2

與天下英俊相講切言道理文章者如林日有所得以開拓其智識僕縱欲有言豈能出足下聞見之外哉以是執筆伸紙而復棄去者數矣近復承書懇懇然以弗獲相與問學為歎如僕之獨學寡徒固嘗發此歎於足下而今乃反施之於僕足下之意則厚矣顧僕豈其人哉僕於人事都不通獨古聖賢之書則若與巳意合時或有所是非感發輙寓諸文辭以自見當時君子不察其愚而謬加寵引以為可教坐是得虚聲於時而亦以是不能及聖賢之門戸每觀古人道徳事功之盛慙悔攻中若無所自容以是深自

卷十一011-1

懲創不敢有所作夸辭逰辯微有與舊時類者或毁棄之黙坐一室温習四書五経求其微意之所在大法之所寓察諸身心而驗於事為盖欲自致於寡過之地而推其餘以及人其私指若此而未知其能至乎否也足下以卓越竒毅之才志之所向何所不逹然所宜慎者在乎無蹈僕之所悔而求古人學術之大全耳古學之弊莫甚於近代為士者以文辭為極致而不知道徳政教為何事為治者以法律為極功而不知仁義禮樂為當行士習益卑而治效愈下此豈古人所望於後世天下所願於君子者乎如僕之

卷十一011-2

鄙陋既無可用於時故深欲為朋友言之庻幾復見古人之盛使聖賢之學衣被海内固有志者之所樂聞也林左民為學近復何似王微仲兄弟一至於此可哀金陵城中數千萬人惟此二人可語耳趙彦殊近在何處聞巳見其文得無與僕昔時所稱異乎要知如此軰人皆不易得能益求其大者則甚善若止以巳能者為足則可惜也太學之士與足下善者為誰亦有相箴規者否僕近得陳元采書頗有一二語見教殊喜之不忘足下有所見須以教我僕感之深亦不敢隱也

卷十一012-1

望雨久甚兹偶得雨又得陳元采至獲足下所惠書詩此三事有鉅細其為喜於僕均也天下學術靡靡日瀕于壊非大賢異才不足振之僕憂之甚於旱可望者非足下軰而誰耶才高識明而嚮道篤義如此斯僕所以喜也能繼是心愈進而不怠則可喜又必有過於今者將天下同喜之而僕安敢私焉
荅張廷璧
辱寄詩五篇且誘之使决其可否足下之意良厚矣然僕昧陋無識豈足知可否之所在邪意之厚而不荅則人將以為隱荅而不能稱見属之心則人將以

卷十一012-2

為妄妄過也而隱過之尤也足下吾友也固將有以正吾過試妄言焉而求正之可乎足下之詩刻削森秀為世俗異味其辭信竒矣苟得此於世俗之士方推譽之不暇而僕安敢言今足下眇然有志乎古凛乎其非世俗之人也倘不以古人之所至者為凖則為卑足下矣而僕安敢不言盖古人之道雖不專主乎為詩而其發之於言未嘗不當乎道是以雅頌之辭烜赫若日月雄厲若雷霆變化若鬼神涵蓄同覆載誦其詩也不見其辭而惟見其理不知其言之可喜而惟覺其味之無窮此其為竒也不亦大乎而作

卷十一013-1

之者初非求為如是之竒也本之乎禮義之充養之乎情性之正風足以昌其言言足以致其志如斯而已耳後世之作者較奇麗之辭於毫末自謂超乎形器之表矣而淺陋浮薄非果能為竒也□□□□雪以為娯目之具當其前陳非不可喜徐而察之蕩而無遺尚焉取其為奇也哉足下之為竒固非□□□□近味漓之和平醇厚之韻得非所質之本末甚充而從事於□□□之末故邪不本之務而求攻於末是猶棄木之根而蟠其枝以為羙欲其華澤茂遂弗可得矣故聖賢君子之文發乎自然成乎無為不求

卷十一013-2

工竒而至羙自足逹而不肆也嚴而不拘也質而不淺也奥而不晦也正而不窒也變而不詭也辯而理澹而章秩乎其有儀燁乎其不枯而文之竒至矣然聖賢君子曷嘗容私於其間哉盈而流激而發不求而自得者也足下於此固巳知之矣而出言命意未免有艱苦澁滯之態者求於言而不求於言之所從出無惑乎其難也今天下學者靡靡焉惟習之所同潜竊陽剽無所顧忌以為能詩不可勝数欲其知所趍向由大路而不失驅馳之節者舍足下莫先焉而僕猶僣有所言多見其妄也雖然不知而妄言僕誠

卷十一014-1

過矣使妄言而偶有益於人豈非好古者之所樂聞乎昔有貴人之子病蠱而求藥於醫醫偶出其妻以毒鼠之藥付之貴人之子服而且泄既而疾良愈自醫者言之其藥信妄矣自愈者言之孰知其妄與否乎僕嘗怪風俗頺巧相師為佞至於朋友亦以諛恱為忠近得陳元采書殊有箴教之益切中吾病為之喜而忘食如吾子所戯粉飾繪畫以為古人復生令人慚恨□□□□□□□歸乎庸衆人之域今得元采而後知之所望□□□□□□□之兄愛也無以為報適有近詩十章及勵志詩十章今以寄元采足

卷十一014-2

下幸一閱之以僕之懐元采□□□□□□□□□以為教而不怪其為妄發也五詩中哭許士脩詩冣
□□□□□□□之他詩用韻多有與古人異者行辭有未妥帖者考之漢魏諸作必自得之此特未失耳茍得其本當知鄙言果非妄也
與友人論井田
僕向者僣不自量竊傷三代聖人公天下之大典墜地已久見今國家法立令行寔足以乗勢有為舉而措之無所難者故著論井田之事可復不疑僕雖不才亦嘗三思之而熟究之非偶為是夸談也然每患

卷十一015-1

有志者寡無與論講明之者始見吾子行淳貌古心獨慕焉以為可語斯事故出而示之意吾子異於流俗人今吾子乃不察其道而横為異辭以非之謂不可行於今此流俗人之常言僕耳聴之而幾聵者也吾子安取而陳之哉且人之言曰古法有不可行於今者若井田是也斯言甚惑也古之時席地而食手掬而飲歃血而啗毛衣皮而寢革為巢為窟以相居拍手鼔腹以為樂此其不得巳也固不若後世(室上疑脫宮字)鍾皷服食器用之羙且適也若此者非惟不可行亦不必行以其非中制也若井田者更三四聖人

卷十一015-2

而始大僃酌古今之中盡裁成之理生民之鉅方禮義之所由立也古者之世冨庻勝於今風俗羙於今上下親洽過於今國之盛強且久過於今曷為而不可行哉人又言曰禹之洪水桀紂之暴虐人民稀少故田可均夫古之時人民之衆後世莫及井田雖未行而人安其業其端巳見矣桀紂之暴非若秦隋之糜爛其民也湯武誅其君而已非若戰國秦漢之際殺人盈城野民何為而少哉今天下喪亂之餘不及承平十分之一故均田之行莫便於此時而吾子乃援王莽嘗行證之以為不可益謬矣且王莽之亂非

卷十一016-1

為井田也欺漢家之老母而奪其璽稱制於海内海内之人憤怒思剖其心而食之故因變奮起使莽不行井田海内亦亂莽亦誅死於井田何有哉吾子又謂漢唐不行今欲行之難矣尤非知本之論也漢唐不行者非不可行也未嘗行也漢高祖之世可行也而時無其人導之唐太宗有志於三代之盛而魏徴之流未知先後不能輔之以成大業孰謂不可行也流俗之謂不可行之者以呉越言之山溪險絶而人民稠也夫山溪之地雖成周之世亦用貢法而豈強欲堙卑夷高以盡井哉但使人人有田田各有公田

卷十一016-2

通力趋事相救相恤不失先王之意則可矣而江漢以北平壌千里盡而井之甚易為力也東海有魚曰鯤身如丘山動則雷震逰則濤湧橋井之蛙未嘗識也伸其股而自詫曰東海寧大於井乎鯤魚之大孰若吾股乎今未知天下之故而曰井田不可行者是橋井之蛙之類也且僕鄙固之意以為不行井田不足以行仁義者非虚語也仁義之行貴人得其所今冨貴不同冨者之威上足以持公府之柄下足以鉗小民之財公家有散於小民小民未必得也有取於冨家者則小民巳代之輸矣冨者益冨貧者益貧二

卷十一017-1

者皆亂之本也或難僕以為陳渉韓信非有陶朱之冨而豈冨者為亂哉以此論井田踈矣是殆不然井田之行則四海無閑民而又有政令以申之徳禮以化之鄉胥里師之教不絶乎耳苛取暴征之法不及乎身何苦而亂乎使陳渉韓信有一廛之宅一區之田不仰於人則且終身為南畝之民何暇反乎僕故曰井田之廢亂之所生也欲行仁義者必自井田始吾子欲舍井田而行仁義猶無釜而炊也决不得食矣夫不以釜炊雖愚婦知其不可不以井田為治士大夫安之豈智顧不如愚者哉抑習俗之移人也俗

卷十一017-2

之降衰日趍而日下特立而不變者惟豪傑之士能之吾子儼然在縉紳之列不務明聖人之道以淑來者而非先王之制甚為吾子不取也僕訥不善為辯性頗質又不喜為媚故直以故告吾子孟子不云乎不直則道不見然則僕亦非過也將以明道也吾子倘有疑於心當以見教僕尚能終其說
與黄希范
教頺俗變以來士君子不復知學術之大全足巳而自畫安陋而習惰謙益虚遜之道消而驕慢荒怠之風熾吾兄以敦篤之資濟以英敏之識學足以致其

卷十一018-1

所當知文足以暢其所欲言而能忘巳之長而下於少舍巳之才而問於愚汲汲然如不及此固于今之所罕見而學道者過人之節也頋僕豈足以承之僕自視資甚陋業甚淺無趋走唯諾之才有朴訥魯鈍之累希世應時之人見而不嗤鄙之者鮮矣而將何說以副吾兄之求乎抑乖於時者必有合乎古異扵俗者必有同乎道吾兄誠不為俄頃斯湏之計而有志乎聖賢之用心則僕竊嘗聞其一二矣焉敢卒譲焉第京府見辟迫趍上道雖欲攄吐藴蓄而無由千里遣徒贐以束帛而缺然無以報不勝愧怍吾兄少

卷十一018-2

加容察則可以為報者尚有俟於他日也
荅閿鄉葉教諭
郡守王公至辱示以劉翰林黄伯生所為詩集序且俾有述焉物之美者無所待扵外有待扵外者皆持不足之心者也照乗之珠盈尺之璧不幸而寘諸泥塗瓦礫之中其光氣之晶瑩朗潔者固在及識者得而有之雖棲之於故篋襲之以敗絮連數十城之價自若也若夫藉之以良錦韜之以文匱盡飾乎其外而彰其美以示人則其中之所存者可知矣執事之詩僕雖未獲見而伏讀之然因二君子之言而求之

卷十一019-1

盖可以無待扵外者也苟無待扵外雖二君之言巳為過而况復有待扵無能之辤乎且古之所謂序云者盖以明作者之意如詩書篇端皆有小序而復有大序加其首者是也小序或出於史臣或出於後之賢士大夫序之作者皆古之聞人然其中得其言而遺其意執其意而失其事徃徃為経文之累者亦不為少則序之無益亦巳明矣賢士聞人之為序猶不能有益扵経况今之為序者能有益扵執事之詩哉自詩書以下作者莫不有序或同志者指其徳業之所至或門人故交發其所藴而歎惜其遭逄初非有

卷十一019-2

求扵人而司馬遷班固揚雄之儔又直自述巳意以抒其竒偉之才固未嘗有待扵外也唐人之能詩者莫如李白杜甫甫詩當時無序者白詩李陽氷於其既沒嘗為作序然其有無不足為二子軽重而序者反託之以傳惟韓退之偶然一言推尊二子至今人誦退之之文而知李杜之不可及夫執事之詩信美而可傳則不求於人可也或自序其意可也以待後之是非可信萬世如退之者之一言亦可也何其擾擾於世俗之求哉且僕少而不專扵學長而奔走扵虚譽無暇以學及今粗聞先聖人之道而欲從事焉

卷十一020-1

其所學既不在乎文而扵文復厭棄不省故陋於文者舉世莫僕若也加之闇昧庸劣無適時之資掛名庠序食斗禄以活飬妻子言不足取信於天下執事過聴而求之何為計之疏也雖然今之儒衣冠者不為之人以文辭自任者麻列于周秦之疆不彼之求而扵拙訥無勢者有望焉執事之心殆非偶然者僕雖不能言烏敢卒愛扵吾言乎哉第執事之詩足以自信而僕又未之見且劉黄既序之矣是以未能承命倘未即見絶或以草本相示使得窺賦咏之大端庻幾可發舒所欲言譬猶故篋敗絮以藉重寳而増

卷十一020-2

榮則區區之願也太守志行甚美可為湖學縉紳賀属患眼無聊不能一一
荅劉子傳
子傳教授侍史别乆獲書甚喜第所以道譽僕者太過三誦愧怍不知所謂今天下學者雖少如僕軰者冝可以千百計何足稱讓而足下云尔哉足下豈以衆人猥有所褒而然乎抑以年少有志姑與之耶苟襲衆人失笑之談則自忖未見有下人者苟謂年少可喜而然則僕常以暴得時名太早為懼僕皆不敢承也僕性恬淡不喜    道徳功烈之名且不

卷十一021-1

敢居况文章一藝耶是以常閉門不敢出与人交接聞人相獎許頭靣為之發熱况形之扵簡牘耶然足下非見諛者頋曲愛僕不覺其不然耳昔者楚大夫有愛玉者見白石即以為玉非不識玉也蔽扵愛故不自知其不可足下取僕得非楚大夫之玉之類也且鳳之為祥自周至今三千餘年無繼者至若前代所称皆指野鳥之罕見者非真鳯也其不易出如此今足下乃以喻僕僕何人而敢居之然有一事不敢不為足下言之僕有志扵古人之道乆矣今之叛道者莫過扵二氏而釋氏尤甚僕私竊憤之以為儒者

卷十一021-2

未能如孟韓放言驅斥使不敢横亦當如古之善守國者嚴扵疆域斥候使敵不能攻刼可也稍有所論述愚僧見之輙大恨若詈其父母毁訕萬端要之不足恤也昔見皇甫湜言韓子論佛骨者群僧切齒罵之矣韓子名隆位顯猶且如此况僕何能免哉士之行事當上鑑千載之得失下視來世之是非苟可以利天下禆教化堅持而不撓必逹而後止安可頋一時之毁譽耶徇一時之毀譽者衆此道之所由衰也然攻異端如攻病當追求其本魁然鉅夫非自耗其元氣病何由入之今病巳深善飬生者當補元氣元

卷十一022-1

氣既完病即易去耳不然雖日有□□□□□□愈自損何能愈耶元氣者斯道是也自朱子殁斯道大壊彼見吾無人是以滋肆當今之世非大賢豪傑不足振起之苟無其力雖有志何益邪足下以宏愽之學有志乎斯道而居大郡以興教化為軄誠能使千里之内皆慕而不敢為邪他郡之人又轉而取法焉居乎大位者又從而取法焉則斯道之盛可立待矣足下以為何如旅中謝客人無可与談者因書有足警發略陳固陋
荅許廷慎

卷十一022-2

徃在京師士人從濠上來者多能誦足下歌詩固己窺見胸中之一二去在臨海遇林左民張廷璧二子問足下言行滋詳二子自負為奇才至說足下輙弛然自愧以為莫及也然後益信所窺之不妄近在王脩德所得所録文章數篇及手書深欲讀之會僕家難作未果寓目輙引去重入師道塗所行千餘里恒徃來于懐及到此獲歳寒事記扵友人家覽數行而大驚喜命意持論卓卓不苟非流俗人所敢望也何足下取扵天之厚至是耶斯文世以為細事然冣似為天所靳惜其賦扵人也銖施兩較不肯多與得

卷十一023-1

之稍多者便若為所記臆時時迫蹙督責不使有斯湏佚樂意此理絶不可暁豈其可重者果在此邪不然何獨忌此而恱彼邪如僕自揣百無所有以粗識數字大為所困當危憂兢悚時自誓欲以所能帰諸造物甘為庸人而不可得足下幸安適無所苦而駸駸焉欲抉發奇秘以与造化爭也然其取忌亦大甚矣得微亦蹈其所忌乎僕雖為斯文喜然竊以為非計之得也雖然君子頋扵道如何耳寧論利害哉自古竒人偉士不屈折扵憂患則不足成其學載籍所該太半皆不得意者之辤也然後世卒志明崇大又

卷十一023-2

安知忌之扵一時者非所以為無窮之幸而恱之於俄頃者非甚棄之耶此可為足下道聊以發笑且自解耳左民多稱王微仲之賢恨無由見之適見其弟晃仲亦雅士當是吾軰之秀大不凢也僕侍祖母故來此其詳有所難言
與王微仲
僕扵斯道固嘗學之矣而未至也向見足下贈廷璧序文慊慊然欲以賢者望僕此安敢當哉孔子之門豪俊士不可勝數顔子獨處其上而莫能先之當時且若此况二千載後而謂有類之者雖常人知其難

卷十一024-1

繼而足下歸諸無所肖似之僕其孰肯信之所以久感足下相待之厚而莫知所荅者此也雖然告人以善者益也譽人而不知其失者惑也僕不佞願為益友扵足下可乎古謂儗人必於其倫盖難乎其類也今謂金与玉為同則可謂金与石為同則不可為其貴賤之殊也孟子以禹稷顔子為同道盖金玉之類也漢儒以黄憲比顔子是猶石之与金也奚可哉今足下以顔子与黄憲並稱固非尊顔子矣又以僕比二子其卑顔子也滋甚僕自度方今世不足儕恒人而况憲哉又况若顔子者哉而僕焉敢當足下誠有

卷十一024-2

意乎愛僕願以學顔子之道見教不然徒欲處之扵賢者之末是棄僕也非以徳愛人之意也令弟處見足下所論著天才傑出則可喜矣似乎傷繁未甚瑩耳然所向慕甚高苟進而不止則足下所稱將自蹈之矣何必歸諸僕耶
奉俞大有先生
某奉書大有先生尊執事自京師還辱書存問適以冗未及奉荅令子來承體候寍佳甚慰甚慰昔人謂無財為貧愚謂無子乃可謂之貧耳今執事得子嚴便可百無所憂千金不足多也更望勿縶以家事縱

卷十一025-1

之使學俾談者稱執事有良子為得不旣多耶待制公文章不可不傳湏與仲縉兄弟言之勸其刻梓傳世亦美事也區區仲冬後上金陵明年回必得往聴清論盡所欲言
荅林子山
某愚戅而昧於道誦聖賢之言恒惴惴然懼無所聞以為庸人之歸是雖鄙夫稚子有言尚亦恱而承之况吾兄之教乎茲辱書展誦徐繹自旦至午不能貫徹大旨甚知吾兄之相待者高相重者至也今天下俗異於古朋友之義惟以過相諛譽為知愛謬為恭

卷十一025-2

敬為盡禮切磨箴規之益蔑然不聞或少施之又飾詞而曲拒無古人從善如流之風此素所駭歎者今兄乃遺書獨賜誨諭是以古道見處矣倘有所疑而不以誠荅能不負扵心乎故直明之幸無以為僣夫人之心五性具焉其中雖寂然静也而不能不與物接及乎既發則七情動矣苟動而中其節如禹之聞過則喜湯武之怒而安民文王之哀煢獨孟子□□□□□懼堯舜之愛民□□□且孔子之□則何不可之有惟夫七情之發為物所蔽則或汨其本然之善故聖賢立教使人寡慾養心克巳以求仁周子後

卷十一026-1

出又揭而為圖明太極本然之妙隂陽動静之理而言聖人定之以仁義中正而主静又著於通書以釋其意而必曰動而無静静而無動物也動而無動静而無静神也其意以為聖人未嘗不動但常主扵静茍静而無動則物而不通矣欲人在仁義中正主靜靜應扵物耳非欲人強制其本心如木石然而不能應物也兄昔云此心一動則人而獸是周子所謂静而無動此木石耳心豈能然哉夫人處乎萬事萬物之間而欲与之俯仰裁天下之變成天下之務欲其不動不可得也惟仁義中正存乎中雖動猶不動耳

卷十一026-2

苟此心一動不論當禮與否即謂之禽獸則推之以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豈直静如木石之謂乎其他衆說皆不岀此兄聦明察理過人逺甚奚獨扵是而未思乎殆陽為弗知以試某耳某雖不足以知道者然性命之說嘗聞諸父師矣倘以為未當而辱教焉以明乎聖賢之旨則敢不承命
荅胡懐秀才
徃年在浙東獲交才俊間其最善者眉山蘇太史平仲臨海葉刑部夷仲浦陽鄭楷叔度天台林右左民趙象伯欽陳叔英元采王琦脩徳日夕相与周旋論

卷十一027-1

議倡酬徃復沉濳乎天人之奥愽觀乎興廢之理追琢乎行業而浸灌乎文章意氣孚洽無所覬慕体不待梁肉而肥心不待絲竹而暢十餘年來亡落者數人餘多散處他所然猶時得以書疏相講切當憂而遇笑方思而暫釋未甚扵窮獨也及居山南木石之與徒猿猱之与儔心欲言而口莫与談足欲行而物莫与娛諸生講授経義畢輙冥目危坐或取古書緩讀徐吟間有所得無從告語惟仰觀霄漢黙黙悟遣郡府以朝命燕集不可拒徃就末座官僚強飲以酒譁詞盈耳優戯在前未嘗為之啓齒一笑頗自意無

卷十一027-2

復追曩者之歡矣去冬之長安見唐愚士為之欣喜又於愚士舍見足下文章益覺胸中慰恱然未知足下之深也今乃辱惠書千餘言陳述反復筆勢流動上思古人下慨當世偉然有竒丈夫之風自入秦且三年未曽有一人以文相貺豈意乃得之於足下乎撫卷熟覽出入懐袖數日不能舍儼若重見徃時諸君而接其聲容也文章於士子冣為末事然非有得扵古聖賢之意者不能世之學者衆矣其用志不專探索不精聞見不愽攻習不久而能得聖賢之意者無有也是以吾少而好觀人文非止以其文盖將因

卷十一028-1

其文而察其所存与之共進扵斯道也覽足下之文於道信有志矣然而屢称古之文人則是所向慕猶有所偏也賈生韓退之年三十餘已卓卓然樹立信如足下之云然使斯二公者得聞聖人之道而進扵曾冉之列則其賢當何如哉僕鄙陋自度不足班古人而年長來閉口不復及天下事於政教舉措得失漫不復解而篤信六経有所為也以之為權衡有所疑也以之為蓍龜惟愚不足逹世之機變甘以鈍拙自守人見其如此亦多竊笑之又素伉直不耐与冨貴人仰俯有勢位者或欲招致聞其不善謟屈亦徃

卷十一028-2

鉅海來造吾廬意氣願欵非世俗軰可及特出舊作以荅雅意且兾指列其疵失以相發明今乃惠書猥有所稱美而以學文之說為問僕豈能文者邪何吾子問之異也今天下雖乏奇才異能之士操筆執牘自負以為文人者不可勝計吾子有問焉彼將有以告吾子不彼之即而此之求所謂學稼扵工求魚於獵者也使效其所得豈足副見問之意乎雖然世俗之文僕雖未之學若古人之文僕嘗學之矣試為吾子言其所知凡文之為用明道立政二端而巳道以淑斯民政以養斯民民非養不能群居以生非教不能

卷十一029-1

别於衆物故聖人者岀作為禮樂教化刑罰以治之脩其五倫六紀天衷人極以正之而一寓之於文堯舜禹湯周公孔子之心見於詩書易禮春秋之文者皆以文乎此而巳舍此以為文者聖賢無之後世務焉其弊始於晋宋齊梁之間盛於唐甚於宋流至於今未知其所止也唐之士冣以文為法於後世者惟韓退之而退之之文言聖人之道者舍原道無称焉言先王之政而得其要者求其片簡之記無有焉舉唐人之不及退之者可知也舉後世之不及唐者又可知也漢儒之文有益於世得聖人之意者惟董仲

卷十一029-2

徃不合欲如賈生之亟談世事固不能如韓子之汲汲於得位尤不暇也而足下乃以賈韓相儗烏可當哉然賈生之勸漢文以寛大韓子之酷排異教尊孔孟竊有志焉使天或將康斯人明斯道他日倘萬一有成未可知也而不敢望也凡人當少壯時志意才氣百倍及年益増力益衰則沮謝隕獲有悔徃歎今之心如賈之長沙韓之潮陽其英銳之姿亦少减矣聖人大賢志氣随日以強徳業與時而加故有進而無衰既老而弥明僕之得乎天者未可知已之可勉者則猶有可進之地安知果不若足下之所期哉僕

卷十一030-1

今三十六固為未衰足下少三歳使三歳之中日有所得其於追僕而出其前猶騁□騠蒲梢而逐伏櫪之駑馬特易易耳所願者先乎道而後乎文脩飾其身心而無預蘄乎聲譽則僕之所見將有大過扵今者矣喜慰其可量邪比懶作書尤不敢論古人於足下有言不能黙黙然世俗之難言也久矣足下其勿以示人恐衆人之竊笑也
荅王秀才
前辱見臨且徴僕文以觀僕嘗閔世人不務學道而喜言文故有所論述恥為人出之以吾子不憚重山

卷十一030-2

舒賈誼攻浮靡綺麗之辤不根據於道理者莫陋於司馬相如退之屢称古之聖賢文章之盛相如必在其中而董賈不一與焉其去取之謬如此吾不識其何說也苟以其文未粹耶則艱險之元結俳諧之李觀且在所取矣如之何其去二子也苟以其所述者王覇之道不敢列之於文人之後邪則孔子孟子固與荀卿屈原李斯並称矣安在其能尊二子也退之以知道自居而於董賈獨抑之相如獨進之則其所知者果何道乎然相如雖陋其辤賦猶皆有為而作非虚語也近世則不然一室之微號之以美名輙從

(保留勿動也勿摳)
鉅海來造吾廬意氣願欵非世俗軰可及特出舊作
以荅雅意且兾指列其疵失以相發明今乃惠書猥
有所稱美而以學文之說為問僕豈能文者邪何吾
子問之異也今天下雖乏奇才異能之士操筆執牘
自負以為文人者不可勝計吾子有問焉彼將有以
告吾子不彼之即而此之求所謂學稼扵工求魚於
獵者也使效其所得豈足副見問之意乎雖然世俗
之文僕雖未之學若古人之文僕嘗學之矣試為吾子言其所知凡文之為用明道立政二端而巳道以淑斯民政以養斯民民非養不能群居以生非教不能

卷十一031-1

而文之視其名紛然雜出皆古之所未聞考其辤軽俳巧薄皆古人之所未有而求者以是望於人作者以是夸於時似有所為使相如之奴隷見之且將棄去而今之士莫知其為非此又退之之時所無有者也僕竊悲其陋故斷自漢以下至宋取文之關乎道徳政教者為書謂之文統使學者習焉違乎此者雖工不錄近乎此者雖質不違庻幾人人得見古人文章之正不眩惑於佹常可喜之論祛千載之積蠧為六経之羽翼作仁義之氣擯浮華之習以自進於聖人俾世俗易心改目以勉其逺且大者窮居少暇未

卷十一031-2

有所成吾子誠有志乎古人之文則願勿溺於世俗勿為一時毀譽所變勿以道徳為虚器勿以政教為空言則文可得而學矣不然則世之能文者孰不可問僕之昧昧豈足副所求邪
荅錢羅二秀才
二君足下某年少謬招士大夫口舌騰譽心甚不喜得二兄書大有所称儗滋不欲當苟遂黙受恐鄙陋之指不足以暁左右故不免復有所云古之言禮者曰儗人必於其倫若南宫适以禹稷儗孔子孟子以子思比曽子皆絜功量徳名與情称而無疑者也或

卷十一032-1

肆然而謬稱之是猶子禽以子貢比孔子楊雄以韋
玄成比顔淵司馬君實以楊雄比孟子陸希□□□□□比韓愈不見信於當時則取譏於後世其不可
較然也然之數子者雖不足儗聖賢而其聲光之著
於天下猶鈞之於石尋之於常非猶山阜之於蟻蛭
河渭之於溝澮也儗之一不當且若是况某何如者
而以儗李翶蘇軾曽鞏以下七八君子奚為其可哉
指鈞而謂人曰此石也指尋而謂人曰此常也驟而
聞之疑者尚少也指蟻蛭曰此山阜也指溝澮曰此
河渭也不駭以為過言則笑以為無目人矣彼七八

卷十一032-2

君子者皆愽特而雄逹才高而文炳使其身不託扵名人位不顯於當世猶有以聞扵世而傳於後也况又得人焉而依之其卒能有立也豈不冝哉若某者才能不及其百之一恣意放言不善刻削任理所之欲書即止未嘗專攻于是望以之而立名豈能追作者之體要而庻幾乎古之人哉而二兄乃云然竊恐識者以為過言矣然世俗可與語古不可與語今自昔而然孟子大賢淳于髠且詆之楊雄韓愈皆傑然儒者當世談笑之此皆士之所不能免者也今某無古人之實而過得時譽豈今之俗異於昔哉何其不

卷十一033-1

冝然而然也所貴乎美俗者以其毀譽公而是非當也冝然而不然者非也不冝然而然者亦非也二兄以英敏之資抗然以直道自許而過於譽也如此豈固有說乎抑期其至於此乎如期其至於此尤不敢處也世之稱七八君子者以文某於文雖嘗學焉然志不好也少之時學作文自度其不可竊獨慕乎聖賢之道以為斯道非文則無以傳故又於文發之既而復以道之不至者不足以言文故嘗用心於三代秦漢之書考其氣運之高下叅其言語之醇疵以觀其世之盛衰得失要其歸於道与否而准繩之以聖

卷十一033-2

賢之規矩盖将習之以兾其熟焉行之以望其至焉考之扵身以見其成施之扵世以驗其功服之扵身而傳之來世上以不愧乎天中以不怍於心下以有益扵人而後止此某之志也若二兄之所譽而儗者非某之敢望也二兄其謂誠然否乎急扵自釋不覺狂僣二兄亮之所湏二文在沈君處已久想已得也
與俞教諭
某以祖母喪伏處堊室将命者至喻以行人蒋君之指致執事之意俾之為文及視其卷獲悉蒋君家世之盛才志之美且有尊祖反始之心使平居無事雖

卷十一034-1

微執事之属固願有以賛之今也不幸甫遭大故膺鬲摧裂神識荒迷言語動息不復自比扵人雖欲強文其言而文奚從生且蒋君之不鄙而有取扵區區之文者非果以其能文也盖以粗習聖賢之禮而不背乎倫紀焉耳方在衰絰之中苟使越禮忘哀飾琢辭說以媚夫人則人人将棄之矣而君何取焉雖然蒋君仕乎朝廷車轍之迹交乎四方今之還也必有時而重至斯境他日倘重至乎斯某或終喪釋服當奉蕪陋之文請見于門下惟執事善為我謝焉
荅俞敬徳二首

卷十一034-2

前辱書千餘言愛僕何厚也望僕何尊也而自處則又何謙也足下僕所敬自處以謙而遺之厚且尊此冝在所欲荅而未果者非不欲荅不知所以荅也僕扵人不能翕然合亦不能判然離有問而對有呼而諾非吾類弗靣也雖靣弗語也是以人喜僕者恒少見憎者恒多足下不惟喜之又過愛之不徒愛之又過尊之是冝有取扵僕也然尋繹足下之言而有取扵僕者皆僕之所不取者也足下獨何為耶自聖賢亡天下不幸離為三四致義理者得其躰為事功者得其用文辭特其微者耳而致□極為尚不可數况

卷十一035-1

其臣者乎僕竊不量其身之無似欲取聖賢而師之上將以不失天之所與次將以推其所与于斯人而患乎未能也足下之所見以為善而取之者寧在此耶如取其微則今之名家者不為鮮矣僕不足以累足下足下誠有幸於□□□□□□□之矣繼此有問其烏敢黙耶
某鄙樸戅訥言行不能及古人器識不足以逹時務然守其愚孑然莫与徒望望然高顧遐視而不合于時此固流俗之所笑且訕士君子之所不敢自是者也今足下猥加禮貌枉書賜問某熟察書中之言意

卷十一035-2

欲望之以聖賢之道慇懃甚至某□□□□□□□矣雖少然握筆伸紙工為文辭□□□□□□□□□□□□□□□□□□好豐頥長髭言如轉丸歩□□□□□□為當世所喜者不可□學彼皆自以為出群之才經世之具使聖賢可至則斯人是巳而足下頋以歸諸某奚可哉自他人而言且不敢居况足下秉深逹之識讜直之論可否於殿陛間其志信古忠正之士懇懇焉以愛君報國為心者自冝藐視一世不入眼睫而有取扵某此某之所未解也足下苟取其文乎則華言而少實者古多有矣未足以信

卷十一036-1

某之為人苟取其貌乎自孔子不能無失宰予况於某哉雖然足下殆取其志也取其志則某嘗妄有不遜之論矣某六七歳時初入學讀書見書冊中載聖賢名字或聖賢良相將形貌即有願學之心每竊寸紙署□□与同軰諸□□□□而指麾之父兄雖加呵禁不止也既而年十嵗餘漸省事見□□□□仕宦者不足道以為聖賢之學可以自立外至者不足為吾軽重也遂有慕乎道徳之心又四五年侍先人北逰濟上歴鄒魯之故墟覽周公孔子廟宅求七十子之遺跡問陋巷舞雩所在濳心靜慮驗其所得慨

卷十一036-2

歎以為彼七十子者縱顔閔未可幾及其餘若樊遲冉求軰使學之同時豈皆譲之乎但今世無聖人出不得所依歸故不若尔迨今又五六年閱理茲多約心愈久始知古人未易卒至盖其信道之心篤自治之法嚴故其所成近求之無遺行實用之有成功非近代虚□者比也某誠信其然故不自放扵俗每興傷今崇古之思積之既多發為言語道政事必曰伊尹周公論道徳必曰孔孟顔閔寢而思者此數君子也坐而誦者此數君子也用心一入扵此猶恐流於過高如古狂人而不適扵用是以深自制抑若中無

卷十一037-1

絲毫學者見庸衆人猶且畏而却避之况大賢魁儒如曽子子思孟子亘千載而特立者焉敢覬其萬一哉足下乃以某為可庻幾而至此言一出惟恐流俗將以笑某者笑足下矣然足下無或恠其笑也孟子曰君子之所為衆人固不之識屈原曰非俊疑傑庸態然也近有人聞某狂言輙頓足撫掌如聞恠聲且欲來瞷形貌果類古人否所親者以告某笑應之曰形貌與今人不異但心似古人耳所親者亦大笑要之此事不必與流俗爭但汲汲力求千載以上之人為師以俟諸百世之下知不知不暇問也聞有無識者

卷十一037-2

見足下應召爭論輙笑足下為愚此殆與兒軰之見無異聖天子下詔逹郡縣有志者上疏以論天下利病唐宋以來常有之但今人不見便以為恠此可歎也有志者行事當洞逹如日月所持既定以此而始以此而終以此而冨貴以此而貧賤憂喜禍福付之扵天何必較哉某頗有見於此故對衆人不敢發齒如痴人然又恐虚名無立久不敢與人徃復感足下之愛且知受書沉思有觸扵中不能自遏聊攄意一言五経之說實領至誨雪甚不可出餘候相見盡談
荅俞景文

卷十一038-1

惠書以先夫人遺徳未傳扵世而以銘文見属辤氣懇惻厚甚此固孝子仁人不忍死其親之羙意然某之言豈足傳信後世哉古之傳世者雖不可勝舉而其大較皆豪傑之士道徳充溢于中事功見于當時為天下所仰服故其餘言緒論之所及無意扵傳而後世自傳之以其抑揚予奪為人之賢否軽重有獲著其名扵文章之籍者輙相夸賀以為榮耀至扵子孫猶倚藉為口實此皆以其人誠有可傳而然非特以其文也如范希文韓忠獻公程伯淳諸子其文辭固與人等耳後世傳而誦之而凢為其所稱者因以

卷十一038-2

炳著章明扵天下豈非以其人之賢故耶使徒有文章而大者或不足若柳子厚劉禹錫及王介甫軰其身且不免為世所詆議其所稱引賛譽之人欲望世人之盡信不亦難乎故善為親圖者不在乎得可傳之文而在乎可傳之人其人傳文雖未至無害乎其傳也其文羙矣而其人不掩焉縱美而不傳雖傳而不信祇足病其親夫奚補哉今足下慮親之名未著而欲傳之苟以其文則某非能文者苟以其人則某之無能别扵衆人也審矣而望其信扵今垂扵後世何為計之過而求聞之踈乎且世之風俗漓薄視人

卷十一039-1

之文未論其工拙先舒紙尾覽官位爵秩故求文章者必扵穹位隆爵之人幸而得假其名輙拜受以去不復問其中作何語盖習使然也足下不扵彼焉求而以某使誠美可傳亦將為人所軽訕兾在俗之信且不能致而何望後世之傳乎使後世之人好尚與人異某他日扵道或有所成文或有傳未可知也使亦類今人之為見某素賤士其身且不能自傳而安能傳乎人耶雖然以位而傳者猶器以丹漆而羙也杞梓之器固有待扵丹漆之飾其飾既亡而其美亦亡矣若夫金玉之噐則不然其美天美也其貴天貴

卷十一039-2

也人欲丹漆之且無所施而况有待扵飾乎足下行義文學為士子師扵人不妄有所取而獨有取扵某意者其相求扵丹漆之外也歟此之謂以古人之道見處而非汲汲扵流俗之信也然則某亦安敢猥謂見棄扵流俗而不勉乎銘墓之文謹如足下之命其可傳耶其無足傳耶其信于今邪其傳之後世而信邪足下有以取之其必有以識之矣某何敢知焉
荅俞子嚴二首
僕始者知吾兄能文未知吾兄之心今得吾兄書乃知吾兄之心果能称其才也自宋亡以來八九十年

卷十一040-1

風俗變壊延至扵今日以滋加天下同然一律靣異扵心心異扵口謟諛以相容詭詐以相愚不知古人之道何用扵今世也又不知古人倘在視今世為何如也每深居沉念輒用慨歎曷為而見古人之遺風乎今吾子乃能數僕之過言而規正之嗟乎美矣吾子之心何其似古人也僕始為此言誠苦扵行役而云未知其過及吾兄言之乃知其不能無過也夫一言之失未甚也吾子已不匿於心而規之使僕之過有甚扵一言者吾子其能黙乎僕嘗患無從知己之失而陷扵至愚今乃有望扵吾子矣且吾兄在布衣

卷十一040-2

中不忍欺其友巳如此使有位於朝廷食人之禄其肯詭随而為諛說以負其君乎使為人臣者皆不負其君欲俗之不美得乎然則因吾子之言而称之為似古人未為過也雖然古人之道非但如此而已也吾子其益務為學而充乎其言有見於僕之失則望以速告僕也雖不得友乎古人其尚何憾哉
秋初辱以文見示微察吾兄意氣愿欵似非流俗之相紿誑者故畧據意可否無所閟惜此朋友之義當然耳乃承惠書称僕淳篤聦明不自高大褒揚過實非所敢當又以僕知道冣早而欲相師此尤非所敢

卷十一041-1

聞也僕氣質至愚於世事皆不曉逹自少惟嗜讀書年十餘歳輙日坐一室不出門戸當理趣會心神融意暢雖戸外鍾皷鳴而風雨作不復覺也家苦兵藏書散軼無異書可覽又性鈍劣不善記憶所讀書曠月年即忘不省加以踈率措慮不宻於書惟取其道理大意所在不復檢頋細微凢禮樂名物天官地理兵法釋老之籍皆不能存其端緒習静既久不能效時俗往復語言文飾之事不復能鳶肩羔膝卑聲詭笑曲身俯首称誦人美而求其喜恱居則直情任意簡黙而巳是以士君子見僕多不相合或哂僕為

卷十一041-2

愚或詆僕為傲彼要非相知者亦僕之鄙有以致之也今吾兄不特不哂而詆之又從而禮下之至欲屈巳相師一何意見之逺甚哉僕自度固非全愚亦非敢傲然謂之聞道則亦未也僕幼有志於道視顔閔軰所至以為可勉而及於聖人之言未嘗不思之於心而試之於身噐識頑薄未見有過人者何足為吾兄師耶茍謂友道在乎相教誨則猶庻幾耳盖聖人之大者上莫過於堯舜禹湯文武下莫加於周公孔子而此八聖人之言行文章具在六経故後之學聖人者舍六経無以為也世之學者莫不學六経然不

卷十一042-1

知所以為學夫醫士之讀素問難經將取以治病也茍不逹其意雖日誦之何益六經者亦學者之素問難經所以脩身治人之書也今人誦之而不解其旨與不誦何異哉故多誦而不思不如少誦而思之為愈也思而不行不如不思而行之為愈也人苟能發明六經者大之扵天下國家小之扵善一巳直易易耳况文詞乎吾兄謂扵心無所得而為文未能盡所欲言経不熟之過也苟熟乎六経則扵道無所疑道明則扵天下之事無難言者何憂學之不成乎然僕觀乎世之人皆不能無憂而所憂止乎服不得華食

卷十一042-2

不得豐禄位不得崇至扵以學不逮古為憂如吾兄者誠不多見也吾兄思僕之言尚少進焉苟所憂不巳則樂自至矣人還索書属有客不能多及
與友人
僕怠扵為學而闇扵聞道所能者非古人之所急而所守者非流俗之所趍是以上無以合乎聖賢次而無以冝扵當世固君子之所棄遺而襃然衣冠造吾門舉所疑以相質意盖望其相啓發者是何所聞之過而求益之踈乎欲遜而不荅則處賤也不敢拂盛意勉強有言則理之曲折非言所能周疑之深固非

卷十一043-1

言之所能釋又素拙訥無所通解縱言之而恐其難合也雖然足下欲聞者此理非求合一時之噐試 言之而足下聴之可乎夫聖賢之言非一端也其言未嘗同其要未嘗不同其意未嘗同其理未始不同譬之五榖味不必同而同扵可食江河水不必同而同扵可飲意之所主或異則言亦從之學者不必強而同之惟能識其意則理之從衡順逆鉅細顯微咸可推而得矣中庸以智仁勇為三逹徳此言為學之事以三者為先非勇不足以進道故以勇繼仁智謂之逹徳云者明其非隱僻恠誕不合中庸之行也若

卷十一043-2

五常之徳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乃其得扵天而脩扵巳者言性之本體則不待言勇而勇固在其中矣今足下乃合二者而槩視之謂勇既出於五常之外中庸不冝以為逹徳斷然疑之而不釋豈非泥其言而不探其意之過哉論性不必言勇猶盡性不必言禮義信之比也言仁而不及禮義与信豈以三者為不羙哉禮者履此者也義者冝此者也信者守此者也則三者不俟外求而至者也何獨至扵勇而疑之乎且中庸之書首言中庸之不可能而以舜之知顔子之仁子路之勇實之盖中庸雖不可能然苟

卷十一044-1

得知者能察兩端而執其中仁者能服膺乎善而弗失勇者能強毅自立而不囘奚難能之有則勇者雖不係乎五常而五常資勇而後盡豈出扵五性之外而不可謂之逹徳乎聖人嘗以臧武仲之知公綽之不欲卞莊子之勇冉求之藝並言矣嘗以好仁好智好勇好剛好信並言矣此數者亦曷嘗在五常之目哉聖人發之則為至理何可以詳畧多寡較也故繇意而考言則天下無廢言考言而遺意則天下無至論學聖人者亦學其意而已足下茍求其辭以為異則孰非可異者何為擾擾焉發衆異扵胸中而不究

卷十一044-2

其所同哉然今之士學不謀道盖久平居不復有相講說滋益之習獨竒自可乎其所聞以為賢者皆是也足下乃欲不自放雖不足疑之理不足問之人猶懇篤若此使果有卓然君子立扵世寧有恥而不求其道者乎僕用是而知二三子之志矣語有之曰告我以過者吾之師也繼兹以徃幸無隱扵我如僕之愚尚將有聞焉况足下軰耶
荅金景文
去年蒙賜書以先夫人墓銘為属私念執事學行為人師文章恢恢乎有作者風所交多名士不鄙而有

卷十一045-1

取扵不腆之言其言似非偶然者嘗撰銘附上且求指擿蕪謬處見示迄今不聞一言相有扵僕將附者不逹抑恐僕不能改故掩護其闕而不言耶古道廢壊朋友務以虚辭相諛恱不少欲規切其過輙自疑又恐觸人靣談背議腹毁卒不敢發言此冣大弊也僕獨學冝加懔懔而以弗獲聞巳過為懼幸有誹詆以為不肖人則大喜之以為   則小喜之有刺譏文章疵病者其意固岀扵見厚豈可喜哉執事篤古好道所存必與時俗人異趣恐尚以衆人處僕而不敢言故復云耳繼今苟有聞望無隱也吾郡聞人

卷十一045-2

三百年來如黄巖杜清獻公鄙邑葉信公學術事業著于國史其餘卓卓數十人類非近世之士所及至扵僕軰而言學扵諸公之前真可恥矣其敢向人說自以為是乎凢今之稱引才藝以夸世俗者皆可恥者也然古事日逺後生無從知之流俗卑陋而莫之悟亦其所也僕近者嘗欲為一書紀載前人行業使隱沒微晦之跡昭然布聞耀人耳目以為州閭法式事在國史者巳録得數卷而不幸棄遺扵太史者甚衆欲求其子孫而耆老淪亡無所考質每竊愧歎夫人劬一世之力以成其身顕名譽扵當世盖選千萬

卷十一046-1

而二三者也生乎其後者不能為之發明以表揭其志義頋乃使之與庸夫恒人同扵泯滅不亦違天道而負公義乎僕文采雖不足取然為是而懼不自知其果不可也執筆憤悱旁求愽討卒未有得執事年高而多聞扵嘉言舊事必能記憶幸詳數以教我府學赤城志并望見借當令人抄録送還羅先生適縣志不載其行惟云事見鄒諫議浩送董遵逸序及州學三先生祠記及秦少游所作生祠記少游文巳得之三先生祠記學中必有煩令善書者録示僕觀古豪傑之士居乎位必有益乎位居乎鄉必有益乎鄉

卷十一046-2

如使因循乎衆人之中扵事無所補則與衆人奚擇焉自京師歸又五年矣扵聖賢之道未能有絲毫之補固已獲罪扵君子矣欲成小書以贖前過執事以為可否乎當今文學之士莫不砥礪才噐以赴事功或聞此舉大笑其迂也非執事知我安所發吾言耶
荅林嘉猷
昔在鄉閭嗜學之士妄見推譲挾策而逰吾門者無虚席焉尤以得吾子與鄭叔貞為喜及以朝命來教山南士子衆多旦夕不少暇夙昔百事遺忘殆盡吾子與叔貞之容聲言笑時徃來乎吾懐居二年吾子

卷十一047-1

果來叔貞亦至扵是弥一歳矣吾倡也而有和吾語也而有荅吾疑也而或悟之吾憂也而或釋之吾喜怒之失中言行之違冝二子未嘗不有以匡我也豈特二子獲遂卒業于吾而喜哉吾所以離親去鄉食釡庾之禄于数千里之外而弗戚戚以思伈伈以慙以得吾子故也迩者私歎吾子學業之進而怪其未嘗少言已志以為豈誘掖之不至歟今乃忽辱長書浩乎其為辭充乎其為氣推而求其志意所存可謂卓乎絶岀者也聖賢學術不傳久矣學者卑陋不復知周公孔子之大方因陳襲腐自珍自誑少或有志

卷十一047-2

斯事謹願者篤於守而不知推乎性命之原逹乎政教之統踈俊者銳扵言而不知本乎倫理之常踐乎禮義之實故顯而在位則不足以淑世約而在野則不足以淑人風俗日偷而治功難成禮樂淪壊而刑罰不措非以斯道不明故耶吾謬不自量其無能竊獨恥之而有志焉以智識之弗弘才氣之弗勇世故縻之于外而疾疢灾患紏纒之於内是以年日長而業不増空名日聞而徳行益乖每覽古之大賢君子蹈道立徳無所可悔者未嘗不自責且深悲也當一念之攻乎心以為世苟有同志者吾必求而與之偕

卷十一048-1

何幸吾子之所進乃能副吾之所望乎世人不能有見扵斯道者非狂則惑耳狂則足已自放而不肯務學惑則賤巳自畫而不敢為學苟去是二患學之終身而不倦以止不盈以肆烏有無聞者哉吾子之所云幾矣所以自期者是矣世俗無以踰子之志矣然必曰必為卿相諌官御史而後可以行志則非也以人不知也從學事師為當然而惡其譏病且亟與之辯亦非也君子之為學事道而已道誠得也表世式民之具在是也尊主康國之術在是也傳後立教之本在是也世有知巳者舉而授之大位斯道得行天

卷十一048-2

下之福也而吾何加焉世無知巳者委之畎畒蓬藋之中斯道不獲大行天下之無福也而吾何損焉故吾身之未為聖賢君子也是吾之所當憂而所當自望者也雖言之無傷也舜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古之人有言之者顔子是也吾身之未為公卿大夫豈吾之所當憂而自望哉雖無言可也言之則為慕乎外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孔子固戒之矣然則吾子之以道自期者吾之所望也以位自期者非吾之所望也當孔子之時公侯卿大夫何限顔子不得升斗之禄身不得暫立乎朝吾子以顔子為得志乎以冨貴

卷十一049-1

于當時者為得志乎以吾子之篤厚明敏固巳無疑乎此所以云云者殆必有激而然耶流俗之疑多生扵所希見天下不識從師學道之事盖久彼見吾子二人者束書别家陵重山泝大川渉乎蛟鼉之淵寢乎虎豹之林而從迂拙無勢力者逰彼固不知吾子之心也冝其以吾子為隱者也使子而從今世之顕人出政令擅權寵赫然為人所畏服夸羙者而學焉則人必無是言矣吾之跡類乎隱者而世遂謂子為隱甚矣所從之不可不慎也雖然吾子何辯焉君子審乎在巳者而已矣使吾與吾子學乎古者皆獨善

卷十一049-2

自私之術而謂之忘世則彼之言當矣今吾與吾子非堯舜周孔之言弗存非脩巳淑人之事弗為非推之四海而凖垂之萬世而信者無以措吾思也而謂吾子為隱其可乎其不可乎彼庸人者不知之君子必知之今之君子未知之後之君子必有知之者而吾子奚遽欝欝扵是乎賢否本乎學而係乎巳貴賤毀譽禀乎命而在乎人在巳者吾脩焉在人者吾聴之吾子無以欝欝為也嗟夫天之生斯人其必有以處斯人使賢者生而以衆人處之不如不生賢之為愈也天之愛民亦甚矣賢者之澤不遇扵世亦久矣

卷十一050-1

吾子其勉焉擴聖賢之道以善其身近之為及物之政逺之為傳後之書不能俱全亦可以一得吾自度無補扵世幸而見逰吾門者之有成其喜豈特什百于今哉叔貞好學吾愛且望之不減吾子其以吾言為然否也書辭皆佳餘無所容吾言特以孟子相儗之說未善不敢受而有也能更之乃可尔
與陳敬齋
某徃歲嘗獲與進遂以拙稿就正焉荷先生不鄙夷之重以規戒之辤徳至渥也扵心終不忘章末曰子將以予所言者為戒以所策者自勵尚堅所守而懋

卷十一050-2

學哉立志於至義之源行身乎大方之途沉濳游咏扵詩書六藝之文使自得扵心而形諸事業其勉予也不淺其蘄予也不薄矣每一誦此未嘗不肅容歛袵戚戚然動扵中而歎曰先生之能以古道相箴也如是先生之好古也篤矣其非求聞扵人而能自樹者乎又非能推錫類之心以惠夫人而不忍獨善者乎用心良厚矣及見所遺彦徳書則若有尤怨悲憤而未嘗釋然于竒孤不偶之歎者何則僕雖不敏嘗奉教扵嚴君聞君子之扵學將有以擴充吾良知良能而復吾本然之量非由外鑠我也豈以自外至者

卷十一051-1

為榮辱哉故將舉世非之而不加惧舉世譽之而不加喜無他好譽人者豈必我知好毀人者又何足瑕疵我哉視彼蔑然者誠不足以塵吾抱怫吾思也若是室廬空虚而吉祥至止取之左右逢其源矣吁文所以載道也固當求其工不工不冝慮夫人知不知也信工矣質諸古人而無疑不利乎求庸何傷人茍不知吾奚慊吾將鉗吾喙而巳耳使世無楊子雲亦甘夫覆□瓿耳大冶之鳴金識者未必以我為妖也今有人焉談衮冕絺綉之美于布素之士詫易牙之味于藜莧脫粟之人不惟藐然其聴必將赩然而怒

卷十一051-2

譁然而駭矣否則反訾之而目為妄人也雖然日月不以薄蝕廢其明江河不以旱澇為盈縮篙師不以風濤之險舍其操舟農夫不以歳歉而輟其耕菊芳乎秋松栢秀乎冬各適其所奚可以時之不偶而慊吾素志哉先生之素業不稔敢以是言進嗟夫人以國士遇我我當以國士報之惟高明者亮焉所願為斯文盟主幸甚
與樓希仁
得西行書勝接靣談逺甚信乎足下之辦于辭也文章雖小事人謂之能言僕初不知識及出道歴吳楚

卷十一052-1

至齊魯与梁趙秦晋之人交聞人談論能言者聲和而音雅詞切而義明理約而不亂端多而不複聴之使人洒然不倦不能言者終日口吃吃不能逹意雜亂滯澁如醉夣中語或故以蛮音俚說嘲哦噢噫使人意悶不樂然後悟文之美悪正類此讀司馬遷史記終日數卷不倦及覽禇小孫日者龜策等傳未終紙已欲棄去文豈易為耶詞之美悪人之好惡繋焉人之好惡世之傳否繫焉而人以易為之甚可笑也近見他人文數篇讀之漫不成句得其句意不能属得其意辤不能馴正与楚粤間人僻處山谷不入中

卷十一052-2

國者與之言果何人耶足下之文譬如趙人與梁人語聲音已不大相逺雖時或失口尚有趙音然終是能言者非吃吃不暢者比也然僕有一說能言與否固為人之好惡又在審乎所言者何事韓非商鞅書正無與比然所言皆刑罰督責之術君子羞聴之楊雄文中子書雖儗古人不甚暢而所言多近道世猶有取焉豈非能言為難而合乎道者尢難也耶僕固楚粤語者然頗嘗與中國人談喜足下相知聊一出口
與盧編脩希魯
三月中甞於河南鄭大叅處留書煩其寄逹既即扶

卷十一053-1

疾與二兒褁瘡登車四月七日至長安又半月至寳鷄由寳雞渡渭始入山歷棧道凡十日以閠月一日抵漢中離家至此一百二十四日水陸幾七千里蒙被國恩例得舟車與妻子軰幸免徒歩之勞途中過虎牢崤凾潼關之壯瞻華嶽終南太白之秀觀周秦之故都吊賢君哲士之陵墓循漢祖就國之故道追惟一時俊傑奇謀雄烈令人慨然而思惻然而感忘乎所経之險所之之逺也第恨病餘才思拙澁不能悉見諸詠歌以發胷中之所藴以是慚負古人耳初八日始到任山郡荒陋士人絶少生徒數十人聦明

卷十一053-2

者不一二見又乏師儒五経亦無全者昧爽至昏黒嘵嘵從事授書改課程僅如村學舍蒙童師如此而望道徳之脩學業之増其可致耶以是恒自愧恐益無所聞知以副當世期待之意報聖主知遇之恩每一念及心膓為熱流汗沾衣不知故人親友亦有為吾慮此者乎水土暴惡男女有年三四十不能行歩者大癭垂膺項間十人而伍初見大駭以為怪物學徒中亦多有之見之令人畏避恐乆居此將亦不免是病又頻年水灾米與百物皆踴貴在此者八口方謀耕舍傍隙地種蔬菜與諸生糲飯談聖賢自脩治

卷十一054-1

人之道痛以禮義自繩約既率巳之頑惰又以化頑惰者使之知操身行世之大方孝親忠君之大節他日或有分寸之善及乎人庻可少塞無能之萬一但省事者寡言之雖切莫為受之文辭更無可語者欲舉鄉里士人作訓導臨紙自笑孰肯軽千里而相從於寂寞之際乎因復不果向時指授數人頗識端緒今復棄之而來譬如農夫棄羙地而耕瘠土耕者勞而羙地失其利然不敢怠不敢厭庶幾嵗晚有釜庾之獲少時志意無窮及今寥落未見所成毛髪巳有變白氣力羸倦無復壯夫之態重以旅寓乖離之思

卷十一054-2

亂其心俯仰應接之勞疲其體其不足至乎君子之域也可知矣吾兄與文昭左民軰幸以古人自勉以利時及物為巳任俾孤陋者有所企效而取法焉此則區區之私願也四川請考秋試使者坐待幾兩月必欲俱行勢不可止殊悶悶無聊偶見便人畧報一二
與陳用中
吾與足下同閭里而始不相知或謂足下好學善記憶但習於俚俗謔語未磨礲以世務禮節耳吾以為時俗騖利者多知慕學而好古者難得因與相見久

卷十一055-1

之遂辟置家塾俾訓子弟盖欲引足下於道徳之塗進乎善而去乎非僻也一二年果大異夙昔文辭亦蔚然可觀閭里皆以為然凡逰吾門者莫不樂稱焉及予以朝命教授漢中奔走四方徴召大懼無以誨學者因思足下交游久學問有師法勝荒陋鄙儒不知句讀者逺甚欲以文書請為訓導軄或又謂足下好謔不變且不閑飾威儀辭令恐無以取適於上下吾又以為足下當自能改勵以進乎君子不可以小疵棄也遂舉而不疑已而足下果來而趙君希顔亦自蜀至同為斯軄吾復奉命之蜀及數月而還言者

卷十一055-2

多說足下遺闕甚者謂好夸伐多忌媢酒後發狂以言語侵人予竊駭焉黙存諸心未敢形於言也姑時以古人事譬說兾能悔悟遷善及予将之京師足下使酒發惡言與希顔悖且自諉甘為小人而不辭吾於是為之大駭行數百里猶驚歎不能釋且自悲予徳薄言行無可則以至於斯也凡人之當為君子而不可為小人雖童昏無識里巷蚩蚩之氓亦知其冝然盖有願為君子而操守不力不幸陷於小人者矣未有願為小人而能不為小人之歸者也使足下在鄉黨為小人不過禍一身耳今儼然衣冠為大郡師

卷十一056-1

食天子廪禄教士子數十軰不思自激昻悔過正巳以率衆而曰我甘為小人則此數十軰者何所師法而為君子耶足下一為小人而使此數十軰皆陷溺焉不亦可悲哉此吾所以駭且歎也且吾數千里相招者以君子望足下也足下不逺數千里而來者吾意其(非為)升斗之禄也非以一訓導之名可以榮身與家也盖亦欲學所未能進所未知以求為君子云尔今而不自檢飾肆口放言以侮老成詈同列悻悻恍恍自矢為小人足下豈端為小人而走數千里為一訓導哉人心之深微隱宻者不易測識而其大畧亦

卷十一056-2

易見言温而有理與人交恭遜而下人不妄不詐不苟取不苟訾好學不倦不自夸伐吾雖未能必其為君子而必君子之徒也乖戾而好忿疾自以為才伐巳而侮人言無可愛行無可喜隂詭僻違使人惡見而厭視雖未必其為小人而必小人之徒也審斯二者則足下所趍之塗可知矣夫人不亟悟亟改而復褰裳疾趍以小人為的而復自以為是譬猶李赤之遭厠鬼靣已陷不潔矣而後諱人之言以圊溷為鈞天帝居吾恐其終不免為小人也雖然天下學者亦衆矣求如足下之燭義理善記誦於學多所通解豈

卷十一057-1

可多致哉吾安知其遂不改而真為小人之歸也使遽以小人處足下則予之言不冝岀矣念足下有能改之資而欲足下之改也故不能無言足下欲為君子為小人皆自今日始其深思之
與郭士淵論文
吾郡之文闕有間矣僕行四方每見郡人詞令可觀者即喜况能文者乎是以自見吾兄心洋洋如有所得寢為加安而食為加旨非勉強而然也樂善之誠天性然也繼而又承寄以林君公輔之文且教僕曰試評其可否焉僕昔聞吾兄言固知林君之賢及展

卷十一057-2

而讀之黙而味之其思淵以長其辭辯以逹不覺叩几三嘆反復玩繹遂至夜深乖離旅寓之思為之頓消而沉伏鬱抑之氣勃然奮起信乎斯文之可以恱人而吾郡之秀不可及也僕不才自居金華太史公之門當世士大夫多獲見之矣凡能文有名者皆得而觀之矣至誦其文而使僕喜愜無所遺恨者不數人豈僕識見鄙劣使然哉亦作者鮮臻其極故也太史公嘗與僕言而以為嗟嘆盖斯文之在人如造化之於物歳異而日新多態而善變使人觀之而不厭用之而無窮不失榮悴消長之常理乃足為文而世

卷十一058-1

之人多不能與此樂蹇澁者以艱言短語為竒好平易者以腐熟冗長為羙或采摭異書恠說以為多聞或蹈襲庸談俚論以為易暁而不知文之羙初不在是也古之名世者具可見矣以僕言之秦漢以下大率多紀載講論之文耳求如古之立言者未之多有也聖人之言不可及上足以發天地之心次足以道性命之源陳治亂之理而可法於天下後世垂之愈久而無弊是故謂之経立言者必如経而後可而秦漢以下無有焉然而猶足以名世者其道雖未至而其言文人好其文故傳其言雖不文而於道有明焉

卷十一058-2

人以其明道故亦傳二者俱至者其傳無疑也二者俱不至者其不傳亦無疑也以僕觀於今之人求其成文而可誦者且不易得况望其明道乎僕所以見吾兄與林君之文而喜者良以此也自古國家之興功崇而績偉政舉而教行天恐其或失墜也必生愽特英逹之士執筆而書之所望於將來者非兄與公輔軰而誰乎此非僕私於同郡而言雖太史公亦深望焉更為謝林君加意問學以法六経為務倘有所得即以見教僕之几當不一叩而巳也
與舒君

卷十一059-1

舒君足下某在鄉黨時嘗接奉川朋友輙知足下名斯時新自京師歸湖海間人物可數慨然發不得見之歎雖未一識足下然已久存乎心而著乎目矣□□□□□□□□□在京師以足下文見示且道足下材質甚羙撫誦彌日恍然如聮席交辭神會意領不知相隔千里而限以二江也僕自十五六從先君學経讀古人文字頗思究其端緒然竊病今人與古不類自宋中世以下文未嘗敢觀時有所得私述而隂蔵之耻以示人及逰京師始岀謁太史公公一見輙曰子吾徒人也遂送至弟子籍中由是日獲聞所

卷十一059-2

未聞然後知斯道如此而今人之得者果非也盖文與道相表裏不可勉而為道者氣之君氣者文之帥也道明則氣昌氣昌則辭逹文者辭逹而巳矣然辭豈易逹哉六経孔孟道明而辭逹者也自漢而來二千年中作者雖有之求其辭逹盖巳少見况知道乎夫所謂逹者如决江河而注之海不勞餘力順流直趋終焉萬里勢之所觸裂山轉石襄陵盪壑鼓之如雷霆蒸之如煙雲登之如太空攅之如綺縠廻旋曲折抑揚噴伏而不見艱難辛苦之態必至於極而後止此其所以為逹也而豈易哉漢之司馬遷賈誼其

卷十一060-1

辭似可謂之逹矣若楊雄則未也唐之韓愈柳子厚宋之歐陽脩蘇軾曽鞏其辭似可謂之逹矣若李觀樊宗師黄庭堅之徒則未也於道則又難言也嗟乎此豈可與昧者語哉今之世不幸斯事廢缺賴太史公起而振之一代之文粲然始完人以為公一儒者於世何所預而不知公之有功於斯世者至大也譬猶星辰之於天鬚眉之於人初無所預然而有之則天象脩而人形妍無則晝夜乖舛而容儀陋劣矣盖公之文一本乎道徳而氣足以暢之當其發難折辯紆餘反覆雄毅弘愽雅而不深質而不淺撃刺交前

卷十一060-2

弧弩皆發觀者駭眩失色徐而察之則固從容閑暇如無事時而不失揖譲進退之禮此公之所以服四方之士而有誘民導俗之功者也某之獲見知於公者又何幸哉足下太學一諸生能自拔於千人之中以得公之稱譽可謂有過人之材矣公未甞易稱人也公待人雖極恭和苟非其材一言不加許僕不肖猥蒙公之獎引以為教雖自知不足以當之而心亦私自幸非幸公之稱以為足也幸不棄於大賢君子庻幾可勉以入於道耳每患喪亂之餘英俊寡鮮求其人友之以俱而不可遇故属心於足下也亦欲相

卷十一061-1

講說以同進於道耳僕性愚憨竊以為古人之言有是有非是其是而非其非乃為得之若以古人為皆然則不可也識者殊少未免為俗人所笑今足下乃病陸士衡文賦淺狹而有作竊窺叙述大意甚羙士衡於道未有知所賦者特當時相尚之文固有志者所不讓足下病之誠冝第其中有不易之論如曰謝朝花於巳披啓夕秀於未振又曰怵他人之我先彼未為無見但立志有非前人之意乃不然耳然其言之善者亦不可不取世人或不察其立辭之說而徒取其所謂襲凡蹈故綴緝成篇者使論誦之盡氣率

卷十一061-2

不得其句則不知士衡之論故也故繼以為告足下幸有以教僕僕亦不敢虚辱雖然吾儕之於文辭當法六経區區士衡又惡足置齒牙間哉
遜志齋集卷之十一

卷十二001-2

遜志齋集卷之十二

周禮考次目録序
周室旣衰聖人之經皆見棄於諸侯而周禮獨為諸侯之所惡故周禮未歷秦火而先亡吏将舞法而為奸必蔵其法俾民不得見使家有其法而人通其意吏安得而舞之周之制度詳矣嚴上下之分謹朝聘之禮而定其誅賞教民以道使民以義恤隣而尊上此尤戰國諸侯之所深惡而不忍聞者也故去其籍為尤甚今之所傳者盖出於諸侯毀黜之餘而成於

卷十二002-1

漢儒之所補非周之全書也是以畧於大而詳於細煩碎不急之職多而経世淑民之政少周公之意不若是疏也其章明切要者以不合於諸侯見削而不関政治之得失者僅之獲存然亦紛亂失序錯雜而不可省書之周官言六卿之職羙矣冢宰者治之所從出也宗伯典禮司馬主兵司寇掌禁司空掌土皆聴於冢宰者也冢宰治之本天下之大政冝見於冢宰今周禮列於冡宰之下者預政之臣不過数人而六十属皆庖厨之賤事攻醫制服之淺技夫王之膳服固冡宰之所宜知然以是實冡宰之職則陋且褻矣

卷十二002-2

此必非周公之意司徒以五典施教其為事至重不冝復預他事也而自卿師以下近於教者止十二屬其餘皆春秋二官之事而冬官為最多盖定其序者不知地官在乎主教而以土官之事屬之土地冬官軄也何與乎教教之大法及冢宰之大政皆巳亡矣其不亡者間見於他官司馬司寇纂入者甚衆惟宗伯稍存多為他官所掠而禮之係乎邦國者亦亡其亡者皆諸侯之所惡而去者也而其失序者漢儒之謬也余喜讀周禮憂周公之心不明于後世以書周公之言為凖考六卿之屬更次之自宗伯帰于冢宰

卷十二003-1

者五自司馬帰者三自司寇帰者二合宫正以下為五曰宫正帰以司徒之舍曰膳夫曰醫師曰内宰曰司農曰典婦功曰内司服附于冢宰之左重変古也司徒去其非教事者八十存者四以司馬之諸子訓方氏匡人撢人司寇之掌交帰焉宗伯自司徒帰者十自司馬帰者十有九自司寇帰者十有二司馬之存者三十有一司寇之存者二十有三而以司徒之司虣司稽司救調人帰焉於是取土地之事財賦之則在司徒者五十有五在司馬者八在司寇者十有三為司空土地不可無治之之道也故有載師閭師

卷十二003-2

縣師均人治民無法不可以治地也故有遂人遂師遂大夫縣正鄙師鄼長里宰隣長旅師稍人委人土均樹藝地之所冝先也故有草人焉有稻人焉有司稼焉地圖方志王者所冝知也故有土訓誦訓山林川澤地之寳也故有澤虞有川衡金玉錫石角羽茶炭染草葛蜃山澤之所産也故各有主之者以致其用苑囿塲圃鳥獸草木所萃也故有迹人囿人塲人糓栗土地所入守之冝有制也故有廪人倉人民者土地之本不可無恤也故有遺人以振其凶荒財用者生於地而取之有節故市有司廛有人肆有長賈

卷十二004-1

有師泉有府質人胥師司門司關職方土方懷方合方形方山師川師邍師所以辯土地而致稱異也故自司馬而歸焉逹道路除不蠲有野廬氏蜡氏掌害稼者有雍氏掌水禁有萍氏除毒虫猛鳥獸蠧物 鼃黽有冥氏庻氏穴氏翨氏哲簇氏翦氏赤友氏蟈氏壼涿氏庭氏攻禾殺草有柞氏薙氏亦皆司空之事也故自司寇歸焉六卿之属由是復其始其不能皆六十者亡者衆也而亦不必以六十爲率卿之所掌有小大其事有煩簡奚必皆止扵六十乎謂六十者漢儒之言也非周公制也周公之典孔子嘗學焉

卷十二004-2

今之存者此書爾學者冝盡心而不敢忽安可疑其有未至乎然余非疑周公之経也求周公之意而不得故辯其失以求合於周公之意而後已也夫茍能合周公之意則余何敢避亂経之名而不爲哉
武王戒書序
武王戒書見於大戴禮太公金匱隂謀者凡三十三章古文闕有問矣學者考信惟在乎六経然虞夏商周之遺事善言出乎六経之外而可信不誣者多矣湯之盤銘不載於商書而曾子稱之與経並傳爲訓萬世政典不列於百篇文目而言爲人所傳誦遂為

卷十二005-1

夏書之首六経雖不可附益然先王之微言弘訓安可偏廢哉予悲乎是書者太公受之古先聖王而傳之武王武王銘於用器以戒其身且及其子孫其言之善者與詩書要義何以異焉學者以非経而外之非惑夫因爲註釋其意以示來者盖聖人之言譬之方書而天下之學道者皆被疾之人也有志於養生雖单方曲伎出閭巷之所傳或足以延年茍爲無志雖授以龍宫之秘蔵亦多死於國醫之手然則書豈有工拙哉顧用之何如耳世不善用則六経千載爲空言傳得其人得此書而用之亦可以保身治國矣

卷十二005-2

篆書考正辯僞序
由古以之今存乎勢援今以反古存乎人天下之勢舍厚而趋薄舍謹而爲慢舍難成而爲易習如水之下流滔滔汨汨不至於極不止非有篤志卓識者不能知其不善而亟反之幸有一人知其不善矣自非逹而在乎位亦不能奪舉世之所嗜而挽之復乎古是以二帝三王之禮樂政教遺文舊俗歴數千年以至于今時易世遷幾至於不可復者豈無豪傑之士生乎其間而欲正之哉獨智不足以啓羣惑言之者一而誹咲之者千萬雖欲回流俗之勢而不能也六書

卷十二006-1

於民用最切而其變爲最甚自篆而爲分隷自分隷而爲行草日趋簡易軽渉流蕩而無法使古人復生而視今之字必將駭眩而驚嘆而人顧鮮有以知其非者間有好古之士知之而力不足以制巳然之勢不過著之於書以發其所得自漢許叔重說文以來著書之存扵世者雖有精粗詳畧之殊而其用志深逺終非流俗所及然世之知而好之者巳難乎其人好而能通其意考其得失補其未備而羽翼之者冝乎其尤難也寧海方塘先生王君仲方自少篤志古學至老不倦嘗病俗字之亂真害正本諸古以正末

卷十二006-2

流之失作文字考正辯僞之書以示學者其言皆有徴據不爲臆說使人人因其言而求許氏說文以探古人制作之初意引天下以復乎古寜有禦之者乎雖然文字之學盖學者之一事耳天下所以治亂存亡者不專在是也井牧變而民無定志比閭族黨変而鄉無善俗蒐狩帥田之法變而國費於養兵讀律飲射之法變而官疲於聴訟其大者如封建學校其小者如名物衣冠其異於篆之行草者曽幾何哉予嘗妄欲為一書以正訛解惑而未之遂先生之父秘書公以愽學多識為元聞人其所受而知者盖非特

卷十二007-1

字學而巳茍有大於此者論次成書以補六経之遺缺洗百世之陋習豈非學者之所望乎予庻幾預聞之
基命録序
智力或可以取天下而不足以守天下法術或可以縻當世而不足以傳無窮有以取之而不知守成之具慮止乎旦夕而不為久逺之圖為巳則難以言智為民則難以言仁夫豈善為天下計者哉商周聖王舍智力而不用而必本乎仁義舍法術而不恃而必養民以道徳積之以奕世之勛勞藉之以數百年之

卷十二007-2

忠厚聖人之才爲億兆所戴其心猶凛然若不能當天之心行民之所願除民之所惡惟恐有所弗及旣受命于天矣而所以保其命者益謹而弗懈其傳序之逺也豈不冝哉後之人主祖宗積累之素旣不若古之人取之以僥倖而欲守之以智力縻之以權詐而欲傳之以法術此秦隋以來之君所以隕性僨國者相属也數千年間庻幾知商周聖玉之用心者惟漢高文二帝唐神堯文皇宋之太祖太宗為然此三代之君或奮起隴畒或階一官而得天位其初積累之舊未能過於秦隋也特以知守成之難不敢用其智

卷十二008-1

力而叅以仁義知傳世之不易不敢恃法術以為治而放於道徳所以培植邦本而維持國勢者有其具故民心歸之而天命集焉跡其所為雖未及三代之懿然寛大豈弟之政行而苛刻慘薄之風息皆能變愁苦為歡欣易凋耗為冨庻子孫黎民受其利者數百年夫豈偶然也哉盖先祖有以啓之于前創業之主又能承之以德而為天所眷者商周是也上世無可慿之澤而創業之主能事天養民以永國家之命者漢唐宋是也俱無焉者秦隋以降享祚不長者皆是也夫處乎百代之下而必欲比跡商周之盛弗可

卷十二008-2

致矣然則漢唐宋得民永命之由庸非後王之所當考法者乎予是以掇其大要論著其事為帝王基命録非曰可以究天人相與之原然願國家之長治以利生民於無窮固亦仁人志士之所取也夫
蜀鑑序
宋端平中昭武李文子嘗仕于蜀蒐擇史傳自秦取南鄭至宋平孟昶上下千二百年事之繫乎蜀者為
書十卷凢國綂之離合地勢之險易賢才之盛衰攻守之得失與夫忠順致福之效逆亂取禍之原莫不畢舉而詳之名曰蜀鑑殿下受封茲土旣篤志二帝

卷十二009-1

三王之典以明道立徳復縱觀史策攷論臧否以為勸戒暇日覽是書而有取焉俾臣序之將重鋟而傳于世臣惟流峙不易者山川之形也変遷靡常者古今之事也形勢得之而後固事変得之而後安君不得之則無以守其國臣不得之則無以守其身者萬世當行之道也蜀之形勢天下之險莫先焉然惟有道者處之行仁義之政盡忠順之禮維持人心之具膠結而不可解範防外患之方鞏固而不可陵則山若為之益高江若為之瀰深關門不加譏呵而衆庻樂業福祥自至茍不循道上無以得乎君下無以冝

卷十二009-2

乎民而欲恃江山以為守其果足恃乎是非成敗之巳然者槩可見於此書矣恭惟殿下之國甫五載寛大仁厚之政洽乎夷蛮忠孝慎恭之德聞于四方不怒而群臣知恥不殺而萬民畏威固已超乎千載之表尚何俟此書以爲鑑抑書之意亦何俟臣之言而後明哉然聖智之慮不止於善一身安一時而必欲垂法子孫黎民以傳示後世夫後世至逺也子孫黎民至衆也欲至逺與至衆者皆若殿下之心以保邦家於無窮則示之以徃古之鑑非過也而臣承命而有言焉雖自知其過而亦不敢辭也

卷十二010-1

蜀漢本末序
事固有晦塞於一時而較著于後世者時之人以為貴後之論者或賤之私媢者之所毁大賢君子或尊之盖愛惡取舎出乎恒情者或汨於流俗之見或眩扵強弱之勢或以事功成敗為賢否是以往往不能合乎大公及夫時世逺而愛惡銷大賢君子作而正論起鄙夫憸人卑陋嵬瑣之說譬如白日出而魑魅亡嚴霜降而虫虺蟄自無所容於天地之間而是非正偽粲然昭布於萬世是豈人為也哉斯理之在人心窮宇宙而不可磨滅者天之道也天道必久而後

卷十二010-2

定固有必然者矣當東漢之季曹操以螟蟊之智隂賊國命而竊其權黙授其子俾行僣奪其爲事至穢其爲跡至暴當是之時昭烈孔明以雄才大義引旣絶之緒而續之有汛掃海宇攘除姦凶之心使漢祚未訖昭烈優扵光武而孔明之英傑豈止致主於二漢之隆而已哉固將紹三代遺統巍乎軼出百王之表而未知所止也彼陳壽不足以識之顧扶彼而抑此義夫志士為之憤鬱者數百歳及子朱子出而筆削綱目之書然後有以合乎天道而當乎人心正統尊而僣亂詘有功扵人極甚大近世信都趙氏復因

卷十二011-1

之而取自昭烈之生至扵帝禪之亡若干年之事廣其未備之文叅其至當之論别為一書曰蜀漢本末賢君良輔之謀謨忠臣孝子之氣節斷斷乎其可徴而朱子綱目之旨至是愈白于後世蜀王殿下撫國之暇覽而悅之命重刻之以示學者而俾臣序其意夫昭烈之仁厚孔明之忠順固可以為君臣師表而蔣琬費禕董允之治國關張趙雲之用兵與夫諸葛氏之有瞻尚關氏之有彛張氏趙氏之有遵暨廣推其所由來昭烈孔明之事盖有出乎區區功業之外成敗之表者非王之信古知道樂善不倦其孰能知

卷十二011-2

之深而愛之篤也哉然則是書之刻王非為一國計也其為天下計也夫非為一時計也其為萬世計也夫
自警編序
德茍可以為法不必出乎古也言茍不違乎道不必見於經也孔子於近世亟稱左丘明而舉周任南人之言以示學者是曷嘗見諸経而援于古哉時之相去也不逺則慕之者切從之也必易教莫善扵是也三代以下風俗羙而賢才多莫東漢與宋若而言行之懿庻幾乎古者惟宋則然而漢不及焉宋季之士

卷十二012-1

嘗輯爲自警編 賢王治蜀於経藝之餘覽而甚嘉之藴焉為寛仁之德施焉為清浄之政充之為精愽之學發之為雄厚之文旣巳無愧於宋之大儒矣而心猶欿然若有慕焉而尚以未能化今之士皆若宋之君子為憾於是徧布是書于天下將與人人共之夫王豈不欲以古聖人之経為教哉而先之以近世之言行者盖亦孔子之意也嗚呼觀萬物而知造化之神觀賢才而知國家之政考乎言行而俗之美惡人之賢否可得而見矣 聖天子方隆三代之治欲復三代必於宋乎始然則是書之傳於 聖化將有

卷十二012-2

助焉豈特多士之幸也哉
仕學規範序
所貴乎盛隆之世者非特以土宇之廣也非特以武備之強貨財之冨也風俗淳美而賢士衆多禮義脩明而綱常昭布上而朝廷下而閭巷公卿大夫之政事謀猷韋布之士之論議著述藹然一出於正其推行於當時者旣足以導善遏邪而遺言緒論之傳使數百年之後聞者為之感慕太息而不能巳若詩之大小雅周召二南作者非一人言者非一事而其根據義理忠厚光大垂之萬世而無弊是奚為而致此

卷十二013-1

哉道徳成於上教化行於下漸漬薫蒸而咸有自得之妙是以若斯之盛也繼周而治者惟漢唐暨宋而國之廣大冨強皆不及焉然求其可以配周而無愧者則不在乎彼而在乎此也宋自太祖立國育才善俗之意固巳羙矣後嗣相承以禮義遇下以寛大養民誠心惻怛上通于天天錫佑之俊哲軰出三百年間道術大章于天下雖周之隆莫得而尚焉其時大小之臣材枝或有不足而忠厚常有餘事功或有不舉而論議不少貶著書立言以羽翼聖人之経者旣皆名世而可傳而編輯會粹衆人之說以成書者亦

卷十二013-2

非漢唐所能及其最有益扵世者若小學書近思辯志二録巳大行于時其次若自警編仕學規範之類亦班班為人所稱誦 賢王殿下治蜀盛徳奥學追蹤千古嘉言善政尚友百王深有慕於宋之賢者以為皇明創業超越漢唐之上復法宋以為治則成周不難侔矣旣重刻自警編以訓國人復取仕學規範將刻以傳示好學者有教命臣為序昔漢河間王 脩學好古從民得善書皆経傳說記七十子之徒所論立毛氏詩左氏春秋愽士則表章古書以輔助 朝廷之教化固王者事也歟為治之道禁之以法不

卷十二014-1

若諭之以言諭以善言不若以前人之言化之為易入也繇宋迨今百餘載之近今之天下猶宋之天下今之人亦宋之人也以宋人之言而化今之人烏有不從者哉使仕與學者扵此書之旨有得焉変澆為淳改薄為厚以誠意正心為學以忠厚敦篤為行以敬恭事君以平恕臨民則宋之舊俗可復而俊哲之出當與宋同其盛矣賢王之所望扵天下者寧不在茲乎臣不敏敢以是為多士告書凢若干卷奉川張鎡時可編次其詳本序已備故弗著特推論其世云
宗忠簡公奏疏序

卷十二014-2

國之廢興存亡盖天也而有人事焉由其已然之跡而觀之人謀之從違事變之得失皆如預定而不可易者人力若奚所用自其未成之始而論之成敗禍福之機待人而發豈皆出於天命哉故善為天下者盡人事以回天道不善者委天命以怠人事田單齊之壮士用一邑瘡殘之民復七十餘城不數月之間諸葛孔明以王者之佐驅全蜀之衆欲取中原之尺寸終其身而不能遂非特天命也人事之難易固不同也率赤子以救父兄疾呼而可集說途之人使拯其隣于難雖善其辭令有所不從賢者能勉人以其

卷十二015-1

所樂為不能強人以所難勉單之用齊人人皆有亡國喪家之憤而自為戰故其成功也易孔明之時人知有曹氏不知漢德久矣孔明徒欲以忠義激之安能必其從已乎宋敗于金而不復中興人以為天命而不知人事失其機故也張浚趙鼎可謂天下之賢相而韓世忠岳飛劉錡之徒亦一時之將材高宗雖庸懦豈遽出法章下哉然而沮撓而不足成事者以其初不用宗忠簡公之言耳徽欽之亡在乎兵不足戰而忠簡公旣入都城百萬之兵立具争欲為之致死忠簡之賢固足以得衆而斯民戴宋之心亦安可

卷十二015-2

誣哉當是時也正田單復齊之機而忠簡公孔明之流亞也使高宗能用其策公少延數歳未死則覆没之地可汛掃而平黠虜悍酋可縳而獻諸太廟豈有蹙國事讎之辱哉失此不聴至於竄伏東南而欲圖之則民心之亡宋亦巳逺矣是以終不能有所成非特秦檜湯思退之罪也人無勇怯惟其所用乗其方銳而用之中人皆可為壮夫及其氣衰志懾雖烏獲亦投劍而却顧公之拳拳欲高宗都汴者欲用天下之鋭氣以復讎雪恥而高宗信小人畏避之謀棄不復聴而公亦死矣斯豈天命使然耶實人為之不盡

卷十二016-1

也公沒今三百餘年而請高宗還汴之疏二十有四不盡載於史氏其九世諸孫濬録蔵于家而属予序之公忠義著于後世不待疏而後見疏之所著不待言而後明然世皆知宋之不復振由於秦檜之相而不知始於不用公之言余是以具論之使知疏之不從實宋室之所由分也
壽親養老新書序
賢王治蜀徳政旣脩國内乂安群臣有奉壽親養老新書以進者覧之終卷歎曰予以君親之恩居萬民之上思有以佐吾民養其親而未能是書也庻幾可

卷十二016-2

以佐吾民乎乃命工刻之而摹本以傳且教命臣序其首臣拜手言曰化民厚俗之事非一端其要道惟在乎孝而巳以孝教民者豈能家喻而戶說哉其要道在乎率之以躬訓之以書而已若西伯之事王季所謂率之也若有虞之敷五教所謂訓之也率之有未至則訓之有所不行訓之有未詳則雖率之而民不知所從惟 王純孝至性本乎天錫臨國以來心慕 闕庭祗慎愛敬動必由禮問安之使踵相接以孝率民可謂至矣復慮未有以擴民之衷也旣摹印孝経頒于境内茲復繼以此書扶衰防患之具道志

卷十二017-1

怡神之說咸備載而無遺其於訓民又何其盛哉將見數千里之内無凍餒之老而人人無夭折之患矣且臣聞之上古之世隂陽太和風雨時若疵癘不作疾疫不興人民皆登乎上壽此盖有以致之而非特方術之效也王濬明聖學徳純化孚駸駸乎可與古哲王比烈矣陶含生之類扵仁壽之域而九疇以叙其亦有出於此書之表者乎臣尚將與斯民同樂之書凢四卷元鄒鉉所編次皆因之而無増益取諸人以為善之意扵此可見
蒲鞕詩序

卷十二017-2

天道之災祥不可預推也觀於日月星辰之行則可定焉國祚之舒促不可預稽也觀於處尊位者之徳則可徵焉人君者下民之天也胄胤之貴天之日星也光耀不失其常行度不愆其序天之化工寧有不成者乎傳稱成周十世之符嘗疑其說類乎巫史及觀詩至麟趾然後知其永命之由在是也夫以子姓宗族之衆仁厚之德皆若麟然至和之所薫蒸大順之所霑洽所以導迎天命於冥冥之中而固國家之基祚者可謂盛矣其享年之永不亦冝乎國朝有天下大建親藩布列海内仁厚如周之公子者盖不乏

卷十二018-1

人臣以所見言之若蜀王殿下之德誠曠千載而獨立配聖哲而無愧者也殿下慈恕寛和出於天性體道稽古日新于學群臣有過未嘗有忿疾之容有所不及專為掩覆恥形于言叱咤不施鞭朴不加而政脩事舉仁聞震于遐外毎論古人之政遇以苛察強斷為能者深以為非而於寛大篤厚之化欣然有契千衷嘗取漢劉文饒事製蒲為鞭以喻意然亦未嘗用也嗚呼其可謂盛徳也巳矣會臣承召來朝特以頒示縉紳聚觀欣喜歎嗟咸為歌詩以頌之盖刑罰之用貴乎當不貴乎重徳盛而善用法者鞭朴之威

卷十二018-2

過於鈇鉞不善用之雖傷飢肉潰肢體而民無所懲文饒始為郡守能以德為政用薄罰以示辱猶為福禄所綏史策所嘉况勢位之尊道德之懿過文饒萬萬設示辱之具而不用者乎將見一國傳之天下效之百世師之廉耻之俗興禮義之化流天人之心悅而子孫黎民受其賜于無窮矣然則是詩之作其亦周南麟趾之類也夫其亦可為 皇明比隆成周之徴也夫
宋學士續文粹序
可名之功衆人知之難名之功君子知之至扵不見

卷十二019-1

其功而天下隂受其利者此非聖賢之徒不能知也周之積累舊矣由太王傳數世以及於武王用八百諸侯之助而始克商夫豈一人之德一日之功也哉而孟子歸諸太公伯夷二老以為二老者天下之父也天下之父旣歸之其子安往信是言也則武王之武可不用而周徒以致人望而王孟子之言不幾扵過乎然事固有立乎此而應乎彼者山嶽出雲而霖雨被四海人以為霖雨之澤也而不知本扵山嶽之助賢人鉅儒之扵國家不必有赫然之功而其及物常在乎事為之外謂天下果興扵斯人衆人未必知

卷十二019-2

而信之然欲天下之安定非斯人亦莫之能也高祖之於子房世祖之於卓茂搴旗斬將不與焉而尊禮在群臣之上盖其道德可以訓暴革奸智謀可以開惑定事言論風采信于人而傳于世也久矣吾從而尊禮之則其所化服豈特事功之淺乎當元之衰國朝之始興也地大兵強據名號以雄視中國者十餘人皆莫能得士 太祖高皇帝定都金陵獨能聘致太史金華公而賔禮之公始見上上問以取天下大計公以不殺對上甚喜俾授太子経毎詢以治道公未嘗不以仁義為言是時群雄多嗜殺好貨獨上御

卷十二020-1

軍有法命將征討戒以勿殺所至民歡樂之識者巳謂天下不足平及海内平定上方稽古以新一代之耳目正彛倫復衣冠制禮樂立學校凢先王之典多講行之而太史公實與其事在翰林為學士中嘗為國子司業晩為承旨先後二十年以道德輔導 皇太子聖德寛大仁明而天下歸心愛戴稱頌洋洋者公之功居多海外殊絶罕至之國朝貢之使接於國門至必問公起居安否購公文集以歸日本至摹刻傳誦于其境内而近則朝廷逺則窮山陋邑婦人稚子皆知公為盛德君子聞其名見其文未有不咨嗟

卷十二020-2

敬愛者公脩身扵戸庭之間而姓字播於千萬里之外蠻夷異類皆知尊慕之使中國之羙傳于無極其功盖大矣而當時之人未必能名其為功此公所以為盛與公之學愽而知要其德粹然與世無競而端介之氣充養有道不為利害所移盖仁人長者之風不見於世乆矣乃於公而見之天之遺斯世不亦厚乎惜夫世未獲盡被公之澤而公遽以疾終竊嘗歎天下知愛公文而不能盡得其意且不能盡觀也以為公昔無恙時嘗擇舊文為文粹以傳矣因復與同門友浦陽鄭楷叔度等取自仕國朝以来所作復選

卷十二021-1

録為十卷名曰續文粹以傳于學者嗚呼斯文也公之所為雖可以傳世而不足以盡公之為人也後有賢者考論國朝之所由興而追惟德業之盛以歌詠太平之治于無窮太史公之功庻幾可白于後世乎公諱濂字景濂金華人
劉樗園先生文集序
學術視教化為盛衰文章與學術相表裏豪傑之士固不待教化而後知也然先王所以孜孜焉先之而不敢忽者以為天下之人不能皆生而有聞明吾教扵天下使過者抑而就中不及者企而求至道徳旣

卷十二021-2

一則萬事畢治矣當周盛時微而閭巷之人逺而産乎遐方絶域肆口所成皆合乎仁義之旨及其巳久而衰著書之士以千百計雖不能皆槩乎道而宏愽深玄咸有所自得辟諸黍稷稻梁雖為味不同而皆可以醉飽未嘗假竊剽襲浮談虚言如後世文士之為也自周以來教化詳明得先王之意者莫如宋故宋之學術最為近古大儒碩生旣皆深明乎道徳性命之理逺追孔孟之迹而與之為徒其他以文辭馳於時者亦皆根據六藝理精而旨逺氣盛而說詳各有所承傳而不肯妄相沿踵盖教化使然也有元百

卷十二022-1

年之間宋之遺政銷滅殆盡士之能言者不為不多辭采音節不為不工及觀其所至不過攘取舊說以為言求其學術之所自得豈惟不及宋之名世者哉凡生扵其時及見宋之遺風者自以為不可及也寜海在宋特為詩書文物之邑去南渡國都為近故士之顕聞于世者甚衆宋之衰也兵刑不振而教化猶存取士之法稍弊而風俗不壊故其文章雖不能不降扵盛時而學術之醇終不能甚愧扵古樗園劉先生少游錢塘學于宋太學與名士大夫交斯時違乾道淳熈諸大儒猶未逺文獻之傳盛有可徴是以先生

卷十二022-2

之學淵愽崇高得聖賢之大要其為文章朴茂質實不為異常絶俗之談而紆餘衍肆必逹其意而後止索之而愈深味之而愈長其視葩藻無實可喜之辭夐乎其不侔也先生所尊善者惟同邑閬風舒公景薛南山陳先生壽所友而敬者則剡源戴公帥初鄞袁公伯長袁公後仕元為顕官名稱海内戴公文亦傳于時閬風南山與先生皆自謂宋遺人不屑仕故文行雖高而不大彰著扵世傳而知之者惟邑人而巳今相去五六十年故老淪喪知先生之名者日巳寡矣使又歷数世豈復有知斯文之可貴者乎大學

卷十二023-1

術如先生而不傳後死者之責也故擇其尤善者次為若干卷且推其所自而備著之使知先生自得之深非近代能言者所及也先生諱莊孫字正仲樗園其號所著有周禮輯傳易說今不傳
先太守文集後序
愚庵先生旣卒其孤某摭其遺文為二十卷將論序之以傳于世辭不勝夫哀未能也越三年可以有言矣恐世之人以為私乎親又不果為後二年執書而泣曰嗚呼先人有道而不能述使大章明于世小子之罪也其何敢讓焉君子之言惟其公而巳言而公

卷十二023-2

雖子述父事不為過言而不當由千載之後論千載之上人猶且非之何私之足避乎周人稱其父如日月之照臨子思稱孔子如天地四時其言可謂夸矣然而天下信之後世莫敢非之者何耶以其公也不然荀淑以黄憲比顔子王安石以揚雄為聖賢而比之而人終不信者以其出於私見也小子亦公而巳矣何敢欺先人以欺後世哉先生之志其大者欲潤澤天下其小者亦将使道術明乎書風俗成乎身立経世淑民之法以幸無窮皆未之遂也遽棄斯世而弗居嗚呼豈先生之不幸與抑斯人之不幸也先生

卷十二024-1

初守濟寕千里之内士與民相慶先生不色喜旣五年罷去慶者咸泣先生如平時大故垂及猶忻忻不少變先生視生死貴賤無毫髪入于心豈以志之得失為幸不幸哉天未欲俾斯民安其生而復其性奪先生之年不使捄斯民斯民果不幸也於先生乎何與先生之言其憂時閔民之意猶慈母之扵子無或忘之自為學至於仕自冠至於服官政不斯湏変也嗚呼此豈可以勉強能哉盖先生之道有伊尹之任諸葛亮之平范希文之惠故其言若是之盛也而先生之道不在乎言也後有誦先生之言考三君子之

卷十二024-2

徳而求先生則庻乎知言矣茍以小子為私其親不仁者也謂先生不足儗三君子不明者也非小子所望乎後世也
華川集後序
華川先生出使南夷之九年其子綬紳將傳其文于世天台方孝孺為擇精醇尤可傳者若干首定為若干卷序之曰天下之物天皆易與人也惟斯文不易以與人幸而與之必困辱其身心鬱抑其神志使之垂死而僅生悔悟咎愧不敢與造化者争強然後置之而不顧盖冨貴禄爵出於人身尊位崇雖有人刑

卷十二025-1

而時有免脫者斯文之柄出於天而人莫能與之較故天深忌之大得者受禍多小得者遇禍少求其終身逸樂榮盛而無虞者至鮮也豈非以挾富貴立威之惠近用斯文以榮辱天下其所及為尤逺耶不然得所欲以誇世者盈海内何先生獨不遇耶先生在元之季世嘗持所為入燕都竒其才者比肩立皆莫之薦困悴而歸 今上有天下先生嘗用矣旣而出佐逺郡召入脩元史為翰林待制且将用之復出使西陲始還又奉詔之南夷竟留未遣國家遐蒐逺攬扵士無所不用用之無不盡其才位過其望事浮扵

卷十二025-2

器者亦衆矣必不為先生獨惜也非天誰能使然哉然天之扵人豐扵今者未必不嗇于後厄於一時者未必不光耀扵無窮漢數百年間王侯將相多矣司馬迁班固刑餘卑賤之人當世之所戯慢而侮訕者今彼之尊榮盛大咸不能自存而遷固之言與經訓並傳豈以其遇乎况夫聖人之道非遷固所至者其自視冝何如也而先生何恨哉先生之文始學扵江夏黄文獻公晚自肆為一家言觀其平生其得扵天者可知矣余故不論惟推其意且論之使人知先生非果不遇也先生名禕字子充金華之義烏人華川者

卷十二026-1

義烏别名云
蘇太史文集序
天下之事出於智巧之所及者皆其淺者也寂然無為沛然無窮發扵智之所不及知成扵巧之所不能為非幾乎神者其孰能與扵斯乎故工可學而致也神非學所能致也惟心通乎神者能之神誠會扵心猶龍之扵雨所取者涓滴之微而可以被八荒澤萬物無所得者辟之抱甕而灌機械而注為之不勝其勞而所及僅至乎尋丈之間荘周之著書李白之歌詩放蕩縱恣惟其所欲而無不如意彼豈學而為之

卷十二026-2

哉其心黙會乎神故無所用其智巧而舉天下之智巧莫能加焉使二子者有意而為之則不能皆如其意而扵智巧也狹矣莊周李白神於文者也非工扵文者所及也文非至工則不可以為神然神非工之所至也當二子之為文也不自知其出於心而應扵手况自知其神乎二子且不自知况可得而效之乎效古人之文者非能文者也惟心會於神者能之然亦難矣莊周殁殆二千年得其意以為文者宋之蘇子而巳蘇子之扵文猶李白之於詩也皆至扵神者也某少好蘇子之文而恨不得其意以為茍得其意

卷十二027-1

則文可勉而學年二十餘逰金華見太史蘇公之文知公為蘇子諸孫嘆曰得蘇子之意者其在是矣後三年公盡以其文見示益嘆以驚然後知公果得蘇子之意也頓挫闔闢而不至扵肆馳驟反復而不至於繁崇之於天深之於淵無不探也奥之於道德著之於政教無不究也而未嘗用其智巧以為之也智巧之扵文不能無也而不可用也雖未嘗用也而亦未嘗無也斯其為神乎今之為文者竭智巧以學之而不得其意故其文非拘則腐非誕則野非有餘則不足求其工且不可致况扵神乎公之文非今之文

卷十二027-2

也得蘇子之意者也李白之詩荘周之書皆是理也而不可以言傳也孔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為也知神之所為則道自我出矣文奚可勝用耶
觀樂生詩集序
無窮者天下之理也不易者造化之運也乗乎運備乎理不以古今而殊者人之才也千載之上有異才焉出乎其間所得之理與今同也所乗之運與今同也其言安得不與今同乎千載之下有異才焉同是理也同是運也其言安得異於古乎古與今云者人之所云也非天之所設也遂古之初羲黄之世人以

卷十二028-1

為古也焉知天不以為非古乎並肩而居接膝而談人以為今之人也焉知天不以為非今乎故由後以視先則後者為今矣由未至而視巳往則今有非今者存而奚古與今之足間哉以一日為久則百年之為久可知也以百年為逺則千載之為甚逺又可知也茍以天地之始終為旦莫齊古今而洞視之則千載百年也均之為瞬息之頃也人顧妄相詆賛扵其間以古為高以今為卑随人為輕重狥時為毀譽不亦大惑矣乎是皆未渉乎道之流未造乎術之垣私意之變昡其中而不自知為惑也君子之取善則異

卷十二028-2

乎此善誠足稱矣忘今之為非古誠未足取也忘古之為非今其忘之也并其時與世而盡忘之而况較其身之貴賤顯約乎以貴賤顯約視人之言者不知言者也以前後古今觀人之才者不知人者也吾友許君士脩生乎今之世而心存乎千古無一廛之華一命之勢而其志在乎生民其所得之深醇虚明同乎前而合乎後者衆人知尊之而不能識之予雖識其所存而未足究其所窮也間嘗因其詩而求其所自致温厚和平歸乎至理而清雅俊潔出乎天趣詞脩而不浮意凝而不窒程邵之所存陶謝之所逹沛

卷十二029-1

乎其兩得之扵是乎忘其為吾友不知其處乎今之世而君亦忘予非其偶也相洽以心相啓以言驩然有足樂者嗟乎君之樂余知之前乎千古後乎萬世同得是理者知之而衆人固莫之知也不蘄乎衆人之知此君之所以合乎古人者耶因君之詩而知君之道則吾亦安知其非古人之徒耶
張彦輝文集序
昔稱文章與政相通舉其槩而言耳要而求之實與其人類戰國以下自其著者言之莊周為人有壺觀天地嚢括萬物之態故其文宏愽而放肆飄飄然若

卷十二029-2

雲逰龍鶱不可守荀卿恭敬好禮故其文敦厚而嚴正如大儒老師衣冠偉然揖讓進退具有法度韓非李斯峭刻酷虐故其文繳繞深切排摶紏纒比辭聮類如法吏議獄務盡其意使人無所措手司馬遷豪邁不覊寛大易直故其文崒乎如恒華浩乎如江河曲盡周宻如家人父子語不尚藻飾而終不可學司馬相如有俠客羙丈夫之容故其文綺曼姱都如清歌繞梁中節可聴賈誼少年意氣慷慨思建事功而不得遂故其文深篤有謀悲壮矯訐揚雄齪齪自信木訥少風節故其文拘束慤愿摸擬窺竊蹇澁不暢

卷十二030-1

用心雖勞而去道實逺下此魏晉至隋流麗淫靡浮急促數殆欲無文惟陶元亮以冲曠天然之質發自肺腑不為雕刻其道意也逹其状物也覈稍為近古韓退之起中唐始大振之退之俊傑善辨說故其文開陽闔隂竒絶變化震動如雷霆淡泊如韶濩卓矣為一家言其同時則有柳子厚李元賔李習之之流子厚為人精緻警敏習之志大識逺元賔激烈善持論故其文皆類之五代之弊甚扵魏隋之間宋興至歐陽永叔蘇子瞻王介甫曾子固而文始備永叔厚重淵潔故其文委曲平和不為斬絶詭怪之狀而穆

卷十二030-2

穆有餘韻子瞻魁梧宏愽氣高力雄故其文常驚絶一世不為婉昵細語介甫狹中少容簡黙有裁制故其文能以約勝子固儼爾儒者故其文粹白純正出入禮樂法度中南渡以後真希元魏華甫以典章文物為文陳仝甫以縱横之學為文其他各以其文顯者甚衆至於末流而文又弊矣元興以文自名者相望扵百年之間為世所稱者曰姚寛甫虞伯生黄晉卿歐陽原功寛甫敦龎有威儀左右佩玉故其文沉欝而隆厚伯生頎嶷鉅人談故事遺法竟日不竭故其文敷贍無涯不可凖則晉卿謹慎有禮故其文守局遵

卷十二031-1

度考據切當不放而宻原功愽學多識故其文繁多而不迫至于今則潜溪先生出焉先生以誠篤和毅之質宏奥玄深之識發而為文原功稱其如淮隂將兵百萬百戰百勝志不少懾如列子御風翩然褰舉不沾塵土用鳴一代之盛追古作者與之齊近代不足儗也由此觀之自古至今文之不同類乎人者豈不然乎雖然不同者辭也不可不同者道也譬之金石絲竹不同也有聲則同江河淮海不同也蓄水則同日月星火不同也能明則同人之文不同者猶其形也不可不同天下之道根扵心者一也故立言而

卷十二031-2

衆者文之隷也明其道不求異者道之域也人之為文豈故為爾不同哉其形人人殊聲音咲貌人人殊其言固不得而強同也而亦不必一拘乎同也道明則止耳然而道不易明也文至者道未必至也此文之所以為難也嗚呼道與文俱至者其惟聖賢乎聖人之文著於諸経道之所由傳也賢者之文盛於伊洛所以明斯道也而其文未嘗相同其道未嘗不同師其道而求於文者善學文者也襲其辭而忘道者不足與論也然斯豈易易哉世有自謂不師其辭者則剽生抉怪雜取艱深之辭敷錯成文以飾其鄙陋

卷十二032-1

之意至於不可句讀使人誦之而不曉其意以為文故如是或者懲其病則弛慢不思輯陳蹈故混不加脩甚則取里談巷語猥褻嘲咲之辭書之編簡以為明道文與道割裂為二互相訾詆又或見其然遂放言而攻之以為古之道不可釋以今之文不當學古之辤三者雖異而俱失之不師古非文也而師其辭又非也可以為文者其惟學古之道乎道明則氣昌氣昌文自至矣文自至者所謂類其人而不悖乎道者也其人高下不同而文亦随之不可強也嘗執此說竊觀天下之文為三者之歸者多矣而無愧於古者

卷十二032-2

亦有矣往居京師從潜溪先生學得勾曲張君彦輝之文而覽焉其語踈爽類陶元亮善持論類李元賔意其人必雅飾和易君子人也雖未嘗見而存乎懷今年幸而見之與昔之所意果合且得見其文之全其辭不泥乎古務自巳出而無艱深俚陋之病往往本乎聖賢之道盖庻乎斯文也已茍精而不倦扵今之人又何難乎此某所以不能無感而言也雖然文之道大矣某也何足以知之哉
鄭貞孝先生文集序
人之相與有所不足則慕有所不及則服然才智藝

卷十二033-1

術之過人者惟能使其儔類慕服之與之異趋者未必慕服也生而人或尊尚之旣没未必追思其羙也惟夫有德者則不然不特君子慕服之而衆人亦皆自知其不及非惟衆人知尊之而小人亦皆感慕而不忍欺不惟化及當時而且聞乎後世而勸傳之無窮而信是曷為而致哉盖其脩諸身行乎家粹然一出乎正遺澤之所加流風之所被必有不可測者矣非若一才一藝者之淺也鳯鳥麒麟言其辨慧不若鸚鵡言其才力則不若騏驥然而羽毛之族聞其聲覩其形未有不畏而服之宗而附之者亦豈待辨慧

卷十二033-2

才力而後見哉士之有為扵世者未嘗不欲服乎人而人終不之服貴為輔相冨有田邑勢之所加無所不可而其家人徒隷嗤鄙咲侮之者衆矣况他人乎吾以是知有德者之難也漢數百年間竒才異能著事功者相望獨黄憲處布衣無所猷為而見之者敬親之者服稱之為顔子後世亦信而傳之夫顔子之不可及人人之所知也漢之諸儒其於論人亦必不茍矣至於稱憲則無間言焉此其人之所得何如哉嘗恨弗獲同其時考其言論以推其所至求之今世若浦陽鄭貞孝先生盖有憲之風焉而今亦亡矣余

卷十二034-1

游其鄉交其士大夫以問先生之為人舉其姓字無智愚長少無有不嘆息賛譽以為賢者嗚呼一人易欺也一時易誣也先生之殁十餘年矣使有大功厚澤施于民猶且忘之矣而稱先生如存慕其善者如新斯豈智術所可為哉非德足以服乎人其何能致是乎先生之子叔度授余以遂初集十卷誦其言皆本於仁義忠信辭逹而旨深稱其為人因復扵叔度曰此有德者之言也昔脩漢史者高憲之德而以其言論風旨無傳為憾先生之言具存扵是乎過憲矣後之人慕先生之德知先生斯文之可貴者其亦有

卷十二034-2

德者之徒歟先生諱淵字仲涵太史潜溪公之門人其家以孝義聞于世卒年四十有八云
劉氏詩序
道之不明學経者皆失古人之意而詩為尤甚古之詩其為用雖不同然本於倫理之正發扵性情之真而歸乎禮義之極三百篇鮮有違乎此者故其化能使人改德厲行其效至扵格神祗和邦國豈特辭語之工音節之比而巳哉近世之詩大異於古工興趣者超乎形器之外其弊至扵華而不實務竒巧者窘乎聲律之中其弊至扵拘而無味或以簡淡為高或

卷十二035-1

以繁絶為羙要之皆非也人不能無思也而復有言言之而中理也則謂之文文而成音也則謂之詩茍出乎道有益扵教而不失其法則可以為詩矣扵世教無補焉興趣極乎幽間聲律極乎精恊簡而止乎數十言繁而至於數千言皆茍而巳何足以為詩哉世固有嗜橘柚柤梨者然飢則必飯稻啖肉而後可飽稻與肉不可一日無也適口之味爽然入乎齒舌非不可喜而於人何所補乎自古以來適口者多扵五糓而稻肉不足以恱人斯人幾何不餒而死也金華劉養浩與余俱學経於太史公公教人為詩必以

卷十二035-2

三百篇為本養浩之詩公之所稱而取者其不失古之意可知也然古之道今人豈盡知之乎傳曰人莫不飲食也鮮能知味也觀養浩之詩者慎無以適口之味視之而求属饜焉則得之矣
時習齋詩集序
詩者文之成音者也所以道情志而施諸上下也三百篇詩之本也風雅頌詩之體也賦比興詩之法也喜怒哀樂動乎中而形為褒貶諷刺者詩之義也大而明天地之理辯性命之故小而具事物之凢彚綱常之正者詩之所以為道也詩道廢久矣自漢以下

卷十二036-1

編冊之所載樂府之所傳隱而章麗而不浮沉篤而雍容愽厚而和平者則亦古詩之流也而其體横出矣體之変時也不變扵時者道也因其時而師古道者有志於詩者也而師者寡矣唐之杜拾遺韓吏部皆深於詩其所師則周公吉甫衛武公史克之徒也其體則唐也而其道則古也世之言詩者而不知道猶車而無輪舟而無柂也雖工且羙奚以哉余生十餘年則好為詩以儷偶為工冨艶為能又五六年益肆不覊一操觚頃千餘言可立就取而誦之張綺繡而恊塤箎粲然可喜也人往往以此多余雖余亦自

卷十二036-2

負以為材今反視之則惕息而大慙抑塞而不寧興之所觸欲有所云輙仰觀霄漢竟日不能作一語何者怪曩之所云不近道又恐今之復然也故愈不敢易盖知道者若是之難也然亦安敢以為知也黙而求之終夜不寢以察之乎心而迎之徐徐焉而導之知其似矣然後敢發發而與作者不謬也然後書之乆而復覺其不可也則又毁焉故余之於詩學之非不專而獨無盈簡之藁屢書而屢毁愧而不止盖将求合乎斯道也而後置焉然亦難矣烏傷婁君希仁同學於太史公挈其詩曰時習齋集若干卷徴予序

卷十二037-1

嗚呼余豈知詩者而敢序樓君哉樓君之詩侈約中度是非當理将取法乎韓杜之間其務知道而合乎古者無惑矣雖序亦何言哉然以余為知詩之難則知樓君亦必有同於予也因書以告之
白鹿子文集序
古之君子以羙其徳行為先務而不務羙其文詞窮天地萬物之理察是非善惡之端以正其心謹其言動使凡本諸身者無毫髪之可悔此君子之所汲汲也若夫言語之華文詞之工期後世之所尚豈君子之所汲汲哉然君子之徳果脩矣人必慕其人慕其

卷十二037-2

人則其文亦為世所貴重故文有以人而傳者以其徳之可尊故也茍不務此而惟其末雖麗如相如敏如枚皐精竒雄徤如柳子厚亦藝而巳矣君子寕以是為貴乎越之諸暨有隱君子曰楊公本初居白鹿山其學一以古人為宗務於躬行言高志大自勉以孔子孟軻為師教人亦俾以孔子孟軻為師取與不妄進退不茍始而鄉人尊之旣而邑人尊之旣而郡人尊之太史潜溪公以道徳文學伏一世亦甚敬之至為之傳稱之曰白鹿子白鹿子不喜為文辭其言嚴勵峻切警薄矯邪往往中世俗忌諱以故一時之

卷十二038-1

人雖知白鹿子之賢而死於布衣今年其孫友載其遺文若干卷至京師介浦陽戴公原禮請叙其篇首予年餘二十時嘗從太史公謁白鹿子于家聴其言論悚然敬異而白鹿子見予喜甚以古之君子見望今二十餘年公與白鹿子旣皆淪謝而予亦頽然無用於世矣因復于友曰人之自脩為善事之必可勉者也脩徳而兾其傳世立言而兾其行逺此雖聖賢有不能預期盖幸不幸有命存焉非人之所能及也以白鹿子之學古飾行自當為天下後世所重盖必有知徳之士慕其人而誦其言然後白鹿子之文赫

卷十二038-2

烜光著于天下有不可掩者矣昔楊雄没而法言傳文中子死而中說顕事未有不以久而定者然白鹿子之為人卓卓可稱如此遺文之傳安知不較然著于後世乎
非非子醫書序
非非子旣老著書辯黜昔之論醫者其說以為雖扁鵲復生不易吾言信乎非非子有志也道術之傳豈有古今哉智者知之衆人惑之今與古皆然也由衆人而視知者雖同時猶莫能及况古人乎由智者而視才之用者則今與古何相逺之有古之言未必皆

卷十二039-1

善今之言未必皆非後乎千百載未必無善於今之人者也顧智者知之耳孔子聖人也聖人之言固不敢及與聖人並時今人豈無過之者乎故道惟視善與否今古不足論也學者之患在乎慕古而不知道聞其出於古則以為善雖有未至不察也此道之所以不明實學者之過也余嘗以為秦以下言治道者漢之賈誼董仲舒王吉唐之魏徴陸贄宋范仲淹司馬光皆近時捄俗之論耳比之三代聖賢匡世範民之政豈特不及其垣墻哉其可議者盖衆矣每欲為一書明先王之意以正流俗之失懼人謂吾為僣也

卷十二039-2

卒未敢為而非非子之於醫獨不顧舉世之惑指斥其所尊信而不疑非果有志者其能然乎醫術余雖不足以應之若非非子之志其過扵余也逺矣然余聞之聖人天地之醫也賢者民物之醫也此醫之大者也漢之善醫者莫過於賈誼誼當無事之時流涕痛哭以為靡腫蹠盭其後病發於數世之間果驗此以何術預知之乎誼之筞雖不即用然其方書具存後世可以用之否乎使聖人生漢之初必能制其本疾必無自而發矣不知聖人用何道巳天下之疾也非非子多才能而善論大事語多驚人茍取賈誼以

卷十二040-1

下之言定其是非著其方書俾疾病者可按書而治則余將謂非非子果有志者也果不可以今古論也
癸酉應天府鄉試小録序
聖天子受天命作四海九州主神武旣昭大敷文治閔前代習俗陋而事功卑也建學樹師更定制度取俊茂之才而作新之復設科目登進其賢能以備任使於是二十年間列于中外赫然有聲者以百計如稼于田而俟其有秋木扵林而望其成室揆日收功果獲其用是豈特多士之敏于學所致哉實皇上用賢圖治之心格于天而天有以相之也天欲昌乎國

卷十二040-2

家必黙佑之而賜之以賢才衆賢集扵朝群才列于位而天下不蒙其福治功不顕于世者無有也洪武二十有六年當試之期京府實試太學及畿甸十四郡三州之士出幣徴四方縉紳以程藝文之高下至期治中劉庸請于朝俾監察御史王仲和孫仁蒞其事通判王子脩賛其政於是衣巾筆牘而至者八百人有軄於試事者莫不虔恭以求稱取士之意迨拔其絶尤者得士八十八人旣揭其名以示觀者復將傳于四方垂扵後世士之生於斯者可謂幸矣然某聞之朝廷取士以文而所望扵士者不徒在乎文也

卷十二041-1

士之升以科目而所以成其身者不可恃乎科目也盖皆偕此而進焉爾夫君子之所學者聖人之道聖人之道莫大乎仁義忠孝士秉仁義忠孝猶農夫之於耒耜不可一朝去也逹焉與俱窮焉與偕故立于朝以之事君則成豐功著大節以為社稷鎮行乎藩屏處乎民上以之治民則使黎庻舉得所願以無貽國家之憂如是則庻幾不負 聖天子之恩而可以稱為學之士矣茍或貿貿焉而食營營焉而趋而以進士自居嗚呼其尚深思養士之初意也哉
丙子京闈小録後序

卷十二041-2

語名山大川者不稱其高深而必稱其出雲雨語靈區奥壤者不稱其饒沃而必稱其冝黍稷論天下國家冨盛昌隆豈不以賢才之衆多乎周之詩人稱周之所由興不言其它而惟及乎士君子之衆曰思皇多士生此皇國夫四海亦廣矣千載亦逺矣賢士君子奚為獨出於文王之時而聚于其國哉盖國家之興天也天之祐乎國家莫大乎錫之以賢才賢才多而道徳政教無不舉國家未有不享悠久治平之福者也 聖天子有天下群士景從海宇晏寕然聖心猶以為未也大設學以陶均士類而收之以科舉毎

卷十二042-1

三歳天下大比洪武丙子京府當試太學暨畿甸郡邑士至者千餘人司選拔者皆時之耆俊而某之昏陋亦忝預焉旣試而閱其文通古今識正道者彬彬以數百計監察御史及京府官僚議以為今歳士盛扵往昔冝循舊比請于朝以定去留詔定其數三百於是縉紳相賀以為自開國以來取士未有盛於斯者將録其名與其文之羙者以傳而俾序其故自唐以降夷狄横中國微至五代而極宋興以太祖之雄而不攘契丹宇内不完中華遂剖為三至扵元而又極聖人奉天明命汛掃萬方彌天際海罔不臣順行

卷十二042-2

仁立政涵育撫馴豊功盛徳在宇宙間雖前聖之粒蒸民脩人紀者莫之能先也天道報施用錫萬年之祚賢才之盛於斯時夫豈偶然哉聖人之心上與天通凢有所欲天必輔之聖心所属雖非恒人之所及知然豈無所望於多士者乎為士者幸生乎今其必識天命之當然知其生之不偶然而效所知竭所能以輔安宗社黎民扵無窮如成周多士為邦家之基斯善矣茍不能然而謂科舉之學為巳足不思其逺且大者姑食焉而怠其事吾恐有愧於古人矣豈所
望於盛時之士也哉

卷十二043-1

巳卯京闈小録後序
皇帝旣即位大詔紀今年元為建文春三月上丁車駕幸太學親祀先師孔子拜跽盥獻咸用享廟社禮縉紳聚觀以為崇文祗聖之典古所未有風行萬方小大喜恱皆思自奮以進庸于世秋八月天下當大比太學暨畿内士集于京府者千五百人有詔命翰林儒臣及時之名士較其文御史蒞之而董其庻事則属之府僚佐焉七月甲辰入院越九日己巳而畢屏蕪黜陋選擢俊良盖去者幾十之八而登名于籍
者二百十四人非難之也盖以上初取士天下後世

卷十二043-2

將於是觀盛羙焉而不敢弗慎也昔 太祖高皇帝創業紹正統之三年即興科舉至十七年甲子而益盛歴四舉而至于茲今在朝廷之人大率多先朝之所簡拔者也自古聖王授子孫以天下不徒遺之以人民土宇府庫甲兵而必遺之以賢才俾共守之茍無君子則謂之空虚而不能為國士之冝重也盖如此今 高皇帝垂憲于前 皇上嗣之尊右文教而士競勸得才視昔有加其為萬世計可謂至矣將見仁人君子為時並出輔成寛大之化養育黎民登于太和以傳祚于無窮詎不盛哉棫樸之詩曰追琢其

卷十二044-1

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綱紀四方聖德固有之矣南山有臺之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又曰樂只君子民之父母盛時之士其可不以古人自望乎
遜志齋集卷之十二

卷十三001-2

遜志齋集卷之十三

族譜序
昔天地未分名曰混沌混沌以後名曰太乙太乙以後名曰太始太始以後名曰太初太初以後名曰開闢開闢之時始分天地清氣上而為天有日月星辰濁氣下而為地有山川草木其氣清濁以成形結而為人禽獸萬物之象清氣結而昇者為聖人濁氣混而下者為凡庻其類各有四大之形同禀五常之性性者情也有情則受命並受天地自然之氣結為男

卷十三002-1

女則有夫妻旣有夫妻則有父子旣有父子則有兄弟則有朋友旣有朋友則有爵禄則有諡號則有封邑旣有封邑則有茅土旣有茅土則有親踈則有宗族旣有宗族則有譜序姓者生也共相生長宗者總也總統相連族者聚也非類不聚各相尊榮三皇已前無文無紀五帝已後典籍興焉莫不書其符策揚其德行典誥書其姓名顕其禄位序述千古所驗則明其世代者可序曰譜者普也普載祖宗逺近姓名諱字年號又云譜者布也敷布逺近百世之綱紀萬代之宗派源流序述姓名謂之譜系條録昏宦謂之

卷十三002-2

籍狀天下書之謂之紀諸侯書之謂之史大夫書之謂之傳總而言之謂之譜譜者補也遺亡者治而補之故曰序得姓之根源記世數之逺近父昭子穆百代在於目前鄭玄曰譜之於家若綱之張萬目具譜定則萬枝在今恐一枝之枯榮有異則强弱相凌一祖之後貴賤不同尊卑相濫今舉大綱以明衆目是以四海各流乃東出而西歸九河分趣雖道異而源同是以樹有凋榮之幹羽有長短之毛或短褐輕裘咸出公卿之胤佩玉負薪不廢連枝共葉詩云獨行踽踽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父子相因不比他人之

卷十三003-1

姓豈是百裔同居一祖千葉同生一株株強則葉盛根弱則幹微分之五世之為謂族元祖是稱之宗宗族同姓記之在此譜考先乎先世之蹤以示萬代之孫也胤者繩繩不絶之義可謂不忘親也雖然散在九州而蹤元無二分居百國而祖禰攸同但記之世數則尊卑可定必須忠孝於君親敬順於師長和睦於夫妻信義扵朋友親睦扵鄉閭恭勤志慕然後位進扵公卿名揚扵後世孔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人之基業子孫根本不以無位門戸失次人善則門榮人惡則門賤所以敬二尊逺四惡敦五羙

卷十三003-2

脩六藝九思十善弗忘於湏臾故常積學藴心明以聴視先世之叙皆記於胷襟乃有孫不識祖字子不識父諱問其由序則黙然書其家傳則閣筆如此之徒非紹隆後世之子也或曰冨貴運所招何用先人之蔭聖人自生不由父母中人以上皆有承籍至如曲木直枝頑父哲子但取當時之用豈有禰祖之業而不記乎在心而睹之目者也盖聞譜者姓名之経緯昭穆之綱紀導一宗之根源提九族之總統人倫根蒂君子貴之是以充者著之斯用之急也世數綿逺枝葉難分時運盛衰苖胤遼隔譜牒若存則依慿

卷十三004-1

有據記注精顕則品類無差今古相承班序俱定次長幼之高卑累官階之大小問源則不惑問世則不疑傳之記之以續後生無令斷絶勿有疑焉凢明十條例之于后 (多誤)
一序得姓之根源  二世族數之逺近
三明爵禄之高卑  四序官階之大小
五標墳基之所在  六遷妻妾之外氏
七載適女之出處  八彰忠孝之進士
九揚道徳之遁逸  十表節義之鄉閭
宋氏世譜序

卷十三004-2

士有無位而可以化天下者睦族是也天下至大也睦吾族何由而化之人皆欲睦其族而患不得其道吾為之先孰忍棄而不效乎有族者皆睦則天下誰與為不善不善者不得肆至治可幾矣睦族之道三為譜以聮其族謁始遷之墓以繫其心敦親親之禮以養其恩譜之法正月之吉會族以脩譜也四時孟月會族以讀譜也十二月之吉會族而書其行以為勸戒也謁墓之法春序飲以申禮義秋序飲以明憲章也親親之道喜戚冨貧相慶弔周卹也老壮稚弱相敬讓慈愛也役相助也力相藉也難相拯而死相

卷十三005-1

塟也斯三者並行雖士可以成化况有位者乎不難扵變天下之俗况鄉閭之近者乎近者冝其易為有位者冝其易化然而莫為且莫化者知道者鮮也知道而有位人焉得而不望之乎金華宋氏太史公之族太史公以道徳文學師當世道之行先扵其族凡可以睦族者無不為矣斯其譜也譜非公一代之書後世之所守者也非止一家之事舉族之所取則者也使逺而後世衆而族人皆如公之心雖無焉可也茍為不然有法以傳之猶恐其或廢况徒譜乎某是以私附其說于後俾後之人得以覽而擇焉由一族而

卷十三005-2

推之天下將必自茲始此固公之志也歟
謝氏族譜序
先王之盛以井地養民以比閭族黨之法聮民以學校三物之典教民凡群居耦聚者非必有昆弟之親宗族之序然貧能相收患能相卹喪相助而死相塟喜相慶而戚相憂小而五家之比大而萬二千五百家之鄉其情皆如骨肉之親之厚且篤也及乎法弛教失雖同宗共出之人乖離渙散而不相合貧也而或陵之患難也而或乗之死喪也而或棄之扵是倫理大壞而不可振嗚呼王政之廢興豈細故也哉當

卷十三006-1

其行也能使至疏者聚而為膠漆及其巳廢至親之愛皆化而為途人親睦之俗成雖天下不足治情乖勢散之餘士者欲善其家族猶且難之吾以是知先王維世持民之道非後世所能及而後世之為士者難扵先王之時也象山謝徳祚氏士之有志者也嘗為薦者出為南陵丞以歸其先由台之石馬来遷德祚閔其宗族傳序乆逺子姓衆多而莫或統之其勢将至扵渙散而不可合扵是上自始遷之祖下逮其子孫凡十三世譜其名字壽年卒塟及其行事為書且自述其意以告來者戒其無至相凌相棄以同扵

卷十三006-2

途人旣而復念石馬之族及近族之為寧海陳氏後者乃悉訪其族人而省之遇其尊長有禮而待其卑且少者有恩茍尊矣雖少不敢忽苟族矣雖貧不敢遺與之交者咸稱其羙以為徳祚非特能為譜也必能睦其族予聞而甚善之天下俗固非一人一族之所能變然天下者一人一族之積也生乎世者莫不有祖有祖者莫不有族使有族之人皆知相親相輔如先王之民聮之以譜諜紏之以禮文歳時為酒食以洽其歡胥告戒以匡其失賙恤資助以全其生是雖未行比閭族黨之法而先王之法意實行乎其中

卷十三007-1

矣如是則民皆樂生而好善重其身而不遺其親天下幾何而不大治乎夫以徳祚之有志而能脩其譜不待予言而明也脩譜而先王之法意存焉此則予之所欲言以為天下勸者也
童氏族譜序
有天下而不能為千載之慮者必不能享百年之安為一家而無數世之計者必不獲樂其終身事變之生固非智計之所能盡備也然古之賢者寧使思慮出於事物之外而不使事物遺乎思慮之表方其燕安無事之時日夜之所營為恒恐一事之未周而啓

卷十三007-2

將來之患一時之或懈而基無窮之憂人固疑其為計之過也而不知必如是然後可委諸天命晋何曽見武帝論議無経逺大畧語其子孫以為天下將亂後果如其言吾嘗謂曾明於觀國而暗扵自知夫以人臣處冨貴之極不能為國謀計而日食萬錢善為子孫慮者果若是乎曾没未幾而何氏無存者曾實禍之也自三代以降謀國之畧皆何曾之所笑而大夫士之家抑又甚焉孝弟忠信以持其身誠恪祠祭以奉其祖明譜諜叙長幼親踈之分以睦其族累世積德以求無獲罪于天脩此則存廢此則亡此人之

卷十三008-1

所識也而為家者鮮或行之當其志得意滿田園不患其不多而購之益力室廬不患其不完而拓之益廣至扵子孫久逺之計所當慮者則棄而不省以為可委之扵命而非人之所為嗟乎夫豈知禮義不脩子孫不賢則吾所欲冨貴之者適所以禍之也而豈足恃哉若吾鄉童君伯禮則不然君有明識特操而質性敦厚乎居恂恂以和而遇事善斷處兄弟義不忍析聚族而居諸弟承其志順其所為相與作祠堂以奉其先祖歳時以禮行事遇人有恩而於族人尤厚嘗以譜諜未脩令子弟考質而為之且属予叙其

卷十三008-2

首予謂童君可謂知所先後矣家之為患常始於乖爭而乖忤之端在乎不知其本兄弟之於父其為本近也其情親而易感也至於孫之扵祖則稍逺矣由孫而至於曾玄則愈逺矣而况由曾玄而至於十世至於無窮者乎使十世之後而相親如兄弟知有其本而不敢視之如路人非統之以祭祀而合之以譜圖安能使之然哉是知家之有廟族之有譜善為家者之所當先也而童君獨知而為之豈非賢乎雖然賢其身非難也使其子孫象其賢為難賢其子孫有道不違乎天天斯祐之矣天者非它也吾心之理也

卷十三009-1

茲理也聖由是而聖賢由是而賢可以治身可以保家可以推而逹之天下童氏後人誠能守之而弗失處乎家則遺子孫以安出而居乎位則為天下建長久之業使童氏之宗赫然光於後世寧知不始於今乎予與童君相好而其子姓多好學有文其姓氏之所自不待予言而童君之羙與其所當知者則不可不言也故為之言使知雖治一家亦不可無乆逺之慮而童氏之盛盖未艾也
葛氏族譜序
台之属邑五其俗各殊地大物衆者則機辯輕捷而

卷十三009-2

過於華僻在險隘者則椎魯儉固而近於陋寧邑居郡之東北與會稽四明相衘而為往來之衝有山溪竹木之美稻麥魚鹽之饒故其大家多優裕和雅喜學而好文其小民力業寡求鮮爭而罕訟其俗最為得文質之中然東西兩際巨海異時蕃檣賈舶駢集競凑之所染習異俗人居其間或失其常惟縣之北鄉風氣奥宻視諸邑為冣善北鄉有聚落曰泉水山秀而川廻土地沃衍岡阜綿亘有若環焉者葛氏世居之葛氏之先在宋初自東陽仁壽鄉之葛嶺來遷當端平咸淳之際讀書取科第得官者數人然官止

卷十三010-1

丞尉不大顯而諱午炎字南仲者篤志為善有惠及人厥後子孫日衆多蓄財積粟以給鄉閭之求者相望屋之榱角者相交田之疆畝相錯延袤數里皆葛氏之族其地至於不能容則分而出居於外故其士者厚重遜譲訥於言而敏於事其隱伏耕作者咸知自逺扵法而保其家故其俗視縣為尤羙今十五世矣諸孫之文者養心以為族旣大而不復輯之則異日或至不相親也謀於諸父昆弟輯其枝派分别名字年壽卒塟之詳為書徴余為之序天下之俗不能自成由乎一國之俗國俗之所興由乎一鄕之俗鄕俗

卷十三010-2

之所起由乎一族之俗茍非有君子長者出乎其類而表率之何以保其室家而昌其後哉予嘗觀世之名族子孫相傳閱數百載而不墜者其祖必有盛徳餘善以為之基而又能防範扶植以維持其變是以薰涵漸漬以成其風俗及俗之旣成耳目之際皆足以化其心固能不奪于世故而有以守其遺業茍無徳以培其本無法以貽於後人雖以天下之大而猶懼其弗能保而况於家族乎葛氏之先基以奕世之善而養心復為之譜以圖睦其族人此其為宗族計也不亦逺哉自茲而往將見俗益淳傳益盛非特若

卷十三011-1

今而巳也予亦有意於斯事毎謂非譜無以收族人之心而睦族之法不出乎譜竊嘗折衷古道之宜于今者欲與族人行之德不敏而力不逮盖乆而未之試也養心昆弟多才而有志能不慨然於此乎審能因是譜而行古之道則古之俗復見扵世則吾之族亦有所效矣盖事或患於有志而勢不獲為或勢可以為而患於用非其道然則吾扵葛氏譜也其能無所感也夫其能無所望也夫
范氏族譜序
為子孫以奉先祀亦難矣為常人之子孫非難而為

卷十三011-2

名人之子孫難也為名人之子孫固難而為大賢之子孫尤難夫嚴蒸嘗守家墓保上世之所傳以自立於閭里常人能是亦足矣而欲繼名人之門者豈止於斯而巳乎行焉必端也言焉必信也學必有以過於人而才必有以用於世也求無愧於名人庻乎其可也而欲卓然立於大賢君子之後以求無忝焉則此何足以慰天下之望哉故言乎家世之可貴則莫尚乎為賢者之子孫言乎道徳之難全亦莫難乎為聖賢之後也羙才篤行之士子孫能世其家者未嘗絶而孔孟之胄千載無顕人非無顕人也祖德崇高

卷十三012-1

難乎其為顕也蜀之范氏在宋盛時忠文公景仁以危言髙節為海内所宗而正獻公淳夫以直道正學為元祐名臣正獻之子元長復能繼先業為建炎良史官聲猷之羙後先相照可謂盛矣元長七世孫煥卿值元季之亂圖牒散亡重緝所知自忠文公高祖而下至于今凡十五世為家譜以示将来煥卿之子彦良從予逰因以序為屬古之貴乎脩譜者非特以著世次紀官位而誇于人也盖将使後世觀之而考世德之淳疵明流澤之廣狹而益思所以自立云爾在忠文之時秉國柄以好惡榮辱當世士者莫如王

卷十三012-2

安石吕恵卿在正獻時莫如章惇蔡京張商英林希之流此數人者方其志得氣盛視賢士大夫不啻其敵讎必欲擯廢竄殛之而後快由今觀之彼之禍心虐燄銷滅無遺而凶聲惡聞不可掩匿人至不忍言之於口而其遺胤亦未聞有存者縱或有之非惟人所惡見而為之子孫亦羞稱其世而不慊其為人范氏二三公雖不獲冨貴於時或遭竄斥以死然至今尊仰師慕愈久而益隆而其後人猶能嗣詩書禮楽之傳久而弗変則夫人亦何樂為小人而不思為君子之帰哉范氏子孫觀乎譜而師先祖之善戒小人

卷十三013-1

之惡則為君子也可兾矣夫有君子而無禄位族雖衰猶盛也禄位光榮而君子無聞焉族雖盛猶衰也煥卿年八十餘學行敦慎鄉人稱之而彦良亦好學有志所謂無忝於賢者之子孫其將在是乎
徐氏譜序
徐氏出於伯翳之裔偃王為江南著姓其在大末者為尤著大末支縣曰開化宋徽宗時名深始遷居之子孫雖不大顕而能世其善脩其譜不廢國朝有天下其十五葉孫生以諸生入太學擢給事中乃以譜來徴序世之號徐姓者皆稱偃王為諸侯未嘗受命

卷十三013-2

仁義脩於躬而隣國之君皆甘心北靣事之及見征於周天子遁去不敢較其民相率而從之者甚衆則其德之盛盖有太王文王之風焉宜乎其後之昌而樂祖之也與偃王俱為諸侯者以千數今不能皆有後其名亦無若偃王之盛者以此知冨貴而湮滅者何限惟為善乃足傳于後世偃王雖不王其遺厥後者大矣今吳越有楊氏皆大業之諸孫問其所宗則赧然諱稱之雖其譜亦諱而不書顔淵曾參未嘗有位天下之顔氏曾氏感慕而祖之以誇於人又可見善不足者雖貴盛不容於子孫徳義之士布衣以死

卷十三014-1

猶為萬世所慕不特偃王為然也然則徐氏之祖偃王者其可不思勉哉君子澤垂後世者有時而旣偃王去今三千餘年矣其不可恃也有志者居田里則率仁義以化其鄉守爵禄則率仁義以行其官如此則善為徐氏矣茍不能然而曰祖偃王其如偃王何哉
吳氏宗譜序
宋之遷于江南婺去國都為甚邇其地寛衍饒沃有中州之風故士之自北至者多於婺家焉于時婺之俗比他郡為冣羙為學者先道德而篤行誼尚廉潔

卷十三014-2

而崇氣節脩譜諜而謹名分暨宋之衰而至于失國老儒先生多感慨奮激深衣大冠處林壑甘貧賤而不肯少狥于世今百餘年矣余不及見其全而喜與士逰者樂其故俗而思其遺風庻幾乎得有若昔之君子者而事之也昔年見太史公于京師心樂焉以為不愧乎宋之士考其所為無不合者而恨世不能深知公之為人視其德行讀其文章而不知公非今世之士也學于公者多矣智足以知公者盖衆求其内而不失士之行者其吳彦誠乎彦誠質厚而志篤有司嘗以其才應薦彦誠以親辭不可薦者閔其貧

卷十三015-1

謀于縣人合數十緡贐之却不取卒辭于大臣以歸太史公致政家居以事獲譴就逮故人親厚者畏禍及多避匿散去獨彦誠左右公如平時及公事竣歸蜀彦誠又将告諸閭里知義者以周公余以是知彦誠過扵恒人甚逺也士當無事時崇言侈論莫不重自許或詆之為恒人必怫然怒及臨財利遭變故能小異於恒人者寡矣此宋之士所以為難能余於太史公而益信彦誠之善學也彦誠它日脩其家譜示余知其先在宋為儒家而彦誠欲予序以告其族人余言不足為吳氏告也若鄕邦之故俗與彦誠志行

卷十三015-2

之大端則後人所冝知也
樓氏宗譜序
先王之世井田之法行百姓知相拯恤一國猶一族一里猶一家况其同姓之人乎然猶恐其未至也復立大宗小宗之法以維持其心是以上下親睦風俗和厚歴世長久六七百年而不壊豈非治之得其道故耶自井田隳廢人各顧其家家各務其私至於兄弟且相攘敓况他人乎井田王制之大者吾末如之何可以稍見先王之遺意者惟譜系之法可為耳一鄕之中一姓之人少者數十家多者數百家其冨貧

卷十三016-1

貴賤強弱之不同至相懸也茍無譜以列之幾何冨者之不侵貧貴者之不凌賤強者之不暴弱也乎得其人謹書之于譜取而閱之曰是雖賤與吾同宗也是雖貧與吾同祖也是雖弱亦吾祖之子孫也黙而思之盖恍然悲而惕然懼矣匪惟一鄕一姓者為然也同邑同郡之一姓皆然豈惟郡邑之一姓者為然一國之中其始徙必本於一人人能思之則雖相去千里可合為一宗